总目录

第一卷　综合型创世卷（上、下共两册）

第二卷　神的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第三卷　世界万物起源卷（上、中、下共三册）

第四卷　人类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第五卷　动植物起源卷（上、中、下共三册）

第六卷　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综合型创世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5-3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56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郭敬文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综合型创世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78.25

插　　页　10

字　　数　1,127,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5-3/B·1511

定　　价　320.00元（全二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综合型创世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0.1　盘古创世

盘古开天辟地（1）（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2）（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3）（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4）（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5）（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6）（汉族）

盘古分天地（1）（汉族）

盘古分天地（2）（汉族）

盘古分天地（3）（汉族）

盘古开天地（1）（汉族）

盘古开天地（2）（汉族）

盘古开天地（3）（汉族）

盘古开天地（4）（汉族）

盘古开天地（5）（汉族）

盘古开天地（6）（汉族）

盘古开天地（7）（汉族）

盘古开天地（8）（汉族）

盘古开天地（9）（汉族）

盘古开天（1）（汉族）

盘古开天（2）（汉族）

盘古开天（3）（汉族）

盘古王开天（1）（汉族）

盘古王开天（2）（汉族）

盘古王造天地（汉族）

盘古制世（汉族）

盘古创世（汉族）

盘古氏造世界（汉族）

盘古造化天地（汉族）

盘古的传说（汉族）

扁古盘古造生灵（汉族）

盘古开天地的来历（汉族）

九重天的来历（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老盘古，真威风（汉族）

盘古颂（汉族）

造化经（汉族）

开天辟地（1）（白族）

开天辟地（2）（白族）

开天辟地（布依族）

古老和盘古（侗族）

盘古开天辟地（苗族）

盘古（畲族）

盘古造天地（瑶族）

盘古（壮族）

盘古开天辟地（壮族）

盘古造万物（壮族）

开天辟地歌（壮族）

0.2　神的创世

0.2.1　单一神的创世

女娲创世（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巴塔麻嘎捧尚罗　——傣族创世史诗（傣族）

英叭开天辟地（傣族）

因叭止洪水（傣族）

祖先创世纪（德昂族）

造物主创世（哈萨克族）

迦萨甘创世（哈萨克族）

神与灵魂（哈萨克族）

天、地、人的形成（哈尼族）

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基诺族）

创世纪（柯尔克孜族）

牡帕密帕（拉祜族）

牡帕密帕的故事（拉祜族）

天神厄莎（1）（拉祜族）

天神厄莎（2）（拉祜族）

大力神（1）（黎族）

大力神（2）（黎族）

天、地、人的形成（傈僳族）

木布帕造天地人（傈僳族）

木布帕捏地球（傈僳族）

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满族）

阿不凯恩都哩创世（满族）

天神创世（满族）

巴那吉额姆（满族）

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蒙古族）

麦德尔神女（蒙古族）

创世纪（怒族）

天、地、人的诞生（撒拉族）

女天神创世（维吾尔族）

天神与大地（锡伯族）

天神创世（彝族）

布洛陀（1）（壮族）

布洛陀（2）（壮族）

0.2.2　双神创世

天公地母开天地（汉族）

天父地母（汉族）

天造地合（汉族）

造天造地（汉族）

开天经（汉族）

盘古皇爷开天地（汉族）

天皇爷，地皇娘（汉族）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汉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1）（阿昌族）

遮帕麻和遮米麻（2）（阿昌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3）（阿昌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4）（阿昌族）

日月甲马（白族）

布桑嘎与雅桑嘎（1）（傣族）

布桑嘎与雅桑嘎（2）（傣族）

布尚改、雅尚改（傣族）

目瑙斋瓦　——景颇族创世纪（景颇族）

天地人的来历（傈僳族）

天和地（珞巴族）

创世说（门巴族）

造天造地（苗族）

阿补曲格创世（羌族）

神造天地（彝族）

创世传说（藏族）

0.2.3　众神创世

三皇治世（汉族）

五挡神、洪钧老祖和托骨佛（汉族）

顾米亚（1）（布朗族）

顾米亚（2）（布朗族）

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布依族）

人与动物由来（布依族）

太阳神的后裔（高山族）

俄拔密拔（哈尼族）

开天辟地歌（哈尼族）

穆脑斋瓦　——宁冠瓦（景颇族）

天管师和张古老（傈僳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天神三兄弟（珞巴族）

天宫大战　——黑水女真人传世神话（满族）

天宫大战（满族）

天地之形成（蒙古族）

开天立地（苗族）

天地的起源（彝族）

创世记（彝族）

勒俄特依（彝族）

彝家的古根（彝族）

最古的时候　——《阿细的先基》节选（彝族）

打虎开天辟地　——彝族史诗《梅葛》节选（彝族）

赤梅葛　——俚泼古歌（彝族）

开天辟地（1）（彝族）

开天辟地（2）（彝族）

母武母迭破（彝族）

神王涅侬倮佐颇（彝族）

阿录茵造天地（彝族）

天地开辟创世史（彝族）

唱古情（壮族）

盘古歌（1）（壮族）

盘古歌（2）（壮族）

0.3　祖先创世

0.3.1　女祖先创世

女娲补天（汉族）

女娲的传说（汉族）

创世女神萨天巴（侗族）

塔婆取种（哈尼族）

阿嫫尧白的故事（基诺族）

昂姑咪（纳西族）

密洛陀（1）（瑶族）

密洛陀（2）（瑶族）

密洛陀（3）（瑶族）

密洛陀（4）（瑶族）

密洛陀创世（瑶族）

女娲娘娘（藏族）

姆六甲（壮族）

洛甲（壮族）

0.3.2　男祖先创世

翁戛造万物（布依族）

造千种万物（布依族）

宁贯娃整天改地（景颇族）

始祖宁贯娃的故事（景颇族）

人祖利恩（纳西族）

高辛造万物（畲族）

盘瓠王（瑶族）

开天辟地（彝族）

彝族祖先阿普笃幕的传说（彝族）

洪水泛滥（彝族）

布碌陀造天地（壮族）

保洛陀（壮族）

保洛陀的故事（壮族）

布洛朵（壮族）

布洛陀造人间天地（壮族）

0.3.3　男女祖先共同创世

人祖创世（汉族）

避难创世（1）（汉族）

避难创世（2）（汉族）

盘古女娲救世界（汉族）

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创人类（傣族）

祖先的事（侗族）

俄八美八（哈尼族）

先祖的脚印（哈尼族）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伏羲兄妹（瑶族）

洪水淹天（瑶族）

威志和米义兄妹（彝族）

巨人夫妻（壮族）

0.4　神性人物创世

0.4.1　文化英雄创世

盘古出世（汉族）

射弄法（傣族）

东术争战记（纳西族）

从忍利恩（纳西族）

支格阿鲁（彝族）

0.4.2　巨人创世

开天辟地（侗族）

札努札别（拉祜族）

创世记（苗族）

搓海玩海（怒族）

简锦祖杀马鹿（普米族）

简剑祖射马鹿创天地（普米族）

伢俣开创世界（水族）

创造万物的巨人尼支呷洛（彝族）

0.4.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创世

玉皇大帝的女儿（汉族）

先有老子后有天（汉族）

江沽养天育地（汉族）

太阳和月亮（汉族）

天和地的来历（汉族）

木彭哥（独龙族）

开天辟地的传说（鄂温克族）

人祖阿丹和好娃（回族）

驾驭太阳的母亲（景颇族）

创世传说（柯尔克孜族）

创世的传说（柯尔克孜族）

世界是怎么形成的（蒙古族）

亚鲁族源（苗族）

天地的形成（土族）

历史盘对歌（壮族）

天地的来历（藏族）

0.5　人创世

兄妹创世（汉族）

天地钥匙（汉族）

天下翁与天下婆（汉族）

乾坤造世（汉族）

力戛创世（布依族）

行米戛朋（独龙族）

人类始神朋更朋（独龙族）

彭根朋（独龙族）

青棚调　——彝族支系罗罗泼古歌（彝族）

开天辟地（彝族）

天蛋（彝族）

0.6　动植物及其他特定物创世

0.6.1　动植物创世

大陆的来历（汉族）

天和地合（汉族）

绿鸭淘沙造大地（1）（汉族）

绿鸭淘沙造大地（2）（汉族）

造万物（布依族）

茶叶变男女开创大地（德昂族）

大鱼开辟天地（哈尼族）

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傈僳族）

三个神牛（珞巴族）

母猪、种子和人的祖先（珞巴族）

白水鸟神（满族）

开天辟地（普米族）

神龙造天造地造人（土家族）

神蛋创世纪（藏族）

天和地是怎样来的（藏族）

开天辟地（藏族）

蚂蚁开天辟地（藏族）

0.6.2　无生命物创世

外相世界由三坛而定（蒙古族）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普米族）

0.6.3　其他特定物创世

造天造地（拉祜族）

始祖神话（藏族）

0.7　其他类型的综合型创世

0.7.1　一般性综合创世

天地玄黄（汉族）

葫芦的故事（德昂族）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1）（哈尼族）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2）（哈尼族）

奥颠米颠（哈尼族）

创世纪（傈僳族）

枫木歌（苗族）

创世歌（怒族）

直呆南木（普米族）

司岗里（佤族）

洪水潮天（彝族）

唱远古（壮族）

古事歌（壮族）

大地及人类由来（藏族）

草原和人的起源（藏族）

0.7.2　世界自然形成

鹤拓（白族）

地和人是怎样来的（藏族）

0.7.3　世界在自然变化中产生

人类和万物的起源（白族）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白族）

天、地的来源（哈尼族）

天与地（哈尼族·伲人）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崇邦统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和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0.1　盘古创世

盘古开天辟地（1）

（汉族）

很多很多年以前，当天和地还没有分开的时候，宇宙的景象，只是黑暗混沌的一团，好像一个大鸡蛋。

人类的老祖宗盘古，这个奇大无比的巨人，就孕育在这黑暗混沌的大鸡蛋里。他在大鸡蛋里孕育着，成长着，呼呼地睡着觉，一直经过了一万八千年。

有一天，他忽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啊呀，什么也看不见，看见的只是漆黑模糊的一片，闷得人怪心慌。

他觉得这种状况非常可恼。心里一生气，不知道从哪里抓过来一把大板斧，朝着眼前的黑暗混沌，狠狠用力一挥，只听得山崩地裂的一声——大鸡蛋忽然破裂开来。其中有些轻而清的东西，冉冉上升，变成了天；另外有些重而浊的东西，沉沉下降，变成了地。

天和地当中还有些地方粘连不断，盘古又去找了一把凿子，左手执凿，右手拿斧，或用板斧砍，或拿凿子凿。盘古就这么威风凛凛、气势磅礴地在那里一斧一凿辛勤地工作着，不久就把天和地完全划分开来。

天和地分开以后，盘古怕它们还要合拢，就头顶天，脚踏地，站在天地的当中，随着它们的变化而变化。

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的身子也每天增长一丈。这样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升得极高了，地变得极厚了，盘古的身子也长得极长了。

盘古的身子究竟有多长呢？有人推算，说是有九万里那么长。这巍峨的巨人，像一根长柱子似的，直挺挺地撑在天和地的当中，不让它们有重归于黑暗混沌的机会。

他孤独地站在那里，天天做着这种辛苦的工作。不知道又经过了多少年代，天和地的构造似乎已经相当巩固了，他不必再担心它们会合在一起了，他实在也需要休息休息了，终于，他也和我们人类一样，倒下来死去了。

他临死的时候，周身突然发生了大的变化：他口里呼出的气变成了风和云，他的声音变成了轰隆的雷霆，他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他的手足和身躯变成了大地的四极和五方的名山，他的血液变成了江河，他的筋脉变成了道路，他的肌肉变成了田土，他的头发和胡须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的皮肤和汗毛变成了花草树木，他的牙齿、骨头、骨髓等，也都变成了闪光的金属、坚硬的石头、圆亮的珍珠和温润的玉石，就是那最没用处的身上出的汗，也变成了雨露和甘霖。总之，人类的老祖宗盘古，用了他整个的身体来使这新诞生的世界丰富而美丽。

【附注】

这则神话与古文献有许多相通之处。如据清代马骕撰《绎史》卷一引三国时期徐整的《五运历记》中记载：“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译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8页。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创世的事情娓娓道来，无论是盘古出生，还是死亡，都展现出一个伟大祖先应有的博大胸怀和高尚品质。

【基本母题】　宇宙混沌；盘古是祖先；天地的分开；盘古支天；盘古的体征；盘古垂死化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1）》：ZCSW0001-010-001

盘古开天辟地（2）

（汉族）

古时候，天和地是连在一起的。世界上还没有人；不过，阴阳还是有的。天是阳，地是阴，天和地是两口子。地母怀胎一炮年(1)，一下生了个双胞胎。一个相公(2)，叫盘古；一个丫头(3)，叫女娲。盘古气力莽壮，赫(4)高赫大，比山还要高半个脑壳，不管往哪里一站，都要挡住半边天。他人大脾气大，横得发烧，犟得古怪。一发威，一座山要给他推翻；一蹬脚，半条堤要让他踩断。要是狠些(5)哈口气，满山的树要被连根吹跑；身子朝河里一躺，河流都只好改条路。女娲比哥哥小一点，也有一身的本事。

盘古活到八百岁的时候，做爹的天和做娘的地顶了几口嘴巴，打起架来。盘古发了横脾气，抡起板斧，东砍西砸，南横北扫，噼里啪啦，把天地分开了，还砍得天地坑坑洼洼。突然，不晓得怎么一斧头，“哗啦”一声，天垮了一只角。山大一坨的火星子乱飞乱炸，一坨落到他的右眼里，一坨落到他左眼里，眼睛烧瞎了，疼得他乱跑乱叫。还有几坨落到他身上，身上起了火，烧焦了胡子，烧光了头发。末尾，垮下来的那块天，把他压成了肉饼。做娘的给他掩上一层土，堆成了一座小山，这就是“盘古坟”。

【原文附记】

盘古开辟神话虽然载入典籍较晚（始见于三国时期吴国人徐整的《三五历记》），但从口头流传的民间作品及其内容来看是出现甚早的。湖南境内关于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在三湘四水许多地方都有流传；张古老、李古娘（或李古老）创制天地的神话，则只在湘、川边界土家族地区尚有口承。

【讲述者】　唐万顺（男，77岁，常德县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唐孟元（男，常德县石板滩乡中学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常德县灌溪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常德县（常德市）·（鼎城区）·灌溪乡（灌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特别之处是给盘古安置了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女娲。关于盘古与女娲的这种微妙关系在河南西华、广西一些壮族地区的神话中也有出现。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天地的性别；盘古兄妹；盘古的性格；盘古分开天地；盘古的死亡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2）》：ZCSW0002-010-002

盘古开天辟地（3）

（汉族）

传说最古最古的时候，有一回，混沌氏和盘古氏两个仙人，在空中相遇了。言谈中各人夸耀起自己的宝贝来。混沌说：“我炼就一颗混元宝珠，能大能小，威力无比，世界上任何宝物都不敢碰它！”说毕，将霞光四射的宝珠亮在掌心。盘古看罢也不示弱，立刻把金光闪闪的锤凿掏出来相比较。还说：“我这锤凿，非常厉害，不论什么宝物都能凿开！”混沌听了，当是冲着他的，便生气地呼喝：“你敢和我斗宝吗？”“怎个斗法？”“你拿锤凿，凿我的宝珠！”“若是凿开呢？”“我拜你为师——凿不开呢？”“我也拜你为师！”盘古说毕，举锤要凿。“慢！”混沌又说：“凿成两半，才算凿开，只凿个洞洞，不能算数。”盘古说：“可以，谁来做保？”

这时候，恰巧女娲氏驾云而来，听了他俩斗宝之说，愿做保人。

斗宝在琼瑶仙山上开始了。混元宝珠果然不同凡响，盘古一锤凿下，电光石火，耀眼夺目，宝珠毫无损伤。更为神奇的是，原来鸡蛋大的珠子，一下子变成了磨盘大！两锤打下，珠子大得像座楼房；三锤一响，大如高山，宝珠仍无损伤。这时候，盘古惊呆了。混沌哈哈大笑说：“咱家宝贝如何？实说吧，你越凿它越大，直到大得像个星球，你如何凿成两半？还是趁早拜师算了！”几句嘲讽话，激荡起盘古的不服之火，只见他攥紧锤凿，奋力凿去，不顾雷鸣电闪，烈火熊熊，一口气打了千锤。宝珠虽然大得像个星球，但终于凿开了个小洞洞。

混沌见宝贝被毁，心疼地要走，留言说：“啥时凿开，啥时我来拜师。”面对庞然大物，盘古真的发了愁。这时候，女娲却看出了新苗头。她说：“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怎么一举两得？”“你辟开这个星球，一来赢了混沌，二来开辟了个崭新天地，可是从未有过的大功绩哟！”女娲这么一指点，盘古才继续凿起来。

宇宙众神仙听说盘古要开辟新天地，都来看稀罕。一见那个无边无际的大星球，各个摇头晃脑，有的说盘古犯傻，有的笑他逗他玩儿，有的骂他出风头，只有少数人鼓励他干下去。

女娲非常关心这件事，她向盘古提议：“你凿一天，就得搬运两天土石，啥时候能把星球辟开？能不能想个不用搬运土石的法子呢？”盘古非常赞成女娲的意见，可是想来想去，谁也想不出好法子来，弄得女娲也泄气地走了，盘古仍然继续开凿。

忽然有一天，混沌的师父老沌氏来了。老沌氏一见他的宝珠被毁，气得咒骂了一阵混沌。为成全盘古的大业，他向盘古透露了辟开星球的密法：原来这颗混元宝珠，分上下两层，上层轻，下层重，中间以黄土相隔，只要沿着黄土层凿击，凿开的那层就会自动往高处飞。这个玄妙，连混沌也不知道。盘古依法凿去，果然见效。这样一来，他的热情更高，干劲儿更足了。

盘古凿呀凿呀，不停地凿。手脚磨得淌血，他包裹一下又凿；腰杆累得酸疼，他挺一挺腰又凿。就这样一刻不停歇地凿，整整凿了一万八千年，才把星球凿开了。飘在头上那层，他起名叫“天”；踩在脚下这层，他起名叫“地”。

这时女娲腾云而来，本想看盘古干得如何，万没想到他已把天地辟开，惊喜得就要去找混沌前来拜师。盘古拦住她说：“别忙，开天辟地之事远未完成哩。你瞧瞧，天空高低不平，昏暗不明，粗糙难看，天地相距又这样近。要干，就要干出个好样子来！”于是他再次挥动了锤凿。

天越凿越轻，也越飞越高。为了开天的需要，盘古的身体也越长越高。他认真仔细地凿，不放过一点儿灰暗和粗糙，又凿了一万八千年，才把天空凿成现在这样明净、光洁、碧蓝的样子。盘古的身体也长了一万八千丈，成了个顶天立地、金光闪闪的巨人。

当他凿完最后一凿，放下手里锤凿，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眺望了一眼新开辟出来的天地时，本想把地上高低不平之处，再修理一番，但是他太疲倦了，急需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可是这一躺下，却再也没有起来，当女娲带着混沌赶来时，盘古已经逝世了。

盘古去世后，他的眼睛变作太阳和月亮，呼吸化作风雷，热汗变作云雾，血脉化作江河，肌肉变作土壤，骨骼化作岩石，毛发变作树木花草。从此以后，世界上才出现了勃勃的生机。

【讲述者】　李华

【采录整理】　郎志仁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高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可以看作是三国时期吴国人徐整《三五历记》中关于盘古创世的进一步发挥，增加了不少具有想象力的创造，像增加的混沌、女娲等人参与创世的细节，把盘古进一步民间化、生活化。文中虽然讲的是神仙开天辟地的大事，但又像写的是人间劳动竞赛之境，原来“神话”的本质就是“人话”。

【基本母题】　盘古氏；神的比赛；宝物；造天地；盘古垂死化生；万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3）》：ZCSW0003-010-003

盘古开天辟地（4）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没有分开，整个世界一片混沌，仿佛是一只很大的鸡蛋。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鸡蛋”里孕育出一位大神，名叫盘古。

盘古孕育的时间很长很长。他一直静静地睡在“鸡蛋”里，经过一万八千年才醒来。

盘古睁开眼睛一看，见四周漆黑一片，感到心里闷得难受，就一跃而起，右手一伸，手里出现一把金光闪闪的板斧。他手握板斧，运起神力，把板斧抡了一圈，只听“喀喇喇”一阵巨响，“鸡蛋”被劈得破裂了，还有几处连在一起。盘古把左手往外一伸，手上出现一把金光闪闪的凿子。他左手拿金凿，右手挥金斧，凿那些连在一起的地方，发出“当当”的巨响。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鸡蛋”被彻底分开了。那些又清又轻的东西开始上升，变成了天；那些混浊沉重的东西开始下降，变成了地。

盘古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担心天会掉下来，天地会重新合在一起，世界又会回到黑暗中去，就用头顶住天，两只脚蹬住大地，整个身子像柱子一样，撑在天地之间。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的身子也每天长一丈。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和地的距离变成了九万里，盘古的身高也变成了九万里。

盘古站立了很久很久，天地都长结实了，再也不会合拢，他也非常累了。他多想躺下歇一会儿呀！但看着光秃秃的天和光秃秃的地，感到美中不足，就苦苦地想办法：怎样才能使天和地更加美丽呢？有一天，他终于想好了主意，这才躺下去。临死之前，他把全身残存的神力都放了出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化解了：目光变成了闪电；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变成了风源，发出的最后一声吼叫变成了雷霆；眼睛飞上了天空，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手足身躯，变成了五大名山；血液变成了江河湖海；筋脉变成了道路；肌肉变成了良田；头发和胡须变成了树木；皮肤和汗毛变成了各种宝藏；甚至最无用的汗水也变成了雨露。

盘古死了，临死把一切都奉献出来，才有了今天的这个世界。

【原文附记】

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在松花江下游等地也有流传。友谊县七十岁农村妇女韩程讲述，时巨阳采录，说盘古用大斧分出天地之后，将大斧抛向空中，自己化作青烟升天。玉帝将其大斧变成星座，将其身影定为天枢星座，组成北斗七星。北斗七星在民间也叫“斧子星”。民间有人称盘古为“天地之母”。

【讲述者】　张建恒（男，68岁，通河县通河镇工人，高小）

【采录整理】　张景义（男，44岁，通河县通河镇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91年6月采录于通河县通河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通河县·通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流传于黑龙江的神话，特点是把盘古创世讲成了一个像黑龙江一样曲折跌宕的故事，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混沌卵；盘古的产生；盘古的工具；天地的支撑；盘古的变化；化生万物；北斗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4）》：ZCSW0004-010-004

盘古开天辟地（5）

（汉族）

天地未开辟时，混浊漆黑。

玉帝因管理天庭的事务，很疲劳，正在打盹。刚好雷神行雷闪电，把玉帝惊醒了。借闪电的光，玉帝看见了地，心里想：下面的土地肥沃，何不把生灵放养？

想到这里，玉帝召集盘古、灵部、火星、雨司、雷神……传令他们把下面的土地开发，造就生命。他们领命后商量，决定由盘古开天辟地，灵部放下生命，火星给下面光明。

盘古来到地上，说一声“变”，即成了个巨人。他双手一推，双脚一跺，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天直往上飞，地直往下沉。盘古感到很累，躺在他刚开辟的地上休息。一翻身滚出了无边无际的深旱坑；手一伸，脚一蹬，泥土纷飞，上天的成了云，掉下来的堆成了峻岭山丘。

灵部放下了一只雄猿猴。火星取出葫芦，拔开盖，把碧红如血的火球掷下。

有一只未开天辟地时就藏在中间的乌鸦，刚被巨响惊醒不久，已饿至极，火球刚到地面，就被乌鸦一口吞下。地上当时没有水。乌鸦吞下火球后，口渴得难受，到处乱飞。它喘出的气带着火喷出来，顿时地上变成了火海，像一个燃烧的火炉。

乌鸦越飞越累，喘气越急，火吐出越猛。

灵部放下的猿猴受不了，举起石棒，一蹦一跳地去追赶乌鸦，可是怎么都赶不上。

这时地上的泥土被烧得灼红。天就像一口倒挂着的锅，被煮得沸腾。玉帝大惊，看着地上的熔熔大火，跺着脚喊：“水司，快来放水。”火星看着地下，吓得目瞪口呆，赶快放出火龙，叫它吸火。水司打开水袋，放出水龙，洪水哗哗直泻而下。玉帝又问灵部：“你放了生命没有？”灵部答道：“我已放了。”玉帝叫道：“雷神，快打雷、闪电。”

水龙、火龙漫天飞舞，洪水滔滔急泻而下。乌鸦给水柱冲得头昏眼花，被火龙吸得又滚又爬。终于，乌鸦跌倒了，口里吐着火。刚好猿猴赶到，一石棒将乌鸦打死了。火终于熄灭了。

地下给水冲出了许多沟坑，就是现在的河流。盘古躺出的深坑积满了水，成了大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雄猿猴已累得不行了，灵部只好多给了一只雌猿猴。火星剥开乌鸦，取出火球，把它挂在天上，成了太阳。

后来，猿成了人，繁衍和劳动至今天，才有今天的人类，才有今天的一切。

【附注】

关于世界最早是“混沌”的问题，许多古代作品中多有涉及，如战国时期的屈原在《天问》中写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讲述者】　李德才（男，18岁，电白县羊角镇柏屋村，初中）

【采录整理】　陈明心（男，54岁，电白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电白县羊角镇

【流传地区】　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茂南区）·羊角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开天辟地放在众神创世的大背景下，看似内容和结构很随意，但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集体协作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混沌世界；众神创世；盘古开天辟地；山川河流的产生；太阳的产生；动物变成人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5）》：ZCSW0005-010-005

盘古开天辟地（6）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地下是连在一起的，像个鸡蛋一样，鸡蛋黄就是现在的地，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飞禽走兽。

过了十万八千年，鸡蛋里孵出了一个盘古，牛头马面龙身子，因为像蛇一样地盘在鸡蛋黄里，所以人们把他叫盘古。又过了十万八千年，盘古一觉醒来，要伸懒腰，就直挺挺地、一个劲地伸、伸、伸，把鸡蛋顶破了，蛋黄蛋清都流了出来。蛋黄重一点，沉在下面成了地，所以现在的地是黄的。蛋清轻一点，浮在上面成了天，所以现在叫青天。蛋壳被顶得稀烂，只有两块大的，一块变成了太阳，一块变成了月亮，零零碎碎的就杂在蛋清里成了天上的星星。天和地就是这样形成的。

盘古活了十万八千岁。他死后，神农造了百草和树木，王母造了飞禽和走兽，观音娘娘又造了人。从此才有了世界。

【讲述者】　向培风（男，67岁，洪江市贮木场退休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向艺（男，30岁，洪江市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洪江市贮木场

【流传地区】　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创世的工作分配一些给了神农和西王母，大概是怕盘古创世过于劳累吧。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世界黑暗；盘古的体征；天地的特征；日月星辰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6）》：ZCSW0006-010-006

盘古分天地（1）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是相连的，像一粒大鸡蛋。盘古就在这个大鸡蛋中安安静静地睡睡睡，睡了一万多年。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黑洞洞的，感到很闷，便伸出手，猛力向前劈去。只听得“哗啦”一声，大鸡蛋破裂了，混沌的黑暗被搅动了，轻而清的东西变成蓝天，重而浊的东西变成大地。

盘古害怕天和地再合拢，就用手撑青天，用脚踏大地。他的身体一天天长大，天地间的距离也一天天增加。经过一万多年以后，他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了。

盘古临终的时候，全身发生了变化：他呼出的气变成春风和云雾；他的声音变成雷霆；他的左、右眼变成太阳和月亮；他的头发变成数不清的星星；他的手脚和身体变成东西南北和高山峻岭；他的血变成江河；他的筋脉变成道路；他的肌肉变成田地；他的牙齿和骨骼变成玉石和矿产；他的汗毛变成草木；他的汗水变成雨露。

总而言之，天地万物，都是盘古变的。

【原文附记】

永春县张宏声（男，74岁，永春县酱鲭厂职工，高中）也采录有相似的神话，不同之处是：盘古氏劈开蛋，气体上浮成为天，浑浊之物下凝成为地。因天小地大，盘古氏东捻西抓致地隆起，便天地相合，但天仍有缺，由女娲炼石补天。他们流的血汗成为江河，成为日月星辰。（神话是采录者幼小时听来，已记不清讲述者姓名。）

【附注】

关于盘古化生万物的母题非常多见，如南朝时梁人任昉在《述异记》中说：“盘古氏，天地万物之祖也，然则生物始于盘古。”

【讲述者】　傅继扁（男，77岁，晋江县鲤城大锦田村，初小）

【采录整理】　傅孙义（男，57岁，晋江县磁灶镇教委办，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晋江县

【流传地区】　福建省·晋江县（泉州市）·（晋江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盘古开天辟地和化生万物的描述，表达出对盘古开辟精神的尊崇。

【基本母题】　世界卵；天地的产生；天地的支撑；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分天地（1）》：ZCSW0007-010-007

盘古分天地（2）

（汉族）

远古时候，天地不分，整个世界好像一颗鸡蛋，又好像一个西瓜，里面一片迷迷茫茫，混混沌沌。这里唯一的生命就是盘古。盘古有龙的头，蛇的尾，却是一个男子汉。他在这样的世界中经历了一万八千年，越来越感到郁闷。他很难受，在黑暗中挣扎、摸索，偶然间摸到两样东西：一把斧头和一支凿子。盘古天生聪明，他左手拿凿子，右手拿斧头，在周围敲敲凿凿，又韧又硬的外壳被他凿出了孔洞。他很高兴，继续敲打起来，终于凿成一圈，把它剖成了两半。一半轻而清的东西纷纷上浮，形成了天，一半重而浊的东西纷纷下沉，形成了地。盘古睁开眼睛一看，五颜六色的东西飞来跑去，非常壮观，只见青、黄、赤、白、黑五色轻飘飘的东西渐渐上升成为五色祥云，青、黄、赤、白、黑五色重沉沉的东西渐渐下坠成为石泥。

盘古怕天地会再合拢、胶粘起来，于是扔掉手中斧凿，用力伸开双臂撑住天穹，迈开双脚蹬住大地。他嘘出一口气就吹风下雨，喊叫一声就闪电鸣雷；他睁开眼睛就是白昼，闭上眼睛就是夜晚；他欢喜时就是晴天，他恼怒时就是阴天。天地一天九变，天每日升高一丈，地每日增厚一丈，盘古也每日长高一丈。

盘古顶天立地支撑了一万八千年，天极高极高了，地极深极深了，他极长极长了，据说天地之间相距有九万里。但是盘古从来没吃没喝，他这时候极度劳累，筋疲力尽，终于倒地死了。他死了以后，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气息变成风云，声音变成雷霆，四肢变成四极，五体变成五岳和大海，血液变成江河，筋脉变成地脉，肌肉变成田地，皮毛变成草木，骨节变成森林，须发变成星辰，齿骨变成金石，精髓变成珠玉，汗流变成雨露，身上许多脏腑，受日月风云长期感化，渐渐变化成为黎民百姓。

至于盘古的神魂，早就飞出了本体，云游四面八方三十三天，以他无限的法力，管辖着天地万物，统领了一切神鬼。这就是民间敬奉的“盘古帝王”，又称为“鸿教主”。

如今，盘古帝王的佛龛边还保留一副对联：

盘古宇宙乾坤古，

帝居山灌社稷新。

【附注】

据唐代欧阳询等编撰的《艺文类聚》卷一转引三国时吴人徐整的《三五历记》（已佚）记载：“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讲述者】　林烈火（男，52岁，永春县蓬壶美中，高中）

【采录整理】　林绥国（男，44岁，永春县蓬壶文化站助理馆员，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采录于永春县蓬壶乡

【流传地区】　福建省·（泉州市）·永春县（古称桃源）·蓬壶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三国徐整《三五历记》中关于盘古化生万物神话的口头性发挥，虽然与古文献相比有变异，但基本内核是稳定的。

【基本母题】　世界卵；盘古的产生；天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天地的支撑；天气的产生；天地的管理

【本文编码】　《盘古分天地（2）》：ZCSW0008-010-008

盘古分天地（3）

（汉族）

远古时代，没有天地也没有人，到处一片混沌。这一片混沌慢慢旋转，聚成一团，像个大蛋。这大蛋不断旋转，转来转去，浊的渐聚于内，像蛋黄；清的围于外，像蛋清。这蛋经过三万六千年孕育，聚灵性到中心，就孕育出一个人。又经过三万六千年后，这人完全成熟，就伸直腰杆，用手脚使劲往四方一撑，“轰”地一声，混沌蛋破碎了。这人就是盘古。

混沌蛋破后，清浊立刻分为两半，清的轻，慢慢上浮为天；浊的重，渐渐下凝为地。天越浮越高，地越凝越硬。因为盘古是天地精灵孕育的，与天地息息相关，所以“天”称“大王”，“人”称“小天”。大王小天处处暗通。天有四时：春夏秋冬；人有四肢：两手两脚。天有日月，人有双眼。天有五行：叫金木水火土；人有五脏：称心肝脾肺肾。天有晴雨，人有喜怒……天地气候的变化也随着盘古的心情变化而变化。

一天，盘古发现地太大了，天小得包不住地，就走近地的边沿使劲一推，让地缩小一点。谁知这一推把地推皱了，本来平坦的大地皱起了许多山谷；力使不到的地方还是一片平原。

不知多少年后盘古死了，头和四肢变成五座高山——就是五岳，骨头变石，肉化土，血管变成河流，胸胃化作湖泊。他是天地灵性育成的，死后一切归还大地。

【讲述者】　程峰（男，古田县蓝溪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程诗杰（男，27岁，古田县吉巷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古田县吉巷乡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吉巷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民间口传神话不仅推测了盘古的产生，也用联想类比的方式把世界万物的产生与盘古的生死联系起来，用心巧妙。

【基本母题】　混沌；盘古的产生；天地的产生；天地的特征；天气的产生；地的修整；地形地貌的产生；垂死化生

【本文编码】　《盘古分天地（3）》：ZCSW0009-010-009

盘古开天地（1）

（汉族）

很早以前，世上没有天和地，整个世间是混混沌沌、雾气腾腾的，到处是黑黝黝的一团。

传说有个盘古王，他看到世间这个样子，就拿起开山神斧来开天辟地。他把混混沌沌、黑黝黝的团团雾气砍成了两半。重的一半慢慢往下沉，轻的一半慢慢往上升。重的一半往下沉一丈，轻的一半往上升一丈。过了一万八千年，轻的上升变成了天，重的下沉变成了地。

天高了，地厚了，盘古王也老掉牙了。传说他在死的时候，叹了口气，就形成了风云；哼了一声，就形成了雷；滚了几颗眼泪水，就形成了雨。他死后，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四肢变成了山脉，血液变成了江河，肌肉变成了田土，头发变成了星辰，皮毛变成了草木，他的尸体变成了世间万物。

【附注】

盘古用斧子开天辟地的母题在后世有不同形式的流传，如明末周游编撰《开辟衍绎》第一回“盘古氏开天辟地”写道：盘古“将身一伸，天即渐高，地便坠下。而天地更有相连者，左手执凿，右手持斧，或用斧劈，或以凿开，自是神力。久而天地乃分，二气升降，清者上为天，浊者下为地，自此而混茫开矣。”

【讲述者】　谭开高（男，71岁，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谭发斌（男，21岁，乡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7月13日于奉节县江南乡观武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重庆市）·奉节县·江南乡·观武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描述盘古王垂死化生时，有讲述人自己的解释，像“几颗眼泪水形成了雨”等与其他神话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盘古王；开天辟地；开山神斧；垂死化生；变化产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1）》：ZCSW0010-010-010

盘古开天地（2）

（汉族）

很久以前，没有天也没有地，天和地都是后来盘古王造的。

盘古王生着龙的脑壳、蛇的身子。他长得快得不得了，一天要长一丈。长了一万八千年，大得幺不到台(6)了，他就开始造天地。

盘古王先造地。最初出来的地是展展平的。地造起了，他又慌忙造天。他把天造得像个甑盖子一样，中间朝上拱，周围团转矮，闶(7)在地上。不料，他在造天的时候忘记比一下地的大小，把天造小了，盖不住地。

盘古王只好估倒(8)把地往中间一阵一阵捏。恁个(9)一弄呀，盖是盖到了，只是地皱拢来了，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矮，再也不像开初那样展展平了。从那阵起，地上就有了山，有了沟，也还有些平地。

盘古王站在地上，叉开双脚，睁只眼闭只眼，看着他造的天和地。他睁了这只眼闭了那只眼。他的两只眼睛就是太阳和月亮。他朝天上吹了一口气，那气就变成了风和云。他吼了一声，那声音就变成了雷。他抹一把汗水朝地上一甩，那汗水就变成了雨。雨落到地上顺到那些沟沟一流，就成了河。他又扯了一把头发和汗毛往地上一丢，它们就成了地上的树树和草草。他还把身上的活物子(10)抓一把往地上一甩，那活物子就变成了人和野物(11)，恁个一搞，天上和地下就热闹起来了。

【讲述者】　王国珍

【采录整理】　罗桂英、金祥度（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月采录于巴县前进化工厂

【流传地区】　四川省（重庆市）·巴县（巴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不长，但涉及的神话母题却不少。表明讲述者是一个概括力比较强的人。

【基本母题】　盘古王，造天地；天地的修整；地形地貌的产生；天气的产生；草木的产生；人和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2）》：ZCSW0011-010-011

盘古开天地（3）

（汉族）

传说混沌时期(12)，世界是个充满气的球。它的周围虽然有十个太阳，但气球里边还是黑洞洞的。当时天地不分，日月不明。不晓得过了多少万年，这气球忽然怀胎了。那胎儿越长越大，越长越高，随后变成了一个狮头人身的巨人。又经过几万年，这巨人身体更加壮实，力大无比。他在气球里感到热得受不住了，便握起拳头上下左右一阵乱打，忽然“砰”的一声，气球爆炸了。那轻的气浮上去成了天，浊的气坠下来成了地，于是天地分开了。

天地分开以后，地面上一下就亮了起来。巨人又跳又闹，玩得很是快活。可是没过多久，他感到地面上比气球里更热。那十个太阳对着他照射，他热得像火烧一样痛苦。他熬呀熬呀，实在熬不下去了，大叫一声倒地死了。他的血水汇成了汪洋，骨头变成了山岳，皮肉化成了泥土，汗毛长成了青草，头发长成了树木。他的整个身子变成了青山绿水的世界。

又过了许多万年，伏羲兄妹造了人烟。后人为了追念这个开天辟地的巨人，就叫他“盘古王”。意思是：古世界像个盘子，盘子里的一切都是因巨人出现而混沌初开，乾坤始定。

【附注】

同名文本《盘古开天地》，又见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3—4页。该文本未标注讲述人、采集人身份信息。

【讲述者】　吴道士（男，85岁，私塾5年）

【采录整理】　毛甫澄（男，64岁，退休教师，大学）、柯华（男，45岁，文化馆干部，大学）

【采集时间】　1984年5月采录于崇庆县城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崇庆县（崇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本文把最早的世界说成是一个充满气的球，真乃奇思妙想；而想象出大气里面有黑洞，更显出讲述者有科学家的潜质。

【基本母题】　世界卵；太阳的数量；盘古分开天地；盘古垂死化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3）》：ZCSW0012-010-012

盘古开天地（4）

（汉族）

天是盘古王开的，地是扁古王辟的。他们动工开天辟地之前订了约：先完工的当大哥，后完工的当弟弟。盘古王以为自己比扁古王能干，一定会先开出天来，大哥是当定了的，就干一会儿睡一会儿。扁古王人老实，晓得盘古王看不起他，想争口气，就拼命地干，没过几天，地就要开完了。

盘古王看到扁古王要完工了，就打了个坏主意：等扁古王睡着了，就把赶山篙请来，叫他把扁古王开的地赶皱。赶山篙拿起赶山竹篙，连赶三下，把扁古王开得平展展的地赶得皱起。于是，地上就有高山、河谷、平地。

扁古王第二天起来，看到地皱得跟天一样，晓得是盘古王整了他，没有吭声。等天黑了，扁古王也请来了铁竹竿，叫他把盘古王开的天戳烂。铁竹杆拿起家伙，把天戳了很多洞洞眼眼，于是天上有了星星、月亮。以后，天和地就一直是那个样子。

【原文附记】

盘古王开天、扁古王开地的神话，宜宾各地都有传说。另宜宾县光明乡农民廖伯康讲的《天地、太阳、白天、黑夜的由来》中说天地是盘古王夫妻扯开的：很久以前，天地一笼统，没有黑夜和白天之分。经过了许久，出了一个盘古王，他觉得这样长此下去不是办法，便和妻子商量，设法把混沌分开。夫妻二人把混沌抱着，一扯扯开，盘古王扯的半坨向上升去变成了天，妻子扯的半坨沉下来变成了地，才有了天地。两人分开后，夫妻二人又各吹口大气合拢来，变成永远发亮的月亮和太阳，这才有了白天和黑夜的分别。

【附注】

异名文本《盘古开天，扁古辟地》，见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5—6页。该文本标注的信息是唐云华讲，唐登奎记录。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徐云华（男，67岁，屏山县屏边乡麻柳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徐登奎（男，20岁，屏山县中学，高中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屏山县屏边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屏边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天地的创造描述得很生活化，虽然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神话的神圣性，但有利于盘古神话的传承。

【基本母题】　盘、扁两神开天辟地；比赛；地形地貌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4）》：ZCSW0013-010-013

盘古开天地（5）

（汉族）

据说在最古老的时候，天地初分，有一个人叫盘古。他生在天地中间，天每日高一丈，地每日厚一丈，盘古也每日长一丈。所以，他总是顶天立地地活着。

经过一万八千年，天极高了，地极厚了，盘古也极长了。他呼吸的气变成了风，声音变成了雷，眼睛一闪一闪地变成了电，他哭的泪变成了雨水。他高兴时就是晴天，他生气了就是阴天。后来他死了，头发成了山岳，眼睛成了日月，身上的毛发变成了草木，脂膏变成了江河。他就是我们人类最早的祖先。

【讲述者】　孙振旺（男，22岁，固原县彭堡乡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郭宏毅（男，15岁，固原县彭堡乡在校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固原县彭堡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固原县（原州区）·彭堡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本文说先有天地再生盘古，表面上看减少了盘古创世的功劳，但把盘古说成是老祖先，足见对盘古的爱戴。

【基本母题】　盘古的特征；风雨雷电的产生；化生万物；盘古是祖先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5）》：ZCSW0014-010-014

盘古开天地（6）

（汉族）

几万万年以前，那时天地不分，也没有人。在这天地间睡着一个了不起的神。这个神是谁呢？他就是盘古。也不知他睡了多少万年，他睡着觉还是一个劲地长。这一天，他忽然醒来了，睁眼一看，到处一片漆黑。他翻了个身，身子有多大呢？长九万里，宽也是九万里。

盘古站起来就走。他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间，边走边用手摸。他越走越急，越摸越烦，突然摸到了个蛋。他正在气头上，一巴掌把蛋打碎了。蛋一碎可不得了了，世间突然变了，盘古也高兴了。

从此，天和地分开了。蛋清变成了清清亮亮的天和白白净净的云；蛋黄呢，变成了黄黄混混的土地。盘古一高兴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不当紧，他浑身的汗毛孔都变成闪闪发亮的星星；汗毛变成了森林草丛；两颗眼珠一个变成月亮，另一个变成了太阳；眼窝一下子变成了大海；他的胳膊、腿、头变成了五岳大山；长长短短的骨头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山梁；他淌的汗就变成了陆地上的河流。汗一个劲地淌，河就一个劲地流。

盘古一高兴就笑，一生气就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下子可不得了了，气变成了天地间的风和雨；有时伸腿拍巴掌，就变成了电闪雷鸣，大地动弹，就造成了地震。

【讲述者】　刘建山（男，92岁，梁山县开河东村老中医，私塾五年）

【采录整理】　樊兆阳（51岁，梁山县文化局副局长，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8月采录于梁山县开河东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韩垓镇）·开河东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增加了盘古创世时的心理活动，也是很好的艺术创造。

【基本母题】　盘古是神；天地的分开；化生万物；风雨雷电的产生；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6）》：ZCSW0015-010-015

盘古开天地（7）

（汉族）

人们常说：“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那么盘古是怎样开天辟地的呢？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既没有天又没有地，宇宙就像一个大鸡蛋。久而久之里面孕育出一个巨人。他盘踞在里面呼呼地酣睡，一睡就是一万八千年，由于年代久远，后人就把他叫作盘古。

当他醒来时，发现到处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并且感到非常憋闷，于是大怒起来，挥起巨掌猛力一劈，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鸡蛋破裂开来。其中轻而清的东西徐徐上升，变成了天；重而浊的东西渐渐下沉，变成了地。盘古站在天地之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到非常舒适清新，于是他又猛力往上顶了十八顶，往下蹬了十八蹬，顶一顶多出现一层天，蹬一蹬多出现一层地，这就是上有十八层天，下有十八层地的来历，最上层的叫天堂，最下层的叫地狱。

天堂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地狱是鬼蜮们住的地方。人若积德行善，死后便可变成神仙升入天堂，人若一生作恶多端，死后便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变成永世不能翻身的苦鬼。盘古最后长了多高呢？据说是九万里，正好是天与地的距离。

天地是开辟出来了，但盘古也为此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后来他的全身突然起了大变化，呼出的气变成了风、云、雾，流出的汗水变成了雨露，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明亮的月亮，头发、胡须变成了星辰，身和四肢变成了五岳，血液变成了江湖，筋脉变成了道路，肌肤变成了肥沃的田地，牙齿、骨干、骨髓则变成洁白的玉和地下无穷的宝藏，周身的汗毛变成繁密的树林，他的精灵魂魄变成了万物之灵的人类。

【讲述者】　马如心（男，50岁，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马安中（男，33岁，教师，高中）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乡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本文解释盘古的精灵魂魄变成万物之灵的人类，充分表达出人的自信。

【基本母题】　宇宙卵；盘古名称的来历；天地的产生；三界的产生；盘古的体征；盘古化生万物；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7）》：ZCSW0016-010-016

盘古开天地（8）

（汉族）

原始时，没有天地，没有人，只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气团。那个气团就像一个大鸡卵，混混沌沌一大块。气团里面慢慢变化，育成了一个像胎儿模样的东西，这就是盘古。

盘古盘曲在这个混混沌沌的大卵中，慢慢变化长大，大约经过一万八千年光景，会活动了，越活动力气越大。他用力一挣扎，大卵裂成两片，卵里面那些轻而清的气慢慢向上浮，变成青青的天；那些混浊的杂渣，慢慢沉下来结成大块，变成了地。这时节，天和地很近，中间还有一些东西浮来浮去，盘古夹在里面，连气都透不出来。

盘古觉得不好过，他头顶天，脚踏地，拼命撑开。撑一次，天就高一丈，地就厚一丈，盘古的身体也长一丈。大约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光景，天和地大约距离几万里，不怕粘拢在一起；盘古的身体大约也有几万里长，站在天地中间。这时节，天和地都变得稳定结实了，天不再升高，地也不再加厚。

盘古撑开天地，力气用尽，快要死了。他死的时节，口里喷出气，变成风和云；呼出的声音，变成雷电；他睁开左眼，变成太阳，睁开右眼，变成月亮；他的手脚向四方摊开，变成大地；他高大的身体变成高大的山岳；血化作江河，筋脉化作道路，身上的肉化成田地，头发、胡须化作草木；他的汗珠洒开，化作星星；牙齿、骨头、骨髓，化作金、银、铜、铁、锡、石头和珍珠；泪水、痰唾，化作雨露。

盘古把自己的身体和力气都供给自己开辟的天地，才有这个美好的世界。

后人画的盘古神像，手里都有一柄大阔斧，就是纪念他开天辟地哩！

【讲述者】　陈仁

【采录整理】　谢圣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5年1月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各地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盘古化生万物的情形与其他神话有所不同，说明神话在民间口头流传中的变异性。

【基本母题】　宇宙卵是气团；盘古分开天地；天地的稳固；盘古化生万物；纪念盘古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8）》：ZCSW0017-010-017

盘古开天地（9）

（汉族）

最早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世界就像一个非常大的鸡蛋。鸡蛋里面有蛋黄、蛋白，外面包着一层硬硬的壳。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鸡蛋里孵出了一个盘古。

盘古像一只鸡，在鸡蛋里盘腿而坐。因为鸡蛋鼓鼓的，里面盘着一个人身鸡头的东西，所以叫盘鼓。后来叫来叫去，就叫成盘古了。

盘古在大鸡蛋里面慢慢长大，憋得受不了，就拼命挣扎。他用头顶，用嘴啄，用手敲，用脚踢，鸡蛋终于散开了，蛋白是轻的，浮在上面成为天；蛋黄是重的，沉在下面成了地；蛋壳打碎了，有的混在蛋白里成了星星，最大的两片成了太阳和月亮，还有一些碎片混在蛋黄里，就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这时候，天和地是一样大的。

有了天，有了地，有了日，有了月，有了白天和黑夜，盘古十分高兴。不过，他觉得这世界就他一个人，未免太寂寞，心里有点不自在。

有一天，盘古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扁扁的大鸡蛋，这鸡蛋一摇一摆的，里面有东西在动。盘古自己当初从鸡蛋里出来时十分艰苦，他尝过这种苦头，就拿了一个大石头把鸡蛋打开。鸡蛋一打开，出来一个人跟自己一模一样，盘古认他做兄弟，后来，人们叫这人为盘扁。

盘扁出来时，鸡蛋白、鸡蛋黄和鸡蛋壳混在一起，浮不起来，往下流去，变成了海洋，有的也变成了石头。这样一来，地比天大，天显得小了。

有一天，盘古带着盘扁，走到一个地方，看见面前的地黑洞洞的，仰起头一看，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盘古心想，天太小了，地太大了，天小地大不好，天地应该差不多大才对。怎么办呢？他跟盘扁商量，两人联手，把天撑开，让天跟地一样大。盘扁很懒惰，说什么也不肯干。没办法，盘古只好自己动手，他用双手在地上使劲抓，东抓一把，西抓一把，把原来大出的地抓成了一座座山，手指凸出来的地方变成山冈山峰，凹进去的地方变成山弯山坳，手掌心按过的地方变成平地。

从那时起，地上有了高山，有了平地，有了江河湖海，天地也同样大了。

【讲述者】　杨朝俭

【采录整理】　杨立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鸡蛋的变化描述得惟妙惟肖，可见观察生活的用心与思考。

【基本母题】　宇宙卵；盘古的产生；盘古的体征；变化产生天地；变化产生日月；盘古的兄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9）》：ZCSW0018-010-018

盘古开天（1）

（汉族）

老早老早以前，没天，没地，没日，也没夜，通天下像个硕大硕大的大鸡子。大鸡子里头是鸡子清，中央是鸡子黄，外头包着个石硬石硬的鸡子壳。也不晓得是啥缘故，这鸡子黄里头孵出个盘古。

盘古长着鸡的头，人的身，整个身胴便像只盘笼鸡(13)在里头盘着，双脚跍(14)着，所以叫盘古。盘古宽宽慢慢地大起来，天地日夜不分的生活他受不了，便把盘着的身胴伸了伸，踞着的双脚蹬了蹬，直直挺挺地站起来，用手敲、用脚踢、用嘴啄、用头拱，四处乱敲乱砸。敲敲踢踢、拱拱啄啄一连弄了七七四十九日，把鸡子壳砸破了，鸡子清、鸡子黄都流出来。鸡子清轻，浮在上面成为天；鸡子黄重，沉在下面变作地；鸡子壳呢，被盘古砸了个末末碎(15)，都杂到清和黄里去了。杂在黄里的变成了岩石，杂在清里的变成了星，清里杂着两块稍微大点的碎壳，一块变作日头，一块变作月亮。从此之后便有了天，有了地，有了日，也有了夜。

盘古呢，活到十万八千岁，死啦，身子变成昆仑山，魂灵变成雷公。所以后来的雷公像，都是人的身子鸡的头呢。

【讲述者】　张宣元（男，77岁，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农民，私塾四年）

【采录整理】　周耀明（男，30岁，东阳县文联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采录于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县（东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盘古开天辟地神话的简化本。万物产生情况说得不是很丰富，可能是由于讲述人记忆不太好造成的。

【基本母题】　卵生盘古；盘古的体征；天地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昆仑山；雷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1）》：ZCSW0019-010-019

盘古开天（2）

（汉族）

老早老早时光，天地混沌，只有一条缝。不知啥时候，天外飞来一只火红火红的大鸟，在天和地的合缝处，下了老大老大的一个蛋。过了许多许多年，这个大蛋成了精灵，孕育成了一个盘古。为啥叫他盘古？因为他在蛋里双手抱着，双腿屈着，像是盘住整个身骨，所以叫盘古。

盘古在蛋里渐渐大起来，受不了了，用嘴把蛋壳慢慢啄破，就出来了。盘古把蛋壳全吃进肚里，于是见风就变大。脚踏着地，头顶着天，还是伸不直腰。他嫌天地之间的合缝太窄了，就用头向上顶，用脚向下蹬，用双手向左右推。他顶一顶，天高一丈；蹬一蹬，地陷一丈；推一推，左右各宽一丈。盘古呢，还在见风变大，仍然脚踏地，头顶天，没法子伸直腰。他不甘心，继续顶呀、蹬呀、推呀，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就极高，地就极深，盘古把天和地真正分开了。但是，盘古的气力已经用尽，不久死了，所以讲盘古活了一万八千岁。

盘古死后，灵魂飞到天上，成了雷公。他的身体的各部分，分别变成了日月、星辰、风云、山川、田地、草木。

【原文附记】

盘古开天辟地神话，最早见于三国时吴人徐整的《五运历年纪》，又见《太平御览》所引徐整的《三五历记》。现见于民间流传的除上述两篇外，尚有：吴土讲述、江都采录、流传于浙西江山的《盘古开天辟地》，说天地交合，孕育了盘古，盘古夹在天地相接的缝中不自在，就展手踢脚开辟了天地。当时往东边踢得重，故东边地低。王阿英讲述、蔡斌采录、流传于浙中兰溪的《石鼓响，天地开》，说无天无地时，只有个石鼓，里面团着盘古，三头六臂两角。他闷得难受，就把石鼓撞成两爿，上爿成天，下爿成地。自己则撞掉两个头，一个变日，一个变月；撞掉两角，变成山；撞掉四臂，变成江河。季培贵讲述、季从姚采录、流传于浙南青田的《盘古开天》，说盘古开了天地，天小地大盖不住，就将天拉拉，结果将西北角拉破了，西北风漏进来；再将地缩缩，将平地缩出许多皱褶，高处成了山，低处成了江河湖海。再有邹瑾讲述、唐宗龙采录、流传于浙南丽水的《远古和盘古》，说盘古之前，有个远古。远古又称扁古。远古开天失败，体内排出只大卵，孵成盘古，才有盘古开天。

【讲述者】　胡大阿珍（女，69岁，绍兴县樊江乡后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柳坚明（男，32岁，绍兴县樊江乡文化站干部，高中）、傅作用（男，57岁，绍兴县退休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绍兴县樊江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绍兴市）·绍兴县（柯桥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其他盘古创世神话不同的是，增加了一个大鸟生卵，然后卵生盘古的情节。可能与古老的鸟图腾有关。

【基本母题】　混沌的世界；神鸟创世；卵生盘古；盘古分开天地；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2）》：ZCSW0020-010-020

盘古开天（3）

（汉族）

相传很早以前，宇宙就像个大鸡蛋，蛋清儿蛋黄儿混在一起，不分浆，一片混混沌沌的。大鸡蛋里的榆钱儿(16)，慢慢变成一个人，他就是盘古。盘古屈成个疙瘩，在鸡蛋壳儿里沉睡了几万年才醒。他睁眼一看，四周一片黑暗；搭手一摸，身子包在一个硬壳儿里。他烦躁憋闷得不得了，伸了个懒腰，一下子把鸡蛋壳儿撑破了。鸡蛋清儿轻些，慢慢地分离出来升上去，成了蓝天；鸡蛋黄儿重些，沉到下边成了大地。天地初分的时节，空间还不大，盘古连身子都站不直。他伸开胳膊使劲一撑，就把天撑高一截子，他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后来，盘古的身子天天往上长，天就越来越高。又过了几万年，天才变得和现在这样高。天地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大哩？灶王爷在每年的腊月二十三夜里，骑着灶马上天宫，向玉皇爷禀报下情，直到正月初一五更才回来，一来一去整七天。灶马是神马，一天一夜能跑一万八千里。可见，天地之间足足相隔十几万里。

盘古后来死了，倒在地上，头和四肢化成三山五岳，身子化成泥土，血脉化成江河，骨头化成各种矿石，汗毛变成树木、花草。他的两只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呼出的气变成了风云，出的汗变成了雨露，头发和胡子变成了星星，身上长的虱子、虼蚤变成了各种动物。从此，世界上就慢慢热闹起来了。世上万物中，只有人的样子最像盘古，人成了万物之灵。

据说南阳盆地就是盘古的肚脐眼儿化成的，所以圆圈儿四周高，中间低。新野县就处在这个大肚脐眼儿的正中间，所以土地又平展又肥实，成了一年四季不断青的贵地。

【讲述者】　曹学典（79岁，农民，私塾6年）

【采录整理】　曹宝泉（29岁，文化馆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70年3月采录于王庄镇曹溪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王庄镇·曹溪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创世细节说得很严谨，并且结尾处还有引申，顺带着解释了一些与当地有关的事情，把遥远的神话拉近现实。

【基本母题】　盘古的产生；盘古是巨人；天地的产生；天地的距离；化生万物；特定地方地方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3）》：ZCSW0021-010-021

盘古王开天（1）

（汉族）

老早老早以前，没天、没地、没日、也没夜，通天下就像个硕大的大鸡子。大鸡子里头是鸡子黄，中间是鸡子清，外头包着个石硬古硬的鸡子壳。

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这鸡子黄里头孵出个盘古。

盘古长着鸡的头，龙的身，整个身子就像只盘龙鸡(17)在里头盘着，双脚跍(18)着，所以叫做盘古。

盘古慢慢大起来，没天地、没日夜的生活让他闷得受不了。于是，他便把盘着的身子伸了伸，跍着的双脚蹬了蹬，直挺挺地站起来，然后又拳打脚踢、嘴啄肩拱地四处乱冲乱砸。打打踢踢、啄啄拱拱地一连闹了七七四十九日，把个鸡子壳砸了个稀烂，鸡子清和鸡子黄都流出来了。

鸡子清很轻，就浮在上面，变成了天；鸡子黄重，沉下去，就变成了地。鸡子壳呢，被盘古砸了个末末碎，都杂到清和黄里去了。杂在黄里的变成了岩石，杂在清里的，就变成了星星，鸡子清中杂着两块稍大的碎壳，一块变作日头，一块变作月亮。

从此，便有了天，有了地，有了日，也有了夜。盘古呢，活到十万八千岁，死了，身子变成了昆仑山，魂灵变成雷公。所以，后来人们画的雷公像，都是人的身子，鸡的头。

【附注】

（1）同名文本《盘古王开天》，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9—10页。

（2）同名文本《盘古王开天》，又见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页。该文本标注神话流传于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3）本则神话与《盘古开天（1）》（ZCSW0019-010-019）内容基本相同，但相关信息却有所不同。

【讲述者】　张宣元

【采录整理】　周耀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金华市）·东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7页。原文注由王松选于《民间文学》1986年第1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创世描述得生动形象，特别是对鸡蛋各部分的处理，如巧妇操刀，游刃有余。

【基本母题】　世界卵；盘古的产生；盘古的体征；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昆仑山；雷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王开天（2）》：ZCSW0022-010-022

盘古王开天（2）

（汉族）

古昔无天无地、无日无夜，通天下唯似一大鸡卵，内有卵黄、卵清，外有硬壳。不知何故，卵黄中孵出盘古，鸡头而龙身，状如盘龙鸡，头盘而脚跍，故曰盘古。盘古日长大，蜷缩壳中，闷不能忍，乃伸身蹬腿，挺然起立，啄拱打踢，连闹七七四十九日，卵壳破碎，黄清流出。黄重清轻，轻者上升为天，重者下沉为地。卵壳砸为碎末，杂于清黄之中。杂于黄者为岩石，杂于清者为星星，清中有两碎壳稍大，遂成日月，自兹乃有天，有地，有日，有夜。盘古生十万八千岁乃死。死后身化昆仑，魂化雷公，故后世所绘雷公像皆人身而鸡头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盘古王开天》（《民间文学》1986年第11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1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改写的这则盘古创世神话很有文采，能与三国时代的徐整媲美，读之有趣。

【基本母题】　世界卵；盘古的产生；盘古的体征；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昆仑山；雷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王开天（2）》：ZCSW0023-010-023

盘古王造天地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没得天也没得地，天和地都是后来盘古王造的。

盘古王是个龙脑壳蛇身子的神，他长得快得不得了，一天要长一丈，长了一万八千年，大得幺不到台了，他就开始造天地了。

盘古王先造地，最初造出来的地是展展平的。地造起了，他又慌忙火气去造天，他把天造得像个甑盖子一样，中间朝上拱，周围团转矮，罩在地上。殊不知，他在造天的时候忘了比一下地的大小，慌兮糊兮地在搞，恁个(19)一来就搞安逸了(20)，弄都弄起了才晓得天造小了，把地罩不到。

啷个办呢？盘古王只有把地鼓捣往中间一歇一歇捏。恁个一弄呀，罩是罩到了，只是地皱拢来了，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矮，再也不像开初那样展展平了。从那阵起，地上就有了山，有了沟，也还有些平地。

盘古王睁只眼闭只眼，他的两只眼睛就是太阳和月亮。他朝天上吹一口气，那气就变成了风和云。他吼了一声，那声音就变成了雷。他抹一把汗水朝地上一甩，那汗水就变成了雨。雨落到地上顺到那些沟沟一流，就成了河。他又扯了一把头发和汗毛往地上一丢，它们就成了地上的树树和草草。他还把身上的活物子抓一把往地上一甩，那些活物子就变成了人和野东西。恁个一搞，天上和地下才闹热起来了。

【附注】

这则神话与《盘古开天地（2）》（ZCSW0011-010-011）内容基本相同，叙述的文字有一些差异。

【讲述者】　王国珍

【采录整理】　罗桂英记录，金祥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元月采录于巴县前进化工厂

【流传地区】　四川·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王描述成一个火烧火燎的粗心创世者，因造出的天小地大，缩地缩出地形地貌，这种情况在许多民族的创世神话中都可见到，使开天辟地的严肃事情变得轻松快乐起来。

【基本母题】　盘古王造天地；盘古的特征；天小地大；地的修整；地形地貌的产生；化生万物；人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王造天地》：ZCSW0024-010-024

盘古制世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在一个大鸡蛋里，一片黑暗。有一个叫盘古的大怪物，睡在鸡蛋里，不知过了几十万年。

有一天，盘古打了一个呵欠，一伸胳膊一伸腿想翻身，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鸡蛋被捣破了。他从黑暗的鸡蛋壳里出来，像一根柱子，有九万里那么长，端挺挺地立着，脚踩着鸡蛋壳。他睁大眼睛看见方圆啥也没有，他急得狠劲一踏，鸡蛋壳猛然往下沉落，他离开了鸡蛋壳，升到了空中。这个鸡蛋壳就变成了地，他站的地方就成了天。

天地分开后，地上白晃晃一片，他看见后，心上很不好受，就放声大哭，哭出的眼泪就成了雨水，喊叫声变成了雷。到如今，天上一响雷，地上就落雨点。他呼出的气变成了风和云。后来，他哭死了，一个眼睛变成了太阳，一个眼睛变成了月亮。最后，身子倒在鸡蛋壳上，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山，血管变成了河，筋脉变成了道路，头发变成了树木，骨头和牙齿变成了地下的银子。

【讲述者】　李进财（男，56岁，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王知三（男，38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6日采录于静宁县本店乡李店村

【流传地区】　甘肃省·（平凉市）·静宁县·本店乡·李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把最早的天地说成是一个大鸡蛋，把盘古说成是怪物，还放声大哭，出现了银子，非常生活化、世俗化。

【基本母题】　盘古的身份；天地的分开；风雨雷电的产生；万物的产生；金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制世》：ZCSW0025-010-025

盘古创世

（汉族）

起先，宇宙间一片混沌，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像鸡蛋卵似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几多时、几多日，这个黑乎乎的东西里生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又过了不知多长多长的时间，这人越长越大，终于有一天，他想伸伸胳膊、伸伸腿，想站起来，使住的地方扩大一些，于是，他就使劲地往外撑，撑啊撑，终于“砰”的一声炸开了，轻的东西向上飘，形成了天，重的东西朝下沉，变成了地。

天地造成了，但天和地并没有完全分开，有些地方还是连着的，而且天也不够高，于是，他就造了一把大斧，天天砍这些连着天和地的地方，经过好多好多的日子，终于把这些地方都砍断了，天向上飘去，地朝下沉，成了现在的天和地。

可是由于劳累过度，他倒下了。他的血管成了地上的河流，骨骼形成了地上纵横的山脉，他身上的肉成了肥沃的土壤，他的左眼变成了明亮的太阳，右眼成了皎洁的月亮，他的汗毛变成花草树木，汗水成了雨露，他的精灵变成了人畜鸟兽鱼虫。

从此，有了天地，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地上有了山川树木、人畜鸟兽，人们管理万物，天地间从此有了世界。

【讲述者】　王欢迸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9年10月7日采录于汝州市薛庄乡徐洼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平顶山市）·汝州市（疑为新华区）·薛庄乡·徐洼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盘古的精灵变成了人畜鸟兽鱼虫，似乎有动物优先的意思。

【基本母题】　宇宙黑暗；盘古的产生；天地的产生；盘古分开天地；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创世》：ZCSW0026-010-026

盘古氏造世界

（汉族）

盘古氏睡在蛋窠瓢里，醒来伸伸胳膊，蹬蹬腿，蛋窠瓢破了。盘古氏立起身，蛋清上去，成了天，成了云。蛋黄沉下，成了地。

时间稍长些，盘古氏有些孤寂，有些着急，撒泡尿，圪蹴(21)下和成泥，照着自己捏伴儿。地是蛋黄，土是黄的；人是土捏的，也是黄的。出了汗，身上就能搓下泥卷儿，总也搓不完。

捏乏了，盘古氏滚地歇息，一滚下就睡着了，翻翻身，伸伸胳膊腿儿，贴身的伴儿就撞坏了，人群里就有了憨、傻、呆、痴、瞎、聋、哑、瘸、跛……

盘古氏再也没有醒来，骨头成了山，血脉成了江、河、湖、海，毛发成了草木，呼出来的气是风。

【讲述者】　刘小锁（1929年4月生，张茅乡白土坡村农民，小学文化）

【采录整理】　刘邦项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陕州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2—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云天视为一体，表现出朴素的自然观；盘古氏撒尿造人看似荒诞，却与古代曾出现过的“产翁制”类似，强调了男性对子女的掌控权。

【基本母题】　盘古氏；天地的产生；盘古造人；人的体征的产生；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氏造世界》：ZCSW0027-010-027

盘古造化天地

（汉族）

开天辟地的盘古，原来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力士，他把混沌的天地开辟出来后，天没东西支撑，还是要坍压下来的。他想不出法子，就拍打着头盖，让头盖长出一对各有四个枝杈的长角，用两只八杈长角支撑着四面八方。天总算被支撑住，坍压不下来了。可是，新开辟出来的天地是不稳定的，天会晃荡，地会震动，那盘古的头呀、身腰呀、肢腿呀，都要适应天地的晃动不断地扭来曲去。慢慢、慢慢地，盘古的模样就走形改相了，不仅是他的头变了，长有两角八杈的“龙头”，连那五大三粗的身躯，也改样成了能盘绕旋转的“蛇身”了。就这样，盘古成了“龙头蛇身”的长相。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龙头蛇身的盘古把会晃动的天地支撑了几百几千几万年后，慢慢、慢慢地，天地稳定了，盘古也劳累了、疲倦了，就盘着长角顶天的身子，端坐在大地上，不吃不喝不动，这样又是过了几百几千几万年，慢慢、慢慢地，有形的开天辟地的盘古大力士，就变化成了无形的盘古神。不过，说盘古神无形，他仍是有形的，那天上的日头和月亮，就是他的两只眼睛变的，而两只眼睛溅出的无数泪珠儿，就变为千万颗星辰；刮风和打雷，是盘古神在喘气和打鼾；他淌滴的唾涎，就成了雨雪冰雹；他的大小骨头，变为众多的大山和小丘；他的筋络血液，变为长长短短的大小江河；他的肌肉，变为大地上的五色土；而他全身数不清的汗毛，就变了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了。

就这样，盘古神不但开辟了天地，他又稳定了天地，还繁荣了天地，使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和风雨雷电，使地间有了山川土壤和花草树木，这一来，世界才真正像个世界的样子了。

【讲述者】　孙华仙

【采录整理】　唐宗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63年采录于丽水市刘祠堂背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刘祠堂背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支天的来龙去脉有意细节化，不仅为他的垂死化生做好铺垫，也对刻画盘古的献身精神大有帮助。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支天；盘古的体征；万物的产生；盘古垂死化生

【本文编码】　《盘古造化天地》：ZCSW0028-010-028

盘古的传说

（汉族）

人们常说：盘古开天辟地。盘古是谁？为啥要开天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传说很早很早的时候，在一座秀丽雄奇的山的山脚下，有姑表兄妹两个。因为两家住得很近，两个孩子的年龄又差不多，所以，兄妹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耍，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年岁稍长后，又经常一起去山上砍柴采果，去河里捉鱼捞虾，帮助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在通往山里的崎岖小路旁，卧着一头大铁牛。这头牛粗短粗短的嘴，细长细长的角，一双忽灵灵闪着光的大眼睛，神态比活的还逼真。因为年深久远，日月相照，风吹雨打，铁牛身上溜光溜光的；牛背更稀奇了，还会冬暖夏凉。滴水成冰的十冬腊月，只要你往上面一骑，身上就会暖烘烘的；赤日似火的中伏天，只要你往它背上一骑，霎时身上就会凉爽爽的。所以，兄妹俩每次进山回来，路过这里，不管累不累，都要放下担子歇一歇，爬到铁牛背上玩一玩，然后才肯离去。春夏秋冬，习以为常，久而久之，兄妹俩就和这铁牛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天，兄妹俩进山回来，见铁牛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他俩，嘴张得大大的，不时地一开一合。天真稚气的妹妹把头一歪，说：“哥你看，这铁牛想必是饿了，咱们给它点东西吃吧？”哥哥出于好奇，就说：“好！”说着，两手往筐子里一插，拤一掐儿鲜艳香甜的山果填到了铁牛嘴里，还调皮地说道：“铁牛大哥，请吃吧！”不料，话音刚落，铁牛将嘴一合，“呱咚”，把一掐儿山果咽了下去，还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兄妹俩见了真是又惊又喜。

从此，兄妹俩进山时，就将馒头留下几个，回来时，又将山果美味捧上几捧。冬去春来，夏过冬至，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

有一天，他俩进山回来，见铁牛两眼泪汪汪的，心想：以往总是喜气洋洋的，今日为何满眼落泪呢？便问道：“铁牛大哥，你饿了？”铁牛摇了摇头。

“你渴了？”铁牛又摇了摇头。

“不渴，不饿，那你为何伤心？”

铁牛含泪哽咽道：“人类要遭大灾难了！”

“什么？”兄妹俩一惊。

“是的，天神和地神就要打仗了。他们一打，互相残杀，就要把天地给搅乱。到那时天地要混为一体，地球上的生灵要横遭涂炭，人类就要遭到毁灭……”

铁牛还没说完，兄妹俩早已吓得脸色苍白，魂飞天外，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小弟弟，小妹妹，不要悲伤。记着，听见天空中发响，天色变红，就赶快来找我，到那时，我会救你们的。”

兄妹俩谢过铁牛点化之恩，怏怏不快地回到家中。

第二天正当午时，天空中果然发出“咯吱咯吱、咔咔嚓嚓”的巨响。一刹时，漫天通红，愈铺愈旺。兄妹俩不敢怠慢，撒腿就朝铁牛跑去。铁牛嘴一张，舌一伸，把他俩接到了自己的肚子里。兄妹俩到了里边一瞧，咦，真是另一番天地，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大雾弥漫的峡谷，灰蒙蒙的，啥也看不清楚，朝脚下一摸，全是山珍美果，还有馒头哩！兄妹俩心花怒放，从此，便在这里安下身来。

那兄妹俩在铁牛肚里生活了多长时间，多长岁月，谁也没法考究。反正有一天，果子吃完了，馍也吃净了，兄妹俩正在为以后的生存问题发愁，铁牛嘴一张，“阿嚏！”一个喷嚏把他们送了出来。他们定神一看：天地不分，浑黄一体；到处是灌木荆棘，郁郁葱葱，人类、村庄、田园、飞禽、走兽，什么都没有了。兄妹俩看了，茫然不知所措，止不住泪如雨下。铁牛说：“小弟弟、小妹妹，你们是现在天地间唯一的两个生灵了。上帝已将开天辟地、创造人类的大任托给了你们。你们应该勇敢而顽强地活下去，完成这一光荣使命。”接着，又附耳低语了一阵，然后身体一晃，变成了重峦叠嶂的一条大山脉。这山脉，后人传说就是八百里伏牛山。

兄妹俩强忍着和铁牛分别的悲痛心情，拖着沉重的双腿，踏着荆棘蔓生的山峦，趟过大浪滔滔的洪水，艰难地向前奔去。他们走啊走啊，渴了，去涧里喝点泉水；饿了，在乱荆棘丛中寻点野果；累了，就躺下来歇歇再走。也不知走了多少天，跑了多少路，这一天，兄妹俩来到一座高山脚下，抬头一看，见这座山中间凹，两头高，一山两峰，犹如牛头上的两只尖角，直插云端。心想，或许就是铁牛的头顶吧？

兄妹俩不顾疲劳，爬上去一看，果然不错，两个山峰顶上分别有上下两扇石磨，就各掷一扇，同时向山沟滚去。说来也真巧，两磨从山顶滚到山沟里时，应应地合在了一起，上面还刻着“磨为媒”三个大字。于是，兄妹俩便在石磨旁撮土为炉，插草为香，对天盟誓，结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后来，兄妹跟前有了一个孩子。这孩子长相很丑陋，一身是毛，还长着两只角，简直像个野怪。俗话说，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相貌丑陋，夫妻俩仍然爱之如掌上明珠，细心精意进行抚养。孩子也真像水泡豆芽一般，一天一个样儿。可是，好景不长，孩子刚刚懂事，爹妈便都死去了，他就开始独立生活。

这孩子勤劳、勇敢、聪明、智慧，很快就学会了攀藤、跳崖、捕鱼、采果的本领。这天，他来到一个陡崖边上，见崖上生着许多果子，又大又鲜；但是因为荆棘丛生，费了很大劲，也没摘下来，还差点跌进山涧里边。他又气又怒，跑去找了一块大石头，“扑扑嚓嚓”就把棘丛砍了。结果荆丛一倒，眼前一亮，天和地分开了。他高兴极了，心想：父母在世时，一再嘱托，希望把混沌的天地分开，造福于人类和生灵。既然荆棘一倒，天地就能分开，我何不赶快把它们全部砍去，让浑浑噩噩的天地分开，让生灵复苏呢！想到这里，他抡起石片就砍。说来也怪，这孩子力大无穷，站在山顶上，一片石下去，可以砍倒一架山的荆棘；站在山沟里，一片石可以扫平一道山沟；站在平地上，一下子就可以横扫方圆千里。他砍着、走着，走着、砍着，终于把所有的荆棘全部砍光，使天和地重新分开，恢复了光明，复活了生灵。

这孩子是谁呢？

他就是后人传说中的盘古。后来，盘古到了北方，和一个猿结了婚，从那时起，才开始了地球上真正的人类生活。后人说，人是类人猿进化来的，大概也就从这儿说起。

【讲述者】　邱海观（70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李明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豫西南阳地区（河南省·南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7—30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说是“传说”，其实也是神话。这类题目很常见，表现出民间对“神话”与“传说”并没有严格的区别。这则神话所说的兄妹婚生盘古，有讲述人把不同类型神话杂糅的痕迹。

【基本母题】　血缘婚；灾难；盘古的产生；盘古第二次创世；人与动物婚；变化产生人

【本文编码】　《盘古的传说》：ZCSW0029-010-029

扁古盘古造生灵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扁古王刚刚开天，盘古王还没出世，天上还没星星，地上也没柴草，莫说没有人种，便连王母娘娘也还在天庭流着鼻涕。

那时节，扁古王竖了天，接着便要劈地。本来，天和地差不多高，只空着三尺三。扁古王便将天背得老高老高，将地踏得老低老低。扁古王劈好大地，再也上不了天，就将所有的头发都拔下来，插在地上变作树。又将所有的汗毛都刮下来，撒在水边变作草。打算等树和草长大后，做具天梯爬上天。

扁古王东边栽树，西边种草，花了半生心血，终于竖好了天梯。扁古王上天的时候地上还没有人类，也没有飞禽走兽。他剪了脚指甲，刮了脚底皮，擦了汗泥渍，挖了头皮屑，乱七八糟一大堆，随手向大地一撒，双手拍拍屁股，自己干干净净上天庭。也不知是过了几年几月，脚指甲变成了猴子，脚底皮变成了老虎，汗泥渍变成了龙王，头皮屑变成了凤凰。

那时候猴子最手段(22)，老虎、龙王、凤凰都得听猴子的话。猴子便叫老虎生百兽，凤凰生百禽，龙王发(23)水族。凤凰听了，便拼命地生，生出的百禽都是扁毛(24)。老虎听了，也拼命地生，生出的百兽都是囵毛(25)。唯有龙王不大听话，伏在水底睡懒觉，只发了鱼、虾、蟹、鳖四大类。

猴子见龙王不听话，召来凤凰、老虎、龙王评理。争了三日三夜，龙王死争黄河水清难发族。猴子便带了它们爬上天梯寻扁古。

扁古王也老了，日子颠倒过。地比天大，天比地小，世上一日，天上一年。扁古王不管事了，因为它的儿子盘古王也长大了。天上地下都由盘古王接管。

盘古王上天九年，在地只有九日。九日里，盘古王搅浑了黄河，踢出昆仑山，种上树头果子，播好百草种子。然后他遣回猴子、凤凰、老虎和龙王，抽回天梯，再也不准猴子它们上天了。

猴子、凤凰、老虎、龙王上不了天，便甘心顺气(26)发百族。爬树的爬树，打洞的打洞，倒海的倒海，翻山的翻山，热热闹闹又是一个好世界。

猴子做大王，自己便站着，一日一次，召集凤凰、老虎、龙王跪着拜。天长日久，猴子渐渐变成了人。老虎、凤凰、龙王跪惯了，至今还站立不起呢。

【讲述者】　上官旭昌（男，65岁，缙云县舒洪镇分水坑村农民，初识文字）

【采录整理】　上官新友（男，29岁，缙云县舒洪镇文化站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缙云县舒洪镇分水坑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舒洪镇·分水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8页。

【阅读提示】　神话说盘古王之前还有一个更早的开天辟地的扁古王，反映出更强的溯源意识。

【基本母题】　开天者；扁古王；盘古王的父亲；天梯；动物的产生；盘古创世；动物变成人

【本文编码】　《扁古盘古造生灵》：ZCSW0030-010-030

盘古开天地的来历

（汉族）

远古时代，天和地还没分开，世界混成一团啥也看不见，好像一个大鸡蛋。这里面有一个人，他就是人类的老祖宗盘古。盘古呼噜呼噜地睡在里面，一下子睡了一万八千年，长成了一个巨人。

一天，盘古忽然睡醒了。他睁眼一看，周围黑乎乎的一片，简直要把人闷死，他使劲一伸懒腰，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鸡蛋”裂开了。

从此清气慢慢上升，就成了蓝天；灰尘渐渐下沉，就结成了大地。

天地开辟后，盘古怕它再合上，就挺直腰杆站在当中顶着。他每天长高一丈，天地之间的距离也增加一丈。盘古在天地间顶了一万八千年，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他身高增加到九万里，把天顶得极高，把地踏得极厚。从此天地再也合不上了。

后来，盘古呼出的气就变成了风云，流出的汗变成了雨露。他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头发和胡子变成星星，声音变成了雷霆。他的肌肉变成了泥土，汗毛变成了花草树木，血变成了江河，四肢变成了大地四角的支柱，身体变成了五岳名山，牙和骨头变成了金属玉石。

盘古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讲述者】　刘义（男，76岁，农民）

【采录整理】　刘国富采录，龚国强（男，文化局干部）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5日采录于新蔡县棠村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新蔡县·棠村乡（棠村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5—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吸收了关于盘古文献神话的精髓。

【基本母题】　盘古是祖先；盘古分开天地；盘古支天；自然现象的产生；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的来历》：ZCSW0031-010-031

九重天的来历

（汉族）

王屋山东边有座山，山半腰有座古庙，叫“盘古寺”。据说，这座高山，就是盘古出世的地方。

传说盘古没有爹，也没有娘。他是从一个混混沌沌的大鸡蛋里生出来的。

盘古在这个大鸡蛋里孕育成人以后，睡了一万八千年，才醒了过来。盘古心里憋闷得慌，浑身像被绳子绑着一样不好受。他想活动活动筋骨，胳膊一伸，腿脚一蹬，“咔嚓”一声，大鸡蛋就被蹬碎了。

盘古睁开眼睛一看，上下左右，黑糊糊的漆黑一团，四面八方没有一点亮光，啥也看不见。盘古一急，抡起拳头就砸，抬起脚就踢。

盘古的胳膊和脚又粗又大，像铁打的一样。他这一踢一打不要紧，凝聚了一万八千年的混沌的四周，都给踢打得稀里哗啦乱动。三晃荡两晃荡，紧紧缠住盘古的混沌黑暗里，轻的东西就慢慢地飘动起来，变成了蓝天。重的慢慢下降，变成了大地。天和地裂开了一条缝。

天地分开，盘古觉得舒坦多了。他长长地透了口气，就一骨碌坐了起来。可是缝太小了，天在上边压着他的头，地在下边挤着他的屁股，站不起来。

盘古怕天地再合起来，就手撑天，脚蹬地，猛一使劲，又把天撑开了一截。盘古站直了，身子一天长一丈，天地也一天离开一丈。又过了一万八千年，盘古长成了一个高九万里的巨人，天地也被他撑开了九万里。这就是人们说的“九重天”的来历。

盘古开天辟地，耗尽了心血，流尽了汗水，不久就累死了。

盘古心眼好，临死前心里还想着：光有蓝天和大地不行，还得在天地间造个日月山川人类万物。可是他已经累倒了，再不能亲手造这些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把我的身体留给世间吧。”然后就死了。

说也奇怪，盘古死后，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他的左眼，变成了又圆又大又明亮的太阳，高挂天上，日夜给大地送暖；右眼变成了明晃晃的月亮，给大地照明。他睁眼时，月儿是圆的，眨眼时，就成了月牙儿。

他的头发、胡子，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撒满蓝天，伴着月亮走，跟着月亮行。

他嘴里呼出来的气，变成了春风、云雾，使得万物生长。

他的声音，变成雷霆闪电。

他身上的肉，变成了土地；筋脉变成了道路。

他的手足四肢，变成了高山峻岭；骨头牙齿变成埋藏在地下的金银铜铁、玉石宝藏。

他的血液，变成滚滚的江河，汗水变成了雨露。

他的汗毛，变成花草树木。

他的精灵，变成人畜鸟兽鱼虫。

从此，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地上有了山川树木、人畜鸟兽。人们管理着万物，天地间从此有了世界。

盘古砸碎的那个混混沌沌的鸡蛋壳，被高山压在下面，日子久了，就变成了薄薄的、一层揉一层的石头。这石头细腻光滑，做成砚台，不渗水，不渗墨，研一次墨，放一年也不会干。传说这就是孕育盘古成人的混沌鸡蛋壳变成的砚台。后人为了纪念盘古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的功劳，就在这儿修建了“盘古寺”，说这儿是他出世的家乡。年代久了，人们说转了嘴，就把“盘古寺”叫成了“盘谷寺”。

【讲述者】　程玉林

【采录整理】　缪华、胡佳作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21页。原文注选自张振犁、程健君合编的《中原神话专题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题目命名为“九重天的来历”，描述的实际内容却是盘古创世的更开阔空间。

【基本母题】　盘古的产生；盘古开天辟地；九重天；日月星辰的产生；化生万物；风物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九重天的来历》：ZCSW0032-010-032

开天辟地

（汉族）

在王屋山的东边，有一座山，山半腰有个盘古寺。这座山就是盘古出世的地方。

传说盘古没爹没娘，是从一个大鸡蛋里生出来的。盘古在大鸡蛋里变成人后，又睡了一万八千年，才醒了过来。他心里憋闷，浑身像绳捆着一样不好受，想活动活动筋骨，胳膊一伸腿一蹬，“咔嚓”一声，大鸡蛋被蹬碎了。

盘古的胳膊和腿又粗又长，这一伸一蹬，一万八千年的混沌就晃荡起来。三晃荡两晃荡，轻的东西慢慢往上飘，变成了蓝天；重的东西慢慢下降，变成了大地。天和地裂开了一条缝。

这时，盘古觉得舒坦了些，长长地出口气，坐了起来。他看天离地太低，就手撑天，脚蹬地，使劲把天往上托，把天又托高了一截儿。盘古手托着天站了起来，身子一天长一丈，天也一天升高一丈。又过了一万八千年，盘古身高九万里，天也升高九万里。这就是人们说的“九重天”的来历。

盘古开天辟地，流尽了汗水，耗尽了力气，不久就累死了。盘古临死前心里还想：光有天地不行，还得造日月山川、人类万物。可是他已经累倒了，不能亲手造这些了。临死他说：“把我的身体留给世间吧。”

盘古死后，他的一只眼变成了太阳，一只眼变成了月亮；嘴里呼出来的气变成了风和云彩；声音变成了雷霆；胳膊和腿变成了山岳；骨头变成了地下的宝藏；血变成了江河；毛发变成了花草树木；灵魂变成了人畜鸟兽虫鱼。

天地和世间万物，就是这样来的。

盘古蹬碎的那个鸡蛋壳，被压在山下，日子久了，变成了一层摞一层的石头。这石头细腻光滑，用它做的砚台不会渗水。

后人为了纪念盘古，就在这儿修了座盘古寺。年代久了，人们说转了嘴，把盘古寺叫成了“盘谷寺”。

【原文附记】

关于盘古开天地的神话，还有不同的说法。桐柏县文化馆马卉欣采录，刘国山（男，59岁，桐柏县二郎山乡黄楝沟农民，高小）讲述的故事，说是天地未分时，有个叫盘古的神人，身披驾云衣，脚穿登云鞋，在云彩里游玩，前面飘来个大气包，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恼，抽出腰里的斧子，把大气包砍破了。大气包跑了气，就往下落，盘古追上去，站在它上面。他累了，就躺下睡，不知睡了几万年，醒来不见了驾云衣和登云鞋，大气包变成了地，地上有了天。从此有了天地，盘古成了地上第一个人。

【附注】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九重天的来历》（ZCSW0032-010-032）的异文。

【讲述者】　程玉林（男，70岁，济源市郊区小商贩，私塾3年）

【采录整理】　缪华（男，45岁，新乡市百货公司营业员，初中）、胡佳作（男，52岁，新乡市群众艺术馆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1年7月采录于济源市街上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页。此文标注原载《山阳城民间故事》（中原农民出版社1990年出版），原题为《盘古寺》。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盘古寺引发出盘古创世的叙事，首尾呼应，显示出讲述技巧。

【基本母题】　卵生盘古；天地的产生；九重天；盘古化生万物；风物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033-010-033

老盘古，真威风（汉族）

老盘古，真威风，

头上戴皇冠，

身上披彩虹，

天皇殿里落了座，

不偏不倚坐正中，

三皇五帝两边站，

各位仙班真齐整，

都来朝拜老盘古，

都念他的大恩情。

是他开了天，

神斧立了功，

没有天地没世界，

没有天地可不成，

要是没有天，

天堂没有影，

神仙住哪里？

谁也说不清。

是神都不忘盘古，

盘古才是大神灵，

是他辟了地，

没地可不成，

没地也难成世界，

没地万物从哪生？

有了大地有五方，

有了大地有五行，

五方土地五帝管，

五行也都有神灵。

青帝他就管东方，

还管太阳往上升，

太阳照大地，

才有树长成，

有木造大船，

人在水上行，

有木还能造工具，

造了工具能做工，

能够挖大河，

能把桥搭成，

能盖房子住，

还能做成弓，

青帝他把黎民保，

身边还带小青龙，

青龙成了神，

能够上天庭，

在天降下雨，

大地一片青。

西方大地有白帝，

白帝他把西方统，

他管太阳落下山，

还管高山几千重，

他用太阳炼了金，

有金可使大功成，

金能造刀枪，

能保国安宁，

金能造成犁，

能把土地耕，

土地耕种好，

才有好收成，

白帝身边有白虎，

白虎可是真威风，

白虎高山发了威，

各路禽兽恁是听，

谁要不听话，

就把小命送，

白帝管西方，

西方才安宁。

恁往南方看，

南方火气重，

太阳挂南天，

大地像蒸笼，

那儿有赤帝他掌管，

他是管火的大神能。

火是南天火，

没它可不行，

没它人还吃生食，

没它夜晚黑洞洞，

要是到了腊月天，

没火可是难过冬。

盘古派去火凤凰，

让她南天观火情，

要是有啥事，

报告到天庭，

火情是大事，

不敢马虎瞪，

火少天下不温暖，

火多天下有灾情，

赤帝他的本事大，

南方管得可安宁。

为了有防备，

天下少灾情，

盘古想主意，

又把黑帝封。

黑帝称玄武，

坐在北方城，

恁要问他管哩啥，

俺可说给您听听：

坐镇北方寒冷地，

还管天下水事情，

湖泊江河水，

大海浪奔腾，

天上下的雨，

小溪流水声，

事事都留意，

唯恐有灾情。

他知无水万物毁，

他知有水万物生，

世间要是没有水，

恁想那是啥情形，

哪里要是有火灾，

还得用水解灾情，

要是稍有不注意，

水也能把灾柄生。

盘古他还不放心，

又让黄帝坐正中，

他让黄帝管中土，

谁离黄土都不行。

木在土中长，

金在土中生，

水涵泥土中，

万物不离土，

各方不离中，

离中不能行，

不管谁管哪一方，

都是盘古留的种。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演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在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111—1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盘古开天辟地，叙述了东西南北中五帝对世界的管理，很有秩序意识。

【基本母题】　盘古；盘古开天；盘古辟地；世界的管理；五方神；自然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老盘古，真威风》：ZCSW0034-010-034

盘古颂

（汉族）

天苍苍九万里没有边际，

地茫茫长满了万千物种，

要知道天和地从何而来，

别忘了盘古爷立的大功。

想当年这世间没天没地，

只有那大鸡蛋悬在空中，

大鸡蛋黏糊糊混沌一片，

分不清黑与白不见光明。

阴阳气孕育了盘古兄妹，

盘古爷盘姑娘睡在当中。

恁要问盘姑娘她是何人，

到后来她可是鼎鼎大名，

盘姑娘她就是女娲娘娘，

没有她就没有天下众生。

盘古爷生成得神通广大，

睡梦中还握着神斧一柄，

睁开眼挥一斧开了天地，

到此时清与浊才能分清，

浊下沉变泥土成了大地，

清上扬结成片成了天空。

那时候天和地刚刚分开，

谁知道天和地还要合拢，

盘古爷抖起了他的神威，

手托天脚踏地逞起英雄。

他不顾脚下的砂石乱滚，

他不顾天落下该有多重，

他不顾身边有熊熊烈火，

他不顾恶浪起淹到前胸，

他不顾挨着饿没有吃哩，

他不顾光着身有多寒冷，

直挺挺站立在天地之间，

就为了让天地不再合拢。

那时候天地间还很混乱，

那时候这世间没有物种，

寒冷时也只能自己忍着，

饥饿时也只能喝口凉风，

再劳累也没有人来替替，

再难受也没法走走动动，

就这样熬过了一天一天，

就这样熬过了一冬一冬。

那上天每日里升高一丈，

那大地每日里也厚一层，

盘古爷跟天地长在一起，

直长得如高山耸入九重。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

把上天托到了万里高空，

盘古爷已累得筋疲力尽，

盘古爷已感到无力支撑。

他真想松松手躺下歇歇，

他真想闭上眼长睡不醒，

可是他还真是心有不甘，

是因为天残缺还有窟窿，

他真想腾出手把天补齐，

无奈他力气尽无法完成。

他心里还挂念小妹盘姑，

他担心盘姑娘挨饿受冻，

他走后只剩下盘姑一人，

他真怕盘姑娘孤苦伶仃，

满怀着心腹事闭上双眼，

从此后倒地下长眠不醒。

身上肉化成了地上田土，

把血液化成水江河相通，

身上骨化成了无数玉石，

两只眼变成了日月星空，

吼一声变成了天上雷电，

吹口气化成了地上清风，

汗珠儿化成了滴滴晨露，

泪珠儿化成了阴雨蒙蒙，

把四肢变成了起伏群山，

把头颅变成了最高山峰，

把腹部变成了中原大地，

把胸膛变成了一座山洞，

盘古爷化尽了身上所有，

把一切留在了人世之中。

咱想想盘古爷为哩是啥，

他可是为了咱天下众生，

没有他哪来的皇天后土，

没有他哪来的日月群星，

没有他哪来的江河湖海，

没有他哪来的细雨清风。

人都知树有根水有源头，

咱不能忘根本不顾前情，

要记住盘古爷他的功劳，

他可是天地间第一神灵，

谁要是忘记了老祖盘古，

那可是没良心成了畜生。

劝世人多念念盘古的好，

劝世人多想想盘古的功，

他为咱受过了多少苦难，

他为咱熬过了多少寒冬，

他心里装的是整个世上，

他自己没留下一点一星，

咱想想没有他开天辟地，

到现在这世上混沌不清，

咱想想没有他顶天立地，

天和地分开了还会合拢，

如果是天和地合在一起，

恁想想咱后世是啥情形。

可别忘他为咱化育田土，

化田土可真是一件大功，

有田土才有这大地圆满，

有田土才有这万物生成。

咱看看田地上长的禾苗，

有禾苗才有这五谷丰登；

咱看看田地上长的青草，

有青草才有这六畜长成；

咱看看田地上长的大树，

有树木才能把工具做成；

再看看田地上开满鲜花，

有鲜花才能有天下美景。

咱想想哪个人能离田土，

离了土哪一个都难活命，

可别忘他血液化成江河，

江河水养育了多少生命。

都知道女娲娘造了人类，

细想想女娲娘用啥造成，

这世上要没有泥土和水，

也没有咱人类来到世中，

别忘了土和水是谁骨血，

它可是盘古爷化育而成。

说到底咱人类来自盘古，

盘古爷才真是最早祖宗，

前三皇本来是他的子孙，

后五帝也都是他的传承，

天地间各路的神仙圣人，

无论谁全都是他的后生，

要做人先要把良心摆正，

可不能看眼前不顾始终。

人都知离不开太阳月亮，

别忘了日和月咋样生成，

要不是盘古爷献出双眼，

这天地可还是黑咕隆咚，

要没有日和月普照大地，

俺看是啥物种都难长成。

没日月咋知道白天黑夜，

没日月咋知道有阴有晴，

没日月分不清年年月月，

没日月不知道春夏秋冬，

东方亮太阳出一天开始，

老和少都起床为了营生，

春天里阳光照万物复苏，

夏日里有阳光谷物生成，

秋天里有阳光收割庄稼，

冬天里有阳光人不受冻，

到夜晚人都盼月牙弯弯，

就像个小船儿飘在空中，

到十五都盼着月儿圆满，

就像那银盘子又大又明，

人在世都为了过个日月，

有日月才有这光阴无穷，

过日子每个人都要珍惜，

惜日月对盘古更应敬重。

咱敬重盘古爷心胸宽广，

做啥事从不为自己留名，

开天时只想着让天圆满，

天圆满才能够庇护众生，

他为了让大地更加美好，

他不惜将自己化入泥中，

他为了让世间有阴有阳，

献出了自己的两只眼睛，

他不论自己有多大功绩，

从不与任何人想着争功，

后世人也知道建功立业，

可就是与盘古想法不同，

有的人建功绩为夺天下，

有的人干事情为了功名，

有的人只一心为了自己，

干点事存私念不为善行，

为一点名和利是是非非，

为一点恩和怨闹个不停，

做点事只想着马上回报，

有一点不如意心灰意冷，

也有那不良人心存歹意，

只想着做坏事害人不轻，

劝今人做事情学习盘古，

学一学盘古爷他的心胸。

要知道这世上存有公正，

要知道这世上因果报应，

不图名盘古爷名垂千古，

为天下他立下不朽之功，

到现在他的名传遍神州，

谁不知他才是第一神灵，

盘古爷神位前香火不断，

世上人谁不敬自己祖宗，

恁只要为世人做了好事，

世上人一定会记在心中，

不图利盘古爷利满天下，

他可让世上人享了太平，

为后世他献了自己一切，

换来了这世上万物昌盛，

世上人千万年有了幸福，

不会忘盘古爷他的善行。

不贪功盘古爷创下大业，

他可是为咱们立了奇功，

他开天又辟地创了世纪，

这世界有了他才有光明，

恁想想论功劳谁人能比，

跟他比咱只能算条小虫，

不怕死盘古爷得了长寿，

睡一觉就过了一万多冬，

遇凶险他从来敢于担当，

不求寿倒成了不死寿星，

这世上人生死都有定数，

活他个坦荡荡才算人生，

劝世人来世上活个明白，

可千万别糊涂当个蠢虫。

要做人先要把良心放正，

存邪念有贪心不得善终，

有能力就帮人多做善事，

做善事就一定有好报应，

别光想做坏事别人不知，

盘古爷两只眼就在当空，

不光是白日里看得真切，

到夜晚也能把善恶分清，

要记住做个人别忘根本，

要记住有今天别忘祖宗，

咱世人只要是心地善良，

盘古爷保佑咱一生太平，

盘古爷功德广比天盖地，

说到黑唱到明也难说清，

到啥时别忘了盘古老祖，

到陵前常烧香表表心情。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咏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在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6—14页。

【阅读提示】　从神话中描述的内容看，不但造福后世的盘古的确值得歌颂，造人的女娲妹妹也功不可没。

【基本母题】　混沌卵；盘古女娲兄妹；开天辟地；垂死化生；女娲造人；化生人；感恩祖先

【本文编码】　《盘古颂》：ZCSW0035-010-035

造化经

（汉族）

自从咱盘古爷开天辟地，

有天地才有这世上空间，

盘古爷又把他双眼献上，

献双眼变日月才有时间，

有天地有时间还嫌不够，

盘古爷把肌肉变成土田，

还献出一腔血汇成江河，

江河水就成了生命源泉，

盘古爷把一切献给世上，

到死去天地间还不圆满，

天上边有蓝天还有白云，

地上边却还是黄土一片，

天上边虽不断下着雨露，

地上边却没有禾苗承欢，

天上边虽然有彩霞满天，

地上边却没有百花争艳，

高山上尽石头没有绿色，

无树木光秃秃真是难看。

咱娲娘恩德深法力无边，

补完天还要把万物造全，

她卸下老苍龙头上龙角，

入了地长成树高入云端，

树身上还长了枝枝杈杈，

枝杈上长满了层层叶片，

叶片中还开着朵朵花儿，

花一落结了果把树挂满，

有了果生灵们有了吃哩，

吃了果留果核还能繁衍，

核落地生了苗长满山坡，

不多久满是树森林一片，

森林里又长出多少山珍，

把多少好东西留在世间。

她拔下凤身上一根彩羽，

插地上长成了鲜花一片：

那花儿真鲜艳五颜六色，

迎风摆乱颤颤争奇斗艳，

花朵儿还散出阵阵花香，

花儿香惹人醉甜在心间，

闻香味花蝴蝶翩翩起舞，

小蜜蜂来采蜜落入花田，

有鲜花这世上有了娇美，

有鲜花这世上成了花园，

学凤仙百种鸟齐献彩羽，

各种花长满了山野之间，

有水鸟献彩羽落入水中，

河水中也长出五彩金莲，

金莲花就像那水中仙子，

出淤泥她却是一尘不染，

咱娲娘她让花开满大地，

咱娲娘她让花香飘世间。

咱娲娘还借来各种毛发，

撒地上长出来青草一片：

那青草恁别看不太起眼，

它就是长得快蔓蔓延延，

它不论那土地是肥是瘦，

也不论那地势是深是浅，

只要能得到了一点雨露，

只要能见到了太阳一面，

大树下它也能把根来生，

石缝中也能够存身长满，

江河中它也能照样生长，

踩脚下它也能生命保全，

有青草才能有六畜兴旺，

有青草这世上才无荒原，

草虽小它可是生命顽强，

草虽小它可是有根有源，

咱娲娘留青草给咱世上，

咱一定要珍惜不要多嫌。

咱娲娘让河蚌献出珍珠，

那珍珠入了地长出芽尖，

小嫩芽出了土见风就长，

有的高有的低五谷长全。

长得高结了穗成了高粱，

高粱穗红似火一片一片；

长得矮结了穗成了谷类，

谷成熟弯了腰籽粒饱满；

大地上还长出各种豆类，

豆成熟真像那珍珠再现；

女娲娘还造出各种瓜果，

果有大又有小有长有圆。

世界上有物种千千万万，

说三天道三夜也难说完，

反正是普天下所有物种，

都是咱女娲娘造化于咱。

不管是南和北还有东西，

也不管是高山还有大川，

有物种存世上不论贵贱，

都是咱女娲娘流的血汗。

世上人如不知惜食惜物，

那就是坏良心必遭天谴，

一棵树一根草都有生命，

它和人本就是一个祖先。

这世上人和物相互依存，

少了谁这世界不算完全。

这世上还偏有不良之人，

不敬天不敬地不结善缘，

树不成他就用刀斧砍伐，

果不熟就糟蹋烂如泥团，

花不开就去掐到处乱扔，

毁秧苗他不让五谷长全，

就连那道路边长的小草，

他也去用脚踩不知心寒，

净水里他偏要放上脏物，

他让人喝下去把病感染。

俺劝这世上人莫存恶念，

别忘了咱娲娘神灵在天，

别光想她在天离地太远，

恁作孽可别想逃过法眼。

作恶哩到头来必遭恶报，

前有因后有果那是必然，

对万物都要有敬畏之心，

有敬畏才能够保护自然，

要爱惜咱身边美好事物，

每一草每一木都应爱怜，

爱物种就是爱女娲娘娘，

敬物种就是敬大地高天。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演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在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32—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宣扬了劝人珍惜生命、保护生态的观念。人类今天生活的美好，全来自祖先的造化，实应珍惜，否则会遭惩罚。

【基本母题】　盘古爷；开天辟地；化生万物；女娲（娲娘）；花草的产生；作物的来历；因果

【本文编码】　《造化经》：ZCSW0036-010-036

开天辟地（1）

（白族）

从前，有弟兄俩，一个叫盘古，一个叫盘生，他们每天都去山里砍柴，砍回来又到街上去卖。一天，盘古在街上遇着一个叫妙庄王（观音父亲）的算命先生，他便请妙庄王算了算命，妙庄王对他说：“从你的命里看来，你砍柴不如去钓鱼。”

盘古说：“我也喜欢钓鱼，但是不知到什么地方，哪天去钓好呢？”

妙庄王说：“钓鱼要到金沙江，八月初三那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去。”

妙庄王还嘱咐他说：“钓鱼的时候，不要钓第一条，也不要钓第二条，要专钓那条红鱼。”

盘古又问：“钓回来能不能把它煮了吃呢？”

妙庄王说：“你千万不要把它煮了吃！要到街上卖，也不要随便就把它卖掉。人家要零买，你就说要整卖；人家要整买，你就说要零卖。谁把价钱出到三百六，你就把鱼卖给他！”

原来那条红鱼就是龙王的三太子，被盘古钓去之后，龙王非常着急，每天到街上去寻找，好容易才找到了那个卖鱼的人。龙王生怕卖鱼的把红鱼割开卖，很快地添钱，最后添到三百六，终于把这条红鱼买到手了。龙王心里觉得很奇怪，他想：怎么这个卖鱼的偏偏钓到了这条红鱼呢？一定是有人教他的！他便问盘古说：“是谁叫你钓红鱼呢？”

盘古说：“是算命先生妙庄王。”龙王想：妙庄王怎么会这样神机妙算？我也去找他算算吧。

龙王找到了妙庄王，问道：“先生，请你算一下，今年的雨点是怎么下法？”

妙庄王屈屈手指，便说：“城内两点，城外三点。”龙王想：雨要怎么下，完全由我。你说城内两点，城外三点，我偏偏要在城内下三点，城外下两点，看你怎么样？

谁知，龙王这么一做，大雨一直下了七年。天连水，水连天，造成了很大的灾难。结果天崩了，地也裂了，从此天地没有了，人类没有了，日月也没有了，天下变成了黑洞洞的。

没有天，没有地，一直延续了好几年，相传到前朝的时候，盘古、盘生才又出来。盘古对盘生说：“阿弟，我来变天，谁来变地？”

盘生说：“阿哥，你变天，我来变地好了！”

于是，他们两弟兄一个去变天，一个去变地。天从东北方变起，地从西南方变起。盘古在鼠年变成了天，盘生在牛年变成了地。

但是，他们变出来的天和地还不完整，天在西南方不满，地在东北方还有缺陷。盘古、盘生都非常忧虑。可是，他们并不灰心，仍继续盘算着如何补满天，如何填平地。后来，他们终于想出来一个法子：天不满用云来补，地不平用水来填。从此，天圆满了，地也铺平了。可是，盘生变的地比盘古变的天大。怎么办呢？后来还是盘生想出了个法子。盘生对盘古说：“我的地和你的天不配，我把地缩小一点好了。”

盘古自然很赞同弟弟的法子，于是盘生便用缩地法把他的地缩小了。这一缩，地面上就出现了许多皱纹，这些皱纹便是大地上的山。

天地修成以后，盘古、盘生就死去了。盘古死时，身长足有一丈八尺。

他横躺在观音寺里，头朝东，脚朝西，眼有碗大，嘴有盆大，十分魁伟。说也奇怪，观音叫他怎样，他就怎样。观音的手指到哪里他就变到哪里。他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张开眼睛是白天，闭上眼睛是黑夜。小牙齿变成了星星，大牙齿变成了石头，眼睫毛变成了竹子，嘴巴变成了城市和村庄，汗毛变成了草，头发变成了树木，小肠变成了小河，大肠变成了大河，肺变成了大海，肝变成了湖泊，鼻子变成了笔架山，心变成了启明星，气变成了风，脂油变成了云彩，肉变成了土，骨头变成了大岩石，手指脚趾变成了飞禽走兽，两手两脚变成了四座大山：左手变鸡足山，右手变无量山，左脚变点苍山，右脚变老君山，也就成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筋变成了道路，手指甲变成了屋顶上的瓦片。

这个时候，洪水把地面上的东西冲得光光的，只剩下了观音留下的两个兄妹。观音把他们藏在金鼓里，不知被洪水冲到哪里去了。观音四处寻找这两兄妹，走了九十九天九十九夜，越过了九十九座山，九十九条大河。东边找到了汉阳口，西边找到了胡三国，北边找到了雷音寺，南边找到了普陀岩，最后在一片大海里面（传说是洱海）才找到他们。可是他们藏在金鼓里，金鼓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法子把他们打捞上来。

正在这无法可想的时候，鸭子来了，老鹰也来了。它们都愿意出力帮助。于是，鸭子凫(27)在水面上推，老鹰也展开翅膀飞来帮忙，费了好大的力，才把金鼓捞上来。

金鼓虽然捞上来了，可是这两兄妹藏在金鼓里面还是不能出来。后来观音又去请啄木鸟，把顶子大帽许给它戴，请它啄开金鼓。啄木鸟答应了。不料，啄木鸟啄起来声音很大，观音生怕它把兄妹吓死，只好不让它再啄，顶子大帽也就白送给它了。现在，啄木鸟头上的红缨就是那一次观音送的。

金鼓啄不开，观音又去请老鼠来帮助。

老鼠请来了，它说：“我愿意咬开金鼓，可是你得给我‘衣禄’呀！”

观音说：“只要你把金鼓咬开，就把五谷分给你。”

老鼠答应了，咬呀咬，最后终于把金鼓咬开了。于是，观音就把五谷分给它。所以，现在老鼠才到处吃人的粮食。

金鼓咬开了，两兄妹出来了，可是他们的身子却连在一起，不能分开。观音只好又去请燕子帮忙，并且说，只要它把兄妹分开，就准许它住人们的房子。燕子答应了，它用那比刀子还快的翅膀把两兄妹割开了。从此，燕子就与其他的鸟不同了，可以住在人们的家里。

这两兄妹，男的叫赵玉配，女的叫郭三妹。观音要他们俩结为夫妻。兄妹听了观音的话，急得哭了起来，两人对观音说：“我们是兄妹，怎么能做夫妻！”

观音说：“现在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人，你们不成夫妻，谁来生男育女、繁衍后代呢？”

观音苦劝，两人只是不依。观音叫他们一个到东山烧香，一个到西山烧香。不一会，两山的香烟便慢慢地会合。观音指着合在一起的香烟说：“你们看，这兆头证明你们可以结为夫妻。”

可是，两人还是不答应。观音又叫他们各拿一根小木棒，双方一起往河里丢。两根小木棒一丢到河里，很快就变成两条美丽的金鱼，在水中游来游去。观音对他们说：“河里的那两条金鱼，一条是公的，一条是母的。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可是，两人还是不答应。观音又说：“你们一人搬一扇磨盘，从山顶推到山箐(28)里，如果两扇磨盘合在一起，你们就得成夫妻。”兄妹没办法，只好各搬一扇磨盘，从山顶滚到山下，结果磨盘合起来了。两兄妹没有话说，只好答应结为夫妻。

两人结婚了，没有房子，用栗叶搭成喜房；没有主婚人，就请松树来做主婚人；没有媒人，就请梅树做媒人；没有交杯的，就请桃树来交杯。至今，白族人在结婚时，习惯在喜房里挂栗叶，门前种松树，交杯时用桃花，据说就是由此而来。

结婚那天，还请了许多雀鸟来帮忙。梅花雀做提调，鸽子待客，乌鸦挑水，喜鹊做饭，作子板昭(29)做厨子，家雀招待茶水。

兄妹结婚以后，不上十个月，就生了一个狗皮口袋，口袋里有十个儿子，后来十个儿子又各生了十个孙子，成了百家。从此，他们各立一姓，这就是“百家姓”的由来。

【附注】

（1）同名文本《开天辟地》，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3—18页。

（2）同名文本《开天辟地》，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13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杨国政（白族），采录者杨亮才（白族）1955年采录于大理、洱源县等地。文字有变化。

【讲述者】　王晋臣、杨国政

【采录整理】　杨亮才（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56年10月采录于洱源西山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剑川县、大理（大理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6页。本文标注原载李缵绪主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盘生说成是两兄弟，以天地万物的产生为线索，最后落脚到洪水后兄妹结婚繁衍出百家姓，思维开阔，内容灵活，也反映出白族观音菩萨信仰和巫术占卜等事象。

【基本母题】　盘古兄弟；洪水的产生；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兄妹婚；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1）》：ZCSW0037-010-037

开天辟地（2）

（白族）

古有盘古氏、盘生氏二人，主开天辟地。一人编天，一人编地。天狭而地偏阔，乃缩地以就天，于是地面出现皱纹，即今山川平地之所由来。天地编好，宇宙一片漆黑，盘古乃仰卧于地，伸开手脚四肢，于是东西南北始分。继使一眼化日，一眼化月，使大小牙齿化为大小星星，天地始有光亮。又使头发眉毛化为树木森林，使汗毛化为茅草及其他植物，大地始有花草树木。继使耳鼻化为山峰与山脉，骨化岩石，肉化土地，肠化江河，腹化海洋，此即山川河海之由来。彼又以身上汗腻捏成人类及其他动物；彼身有血一百点，由是乃有百家姓。盘古氏开天辟地及世上万物之起源大致如此。

不知经历了若干年，有樵夫入山砍柴，见一算命先生抽烟于路旁，樵夫就之引火吸烟。算命先生曰：“吾算汝命，宜勿砍柴，可至河边捕鱼。河有三鱼，二大一小，当捕其小者整卖之，勿砍开卖。”樵夫如言行之。下午，龙王还河，不见第三子，入市寻之，见第三子方卧肉案上，旁有切肉刀。龙王问樵夫：“此鱼汝卖钱多少？”樵曰：“三百文。”龙王将钱买下全鱼，又问：“谁与汝谋者？”樵夫乃将算命先生之言如实告龙王。

龙王化为樵夫，往见算命先生，曰：“汝算命实准；吾睹汝算今年雨量如何？”算命先生算曰：“今年雨量，城内三点，城外七点。”龙王曰：“算若不准，便当如何？”算命先生曰：“可砸吾之招牌。”龙王冷笑而去。

龙王私计曰：“行雨在我，何能听命于算命先生。”乃易城内三点为七点，城外七点为三点。经此改动，城外遂因雨少而遭大旱，禾亩焦枯，人皆饿死；城内乃因雨多而房倒屋塌，人皆淹死。已死之人，化为雾气，上熏至天，天宫发现龙王错行雨致重灾，乃遣神仙李长洞、张子饿往逮龙王治罪。李、张二神逮龙王至城中一铁屋，锁之于一铁箱中，更磔(30)白狗取其血滴箱上及门上，防其施术逃逸。

龙王日哭泣于箱中，呼曰：“有能救我出者，愿以我之天下与之。”有善心老人闻龙王哭声，往问之曰：“当如何方能救汝耶？”龙王曰：“门外石狮目有血出，可来救我。”老人日日往视石狮之目，群小儿见而异之，问其故，老人以龙王之言告小儿。小儿以红涂狮目，老人以为出血，往告龙王。龙王恳老人折芳香叶一枝蘸清水洒铁箱上，铁箱即开。老人遵言而行，龙王遂化雾气出，横卧于河口，以身阻水流，使世上皆成汪洋大海，人俱淹死。

龙王予老人一船，令坐其中，随水漂流。船中有一鼓，内盛二人种。观音老母下凡语老人曰：“当将鼓中人种救出，世间始有人类。”老人令水鸭以嘴往撬鼓，水鸭撬而不开。又令鹰往啄，因惧鹰力猛，啄死人种，乃予皇冠一顶，令做鸟王去。后请书得(31)来啃鼓，书得啃鼓破，不但有人种，且有五谷；缘五谷为书得所啃出，故至今书得食五谷也。

鼓中二人乃亲兄妹，观音老母令其成婚传宗接代，二人皆不允。观音老母乃予二人铁草鞋各一双，铁拐棍各一根，稗子(32)各三升，令行往各地，寻觅人种。终至铁鞋磨破，铁棍杵短，稗子食尽而人种未遇。观音老母复令二人于山头推磨，河边烧火以占卜，终于二磨相合，二烟相绞，于是二人乃允婚。观音老母复令梅树为媒，以桃实作交杯盏，兄妹二人乃成婚。婚后，生五男二女。长子分于东方，次子分于南方，三子分于西方，四子分于北方，五子无可分，乃分于中央。继又分四季，长子分春季，次子分夏季，三子分秋季，四子分冬季，五子无可分，诸兄乃各予十八日，使有七十二日，并土黄日在内。二女，长女为弥勒佛，次女为释迦牟尼佛，令分世界而无法分开。观音老母遂自天撒花下，视花入谁之围腰兜，谁即有天下。终乃花俱入弥勒佛围腰兜，弥勒佛仰天大笑，释迦牟尼佛乘其笑而夺之，世界遂为彼所有。弥勒佛曰：“汝虽有天下，吾当出贼、鬼以扰汝之世界。”释迦牟尼佛曰：“无惧也。出贼，有官府养兵以治之；出鬼，有朵兮薄(33)治之。”自此遂有官府养兵管贼，有朵兮薄跳神治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中的《开天辟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4—4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学大家袁珂改写的神话作品，与上一篇口头讲述的《开天辟地》，在内容、结构和文采等方面明显不同，也反映出神话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学者那里，都是动态发展的。

【基本母题】　盘古氏兄弟；洪水的产生；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兄妹婚；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2）》：ZCSW0038-010-038

开天辟地

（布依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合在一起的。玉皇大帝想，这样下去不行，要把天和地分开才好，一些人住天上，另一些人住地上。这样，他就派盘古来开天辟地。

盘古拿起一把大斧头砍了三年，才把天和地砍开。天和地砍开以后，轻的东西就朝上升，变成天上的云雾；重的东西就沉下来，变成地上的石头和泥土。

天和地分倒是分开了，可是白天和夜晚还是没有分开。到处是黑黢黢的，人还是无法活，草木还是无法长。玉皇大帝晓得后，又叫盘古到东海龙王那里去借几盏灯来把地上照亮。盘古到了龙宫，看到龙宫里面挂着十盏最大最亮的灯，亮得刺人的眼，他就向东海龙王借了一盏。他一转身，又看到龙宫中还有十盏别样的灯，倒并不刺眼。盘古又向龙王借，龙王也答应借一盏给他。盘古拿着两盏灯要辞行，龙王又从一个金盒子里抓了两把亮晃晃的珍珠送给盘古。

盘古回来后，把两盏灯一起挂在天空的正中间。两盏灯吊在一起，地就不转了。这样，就只有白天，没有夜晚。盘古想，光有白天，没有夜晚，人就不得睡觉，不得休息。他就把两盏灯取下来，把刺眼的一盏挂在西边天上，把不刺眼的一盏挂在东边天上。刺眼的一盏是金子做的，要重一些；不太刺眼的一盏是银子做的，要轻一些。两盏灯不一样重，这样，地就转起来了。两盏灯也跟着转。亮的一盏转到天上，就是白天，不太亮的一盏转到天上，就是夜晚，盘古给两盏灯都起了个名字，亮的叫“太阳”，不太亮的叫“月亮”。后来，盘古看到晚上的月亮不太亮，除了月亮天空都还是黑黢黢的，很是怕人的样子，盘古就把东海龙王送给他的两把珍珠撒在天上，变成了星星。这样，天、地、日、月、星辰和昼夜都有了。

盘古办成这几件事情之后，就去禀报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就派一些人来住在地上。最初，派来住在地上的人一共是三十六对男女；他们分别变成布依、壮、苗、瑶和汉等民族，就慢慢学会用牛犁田种庄稼，人们才有吃有穿。后来，又放了些猪、牛、羊、鸡等家畜家禽到人间，世间上才逐渐热闹起来。

【讲述者】　陈素兰

【采录整理】　张羽超、吴隆文搜集，夏云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7—6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创世与玉皇大帝结合在一起。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盘古开天辟地；日月的产生；昼夜的产生；人类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039-010-039

古老和盘古

（侗族）

听老一辈讲，以前，天和地是分不开的，混混沌沌一大团，圆碌碌的像个大鸡蛋。这个蛋里头，有个人名叫古老，像个还没有出壳的鸡崽，蜷在里头。古老慢慢地长大、长长、长高，他伸直身子就把天和地顶开；他用手把天高高撑上去，用脚把地低低踩下来。这样才有了天，也才有了地。

天地分开后，地上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木、没有花鸟鱼虫、更没有人畜。又过了好久好久，才生出了个盘古。盘古生出来以后，他来创造天地万物。

古老和盘古生了天王十二兄弟。天王十二兄弟造了太阳，照得大地亮堂堂；又造了月亮，把黑夜也照亮；再造了天河，才有霁雾，才有雨水。

古老和盘古又生出地王十二兄弟。他们来造山坡、绿岭，来造大小江河，来造五湖四海。山坡、绿岭长满了树木，开满了鲜花。他们来分出了春、夏、秋、冬。

古老和盘古又生出了人王九兄弟。人王九兄弟来造人、造飞禽走兽，地上才有人众，才有虫鱼鸟兽。

古老和盘古，是人的始祖。人们把盘古叫做盘古王，是不死的老祖先。

【讲述者】　梁普安（侗族，男，46岁，农民，歌师，小学），吴生贤（侗族，男，45岁，农民，歌师，小学）

【采录整理】　龙玉成（侗族，男，52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增公社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高增公社（高增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侗族神话有汉族神话史诗《黑暗转》的影子，也有其他地区流传的盘古开天辟地神话的痕迹，还有本民族的特色，融合得不错。

【基本母题】　天地的分开；盘古的先人；盘古造天地万物；盘古的后代；季节的产生；人的产生；动物的产生；盘古是祖先

【本文编码】　《古老和盘古》：ZCSW0040-010-040

盘古开天辟地

（苗族）

盘古是苗族神话中的创世神。相传，巨大无比、力大无穷的神兽修狃，吐丝作窝，生一卵，孵育出盘古。盘古出生时，卵壳裂作两半；上半为天，下半为地。盘古把天擎起，天升高千万尺，盘古眨眼成闪电，呼吸成风吹，淌汗成雨水。盘古死后，身子变成山峦，头发变成草木，肠子变成江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燕宝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说是具有苗族特色的盘古，表现出文人加工神话时的选择、增减等个性特色。

【基本母题】　盘古的身份；盘古的产生；天地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垂死化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ZCSW0041-010-041

盘古

（畲族）

传说，天地混沌时，首先生出盘古。

盘古出世之后，就开始造天造地，接着又造出世界的万物。他怎么造呢？

盘古用他自己的呼吸，变成天上的风云；用他的声音，变成天上的雷霆；用他的左手变成天上的太阳，天地才有了光亮；用他的右手变成了天上的月亮，夜晚才有了光亮；用他的四肢五体，造出了地下的四极和五岳；用他的血液，造出了世间的江河；用他的筋脉，造出了地理；用他的肌肉，造出了大地上的田和地；用他的头发和胡须造出了天上的星辰；皮和毛，造出地上的草木；牙齿和骨头造出金石；精髓造出了珠玉；汗水造出了雨泽。最后，他身上的许许多多小虫，经过风吹雨打，变成了千千万万的人。

盘古造天到如今，

一重山岗一重人。

一朝江水一朝渔，

一朝天子一朝臣。

盘古置立三皇帝，

造天造地造世界。

造出黄河九曲水，

造出日月转东西。

造出田地给人耕，

造出大路给人行。

造出皇帝管天下，

置立人名百样姓。

【原文附记】

在族谱的《外纪世系》中，列盘古氏—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又畲族至今保留《祖图画像》共有一百多个画像，第一个就是盘古。图像宽有三十厘米，长为六米。盘古端坐云头，身着树叶，左手是日，右手是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畲族族谱记载：“盘古氏，为开辟首君，上古太荒莫知，其始寿高一百零八岁。又曰浑沌氏。”本故事在畲族中广泛流传。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4—85页。钟后根据畲族蓝国运、蓝国根的《畲族古老神话传说及人物》改写而成。

【阅读提示】　畲族不仅有盘古神话，还有盘瓠神话。特别是族谱中经常把盘古开天辟地作为叙事的开始。这则神话采取了散体与韵体结合的表达方式，很有代表性。

【基本母题】　盘古的产生；盘古造天地；盘古造万物；虫子变成人；帝王的产生；百家姓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ZCSW0042-010-042

盘古造天地

（瑶族）

盘古和九天女原是两片紫云，飘浮于茫茫的空间，相遇后变成一男一女，即是盘古和九天女。他们结为夫妻，生下许多孩子，但无处居住。盘古为造天地，即将自己解体幻化，左眼变太阳，右眼变月亮，头发变云雾，头发上的露珠变星辰，骨头变石山，皮肉变泥山，五指变五指山，指甲变彩砾，牙齿变金银，血液变神水，五腑变田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农学冠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西林县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是云彩化生盘古，又给盘古安排了一个妻子，然后生了孩子，为了孩子的生存才造天地、化万物，想象符合逻辑。

【基本母题】　盘古的产生；盘古的妻子；婚生人类；盘古造天地；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造天地》：ZCSW0043-010-043

盘古

（壮族）

开古时候，天地初分，巨人盘古顶天立地活一万年。后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两目变成日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变成江河，毛发为草木。他是人类最早的祖先。其面具呈现褐色，龙头凤眼，肃穆庄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覃承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4页。

【阅读提示】　盘古是壮族师公奉祀之神，也是开天辟地的造物神。这是一则精品化了的盘古创世，表现出文人加工神话时的个性化选择。

【基本母题】　盘古是巨人；垂死化生；五岳的产生；人类的祖先；盘古的体征

【本文编码】　《盘古》：ZCSW0044-010-044

盘古开天辟地

（壮族）

从前，盘古是住在天上的，由于在天上闹事，有过错，玉帝就罚他到凡界来。盘古来到凡间后，看见凡界一片黑暗，不分昼夜，于是把此情况告诉了玉帝。玉帝知道后，便派来太阳和月亮，一个照白天，一个照晚上。

【讲述者】　粟金财（壮族，男，73岁，隆安县丁当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罗邦千搜集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9日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隆安县·丁当乡（丁当镇）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页。原文标注原载于《隆安县民间故事集》，许汝参主编，隆安县民间文学三套集成编委会1987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能一分为二看问题，人无完人，盘古也可能犯点小错误。

【基本母题】　盘古下凡；太阳的产生；玉帝；月亮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ZCSW0045-010-045

*盘古造万物(34)

（壮族）

三样是三王安置，

四样是四王创造。

古时不分白天和黑夜，

古时没有天和地，

天还未造出什么，

地还未造出什么，

天还未造出樟树，

地还未造出扁桃树，

众人不会造万物。

霹雳造天地，

盘古制定阴阳，

造天来盖地，

神农造谷魂，

烟守造鱼魂，

七歌王造溪流，

罗贵造天下，

造出贼父罕王，

混沌婆婆造天下，

高祖时候造灵魂。

从前山不高，

天和地相连，

田和云合在一起，

可拾星星放进篮子，

可扯云彩来玩耍，

婆婆舂米木杵碰着天，

公公劈柴斧头碰着云。

甲子那一年，

降落三只蜾蜂，

降下三只屎壳郎，

落下一只大蜾蜂，

落下一只大屎壳郎，

夜里咬得咭咭响，

白天咬得响喳喳，

咬得混沌天地裂两片，

咬得混沌天地裂四边。

有一片往上飞，

成为装雷公的天；

有一片往下落，

成为装人的地。

天上雷声响，

雨洒落到地面。

混沌下来造天下，

盘古生出百姓，

造池塘养鱼来吃，

造田地种谷米来吃。

三月是种地的时节，

四月是种田的时节，

水哗哗地流淌，

水哗哗地流进田里。

上面那块做秧田，

下边那块做本田，

要糯谷去播，

要粘谷去撒。

二十五日王去扯秧，

二十六天王去插田，

七月谷穗长，

八月割稻谷，

九月拿扁担去挑，

谷粒像柚子那么大，

谷穗像马尾那么长，

用梯子去抬抬不动，

用扁担去挑挑不起，

三人同吃一粒米，

七人同吃一穗谷，

但供养不了天下人，

不能使天下人个个得温饱。

从前洪水淹到天，

从前雨水淹到云彩，

没有哪座山高出水面，

没有哪道坳不受淹，

只有郎老山露出山顶，

唯有遨山山顶不受水淹，

只有郎汉的家未受水淹，

只有州眉坳这地方未受水泡。

谷种瓜菜全汇集到那里，

所有动物都到那里栖身，

大水整整淹了三个月，

大水足足淹了九十天，

洪水退去变成潭，

洪水回落现出滩。

混沌再造天下，

盘古重造百姓。

造出三百六十种谷米，

造出三百六十姓人，

定下聪明人和愚蠢人，

定下穷人和富人，

定下好人和坏人，

混沌通晓天下事，

盘古聪明造万物，

造出村寨和天下，

造出州和县，

造出田和地，

造出三百口鱼塘，

造出五百块良田。

混沌会造天，

老君造天地，

地上有人群，

天下有百姓，

有人没有谷米，

吃山上的茅草当饭，

吃坡上的牛草度餐，

吃野草又苦又涩，

吃青草又烦又厌，

小孩吃了不长大，

小伙吃了脸不白，

姑娘吃了不红润，

土司儿子吃了干瘦死。

春王通晓天下，

盘古创造万物。

造谷供养天下人，

谷子在香炉那边，

谷子在遨山坡上，

谷子在郎汉家里，

谷子在州眉坳上，

用船去装回不来，

竹排去接运不回，

请寨老出谋献计，

与天下人共商良策。

有个人嘴特别灵，

有个人嘴特别巧，

让鸟去叮啄，

给老鼠去啃，

鸟扑剌剌地飞过海，

鼠哧哧地游过江，

鼠在下面咬稻根，

鸟在上面啄稻穗，

鼠得谷子自己藏，

鸟得谷子自己藏，

老鼠窜进丛林居住，

鸟到野外去栖身，

王越想越不对，

王越想越不好，

去问布洛陀，

去问么渌甲。

布洛陀就讲，

么渌甲就说：

你做三十个铁猫，

你做七十张拦网，

拿去放在坳口，

拿去装在峪口，

老鼠进来就夹住，

鸟飞进去就套住。

王退着左脚走回来，

王退着右脚走回来，

王静心领会公公的吩咐，

王牢牢记住公公的交代，

拿铁猫去放在狭窄的地方，

拿拦网去装在洞口，

老鼠来到便夹住，

鸟飞过来就套住，

套得两只斑鸠，

套得两只原始鸡。

王最聪明，

王很灵巧，

用脚踩它们的下颚，

用手撬开它们的上颚，

见到前年的粳谷，

见到去年的糯谷，

王得到三粒畲谷，

王得到四粒稻种，

拿去发给黎民，

拿去供给百姓，

拿去育做本，

拿来浸做种。

申日拿去播，

播在田垌里，

种在田垌中，

七月禾苗含胎，

谷粒饱满才收割，

谷粒大得像柚子，

挑一穗也挑不起。

夫妻俩为此吵架，

两夫妻因此顶嘴，

他们拿木槌来捶，

他们用棍杵来打，

谷粒叭叭裂开，

谷粒叭叭碎裂。

谷粒拿去田里撒，

谷粒拿到田垌播，

有一粒播在野外，

变成芭芒谷；

有一粒播在园中，

变成牛口谷；

有一粒撒在坎旁，

变成了玉米；

有一粒撒在墙根，

变成鸭脚粟；

有一粒播在畲地，

变成了小米；

有一粒播在田垌，

变成了粘谷，

变成了红粘谷，

变成了大糯谷，

变成了红糯谷，

变成了粳谷和粘谷，

变成了早糙和晚糙，

小粒的变成粘谷，

大粒的变成粳谷。

旱谷种在坡地，

黑谷种在陡坡，

二三月到了交春，

人们都早起，

初春杜鹃啼，

仲春蝉虫鸣，

杜鹃啼催犁耙田，

蝉在草丛中鸣叫催播种，

蝴蝶飞舞催运肥。

天上雷声响，

雨水洒下来，

三天下不停，

七天下不断，

父亲去修渠灌田，

儿子挖水渠加宽，

水哗哗地流过水口，

水潺潺地流进田里，

牵母牛去犁地，

要公牛去耙田，

拿粳谷穗来踩，

拿糯谷穗来搓，

搓出谷种浸三天，

四天捞起来，

吉日拿去播，

申日拿去撒，

谷种下地就发芽，

稻种下田就萌长，

秧苗落地长得高，

二十五天可拔秧，

二十六天可插田，

妇女拔秧一束束，

男人整秧一把把，

田中插秧似绣花，

垌里插秧如绣画，

三周长成壮苗，

五周就可耘田，

初耘又复耘，

七月禾含胎，

八月割谷子，

九月寒露过，

八月王去看，

九月王去瞧，

禾蔸不抽穗，

抽穗不结粒，

王的旱谷含花死，

王的稻谷含苞死，

王的稻谷断了穗。

王伤心烦恼，

王十分忧虑，

去问布洛陀，

去问么渌甲。

布洛陀就讲，

么渌甲就说：

你去扎带花的神龛，

你去安赎谷魂的神台。

谷魂就赎得回，

秧魂就赎得归。

王依照布洛陀的交代，

王遵照布洛陀的吩咐，

王搭起扎花的神龛，

王安起赎谷魂的神位，

把谷魂招回田里，

把鱼魂赎回池塘。

王的旱谷重新生长，

王的稻谷又长得饱满，

王的仓里有存粮，

王的余粮吃不完，

从此吃鱼不再吃头，

从此吃粮不再看仓，

王的天下得平安，

天下丰衣又足食，

王的天下兴旺像火红，

王的天下好如初。

那是古代人，

那是古代人的事，

出现那些会讲古的人，

把经纶传给后世。

传到我们这一代，

拿从前的事理来比，

我们这一代要遵从，

现在我们来评论。

不讲那么远，

不说别家姓，

单说主家事，

谷魂四处逃，

谷魂到处散，

王来筑扎花的神龛，

王来安赎谷魂的神位，

把谷魂赎回，

把谷魂赎归，

回来吧谷魂！

归来吧谷魂！

三十种旱谷请回，

四十种稻种请归，

三垌田的谷魂也回，

五垌田谷魂也归，

前年的粳米魂也要回来，

去年的糯谷魂也要归来，

草丛里的米魂也要回，

芦苇丛里的谷魂一齐归！

【附注】

原诗未分段，无标点。分段与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多种师公唱本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整理

【采集时间】　1958—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右江流域、龙江流域、左江流域及云南、贵州南北盘江流域的广大壮族、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布洛陀经诗》（以《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本为底本），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66—81页。本文选自第三篇《造万物》中的第三章《赎谷魂经》。

【阅读提示】　这则韵体的盘古造万物神话，歌唱出盘古创世的丰功伟业，与布洛陀创世具有同工异曲之妙。

【基本母题】　众神传世；盘古造万物；动物创世；生育人类；农耕的产生；洪水；姓氏的产生；谷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造万物》：ZCSW0046-010-046

开天辟地歌

（壮族）

盘古造天地，

划成许多洲，

又造山河流，

造瓶来装水。

盘古造天地，

分山地平原，

开辟三岔路，

四处有路通。

盘古造天地，

造太阳星辰，

因为有盘古，

我们才得光亮。

【讲述者】　乜朝荣（壮族，65岁，农民）传唱

【采录整理】　廖元田、龙达权（凤山报均那复屯教师）记录，僮族(35)文学史调查组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凤山（凤山县）·（长洲乡）·板均村、那艾屯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8页。原文标注原载于《僮族民间歌谣资料》（第二册），广西僮族自治区科学工作委员会、僮族文学史编辑室1959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歌颂盘古创世的诗歌，虽逻辑不强，但程式精炼，短而有力。

【基本母题】　盘古造天地；山河的产生；器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歌》：ZCSW0047-010-047

(1)　一炮年：十年。

(2)　相公：儿子。

(3)　丫头：女儿。

(4)　赫：这里是“很”的意思。

(5)　狠些：尽力、用力。

(6)　幺不到台：最后一出戏叫幺台，此处指长得没完没了。

(7)　闶：读音为kāng，即罩，盖，藏。

(8)　估倒：强逼，迫使。

(9)　恁个：方言，这样或那样。

(10)　活物子：泛指虫类或小动物。

(11)　野物：泛指野生动物。

(12)　混沌时期：指古人想象中的世界开辟前的状态。东汉班固撰《白虎通（义）·天地》云：“混沌相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13)　盘笼鸡：曲在蛋壳内不能孵出的小鸡。

(14)　跍：读kū，蹲的意思。

(15)　末末碎：像粉末样碎。

(16)　榆钱儿：榆树的种子。这里指鸡蛋里形似榆钱儿的胚胎。

(17)　盘龙鸡：指蜷曲在卵壳里不能啄虫的小鸡。

(18)　跍：东阳方言，蹲的意思。

(19)　恁个：方言，即这样或那样。

(20)　搞安逸了：这里是反话，意为搞糟了。

(21)　圪蹴：方言，蹲。

(22)　最手段：这里指最有本事。

(23)　发：繁衍。

(24)　扁毛：指有羽毛的禽鸟。

(25)　囵毛：指兽类。

(26)　甘心顺气：心甘情愿。

(27)　凫：同“浮”。

(28)　山箐：方言，山间的大竹林，也指树木丛生的山谷。

(29)　作子板昭：白语，一种雀名。

(30)　磔：一种酷刑，把肢体分裂。

(31)　书得：鼠。

(32)　稗子：一种草本植物，叶子像稻，籽实像黍米。

(33)　朵兮薄：巫师。

(34)　本经诗是巫师在年成不好时做法事解灾所念的经文。经诗内容叙述谷子的来历，以及教导人们耕作方法。由于巫经流传已久，后世之人把一些土司、州府、穷人、富人以及某些汉族神话人物附会其中，但就整个内容来看，仍基本保存原始宗教的特色。

(35)　僮族：原书文字，同“壮族”，下同。本书注。

0.2　神的创世

0.2.1　单一神的创世

女娲创世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都是昏昏沉沉的，地下一个人都没有。

天上的女娲娘娘跑到地下来耍，耍一会儿口渴了就想喝水，她走到一个水塘跟前，正想捧水喝的时候，看到水头有个女娃儿，乖得很。她喊，那女娃儿也喊；她笑，那女娃儿跟着笑。她想跟水头那个女娃儿耍，就伸手去牵。一牵，那女娃儿就不见了。

女娲心想，奇了怪了，莫非钻到泥巴里去了？她就去抠。抠一会儿抠不到，就把泥巴拿来捏成些娃儿，捏一个活一个，捏了好多，只是少捏了个女娃儿。这样一来就男多女少了。所以说，世上总有些男的接不到堂客(1)。

女娲和那些娃儿耍，欢喜得很，哪晓得没隔多久有些娃儿就害病要死，她就扯些草给他们吃，吃了就好了。这些草就是现在的中草药。

那些娃儿长大了，男的女的又成亲。这样，人就越来越多了。

玉皇大帝晓得女娲下了凡，又制起了人烟，怕地下的人晓得了天上的事，就派雷公活闪到凡间来收女娲。女娲倒不怕，就跟雷公活闪两个打。你打过去，我打过来，活闪是恁个扯，大炸雷是恁个打，黑风暴雨的，风像刀，雨像箭，打得不可开交，打得天昏地黑，难解难分，把天都打漏了。

女娲看到天漏了，就用石头去补，补到这点，那点又遭雷公打了个洞。看到天就要垮下来，女娲没办法，就去找海龙王帮忙。海龙王就把他的四只脚拿给女娲。女娲把龙王的四只脚拿去把天撑起，天才不垮了，女娲又一处一处地把天补起了。从那以后，龙就没有脚了。

【讲述者】　钟丽碧

【采录整理】　罗桂英记录，金祥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巴县前进化工厂

【流传地区】　四川·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因把女娲造人和补天两件事捏合在一起，可以看作是综合型创世神话。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女娲造人；草药的来历；支天；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开天辟地

（汉族）

早先，还没有天地那会儿，世间是个大石头蛋。石头蛋没黑没明地转，转了几万万年，里面的石头摇活了，慢慢变成了土。再过了九万年，跟孵小鸡一样，从土里生出个人形。这人是盘作一堆形成的，就叫他盘人。盘人是世上头一个人，最古老，所以人们叫他盘古。

盘古人身一长全，就醒了。他睁眼一看，四周黑咕隆咚，急得受不了，就伸手去搬身边的石头块儿，结果没搬动。他就那么盘着，思量着，顺手抓起土末儿捏，捏着捏着，土末儿沾成一块，变成个斧子。他忙举起斧子向周围砍，奇怪，泥巴斧子竟把石头砍下了！这下盘古来了神儿，坐起来猛砍。没想到，身子周围的石头轻些、好砍些，往远处，可就砍不动了。他急得放声大哭。眼泪流下来和砍下的石头混到一起变成了高山。盘古哭得狠了，泪水像下暴雨，从石缝里流出来聚在一处，就成了海洋。因此，海水和眼泪一样，又苦又咸。

盘古哭了一阵，又举起斧子向周围猛砍。石头迸起火星，溅到高处，变成了星星，他这么不停地砍了三千六百年，竟砍出了满天星斗。有一天，他用尽浑身劲儿，一斧子下去，砍了两块大石头，这两块石头一升起，就变成了世间最亮的火球，人们叫它月亮和太阳。盘古砍着砍着，石头蛋“哗啦”一声猛响，裂成两半了，一股凉气从裂缝进来，盘古闻着，当下缓过了精神，身子一个劲往高长，他就这么用头顶着，把裂开的石头送到高空，变成现在的青天。在盘古往上长的时候，砍掉的石头块儿也跟着长成大山。掉在地上的石末子，变成了黄土高原。

天地辟开了，盘古也老了。他一个人觉得孤单，就用黄土捏了许多泥人，吹一口气，活一个，给世间吹活了好多人。有一天，盘古的手破了道口子，血滴在地上，竟长出许多草，这些草很快都开了花，五颜六色，怪好看的。他高兴得很，就不停地把血洒出去，这世间就有了花草。可是，盘古失血太多，身子支不住，倒下去死了。盘古死后，骨头变成了树木。

传说，石头蛋的心就在关中，盘古开始变人形，也在这儿。他头在宝鸡，整个身子盘在咸阳和渭南。盘古把天顶到高空，向下一望，见鸡峰山也跟着长上来，眼看要戳破天，盘古急了，顺手把斧子托在山顶的石头上，鸡峰山就沉下去了，变成今天的样儿。那把斧子过了许多年朽了，只留下劈开的石缝儿还在山上，人们叫它斧劈石。

【讲述者】　张世爱（女，38岁，宝鸡县马营镇永清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浡（男，16岁，宝鸡县马营镇永清村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59年4月20日采录于宝鸡县马营镇

【流传地区】　陕西省·（宝鸡市）·宝鸡县（渭滨区）·马营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想象盘古的痛哭，还说他的眼泪和砍下的石头混到一起变成高山等等，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世界石卵；盘古的产生；山水特征的来历；天地的产生；盘古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049-021-002

巴塔麻嘎捧尚罗(2)

——傣族创世史诗

（傣族）

听吧，乡亲们

我捧着一部古老的唱本

要讲述智慧无比的天神

开辟宇宙、天体和大地

创造山川、河流和湖海

以及植物、动物和人类

——序歌

一、英叭神的诞生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辽阔的太空是茫茫的一片，没有天，也没有地，上面没有日月星辰，下面没有万物，更没有鬼怪和天神。只是混混沌沌，分不清东西南北，四周也没有边，没有沿，没有堤，也没有岸，有时是一片灰蒙蒙，有时又变成白茫茫，有时又突然变成黑漆漆，一会又变为黄澄澄，是水、是雾？还是彩云？什么东西在翻滚？

那是烟雾在滚动，那是气浪在翻腾，那是大风在呼号，那是大水在翻滚。这四种怪物，就像魔怪一般互相搏击，互相厮打，卷打成一团。大风“轰轰隆隆”吹呀、刮呀，把烟雾刮得四面飞逃，没有藏身的地方。大风整整吹刮了十几年。它一会儿挑起烟雾和气浪厮打，一会儿又把水浪掀上高空。

气浪、烟雾和大风，还有水汽，像魔鬼般在太空中，一会儿你追我打，嬉戏狂舞，昂扬高歌；一会儿又无情地互相厮打，没命地搏斗，不是为了分高低，而是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吞吃；一会儿又都痛哭流涕，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它们一会儿在高空，一会儿又在下面，一会儿又在水中；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沉，一会儿浮，一会儿低声歌唱，一会儿默默无声，一会儿又发出“隆隆”的怒吼。

经过了一亿年的动荡、翻滚和撞击，出现了一个怪物，气浪慢慢形成一团气体，冷风把它凝结成一个像蜂窝一般巨大的圆球。这个圆球轻飘飘地随着风势游动，又随着烟雾沉浮。它飘游了十万年，从没有停息过。

圆球随着风浪、烟雾、大风和水的撞击，经过十万年的孕育，生出了天地间第一个大神。因为他的母亲是气浪，他的父亲是大风，所以，他的名字就叫“英叭”。英就是上天的神；叭，傣语的“叭月”，就是气浪或光波的意思，也就是气浪与光波产生的天神。这个天神是一个伟大的巨人，有头、有身、有手、有脚、有嘴、有脸、有鼻、有眼。

英叭神诞生了，他一生下来，就具有一种神的本能。他没有翅膀，却会飞翔，整天腾云驾雾，来去无踪。他吃的是烟雾，喝的是水汽与大风。他还不断在成长。

英叭神诞生十万年之后，他的身子更加成熟了，他的身体就有一亿斤，身高则达十万“约扎拿”(3)。单单手臂，就有三万九千约扎拿，脚长四万约扎拿。两只神眼比太阳还大，能一眼就看穿十亿约扎拿。

他的头部两侧，生长着一对大神耳，耳瓣又宽又大，可以把天都遮住。他又是一个“顺风耳”，能听见十万约扎拿之外的声音。真不愧是宇宙间第一个主宰天地的大神，未来的众神之王，真正的神中之神。

神王英叭，是一个大胡子，满脸的胡茬。他的每一根胡须，粗有一万抱，长有五千约扎拿，就像竹梢一般，垂到他的胸前，又像椰树的叶子一般，盖在他的大肚之上，走动的时候，随风飘荡，十分好看。

他那比大山还大的脑壳，长着蓬乱的头发，每一根头发，竟可以拴住一万头大象，可以拖动一千座大山。每根巨发有十万抱粗，有七个约扎拿长。

他是神仙的始祖，他是创世的天神。

天地是他开辟，

万物是他创造。

福气使他智慧无穷，

寿命长达八万四千“嘎”(4)。

二、神叭造神车

要造天，要造地了。造天，先要造地。

谁来造天，谁来造地？只有神王英叭才有这种本领，也只有英叭才有这种气概和魄力。

巴塔麻嘎时代开始了，

它就像梦幻一样神奇。

神奇来自英叭的智慧，

神奇来自英叭的威力。

英叭生活在气浪之中，风给他增添了福分，使他的生命力越来越强大；雾露使他的思维能力不断成熟。他考虑到要造天，他考虑到要造地，首先要造一大片土地。可是，如何造天？又如何造地？他想呀想呀，忘记了睡觉，忘记了休息。他一会向左边窥视、探听，只见左边的太空中，烟雾在不断地滚动；他又朝右边眺望，只见气浪在不断汹涌。怎么造天？怎么造地！他越看越焦急。拿什么去造天，拿什么去造地？太空除了烟雾，除了气浪和水汽，什么都没有！

英叭造天心切、造地心切。他左思右想，想呀想呀，想了十万年。他想出了许多主意，他想出了许多道理，他想出了许多办法。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难道在太空的底层，也是什么都没有吗？不，应该先去看看，看个明白，然后才能懂得应该怎样造地。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下到太空的最底层去。”

他可以在太空中游动，他能飞到东，能够飞到西，他能飞到南，也能飞到北；他能往上飞，也能往下飞。但是，他没有飞到太空的最底层，而且要在最底层造地，就必须有落脚的地方：那里是不是有落脚的地方呢？他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便又自言自语道：“何不造出一辆飞车呢？它既可以飞，又可以停，岂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意识到他是最有智慧的神，他什么都能造，说着，他便动手造飞车。

他用什么来造飞车呢？在他的周围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的，除了他身上的污垢之外，再没有别的了，那为什么不用污垢呢？他便从他身上搓下污垢，动手用污垢捏成飞车。可是，飞车还不会飞。他便发出咒语道：

大风请来助我，

大雾请来帮忙。

让太空所有一切，

都汇为神力吧。

让我的愿望实现，

让污垢车有翅膀。

我要骑着它去开天，

我要骑着它去造地。

他知道，他的每句咒语，就像他的头发和胡须一样具有伟大的神力，他的每句咒语都能扭转十万乾坤。咒语念完，污垢车就长出了翅膀，就长出了头和尾，就变成了一座神车，顿时闪射出耀眼的光辉。然后，他又喃喃道：

起啊请起，

飞啊请飞。

那神车便“嗡嗡”作响，轻轻晃动，然后就像披着彩虹的宝凤凰似的，金光四射，在雾浪中徐徐升腾，整个太空骤然都亮了起来。英叭大神十分高兴，他伫立在云峰之上，看着那神车忍不住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地自夸道：“我英叭，果然是一个有福气、有本领、有无限智慧的神。我终于造出了神车，这就是神的威力？神威，就是我的翅膀，靠了这个翅膀，我将遨游太空。我将坐上神车，造出天，造出地。”

这神车很大很大，车的身子长九亿约扎拿，仅仅车头，就有七万座山那么粗大。车尾也十分宽敞，可以把海洋都装进去。

他异常高兴，便突然一个跃身，坐进那神奇的神车。他刚一坐定，神车就转动，发出“隆隆”的响声，然后冉冉起飞。他驾驶着神车，上上下下地飞旋，左右转动，一会儿飞往东边，一会儿又飞向西边，一会儿飞到南边，一会儿又飞向北边。就像大海里的神鱼，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广阔的太空。神车稳又正，英叭坐在里面，一点也不摇摆，感到坦然自在。

三、水神鱼

英叭有了飞车，便打算去太空的最底层探明情况。

他坐上飞车，钻进厚厚的云层，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又东张西望，南看北探。可是，他什么也没看见，四面八方，除了烟雾和气浪，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不断让神车往下沉、往下沉，穿破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云层，从那最后的云雾中，露出一丝丝白色的光芒，那是什么？再看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仍然是雾露、仍然是气浪，并没有什么物体浮动。他又往下降，再次穿过云雾。英叭大神终于发现，在太空的最底层，有一片浩瀚的茫茫大海。

海的上面罩了一层灰蒙蒙的气浪，水花卷拍着气浪，气浪里裹着水波，水波与气浪缱绻缠绵，难解又难分。英叭出神地望着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不由得惊叹：“这水，究竟有多宽，究竟有多深？这么多水，又究竟从哪里来？我一定要去看看，看个仔细，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英叭大神又驱车钻入水里，在水中潜游，在水里观察。他一会儿去到这边，一会儿又游到那边，一会儿漫游上去，一会儿又潜入海底。当他潜入最深的海底，突然发现一个怪物。他看呀、看呀，才确信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青烟或是雾气，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庞然大物。他再看看，不由得惊叫起来：“那不是一条大鱼吗？”

果然，那就是一条巨大的水神鱼，是它，主宰着这片大海。它的体长超过了二十万约扎拿，体粗有一万约扎拿，那花花绿绿的鳞片，一片就有一千约扎拿。它的名字叫作巴阿嫩，是水中神鱼，它的寿命长达四万八千嘎。

水中神王巴阿嫩，吃的是海水和气泡，吐出来的是水汽和泡沫，它把水花从鼻孔里喷出，飞溅到水面，就变成了腾腾的烟雾。太空里那翻腾的、混浊的烟雾，就是由于它吐出的水浪和鱼尾摆动掀起的水花，变成了气浪，在太空中翻腾。

这是在天和地还没有形成的时候、洪荒的年代里，就养育出来的精灵。它和太空里的英叭，是那时宇宙间的两个大神，只是，一个在太空，一个在水中，各居一方。但是，他们的生命和心脏，还有智慧和本领，都是依靠了气浪、大风和水的孕育。

四、英叭开天辟地

英叭神驾着神车从水里出来，充满着信心，他决心不让如此巨大的太空和海洋再如此荒废，他更加坚定了要开天辟地的决心。

这时，英叭忽然看见一个黑褐色的圆体，在太空中、在烟雾与大风中滚动。他十分惊奇，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看着，看得出神。原来，这个圆体比他形成得还要早。那太空中滚动着的气体、烟雾和狂风，在翻腾、滚动中紧紧挤拢、凝结，就形成了这个圆体。这个圆体形成之后，剩余的气体、烟雾和大风继续翻滚流动，再次聚拢、凝结，才产生了英叭。但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发现这个圆体。也许是因为这个太空太大的缘故。当他来到这边时，圆体已被滚动到别处去了吧！这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圆体给了他启示，这就是他要创造的天地，他便说：“我要开创大地，要让这个圆体稳定在这茫茫的大水之中，然后才开创人类。”

这时，他又发现水面上不仅漂浮着泡沫，而且还漂浮着许多许多庞杂的渣滓，莫非这就是巴阿嫩身上的污垢？他曾经用他的污垢捏出了他的神车。为什么不可以用他身上的污垢，使那个圆体变得更大、更厚，还有一层厚厚的土地呢？于是，他伸开他那巨大的双手，用力搓他身上的污垢，从脖子上一直往下搓，那污垢就像山塌地陷似的往下落，搓呀、搓呀，那声音就像打雷似的，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由于英叭身体巨大，身上的污垢竟有十万层，而他双手的手指比山还粗，双手平平地伸开，就能把天遮住，一双手掌就有六千约扎拿，因此，顷刻之间，污垢堆了一层又一层。然后，他把黑色的、油漉漉的污垢使劲地揉，用力地搓，一边揉，一边掺进海水，一直搓得软软的，像蜂蜡一般，又有了黏性。又把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和渣滓合拢在污垢里，再揉再搓，然后，把它糊在那天然形成的圆体上面，使污垢与气体、烟雾和大风糅合在一起。再用海水把它浇湿，这样，就使它紧紧凝固成一体了。然后，他把圆体投到水面上，随着烟波起伏，随着水浪旋转。

英叭神又看呀、看呀，心里十分高兴，他觉得比原来的圆果要大得多了。但是，还不够大，还不够厚，他便又用他的神力发出咒语：“我是天地的主人，我要这个圆果子再长大，长变成无比的硕大，变得重量无限。”

他的声音刚落，只见那浮在水面上的圆果不断地膨胀，不断地扩展，不断地向四周延伸。它比原来的圆果增大了一万亿倍，增重了一万亿倍，像有了心脏，有了血液，变得生机勃勃。这个圆果的面积宽达七万亿约扎拿，厚达七千亿个手臂。它黑油发亮，仍然漂浮在水面，水浪仍然拍击着它，烟雾仍然紧紧裹着它，大风仍然吹卷着它，但是，它仍然在不断地摇晃，而且越摇越大。英叭十分高兴，他坐着他的神车，绕着这个圆果，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暗暗庆幸自己的成就，但是，他又犯了愁，应该给这个圆果取个什么名字呢？它还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哩。

它像一个红果子，有个红果果叫麻宗补，宗补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吗？就叫“宗补”吧，不，应该叫“罗宗补”。

从此，在太空之中，有个大圆果，从此，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大黑果，神奇又好看，名叫“罗宗补”。(5)

五、污垢造神柱

巨大的地球已经产生了，谁也说不清，它离现在究竟有多少亿年。不过，我们相信，十分相信，这个无限宽阔、无限大的地球，是由神王英叭开创出来的。因此，后人就把英叭神称之为天与地之神王，又叫“捧麻罗”(6)。

天地有了，可是它还浮在水上，它还动摇不定。风一吹，它就摇摆；浪一打，它就晃荡；水涨它高，水降它落。大地如此动荡不定，怎么行呢？怎么能创造人类呢？人类无法在动荡中生存！说不定，十亿年之后，它就会下沉，它就会被大浪吞没，就会沉入水里，被水溶解。不行，必须用个什么东西，把地球固定，使它稳定在一个地方。

可是，用什么去稳？又用什么去定呢？那时，这世间还没有树，世间还没有石。他想，除了他身上的污垢，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他便又搓动身上的污垢，用污垢捏成镇挟天地的架子，要像屋架一样把整个天地固定下来。

由于英叭的无限神力，污垢捏成的架子，立刻就变成了镇定天地的西拉神，天地被镇住了。过了十万年，他的身上又长满了污垢。他想：又是他该搓污垢的时候了。可是，拿来干什么用呢？他看看天地，觉得这天和地太大了，谁也分不出方向，谁也弄不清东南西北的方位。他便决定用他的污垢，捏成四块西拉石，把它们分别插在镇定天地的四个西拉神像的四方，以分辨出方向。

四块西拉石做成了，插在四个西拉神的前面。他又大声地发出咒语：

凭我的智慧，

靠我的神威，

西拉石啊，

快变长变粗吧。

天神的咒语比风还快，立刻有了反应；天神的话，比火还灵，立刻就得到了应验。眨眼之间，只听见疾风呼啸，雾沸腾，烟气顿时散开了。只见那四块西拉石立刻变大，又变粗，变高又变重。它粗有十万抱，高有十八万尺，又光滑，又坚硬。

英叭一看，忍不住发出雷鸣一般的笑声，然后，他抱着神柱朝大海猛地抛掷，只听见“嘭”的一声，接着又是“嘭”的一声，一连响了四下，那一根又一根西拉石不偏不倚，正好一头落下海底，另一头插进地球里面，立刻变成了四根顶天柱，并且分明定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英叭又一次拍手欢笑，赞叹这四根大神柱。他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罗宗补有了根，地球有了柱，定了位，从此，它不再左右摇晃，它不再东西倾斜。这下，我才放心，十亿年不再会漂动了，百亿年不再会摇晃了，再不必担心它会下沉，再不必担心它会腐烂……”

天神英叭为此感到自豪，并且立刻给这四条西拉柱定名为“毫沙涅罗”(7)。经过一阵兴奋之后，他觉得浑身疲乏无力，大概是过于劳累了，他很想休息一会儿，最好睡一觉，以恢复长期为造天造地奔波和搓污垢留下的疲劳。可是，到哪里去躺下呢？能到哪里去伸个腰，睡一觉呢？这茫茫的太空里既没有棚，更没有床，飘忽不定的云烟，既不能当凳子，更不能当床，那滚翻不定的气浪，也做不了席枕，更当不了被盖。

“怎么就把罗宗补忘了呢？”英叭忽然想起就在他身旁的地球，便喃喃自语道：“罗宗补不是已经非常稳当了吗，为什么不到罗宗补上面去睡一觉？”

于是，英叭大神立刻驾神车，飞到定天柱的最顶峰，下了车，然后迈步走进地球。没料到，他的脚刚踩上定天柱，不觉一阵心惊肉跳，原来，那定天柱忽然一个摇晃，就像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只觉得东倒西歪，差一点摔下太空去。原来定天柱并不稳当，就像一棵无根的大树，哪里能够牢靠？他不由一阵惊呼，急忙一个跃身，飞回到神车，驱车离开地球，定天柱才不再动摇。

天神英叭十分气恼，不过，他并不相信，由他亲自造成的定天柱，也会如此不牢靠，他得再试一试，究竟是不是定天柱顶不住这个地球。他便再次驾车落在定天柱的顶端。那定天柱再次被冲击，突然又一阵摇晃，他一个趔趄，差一点倒入大海。天神英叭又吓了一大跳，竟出了一身冷汗，再次急急忙忙驾着他的神车飞离地球。

这次，他不仅懊恼，而且十分生气，心里就像被火烧着了一般，怒冲冲地冲进云层，忍不住大骂起自己：“英叭呀英叭，你自以为了不起，却原来是个无能之辈，连一根顶天柱都竖不稳，立不定，还以为是智慧的化身，想起来，真叫丢人！还自吹自擂，自鸣得意！”

他生了一阵自己的气，然后慢慢冷静下来，想一想，考虑考虑，这顶天柱为什么会立不稳。他眨巴着眼睛，一件一件地追溯：难道是柱子太短了，没有插进水底？难道是那只巨大的神鱼巴阿嫩作怪？还是有别的什么妖魔鬼怪作祟？他思索着，却始终找不出原因。

“老在空想，哪里能找出原因，何不再次下到水里去看，看看是什么情形。”

英叭驾驭着神车，顺着定天柱，一直往下溜滑，又钻进海里。一直查到定天柱的根部，才找出了原因：原来，海水深无底，那定天柱并没有着地，只是像一根木头悬在海水之中，水打、浪击，哪有不晃动之理。他又自责道：“是呀，我太过于粗心，也没想一想，海是这样深，水流又如此急，加上浪打、水涛猛烈冲击，再重的柱子，也是无法竖牢稳的。”

他是个有魄力的神，他想了想，便重下决心：“我得重新修整定天柱，一定要叫地球立稳。”只是，如何修呢？他一眨眼，立刻计上心来。在定天柱的四面挖四道洞口，让水流能够通过，不就减少了水流的撞击；水有个流通的水口，柱子不就再不会动摇了？

主意已定，他立刻就动手给定天柱凿水口、挖柱洞。很快，英叭神王就在定天柱上凿开了四道孔，流水便从水口自由地流过去，又自由地流过来，定天柱便不再晃动了。英叭大神一阵高兴，很快钻出水去，他要试一试，定天柱是不是已把地球稳住。

他飞到神柱的顶端，要是地球不再动了，他就准备睡一觉，好好休息，谁知，他的脚刚踩上去，那定天柱又摇晃起来，差一点又倒进大海里。英叭大神十分沮丧，只好又驾着神车，飞离了定天柱。

六、神象月朗宛(8)

天没有造好，地也没有牢靠。十万年过去了，可怜的罗宗补，仍然漂浮在大海里动荡。定天柱没有顶住天地，也不断随着水流、气浪、大风摇晃。

大神英叭十分苦恼，终日惶惶不安，随时都在叹息。

造天苦啊，

造地难呀。

只是，他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又鼓励自己：

再难也要做，

我不做谁做？

经过了十万年的休息，他身上的污垢，又长出了十万层。英叭又开始想：还是用我的污垢去镇住天地吧。只是，用污垢做什么呢？用什么才能镇住定天柱呢？英叭突然想起了力气最大的神象。也许，造成神象，能顶住天地。他便又用他的污垢捏出象的模样，象有四只脚，就像四脚架；它有梁又有顶，有头又有尾，形状就像一座房子，四只脚又高又大，几乎有半个天那么高，该能够落到海底的地面了。

英叭造好了四脚架，就抬着它，用力投掷到大海里。由于他的无限神力，那神架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恰恰落在神鱼巴阿嫩的四面，就像竹篓罩南瓜似的，把巴阿嫩罩在中间，四只脚也已落在海底的地面上。刚一落入海水，它就变成一只巨大的神象。它的每一只脚有十九万斤重，象身高达七十二万约扎拿，象牙就像两棵大树，粗一万抱，长有三千尺，每一根有十万斤重。象鼻也十分灵活，一直可以伸到海底。象尾也长五千尺，站立在大海之中，就像一座稳固的大山。

从此，地球便不再晃动了。

英叭神王看着它，只见它全身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朦胧的太空也照得通亮，他心中万分喜欢，便又给神象取了个名字，喃喃道：“就叫它做‘掌月朗宛’吧。”

英叭大神东看看、西瞄瞄，总觉得还有什么欠缺，他一眼又看见他搓身上污垢时脱落下来的指甲。他把指甲拾起来，问自己道：“我该把它放在哪个位置上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呢？”他很快就发现，那神象的四脚缺少硬蹄，他就把他的指甲安在月朗宛大象的四只脚下，然后发出他的咒语：“要是福气使我成为天地的始祖，就请让我的指甲无限延长，真正把天和地撑住。”

咒语刚念完，那指甲就不断延长、变大，慢慢地与顶天柱衔接、吻合。他拔起定天柱，插在神象的背上。由于他用力过猛，差点儿把定天柱滑进大海。然而，定天柱一落在神象背上，他的指甲就向上下膨大，突然，奇迹出现了，天慢慢与大地分开，徐徐往上升腾，中间便出现了广阔的宇宙。

从此，才有了天；从此，才有了地。太空把天和地分开。

高天就像树篷，

大地就像宗补果。

七、四大洲的诞生

天有了，地也有了。

神象稳着地，

神柱撑着天。

风大天不塌，

水动地不垮。

又过了十万年，英叭身上的污垢又长出来了，他把它搓了下来，竟堆成了大山似的。

“又拿来派什么用场呢？”他问自己道。

他觉得他身上的污垢太珍贵了，丢了十分可惜。于是，他看看天，再望望地。“还有哪里做得不周全？哪里还有缺陷？”

望天天不缺，

望地地不差。

英叭再次往下看，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声叫喊了起来：

“哎呀，天也差，地也不美。宽阔的罗宗补，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见，看去是一个模样儿。北门叫什么？南门叫什么？还有东门和西门，又叫什么？东西南北都一个样。偌大的地球，为什么不给它划分开呢？对，应该划成四瓣，就叫‘戏梯立’(9)吧！”

主意一定，他就用他那神圣的污垢，先捏成一对狮子，一只是雄狮，一只是雌狮。接着又捏成一只大象，又捏出两头黄牛。四个动物做好了，他又把它们并排摆在一起，然后左看右看，左审右审，觉得只只都很美，只只都叫人喜欢，自己也感到十分满意。然后又问自己：

“这四只动物，该把它们放到哪里呢？”然后，他又自言自语地回答：“东西南北不是都各有一道门吗，何不把它们都放到门外，让它们去看守天，让它们去看守地。对，就应该这样做。”

英叭就把雌狮放在西门，把雄狮放在南门，北门放上大象，让黄牛看守东门。四只动物就代表四大洲，它们管辖着四大洲的广阔土地。西边的雌狮管辖的土地，就命名为“乌峦柯”；雄狮管辖的南方，就命名为“阿腊戈冉”；黄牛管辖的东方，就命名为“宗补滴别”；大象管辖的北方，就命名为“布拔惟帝哈”。

地球上的四大洲形成了，天变美，地变全。可是，宽阔的大地上，还没有江河，也没有湖泊。

八、海湖的产生

没有江河，

没有湖泊。

草不长，

树不生。

地球上还没有水，整个地球就像一个干泥团，像个黑葫芦似的，一片光秃秃。英叭决定造河，决定造江，决定造海洋和湖泊。但是，河里的水从哪里来？江里的水又从哪里来？海洋和湖泊的水又从哪里来？

英叭一说要有水，他的额头和鼻尖就一起冒出汗来。他一喜：“这不就是水！我要用汗水来浇灌大地！”

说着，他的汗就哗哗啦啦流了下来，就像密集的骤雨，淅淅沥沥地流淌。他用双手的掌心接住汗水，顷刻间就接满了他的手掌，因为他的手掌很宽，手掌里的汗水就像海洋一样浩瀚无边，一片清汪汪、白茫茫。然后，他发出神圣的咒语：“让我的汗水，一洒到罗宗补，就立刻变成湖泊和海洋。”

说完，就把汗水倾泻到罗宗补。只见他手心里的汗水，就像大坝决堤般滚滚奔腾，都倾泻到地球上，地球上便出现了大海。大海又与先天的、地球底下的海水汇合，顿时，狂风大作，波浪滔滔，铺天盖地，掀起十万层波涛，从四面八方，都朝着四大洲的大门冲击来，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流势太猛，眼看那定天柱十分危险，他立刻大声惊呼：“不好，我的汗水太多了，要造成灾祸，会把整个宗补吞没！”

说着，英叭神王立刻跃下身去，急忙伸出双掌，捧住一半汗水，然后飞回高空，把手掌里的汗水，轻轻朝定天柱的顶端倒下，只见水花四溅，像细细的雨絮，慢慢顺着定天柱，再次流向大地，大地便出现了湖泊。

汗水被分散了，江河和湖泊出现了，海水减少了，四边的大门，才又慢慢显露了出来。重新看见那对狮子、大象和黄牛，恢复了天地的方位。

湖生子，

湖生女，

生出无数大江与小河，

遍及罗宗补，

流向大海洋。

英叭神王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把大海划分成五大洋，并且给五大洋取了名字，一个叫阿几腊瓦里，一个叫贡嘎大海，又一个叫荣麻纳沙管，再一个叫巴麻纳沙布，最后一个叫沙腊普。

天地形成了，江河湖泊形成了，开天辟地完成了。英叭神王的那种高兴是无法形容的，但是，他又想：这天空太空敞，应该像罗宗补一样，划分出几层，然后才好造天神，让天神分别住在不同的层次上。

他立刻着手，把罗宗补以上的高空，分成一层又一层，一共划出十六层，最低的一层叫巴里沙扎，依次上去叫达娃丁沙、麻哈捧、巴里达沙阿嘎、阿巴玛纳阿嘎、阿帕沙腊阿嘎、巴里达苏帕、阿搭玛纳苏帕、苏批几哈、月哈巴腊、阿月巴腊、阿底巴、苏达沙、苏达西、加嘎瓦底、阿嘎尼塔捧。阿嘎尼塔捧是最高的一层，英叭自己就住在最高的阿嘎尼塔捧，因为他是造天造地的神，是一切神的始祖，是宇宙的众神之王。他的权力至高无上，从此，他享受着最高荣誉。

九、英叭造神

十六层天划出来了，但是，除了阿嘎尼塔捧之外，层层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神，即使是最高的阿嘎尼塔捧，也只有英叭神王一个。

没有别的天神，

英叭孤单寂寞，

没有谁来与他做伴，

他感到忧伤。

他想，天已划成了十六层，每一层都十分宽广，单靠他一个，哪里管得了。他感觉到，他老了，而且似乎疲累了。不仅要有众天神来替他管天，帮他管地，也需要有天神来服侍他，帮他过生活。

他决定在他有生之年，再用他的污垢，做出众天神。

做出好后代，

做我的子孙，

让他们接祖传宗，

住满十六层天。

他又开始搓他身上的污垢，然后捏出了第一个神。样子倒是很好看，但是，出乎英叭的意料，还没有给他吹气，也来不及给他取个名字，这个天神却有了神力。他的身子不断地成长，而且立刻有了心脏，有了生命，并且立刻跃身腾向空中，穿过层层的天，一直飞进最高的阿嘎尼塔捧里，再也不走了，成了一个无名之神。

这使英叭很扫兴，心想：若是一个个都自己飞走了，他就再也无法控制天地了。便自言自语道：“大概是我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神力了吧！不，我还是要捏出众神。最少，我得捏出一个侍神官，跟我做伴，服侍我，帮我的忙。这次，不能再让他飞走。”

说着，他搓下他脖子上的污垢。脖子上的污垢不多，因此，只捏出个身子矮、脸圆圆的侍神官。他吹了一口气，侍神官就活了起来。他先睁开了双眼，接着舒展开双手，接着他的嘴开始颤动，然后就“呵呵呵”地大笑。刚笑完，也跃身起飞，串游四方去了。不过，他游了一阵子，又飞了回来。见了英叭，就跪在英叭的面前。英叭十分高兴，连忙把他扶起身，笑着对他讲道：“很好，很好，你才诞生，就这样有礼！我先要给你取个名字，你就叫‘捧麻加’吧！从今天起，你就守在我的身边，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从此，宇宙间就有了三个天神。三天神成了第一代和第二代天神。

十、玛哈捧天王

捧麻加是个性情温和、勤快的侍神，他寸步不离英叭，日夜服侍神王。英叭神确实累了，需要休息了。他躺在云层上，静悄悄地闭目休息，足足睡了十万年。当他醒来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看见捧麻加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虔诚地守护着他。英叭十分感动，同时也对他表示感谢。

然后，他带着捧麻加出巡。他走遍了十六层天，每层都空空的，没有天神，更使他感到孤独和寂寞。他想，他已到了晚年，也许子孙都会离开他，然而，既然造出了天地，总该有人延续和管理。

他觉得他眼下需要一个好天神，来接替他的职位。只要有个好的首领，就能把众神管好。

他要让天地永牢，

他要使宇宙光明，

英叭要捏大神，

让他当天王。

英叭决定要让位了，便又寻找他身上的污垢。只是，污垢早已用完了，只剩下他的脑壳顶上还有一层污垢。他把污垢搓下，数量已不多，大概只能捏成一个了，或者还不够。他无奈，只好按污垢去捏。

他捏好了一个大天神，又给他吹了一口神气，新的天神便有了生命。然后，又给他以智慧和神力，新的天神便睁开眼睛，张开了嘴，立刻就会说话。最后，身上又长出了翅膀，立刻就会飞翔。英叭十分高兴，称他为“儿子”，同时封他为天王。

“你就叫‘玛哈捧’吧，十六层天，从今都由你去管。”

英叭又考虑到，因为玛哈捧是自己头顶上的污垢捏成的，所以，他居住的地方，一定要比他高，不能让他住在自己的下方，把头和脚颠倒。于是，他决定让玛哈捧住到最高层阿嘎尼塔捧去，他自己则搬到第二层达娃丁沙去住。

十一、众天神的产生

过了十万年，天王玛哈捧想起了他的父亲英叭神王。他觉得对不起父亲，自己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父亲年岁大了，身边又没人照应，他便决定下到达娃丁沙去看看父亲。

他离开最高的阿嘎尼塔捧，层层往下走，万万没料到，当他走到第三层麻哈捧，就再也下不去了。不，他要去达娃丁沙看望父亲。他使足了劲，一定要下去。可是，他感觉到脚底下有一股风，挡住了他走动，使他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

是的，他永远也下不去了，永远也无法接近他的父亲。因为玛哈捧是从他父亲头盖骨上取下的污垢造成的，英叭不允许他低于自己的头部，否则就会降低他的身份和福气。

因为不能去服侍父亲，玛哈捧感到悲伤，感到伤心和忧虑。他举目天庭，只见茫茫一片，无处依靠。于是，他哀叹道：“要是我有儿女，该多好啊，我可以派儿女们下去服侍他们的爷爷。”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感到一阵惭愧和忏悔。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偏偏叫他管理天层，为什么要叫他当这个天王。既然做了天王，又为何显得如此愚蠢？就那么一点困难，都不能解决，又如何能担负起神圣的责任？他忽然想到，儿女是用自己身上的污垢捏出来的，为什么不学父亲，也捏出自己的儿女？难道自己就不需要有儿孙接替自己？他便模仿父神，搓下身上的污垢，捏出了第三代神。他把第三代神取名做“捧腊哈”，又朝捧腊哈吹了口神气，给予他生命，给予他智慧，对他说：“捧腊哈，我做你的目的，是要你替代我到达娃丁沙去，服侍我的父亲，你的祖父英叭大神。你现在就去吧！”

捧腊哈便顺从地去了。若干万年之后，捧腊哈也十分想念他的父亲，就学父辈的办法，也搓下自己身上的污垢，捏出了第四代神。

第四代神应该是什么模样呢？天神捧腊哈生来就十分聪明，他边捏边想：天和地有多方面，神也应该有多方面，才能同时看到东面和西面发生的事情。他便把第四代神捏成两面脸，头上长两对眼睛。他心头一喜，动作也快了，很快就捏出一个头上长了两个脸面、身段也很匀称的神。然后，他把刚捏出的神托在自己的手上，对他吹了一口神气，双面神立刻就有了生命，开口会说话，声声喊父亲。

捧腊哈乐坏了，连忙应声回答：“啊，啊！我的好儿子，我给你智慧，我给你本领，我给你取个美名，就叫‘捧双拿’，双面神。你要记住，英叭是众神之王，是我的祖父，你的曾祖父；天王捧玛哈是我的父亲，我就是你的父亲。你要分担我的事，替我去最高的阿嘎尼塔捧看望我的父亲；你还要替我服侍英叭大神，天地都是他开创的。”

捧腊哈说完，就把他的儿子双面神送到第十二层天阿底巴去住，并且封他为第十二层天的神管。从此，双面神十分勤劳，十天去服侍英叭，十天又去服侍玛哈捧，再十天又去服侍父亲捧腊哈，整天忙忙碌碌，没有一天空闲。

一万年过去，他觉得忙不过来，便也学父辈，捏出了第五代神。他捏出了三面神，三面神的三个脸一样圆，把他送到第十三层天去住。三面神也学父辈去捏后代，捏出了四个脸的神，给他取名做“捧戏拿”，叫他去住第十三层的苏达沙天庭。四面神闲不住，他一会儿飞到东边，一会儿又飞到西边，一会儿去探望父亲，一会儿又去服侍天王。他也学父辈，用他手背的污垢来捏天神，但是，他粗心大意，只捏了神的身子，却忘了做神心，就急急忙忙朝他吹气。他立刻就活了，起身腾空飞去，成了个无心神，漫无边际地游荡了一番，最后窜入第十四层“苏达西”天，就把他的父亲忘记了。

这个无心神，心里憎恨四面神。他口口声声、唠唠叨叨咒骂他的父亲：“他不是我的父亲，世上哪有这样狠心的父亲，做儿不做心，我决心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

说着，他也搓下胸前的污垢，自己来捏子孙。可是，因为无心神自己没有心，所以，他一心只想着要捏心，却忘记了捏头和身子，结果，把他的子孙捏成了一团，既没有头，也没有身，没有手，也没有脚，圆得像一颗心。无心神自己却越看越满意，立刻就给圆轱辘神吹神气。果然，圆轱辘神立刻活了起来，会飞，也会说话，身子就像南瓜，走起路来就像一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腾飞起来就好像飞弹，本领却无比大，发起怒来就像火轮。无心神喜欢，就让他去住第十层天月哈巴腊。就这样，天神造天神，父亲捏儿子，儿子捏孙子，一代接一代，神种不间断。千亿年以后，亿亿年以后，在广阔的十六层天里，就出现了许许多多天神。

这许许多多的天神，模样都长得不一般，有圆脸，也有方脸，有尖脸，也有长脸，有一个脸的，也有两个脸、三个脸，乃至四个脸的天神；也有多头多臂的，也有无头无臂的，什么怪神都齐全。各种各样的天神合起来，数目竟达十六亿九千个。

这些众多的天神，分别住在各层天。

他们各自有事做，

当中有五百万个，

他们终身的义务呀，

是专门护理英叭神。

十二、帝娃达(10)神

天王玛哈捧想到开创天地十分不易，一心只想报答父亲英叭的功德。他搓下身上的污垢，捏了四个“加都罗”(11)，叫他们去看守天和地。

四个守护神，终日飞腾在天与地之间，保护着十六层天，保护着十六层地。从这时起，天有天神管，地有地神管，水有水神管，宇宙间的万物，全都归天神看管。

四个守护神，以天和地的四方为家，东西南北都是他们的家。每隔七天，就分两地飞回，两个去服侍玛哈捧，两个去服侍英叭。

十万年之后，这四个守护神，又用神石上的污垢，揉拢在一起，共同捏出了一个天神，取名叫“帝娃达”。

由于帝娃达是由四个守护神共同捏的，因此，不仅有极大的本领和神威，四个守护神的本领都集中在他一身。因为他是神石的污垢捏成的，所以，他的心坚硬如石，他的胆子大过天，什么也不怕。有一次，四个守护神叫他去达娃丁沙护理英叭神，临行时，四个守护神都再三吩咐他，要老老实实做事，千万不要去冒犯天规，千万不要闯下大祸。可是，帝娃达却满不在乎，不以为然。

神王英叭的宫殿，是禁止一般天神乱闯进去的，谁敢私自乱闯，是要遭到严厉惩罚的。帝娃达来到达娃丁沙的时候，恰好英叭神王去天池洗澡了。帝娃达就乘机乱飞乱窜，一头闯进了神王的宝宫里，而且，竟一屁股坐在天王的宝座上，十分得意，好像他就是神王英叭。偏偏这时来了一群朝拜英叭的众天神，见宝座上坐着神，以为他就是神圣的英叭，便都一起下拜问安，帝娃达不仅不起身躲开，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嘲弄众神官。就在这时，英叭洗完澡，飞回天宫。见一个无名小神竟坐在他的宝座上接受众神的膜拜，还无理地嘲笑众神。英叭勃然大怒，大声呵斥道：“哪来的小神，竟敢登座我的宝位？”

帝娃达没有见过英叭，不知道他就是英叭神王，反而满口粗鲁嘲笑英叭道：“看你这老头，体肥，头又笨，有眼看不清。你看看，我是谁？听着，我告诉你，我住在天的最顶层，比谁都有福气，就是这达娃丁沙，也是受我管辖，天上所有的神，全都归我管。在这个宇宙间，数我的神力最大，既能变幻法术，也能倒转天地。这天上的众神，全都是我施法变成的。”

神王十分生气，立刻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神，竟敢口出狂言！胡编乱说，我才是这宝殿的主人！”帝娃达吓得目瞪口呆。

英叭又说：“你说，你有什么本领，你会施展什么法术？好哇，你就施展给我看看，当着我的面，有本事，就让众天神统统都消失不见。”

帝娃达顿时手忙脚乱了，一时不知所措。英叭又说：“看你这小小一个天神，心却比石头还硬，说话不分高低，哪里把我英叭看在眼里，你太放肆了，你可知道，天上所有的神，都是我的子孙，我可以让他们永远存在，也可以让他们立刻消失。”

英叭说完，就使出了神法，他对天层吹了口气，十六亿个天神便消失了。帝娃达顿时被吓坏了，他只好认输，赶快走下宝座，请求英叭宽恕。英叭笑一笑，并不说话。帝娃达很害怕英叭也把自己消灭掉，便再不敢住在天上，慌慌张张逃离达娃丁沙，往天的下面逃跑。

英叭见帝娃达被他的神威吓坏了，可怜他，也无意除掉他，便拔了一根毫毛，一吹气，变成一根神棍，叫它去追帝娃达，把他撵出天门，赶下地球去。

不料，那神棍随风飞去，冲破厚厚的云层，插入神象月朗宛的眼睛，顿时发出“轰隆”的一声响，变成了一座大石山，耸立在那里，与定天柱并排而立。

十三、神果园

创世神英叭住在达娃丁沙已有千亿年。在他的身边有成千上万的天神，轮换服侍着他。有一天，他随着那根神棍往下看，只见天的下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这使他大吃一惊，他造的地球，竟经过几亿年，还什么都不见。他想了想，脸上露出微笑，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天下云成片，

云片连成块，

我要让这大白雾，

变成有颜色的草席。

他要把草席铺在地球的大地上，把地球变成一座美丽的果园。于是，他发出咒语，那咒语的声音十分清晰：

请让我的话显灵，

使厚厚的云层凝结，

成为绿色的草地，

飘落下盖在大地上。

那些云层随着咒语迅速地集拢、凝结在一起，变成一片绿茵茵的草地。那草地，就像一张绿色的毯子，随风徐徐飘落下去，平平地盖在地面上，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片柔软、芳香的果木林。

这芳香的神果林，宽一万约扎拿，园里长满果树，地上的草上开满各种颜色的花朵，树上吊满了果子，果香溢鼻。那花果的芳香，被升腾的蒸气带着，一直飘进达娃丁沙天庭，英叭也十分高兴。

园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果实，有麻桑、麻圆、麻诺、麻宗补，还有熟透了的麻芒果，园内草坪绿茵茵，一条河流穿流过草坪，草坪中间还有湖和水池，果树林里各种鸟飞来飞去。

从此，光秃秃的地球上，就有了草地，就有了花朵，就有了果实，就出现了森林，这个英叭造下的果园美名叫“春温壤”(12)，后来的人类又给它另取了更神奇的名，叫做“英麻板”(13)。

十四、两个“贡曼”神

自从天底下有了神果园，大地上便出现了勃勃生机。

果园有两道大门，一座朝东开，一座朝西开。可是，这两道大门让谁来守护呢？这使英叭感到不安，因为园里有一种神果叫芒果，是英叭用神法变成的，谁要是偷吃了，谁就会脱离神种。什么叫“神种”呢？那时天上所有的神都没有生殖器，就是女神也没有乳房，不会生儿育女，若是谁吃了神果园的芒果，就会分出男女，长出生殖器，就会生儿育女，把天庭搅乱。因此，英叭十分担心。

他决定派天神去看守。可是，他不知道该派哪个天神去，因为那时的许多天神，都变得懒惰、贪婪。他怕他们不听话，又怕他们嘴馋，偷吃了神果，失去了神的本领。英叭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再用他的污垢，捏造一对兄弟神，只给他们生命和语言，不给他们智慧和思考的本领，让他们不会乱跑乱走，让他们只是死死守着神果园的两道门。然后，又为他们兄弟取名，叫做“贡曼”(14)，意思是一对憨神。

英叭又教他们该做的事，对他们说：“我只叫你两个守住果园，十万年也不能离开。口渴的时候，就喝大地上的水；肚子饿了，就拔青菜或吃些生果，只有那神芒果，千万不能偷吃。要是偷吃了，你们就会死。”

两个憨神兄弟，只是唯唯地点头。从此，他们就住到神果园里。他们就像英叭所交代的，十分老实，只是死死守着大门，一步也不离开。

十五、绿蛇与人的传说

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东西变的？

古人说：

天生水，

水生雾，

雾生气，

气生风，

气还生神，

神变人，

万物又是英叭传。

自从英叭造了神果园，又有了守门人，他就放心了。他说，这就是最初的人。“贡曼”就是未来地球上人的最初来源。

事情还得从绿蛇的传说讲起，那还是英叭开创天地时候的事。那个冒犯英叭的帝娃达，被神棍赶出天门之后，就在地球上到处游荡，后来游到了神果园，看见里面树木葱绿、果实累累，很想进去；却见两个贡曼在守门，他怕再次冒犯英叭，不敢贸然闯进去，便使用法术，变成一条大绿蛇，慢慢爬向大门。到了门前，蛇就抬起头问道：“你们兄弟两个，日夜守在门口，肚子饿了吃什么呢？”

贡曼兄弟回答道：“神王命我们两个守果门，半步也不能离开，渴时喝地水，饿时吃草、吃树叶和生果子，唯有一样吃不得，就是那树上的芒果。”

绿蛇听了，不觉好笑，故意挑唆道：“你们两个也太憨实了，那是英叭骗你们的，其实，世间最好吃的就是芒果。”

两个贡曼不相信，只是憨厚地笑一笑，帝娃达变的绿蛇又说：“你们不知道，芒果汁最香又最甜，吃了之后，就会脱一层皮，肉色会变得十分美丽。瞧吧，我吃给你们看。”

两个贡曼心里痒痒，觉得好奇，便放蛇进了果园。绿蛇爬上树，就去吃了神芒果。贡曼兄弟也跟着绿蛇来到芒果树下，他们要看看绿蛇怎么吃芒果，吃了芒果，会不会死。绿蛇张口就吃，芒果刚下肚，果然就脱了一层皮，顿时变了颜色，绿蛇变成了黄蛇，而且全身发光，样子十分好看。

两个贡曼看见绿蛇吃了芒果，真的变得很美丽，以为果然是英叭骗了他们，弟弟便对哥哥说：“哥，瞧见了吧，绿蛇吃了芒果，不仅没有死，而且确实变得好看了，我们也吃几个吧，叫我们也变得好看，比绿蛇还美丽。”

绿蛇听见他俩的话，知道他们已动了心，便故意用它的尾巴，卷下两个芒果，送给他们一人一个。贡曼兄弟咬了一口，味道果然又香又甜，便一下子把一个芒果都吃掉了，还觉得不够，又吃了一个。吃下两个芒果以后，贡曼兄弟果然也脱了一层皮，顿时变成一对美男神，肉色又白又嫩，头发也变细了，脸色变得红润，眼睛变亮了，耳朵和鼻子也变得又光又滑。不仅比先前好看了，也比原来变得聪明了。

帝娃达变的绿蛇十分聪明，他看看这两兄弟虽然变得好看了，却仍然是两个男神，还是没有生殖器，不会成为夫妻，自然也不会生儿育女。诡计多端的帝娃达知道，这神果园里还有一种生殖器果，吃了它，就会变男变女，成为会生育的凡人。他便又蛊惑道：“园里还有一棵树，树上结的果，比芒果还要香，比芒果还要甜，只要吃了它，手脚不仅会更好看，也会更灵便。”

两个贡曼神因为尝着了甜头，不再起疑心，听了绿蛇的话，就想去吃生殖器果。绿蛇又爬上树，咬下两个生殖器果，一个送给哥哥，另一个送给弟弟，两个贡曼接过果子就吃，而且边吃边觉得身子凉爽，十分舒服，接着又觉得浑身发热。但是，生殖器果的味道却没有芒果那么香甜，两兄弟起了疑心，便互相看看，竟都大吃一惊，没料到，哥哥变成了男人，弟弟却变成了女人。两人都长出了生殖器，弟弟的胸前，竟还长出两颗乳房。绿蛇这时才告诉贡曼：“听我说，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不再是神了，也不再是兄弟了。从现在起，你们就会屙屎，你们就会撒尿了，你们已变成了世上的人。人是分男人和女人的，还有生殖器。请记住，原来的哥哥已变成了男人，原来的弟弟已变成了女人。你们兄妹，要结成夫妻。今后，你们就要生儿育女，繁衍人类的后代。”

兄妹便结成了夫妻。从此，地球上便有了人。一开始，人类就有了男女：

结为好夫妻，

吃住在果园。

从此天下才有人，

分成男和女。

十六、古丽玛和古里曼

贡曼兄妹成婚之后，过了一年，他们就生下一对婴儿，这对婴儿十分可爱，嘴唇红红的，皮肤薄薄的，眼睛亮亮的，又是一男一女。妈妈用水来喂孩子，阿爹用果子来养孩子，两个孩子长得又大又胖，是一对好兄妹。妈妈给女儿取名字，阿爹也给儿子取名字。妹妹取名叫古丽玛，哥哥取名叫古里曼。

古丽玛和古里曼长大了，肉色又白又嫩，十分好看，父母很是喜欢，便让兄妹配成夫妻，又叫他们住进树林。

有一天，阿爹把古里曼叫来，对儿子说：“你们长大了，该自己去找吃的了，进森林去吧，那里有许多很好吃的水香菜。”

儿子便出去了，一直朝密林深处去找水香菜，树高林又密，走着走着，竟迷了路。走来走去，却走不出密密的森林了。

三天不见回，

十天不见返，

儿子走远了，

再也没回来。

妈妈也叫女儿古丽玛来，对女儿说：“古丽玛，你长大了，该自己去找吃的了，南边的森林里有一种叫黄茄子的果子很好吃，你就去南边的森林里去找黄茄子吧。”

古丽玛默默出去了，她孤单单一个人，走进叶密草深的大森林里。森林太大了，古丽玛也和他哥哥一样，在大森林里迷了路，走来走去，怎么也出不来。

十七、泥巴人

十万年过去了，妈妈想女儿，古丽玛啊，是个多么可爱的姑娘啊，如今不见了，就像一阵清风似的，只在身边一掠而过，就无影无踪了。古丽玛啊，似乎又像流水，淙淙流过，就往不知名的远方流逝了。妈妈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流眼泪，越流眼泪，又越哭得伤心。怎么办呢？她多希望身边有许多的儿女啊！她听说，神都是污垢捏出来的，那人为什么不能用泥巴来捏呢？

她一边哭，一边去掏来黄泥巴，又揉、又捏、又炼，泥巴变得又软又黏，她便一口气捏出三十个女人。脸形一样美，个子也一样齐。一捏完，泥人就活了，会笑，也会说话，妈妈十分高兴，十分喜欢这些泥女娃，都叫她们好女娃，然后对她们说：“我的好女娃，我捏出你们，就是要你们去寻找我的古丽玛，把我的心肝找回来。”

三十个泥姑娘出去了。她们手拉手走进大森林，又走到大山前，越走路越远，越走林越密，越走越是绿黑黑，慢慢看不见天日。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也不知道走了几个月，她们来到一片森林，来到一片草地，这里遍地是花朵，遍树挂花蕊，有白的、有红的、有黄的，五颜六色十分鲜艳，一下子就把三十个泥巴姑娘吸引，一个个都十分喜爱，便一拥而上，你摘一片，我掐一朵；一个个都欢天喜地，有说有笑，有的把花朵插在头上，有的挂在胸前，也有人去摘下树叶，撕下树皮，把树叶披在肩上，围在身上，那些阔叶子就像衣裳披在身上，十分好看。又把树皮围在腰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很顺眼，觉得很鲜艳，大伙笑得就像皎洁的月亮。

笑了一会儿，大伙又去采，又去摘，都去选最美丽、最鲜艳的花朵，都去掐最宽大的海芋叶，都去撕最薄、最好看的树皮，把它戴在头上，披在身上，围在腰间，当作上衣，当作筒裙。然后，她们欢天喜地，再去寻找古丽玛。

有一天，她们来到大水边，就在这里，她们找到了古丽玛。可怜的古丽玛啊，孤孤单单，独自徘徊在堤岸。三十个黄泥姑娘一起拥了上去，把古丽玛围在中间，都喊她一声“姐姐”。

古丽玛姑娘很奇怪，哪来的那么多姑娘，为什么都喊她“姐姐”？心里却很高兴。她忙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都喊我姐姐？你们一个个都打扮得这样美丽，又长得一般齐。”

三十个黄泥姑娘叽叽喳喳，都争着告诉她，她们是同娘生的亲姐妹，是母亲派她们出来寻找姐姐的。

黑眼珠的古丽玛被深深感动了。她过了十万年孤单寂寞的日子，把世间的事都忘记了，此刻才想起，她还有一个亲爱的妈妈。她一想起妈妈，就忍不住流泪，忍不住伤心，只想赶快见到妈妈。她请求三十个黄泥姑娘赶快领着她去见妈妈。

姑娘们领着古丽玛，沿着大水边，向北面走去，日夜兼程去见母亲。

阿爹呢，想他的儿子也想得憔悴。古里曼如今究竟在哪里？他学他的妻子，也用黄泥捏出三十个小伙子，吩咐他们，往北边去寻找他的儿子古里曼。

三十个小伙子出去了，他们也光着身子，走进森林，手拉着手，一路上嘻嘻哈哈，他们也走进那片满地鲜花、满树果子的森林，和姑娘们一样摘树叶，撕树皮，披在背上，围在腰间肚皮，当衣裳裤子，一面摘花，一面摘果子吃，闹闹嚷嚷，走到另一个大水边，终于也找到了古里曼。

古里曼离开了父亲十万年，一直生活在大水边，早已把父亲忘记。他见一群小伙子朝他走来，十分惊诧。他问道：“你们从哪来？又要到哪里去？来到这里，又有什么事？”

三十个小伙子，同声叫他哥哥，告诉他，他们是同一个父亲，是阿爹派他们出来寻找哥哥的，阿爹想哥哥了。

经他们一说，古里曼才慢慢想起自己的身世，是亲爱的父亲派他来寻找水香菜的。这一想，他恨不得立刻见到他的阿爹，便催着三十个泥巴人，顺着大水边，沿着高树林，朝着南方，走向大草地，在这里，却遇见了三十一个女人。

小伙子与姑娘，

相遇在一起，

相遇不相识。

男问女，

女问男，

才知是同父，

才知是同母，

都是贡曼神后代。

经过互相问询，古丽玛才认出古里曼。想起十万年前，他们就是兄妹，他俩就是夫妻。古里曼也认出了妹妹古丽玛，原来她就是他的妻子。

兄妹俩相认，

夫妻重相见，

两人抱着哭，

又重做夫妻。

三十个黄泥小伙子和三十个姑娘，学习古丽玛和古里曼，也结对成夫妻，繁衍后代。他们一路上欢欢喜喜，打打闹闹，唱唱跳跳，终于回到了神果园。

贡曼夫妇十分高兴，一家人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在一起。但是，贡曼夫妇怕他们的孩子再失散，就扯藤，又撕树皮，按照他们一对一对，把他们的手拴在一起，一对一夫妻，再不让他们拆散，再不让他们分离。

从此，神果园里，大地之上，人越来越多，一对夫妻，一年生三对，三男三女又结为夫妻。父生子、子生孙，子子孙孙从不间断。一万年之后，整个地球都住满了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像蚂蚁那么多，像树林里的树叶，到处都住得密密麻麻，到处都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因为那时候的人只会生，却不会死。所以，人类越来越多，把整个地球都挤得满满的。

人不死，

寿命长，

是因为贡曼夫妇，

吃了神芒果，

要老就脱皮，

脱皮变年轻。

十八、人和蛇结冤仇

十万年以后，人类越来越多，人一多，吃的就成了大问题，水香菜早吃光了，果子也吃完了，眼看着再没有吃的，就要闹饥荒、饿死人了，怎么办呢？这时，看见蛇满地爬，俗话说，饥不择食，人看见蛇就追着打，打死了，撕开就吃。

自从帝娃达下到人间变成蛇之后，蛇在人类产生之前，就在世间繁衍了，不过，没有人类发展得快，所以，蛇没有人多，无法跟人类斗争。但是，蛇把人类恨死了，见人就抬起头，恶狠狠龇牙吐舌地发怒，恨不得吐出它的毒液把人类都毒死、咬死。这事，终于闹到绿蛇帝娃达那里。

帝娃达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教贡曼吃神果，不该让人类的寿命那么长。可是，怎么办呢？他决心要报复，要挽回由于自己的过错造成的错误。聪明的帝娃达立刻就想出了主意，对，应该让人会死，让人类慢慢减少，叫他们不蜕皮，叫他们不繁殖，或者繁殖得慢一些。

主意一定，他就开始耍花招了。

他再次爬到神果园去，看见人就笑，装作很关心人的样子，诚恳而又和蔼地说：“人啊，我又来啦！你们不认识我了吧？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是我，帮助你们的老祖贡曼，才有了你们。是啊，你们现在又遇到了困难，吃的不够啦！唉，这是件大事呀，我听说了，所以，又来帮助你们啦！”

人类一听，都问他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人类吃的问题，帝娃达又说：“你们不知道，就在神果园里，有一棵树，结满了一种果子，那果子又甜又香，十分好吃，吃了那果子，就不会饿了。天上的神都吃那果子，怕你们人类偷吃，所以才不告诉你们。”

人类听了都十分高兴，便问帝娃达是哪一棵树，帝娃达暗暗高兴，就把人类带到一棵叫“疾病果”的树下。

人比蛇笨呀，

人比蛇憨呀。

帝娃达就显得十分同情的样子，不断地摇着树，那“疾病果”就不断掉落下地。人类不仅不提防，反而争着、拾着吃。哪里知道，人类一吃“疾病果”就会生病了，就会死了，就变得命短了。上了蛇的当，不足三十岁就死了。

从此人与蛇，

结下了深仇。

从此天底下，

蛇的寿命最长。

从此，人一见到蛇就打。从此，人类也慢慢老化了。又过了十亿年，英叭睡醒了(15)。他睁开神眼，仔细往下看，他想查看查看他造的大地成了什么样，他要查看查看，他造的神果园，是不是还是那么美丽，却不料，他看见：

大地一片肮脏，

蛇爬满，

人死满，

腥气浓，

臭气熏，

腐气臭气啊，

充满着罗宗补。

英叭神非常气恼，他大发雷霆，愤然大声喊叫：

我造的地不纯，

我造的天不好，

留下他有什么用？

不如用神火烧毁，

不如用神水冲洗，

把臭气烧尽，

把脏腐洗干净……

【原文注释】

《巴塔麻嘎捧尚罗》是流传于西双版纳傣族地区的创世史诗，它不仅在傣族中有代表性，在许多地方与壮傣语族的其他民族的创世神话也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它在傣族群众中有广泛的流传，而且变异性很大，如有的神话不是讲英叭，而是讲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笔者就搜集到一篇叫《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创人类》，但是情节大同小异。这部史诗相对来说比较完整，同样的神话，也有用傣文记录的散文体本子，因为这部史诗是译成汉文字公开出版的，故用它改写。这部史诗无疑不是最古的原本，而是在16世纪以后由歌手和知识分子根据民间传说改写成唱本的。因为它的长度达一万五千多行，所以被当时的傣族诗歌理论家誉为“五大诗王”之一。当时有一部分知识分子掀起一股用傣族的原始宗教去反佛教的浪潮，极力渲染原始宗教的作用，所以甚至连进步的知识分子也把它看成是傣族的“古代史”（如祜巴勐的《论傣族诗歌》）。因此，从语言、情节中都可以看出有许多“现代化”的痕迹，文字拖沓，如“祷告”一律改为“咒语”，但从许多口头流传的本子看，基本是忠实于原本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松改写，岩温炳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3—3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散文体神话虽选自傣族创世史诗的一部分，但表述相对完整，把神、世界万物的产生叙述得很具体。从总体上看，凸显的是天神创世，强调的是变化与创造。

【基本母题】　天神的产生；天神的特征；天神造物；众神的产生；天地的产生；天地的稳定；四大洲；神的分工；蛇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巴塔麻嘎捧尚罗——傣族创世史诗》：ZCSW0050-021-003

英叭开天辟地

（傣族）

远古时候，没有天地，也没有星星，只有强烈的风和闪闪的火焰。由于风吹火焰，吹来吹去就结成了一团东西。这一团东西慢慢地变成了人，他的名字叫叭英叭，第一个“叭”字的意思就是“闪光”。叭英叭又可叫做英叭。

叭英叭出生后十万年的时候，他觉得身上太脏，就去洗澡，洗澡时搓下了许多汗泥，他就将汗泥捏了个“猴宾”——又叫“云轰”，一种像飞鸟一样会飞的东西。最初这种“猴宾”只有身子，没有翅膀和尾巴，叭英叭希望“猴宾”有翅膀和尾巴，果然就长出了翅膀和尾巴。他骑着“猴宾”飞行了十万年，总找不到一个降落的地方。于是他又将身上的汗泥搓下来，捏了座塔。他将塔放到地上，说：“愿这塔长得又高又大。”这塔果然就变得很高很大，像高山和大地一样。英叭就骑着“猴宾”降落在塔顶，又从塔顶钻了一个洞，直通到塔的脚下，在塔底层开了东南西北四个门。那塔向东倾斜，他就用脚把塔踩正；塔倒向西边，他又用脚把塔踩正。他觉得塔不稳固，就将“猴宾”身上的灰尘、汗泥搓下来捏了只大象，然后将塔放在大象身上，塔变的大地这才稳定下来。

过了十万年后，英叭仍旧怕大地不稳，又从“猴宾”身上刮下一些汗泥来，捏成三个石堆，默默地念道：愿这三个石堆变得又大又结实，但又要柔软得像攀枝花一样。果然三个石堆就变得又大又结实，又柔软得像攀枝花一样。英叭将三个石堆支撑在大地的三个角上，大地就更稳固了。

又过了十万年，英叭又将“猴宾”身上的汗泥刮下来，捏了个狮子，放在大地的东边，狮子头向东。又过了十万年，英叭又将“猴宾”身上的汗泥刮下来，捏了个黄牛，放在大地的南边，黄牛头向南。又过了十万年，英叭又将“猴宾”身上的汗泥刮下来，捏了个“拉杂西”(16)，放在大地的西边，“拉杂西”的头向西。又过了十万年，英叭照样捏了个大象放在大地的北边，大象的头朝北。

英叭为造大地又忙了十万年，忙得额头眉毛中心淌出一滴汗来，他用手接住了这滴汗，并且心中默念道：愿这滴汗水倒在地上能变成又清又凉的水，能用、能吃。他默念完后，就将汗水倒在地上，地上就漫起了水，水先漫到北边的大象那里，又漫到西边的“拉杂西”那里，接着漫到南边的黄牛那里，最后漫到了东边的狮子那里。有的水还变成了大湖泊或大海洋。因为水是英叭的汗水变的，海洋里的水积得太多，所以保留着英叭的汗水的咸味。英叭又继续在水边做出了许多花草树木。

又过了十万年，英叭将头上淌下的汗水和身上搓下的汗泥，捏了一个人。他给这人起名为鹏，鹏马上就有了生命，在空中飞来飞去，但不会落下地来。鹏思念他的主人英叭，从空中飞下来，却只能飞落在英叭的头上，不能飞落到大地上。英叭就派鹏去管十六层天。

又过了十万年，英叭用汗泥做出来的鹏（也就是英叭的儿子）又做出了鹏玛乍。鹏玛乍和他的父亲鹏长得一模一样。鹏就派鹏玛乍去探望、服侍英叭。鹏玛乍飞到半途，也飞落不到大地上。鹏玛乍就搓自己的汗泥，捏了个人，起名为玛哈鹏。玛哈鹏飞下来了，见到了英叭。玛哈鹏可以上天去看鹏，也可以下地来看英叭。他去看鹏时想念着英叭，去看英叭时又想念着鹏。最后决定，还是留在英叭身边。鹏在天上感到寂寞，就用汗泥捏了个一头三脸的鹏三那，鹏三那住在鹏亚答巴这层天。鹏三那服侍鹏，鹏三那又用自己的汗泥捏了个鹏细那，鹏细那在洪亚答比这层天。鹏细那又做出了鹏口口(17)，鹏口口在升答赛这层天。这些人都常常飞下大地来，服侍他们的祖先英叭。

后来，鹏又做了个人，还来不及给他做心，就有了生命，飞走了，飞到了叔答细。鹏赶快做了个心，向叔答细丢去，但因为丢得太猛，心飞到了鹏亚答巴这层天。

英叭的大臣做了十个吊卜吊辣(18)，带了八个上天去了，留下两个服侍英叭。上天的这些吊卜吊辣，各占了一个地方。

又过了十万年，天上那个鹏想到自己的父亲英叭年已老迈，没有人侍候他，就从身上搓下汗泥，做出了宰都落，叫他去服侍英叭。

又过了十万年，宰都落也搓下脚上的汗泥，做出了吊哇牒，叫他去服侍英叭。吊哇牒到了英叭那里，刚好英叭洗澡去了，他就坐在英叭的宝座上。那两个吊卜吊辣以为他是英叭，就来服侍他。正在这时，英叭洗澡回来了，就问坐在宝座上的吊哇牒：“你是哪里来的？”吊哇牒说：“我是宰都落捏出来的，是他派我来你这里的。”英叭说：“他叫你来服侍我，你倒来夺我的位子，你安的什么心！”说完，就显示自己的威风，在大堂中飞舞起来。吊哇牒见到英叭的本领，又知道英叭是鹏的父亲，感到又惭愧又难过，急忙从宝座上走了下来。英叭对吊哇牒非常不满，挥动金棒把他赶了出去，一不小心，金棒打在北边的大象身上。吊哇牒就被赶走了。

英叭看看世界，到处是大雾茫茫，他说：“大雾能结成泥巴就好了！”果然大雾就凝结成了泥巴。英叭就在泥土上种植了芒果、香蕉、桃和梨等。英叭又做了八个人，每两个人一起，分别去看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八个人不知吃穿，不知羞耻，他们的身体连男女也分不出来。吊哇牒变成一条绿色的大蟒蛇，对八个人说：“你们不会吃吗？我教你们吃。”大蟒蛇爬上树，尾巴也收了上去，在树上摘果子吃。大蟒蛇吃了果子，便变成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大白花蛇。有两个人就学着摘果子吃，他们吃了果子，也变得漂亮起来，身体也起了变化，分出男和女来了。他们也知道害羞了，会吃会穿了就配成夫妻，生了一男一女。父亲叫男孩到北方去找水芹菜，母亲叫女儿到南方去找黄茄子。小姑娘去找黄茄子，找了十万年也没有找到，连方向也模糊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她非常想念父母，就哭了起来。这时，妈妈在家里也思念着女儿，因为见不到女儿很是苦恼，就用泥土捏了三十个姑娘，叫她们去找她的女儿。三十个姑娘活动起来，她们赤身露体感到害羞，就用树叶、树皮做成衣服，用芭蕉叶做成筒裙，穿了起来，去找那姑娘。她们找到了那姑娘，三十一个人就做了一个大筏子，坐在筏子上，唱着歌，顺流而下，回妈妈那儿去了。

那时，父亲也惦记着儿子，用泥巴做了三十个小伙子，叫他们去找他儿子。这三十个小伙子找到了他儿子，也做了个大筏子。他们就坐在筏子上，唱着歌，顺流而下，回爸爸那儿去了。

途中，这两个大筏子遇上了。小伙子和姑娘们就对唱起山歌来。他们相爱，一对对地婚配起来，就有了三十一对夫妻。加上一对老夫妻，共有三十二对夫妻。

世界就是这样开始的。

【附注】

同名文本《英叭开天辟地》，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82—85页。

【讲述者】　岩英邦

【采录整理】　仓霁华翻译，朱宜初、周开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19—6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傣族万余行的长篇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的节选。叙述时不仅强调了天神英叭在造天地万物时使用巫术咒语，还特意交代了以十万年为单位的时间维度，表现出神话创作的原始思维中，既有朦胧而又朴实的先有物质后有精神的唯物主义因素，又体现出某些宗教色彩。

【基本母题】　天神的产生；英叭；神造神；天神造地；地的稳定；天神造动物；人的性别的产生；造人的数量

【本文编码】　《英叭开天辟地》：ZCSW0051-021-004

因叭止洪水

（傣族）

传说，最初的世界一片混沌，没有天地，只有水和气，后来，水和气上升凝结起来，变成了创造天地的大神因叭。因叭的本领很大，他创造了十六层天空，接着又造了大地，不久，他发现地面很不稳定，终日摇摇摆摆，于是他就从身上搓下一些汗泥，捏成六根柱子和一只大象，将六根柱子放在象背上，又将地面放在六根柱子上，于是地面就稳定了。但他感到天和地应该有所区别，于是又用汗泥搓成狮子、黄牛、大象等动物，将它们分别放在天极四方，头顶巨石撑住天，将天和地区别开来。这时因叭因为太劳累，汗水如大雨般流下来，泛滥成灾，淹没了大地和天空。因叭用水勺把地面的水舀了几瓢倒在天上，水位就降低了。水退后，出现了陆地和海洋。因叭又用汗泥往地面一撒，遍地都长满了花草树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0页。原文标注摘自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学者改写的神话短小精悍，可以作为《英叭开天辟地》（ZCSW0051-021-004）的比较版本。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支天；造动物；陆地的产生；海洋的产生；植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因叭止洪水》：ZCSW0052-021-005

祖先创世纪

（德昂族）

一

很古很古的时候，大地上没有人，水和泥巴搅在一起，土和石头分不清楚，没有鱼虫虾蟹，没有豹子老虎，没有绿草青树，没有红花黄果，没有日月星辰，天空和大地一片混沌，只有雷吼风呼。

狂风吹啊吹，越吹越大，越吹越紧，不知吹了几万年，终于吹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团东西在天上转呀转，越转越黑，越转越紧，不知转了多少万年。有一天，风和雷碰到一起，风说：“我的力气大无比。”雷说：“我的力气谁也比不过。”它们互相不服气，就打了起来。风拼命吹，要把雷赶走。雷拼命打，要把风打死。他们从天上打到地下，从东打到西，从北打到南。有时风把雷赶走，但是雷很狡猾，悄悄躲到天的最高处，等到风神气时，他又突然冲下来。他们两个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谁也不服输，不知打了几万年，一直到现在，只要雷声一响，风就大发脾气。

有一天，风正围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转，越转越高兴。雷在天空中看见了，恨得咬牙切齿，就吼着冲下来，争抢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抢啊抢，谁也不让谁。最后他们俩使出了全部力气，哗啦一声，黑乎乎的东西被撕成两半，从中间掉出了一个人。这个人慢慢张开了嘴巴，一口一口地吸气，吸一口就大一点。不知过了多少年，他长成了大人。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分不清东西南北。雷神就与电婆商量，为了让这个人看清世界，雷吼着，电婆哗啦一声，就把人的脸凿开两个洞，装上两小粒火，变成了眼睛。风神看见雷神给人做了好事，很不服气，他看到人会吸气，能看见东西，但是不会听，就在人的头两边撕开两道口子，吹开小洞，让人听到声音，变成了耳朵。接着，雷神又给人塑了鼻子，风神给人画了眉毛和头发。由于风神和雷神争着帮助人，人有了眼、耳、鼻、眉和头发，看得见，听得着，聪明无比，叫做“帕达然”。他就是最早的人，也是智慧的神。

帕达然天天靠吸气生活，一个人非常孤寂，就去请求风神和雷神归还衣袍，他还是要躲进衣袍里去。风神气得头发都立起来，雷神气得瞪圆了眼睛，把衣袍撕得粉碎抛给了帕达然。说也奇怪，碎衣袍竟变成了一棵棵小树，也就是茶树。所以，德昂族都说茶树和人的生命连在一起。不同的是，古时候的茶树是会说话的，现在的茶树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互相说悄悄话。

帕达然有茶树做伴，十分高兴。他摘了一朵茶挂在天上，变成月亮；又采了一个茶果挂在天上，变成了太阳；他把茶花揉成碎片，洒在蓝幽幽的天上，变成了星星。

从此，太阳、月亮、星星与茶树给帕达然做伴。

二

帕达然有茶树做伴，和太阳、月亮、星星一起，时而四处出游，时而互相嬉戏，快快乐乐地生活。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帕达然始终兴致勃勃，可是茶树却厌倦了，跟着帕达然出游得越来越少，一起玩的时候，也老是提不起精神。有一天，帕达然问茶树：“我们的天空到处明亮，走到什么地方都有彩霞踩在脚下，你们为什么愁眉不展？”茶树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开腔。

帕达然问了九遍，都没有得到回答。他正转身要走时，突然一株最小的茶树开了腔：“尊敬的帕达然啊，天空为什么五彩斑斓？大地为什么那么荒凉？您为什么只领我们在天上走？为什么不带我们到地上逛？”帕达然听了小茶树的话，大吃一惊。他细细地看了看小茶树，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你们应该问的事，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一丝一毫的邪念都会带来万世难解的灾难。”

茶树都被吓住了，有的愁眉不展，有的发抖，有的下跪磕头，有的直淌汗，只有小茶树纹丝不动地挺直腰杆。它镇静地说：“尊敬的帕达然啊，天上和地上为什么两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到地上生长？”帕达然发怒了，声音震动了天庭：“地上一片黑暗，到处都是灾难，谁要想让地上繁华，他就要吃尽万般苦头，永远也不要想再回到天上。”

帕达然的话，像磐石压在每株茶树的心上，只有最小的茶树一点不慌：“只要地上能够像天上一样繁华，我愿意去受万般灾难。”帕达然吃了一惊，想不到一株焦黄的小茶树竟有这么大的胆量，于是又进一步试探：“小茶树啊，你要仔细思量，地上有一万零一条冰河，会把你冷死；地上有一万零一座火山，会把你烧死；地上有一万零一种妖魔，会把你杀死。天上清吉安康你不在，为什么一定要下去尝苦水？”小茶树听了帕达然的话，一点没有动摇，它拿定主意后又说：“尊敬的帕达然，请您开恩，请您帮忙，让我下去试一试……”

小茶树的话还没有说完，狂风就吹得天昏地暗，阵阵雷鸣电闪。狂风撕碎了小茶树的身子，雷电把乌云凿开一道葫芦形的口子。小茶树身上的一百零二片茶叶飘出天门，悠忽悠忽地下降。

雷鸣电闪，狂风怒吼，茶叶被吹得在空中打转，越转越快，转了三万年，化出了一百零二个人，单数叶变成五十一个精悍的小伙子，双数叶化成五十一个美丽的姑娘。所以，直到现在德昂族还流传着一首古老的歌谣：“茶叶是德昂的命脉，有德昂的地方就有茶山。茶叶和德昂一样代代相传，德昂人的身上飘着茶叶的芳香。”

三

一百零二个青年男女，被风沙吹着在天空飘荡，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你碰我，我碰你，疼得没有办法，女的哭了，男的也哭了，他们的声音越哭越大，一直传到九天之上。正在嬉戏的日、月、星、辰听见了，赶紧跑来帮忙。太阳搬出金盘，月亮端出银盘，星星射出光芒，把大地照得通亮。

五十一对男女青年高兴得手舞足蹈，高兴得淌下了泪水。这些泪水落到地下汇成了大江。泪水越来越多，聚成了大海。大海越涨越高，越来越大，使整个大地变成一片汪洋，到处白浪滔滔。

茶叶兄妹随着风走，走到哪里都没有落脚的地方，因为水神作怪：兄妹们走到东边，水神张开大嘴要吃人；兄妹们走到西边，水神举起寒光闪闪的宝剑要杀人；兄妹们走到南边，水神伸出黑茸茸的大手要抓人；兄妹们走到北边，水神拍拍肚皮说：“我要吃人。”

兄妹们没有办法，飘了几万年还在天上游荡。因为时间太长了，太阳疲劳得打起瞌睡，月亮疲劳得呼呼大睡，星星疲劳得闭上了眼睛。这一来，天空又是一片黑暗，一百零二个兄妹跌跌撞撞，眼看就要掉进海洋里，急得大声呼喊：“尊敬的帕达然啊，尊敬的日月星辰兄长，我们又在遭难，请快来帮忙！”

呼喊声传遍四面八方，星星吓得直眨眼，月亮吓得打转转，太阳吓得红了脸。他们醒来了，天空、大地又是一片明亮。

又过了几万年，太阳、月亮和星星都实在疲劳了，想睡又怕茶叶兄弟会遭难。他们想啊想，最后还是小星星最聪明，他想出了一个主意：太阳的胆子大，独自照一半，月亮和星星合着照一半。从此以后，人们就把太阳照耀的时间叫白天，把星星和月亮照耀的时间叫晚上。

四

地上的洪水仍然泛滥，兄妹们还是落不到地上。他们没有办法，急得大声呼喊，他们的呼声惊醒了万能的帕达然。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一股气冲下天庭，把大地震出若干条裂缝，水就顺着裂缝淌。帕达然又请来风神，带着天上积了几千万年的茶树叶下去帮忙。

狂风带着茶叶驱赶洪水，茶叶到的地方，洪水就逃跑，就现出了大地。眼看洪水就要被灭掉，帕达然突然出现在空中，他说：“天要分东西南北，地要有河谷山川，四时要分寒热暖凉，人也要有个洗澡的地方。”听了帕达然的话，茶叶停住了脚步，折头返回天上。

因为茶叶赶洪水赶了三万年，已经筋疲力尽，步子越来越慢，有力气的慢慢赶路，没有力气的就躺下来歇息。说也奇怪，茶叶只要停住脚步躺下来歇息的，就再也站不起来，化作泥土铺在地上。没有力气的茶叶越来越多，大地越积越厚。原来，这是帕达然怕大地太冷，叫茶叶来保护。有的地方薄些，就是平展展的坝子；有的地方厚些，就是山丘；茶叶堆得最厚的地方，就是地上最高大的山。一条条小河、大江是茶叶兄妹留下的眼泪，大海是帕达然洗澡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湖泊是茶叶兄妹照脸的镜子。这就是平坝、高山和江河湖海的来历。

【附注】

同名文本《祖先创世纪》，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06—112页。该文本内容只选择了其中的前半部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志鹏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德昂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91—396页。原文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特别强调茶树在创世中的作用，显示出德昂族可能存在视茶为命根、把茶作为图腾的痕迹。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气神；众神共同造人；茶花变成日月；茶叶变成人；德昂族的特征；日月的运行；自然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祖先创世纪》：ZCSW0053-021-006

造物主创世(19)

（哈萨克族）

远古时候，世界混沌一片，无所谓天，无所谓地，那时候只有造物主。

造物主四肢俱有，五官齐全。有耳能听，有眼会看，有舌头可以讲话，长相和人差不多。

造物主创造了天和地。当初，天只有圆镜那般大，地只有马蹄一样小。造物主把天地做成三层：地下层、地面层和天空层。后来，天和地各长成七层，而且在慢慢地长大。

那时候，天和地漆黑一团，寒冷无比。造物主用自身的热和光又创造了太阳和月亮。从此，天和地便得到了光明和温暖。

起初，天在上，凝然不动；地在下，不大甘心，总是摇晃不定。造物主拉来了一条硕大无比的青牛，把地固定在牛的犄角上。大青牛天生犟脾气，只愿意用一只角支撑，地仍然不时地晃动，尤其每逢大青牛将大地从一只角换到另一只角上去的时候，大地就震荡起来，发生强烈的地震。造物主非常气恼，顺手抓起一些高山，当作钉子，把大地牢牢地钉在大青牛的犄角上。

造物主住在天的最上层，所以造物主就是天，天就是造物主。造物主把太阳和月亮都放在天的中间。在太阳和月亮的照射下，大地亮堂堂、暖融融。可是当时的大地是空旷无边、寂然无声，什么也没有。造物主寻思着给大地创造一些有生命的东西，还要给大地创造主人。于是造物主在大地中心栽了一棵生命树。生命树长大了，结出了茂密的灵魂。灵魂的形状像小鸟，有翅可以飞。这时候，造物主用黄泥捏了一对空心小泥人。小泥人晾干以后，造物主在他们的肚子上剜了肚脐窝。然后取来灵魂，从小泥人的嘴巴里吹进去，一对小泥人便倏然站立，欢腾雀跃。他们就是人类的始祖。男的叫阿达姆阿塔，意思是人类之父；女的唤作阿达姆阿娜，意思是人类之母。

两个小人长大了，造物主让他们俩婚配。他们前前后后共生了二十五胎，每次都是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后来，造物主又主持了他们的婚礼。男女共五十人，同胎的男女不婚配，最后组成了二十五对夫妻。从此人类便逐渐繁衍起来。他们以二十五个男性为主，发展成了二十五个部落，以后又进一步发展成了各个不同的民族。

为了人类的生存和享用，造物主在创造人的时候，还创造了各种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起初，造物主用小泥人肚脐窝里剜出的泥屑，先创造了狗，又创造了一切有益于人类的其他动物，还创造了种种有益的草木虫鱼，并且给它们注入了灵魂，使它们都有了生命。因为造物主给人类先创造了狗，所以直到今天，狗对于人类仍然是十分忠实而驯顺的。

自从大地上有了人类和万物，便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无限美好的景象。这时候，巨型恶魔黑暗，对大地上光明、美好的生活十分憎恶，对大地的主人——人类得到的殊遇十分嫉妒。它违抗造物主的旨意，从天外偷偷地闯进来，把大地笼罩得一片漆黑。它用各种灾害、疾病威胁大地的主人和一切生物，尤其可怕的是，它还用死亡大量地残害生灵，使人类陷入了极度的惊恐和不安之中。

造物主见恶魔如此凶残，把平静的人间闹得很不安宁，立即派遣太阳和月亮去征战恶魔。太阳原是强悍刚烈的男性，月亮本是温柔恬静的女孩。他们高悬中天，久久相望，早已产生了爱情。太阳和月亮正在热恋之中。但是，它们欣然接受了造物主的旨意，承担起了抗击恶魔、拯救人类的重任。

太阳和月亮并肩战斗，迎击恶魔——黑暗。由于恶魔来势凶猛，搏斗十分艰苦激烈。它俩彼此失散了。由于恶魔气焰嚣张，总是伺机要残害人类，太阳和月亮只好不停息地驱赶恶魔，用各自的光明照射大地，哺育、庇护着人类和万物。

时间飞逝，激战犹酣。太阳和月亮十分忠于职守，不停地追赶着恶魔。可是，一对恋者却没有再次聚首的机缘。有时候，它们难免伤感而流下相思的泪水。此后，天上下的雨和雪就是它们的眼泪。

太阳和月亮本来就是造物主给天、地赐予的光明和恩惠。所以每当自己钟爱的太阳和月亮伤心落泪的时候，往往引起这位造物主的同情，而且总是怒不可遏地拿起自己那张叫作“迦扎依勒”的弓箭，狠射恶魔。天上打雷，就是造物主弯弓射箭时发出的响声；空中闪电，那就是箭矢喷出的火光；弓箭的箭镞落下来，便是划破长空、飞速闪过的陨石。

因为有造物主的佑助，太阳和月亮便夜以继日而且更加无所畏惧地追逐驱赶恶魔。黑暗——恶魔十分害怕造物主，对太阳和月亮的穷追不舍也心虚胆寒，总是在东逃西躲。所以，直到今天，黑暗还是害怕太阳和月亮迸射的光芒。

【附注】

（1）异名文本《迦萨甘创世》，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3—5页。文字表述基本相同，只有个别字词差异，其中标注的信息中，讲述者为谢热亚孜旦·马尔萨克（男，60岁，哈萨克族）；乌鲁木齐县白杨沟夏狄场；采录者为尼合买提·蒙加尼（男，哈萨克族，历史学家）；翻译者为校仲弈；1987年采录于乌鲁木齐县白杨沟夏牧场。

（2）异名文本《迦萨甘创世》，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34页。采录整理者尼合迈德·蒙加尼，原文标注选自《新疆民族文学》1982年第2期。

（3）异名文本《迦萨甘创世》，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25页。标注讲述者为尼哈迈提·蒙加尼；采录整理者为校仲弈。选自《新疆民族神话故事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选定者王松。

（4）异名文本，《迦萨甘创世》，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727—730页。标注讲述者为尼合迈德·蒙加尼；采录整理者为校仲彝。

【讲述者】　谢热亚孜旦·马尔萨克（哈萨克族，男，60岁）

【采录整理】　尼合买提·蒙加尼（哈萨克族，男，历史学家）采录，校仲弈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天山区）·白杨沟牧场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7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创世者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神话中“造物主就是天，天就是造物主”的说法，与哈萨克族另一则创世神话《迦萨甘创世》，非常相似，有研究者认为“迦萨甘”就是“腾格里”（天），表现出哈萨克族古老文化传统中的“天体”或“天神”崇拜。

【基本母题】　造物主创世；造物主的体征；天地的特征；牛支地；狗的产生；生命树；造人；人类始祖；部落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物主创世》：ZCSW0054-021-007

迦萨甘创世

（哈萨克族）

相传，远古时代，没有天和地。世界上只有火、水、风、土，一片混沌，浩渺无际。深不可测的河水，汹涌澎湃，恶浪滚滚。

天神迦萨甘从河水中捞起一块圆石，这石，一半红色，一半青色，圆圆的，像鸡蛋一般。迦萨甘把这块圆石用力一掰，掰成两半，一半变成火，另一半则变成水。迦萨甘又把两半石重新合并，中间就冒出一股浓浓的蒸汽，这气冉冉上升，就变成了天；剩下的渣渣落下去，就变成了地。

最初，天和地都很小，天只有圆镜子般大，地只有鞍韂般大。由于迦萨甘天神的神力，天和地才慢慢变大的。迦萨甘又创造了天父和地母，天父和地母又创造了日、月、星辰。这时，光明和黑暗才分离。

哈萨克人认为：宇宙万物都来源于天父和地母，而迦萨甘则是众神之首，当作最高的神祇被顶礼膜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别克苏勒坦、佟中明撰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萨克族居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26页。原文本标注根据别克苏勒坦、佟中明撰写的《哈萨克族宗教与神话》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出哈萨克族对天神和天地的崇拜。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世界最早的物质；造天地；天地的变化；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迦萨甘创世》：ZCSW0055-021-008

神与灵魂

（哈萨克族）

迦萨甘是哈萨克族神话传说中的创世主。天、地、人类、万物等都是迦萨甘创造的。

万能的迦萨甘给世间的万物赋予了灵魂，使它们都有生命，而且还派了为数众多的神司掌万物，庇护万物，使万物得以长存，造福于人类。这种能赐给人间好处和幸福的神，被哈萨克人尊为慈善之神。

神力无边，无处不有；灵魂不死，永远长存。这是迦萨甘的安排。迦萨甘派了雷神、风神、水神、火神、山神、土地神等，去当主宰各种牲畜的神，他们还有具体的尊名：主宰羊的神是“巧潘阿塔”，主宰牛的神是“臻恩格巴巴”，主宰马的神是“坎巴尔”，主宰骆驼的神是“奥依斯尔哈拉”。这些神保护着羊、牛、马、骆驼四畜的生长。

迦萨甘还种了“生命树”，树上茂密的叶子培植出人的灵魂。每一片叶子代表一个人的灵魂。新生命诞生就会长出一片新叶，同样，有人死去，一片叶子便枯萎坠落。凋谢的叶子落下时碰到别的叶子，叶子所代表的人就能听到响声，就会知道有人已经死了。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仍然存在，而且死者的灵魂还会保护自己的子孙后代，随时能给他们以佑助。尤其是那些英雄人物和声名显赫的人物的灵魂，还能保护整个部落。

赛马、摔跤甚至打仗时，往往要呼喊自己部落祖宗的名字，或者呼唤本部落已故英雄们的名字，意思是祈求他们大显神灵，前来佑助。牲畜得了传染病，要赶往祖坟去过夜，托祖宗的灵魂为它除灾消祸。

迦萨甘让众多的慈善之神降临人间的时候，恶魔黑暗也派来了使人类和万物遭受磨难的恶神。人间的灾害、饥饿、疾病和死亡，都是恶神造成的。因此世界上，善神与恶神一直在相互争斗。

人们向天神、地神、水神、火神等祈祷，尤其认为火是光明的象征，是驱除一切恶魔、妖怪的神，是屋内锅灶的保护神。所以，牲畜发病时用火熏，新娘进门时先拜火，还要给炉火内倒油。油燃起时在座的人都要口念：“火娘娘，油娘娘，给我们把福降。”由冬窝子向夏窝子搬迁之前，首先要净身，也叫“驱邪”。在搬迁的途中，要在两处点燃起篝火，然后将驮载东西的驮畜和牛羊等畜群，从两堆火之间吆赶过去，通常还有两位老婆婆站在火堆旁，口中念念有词：“驱邪，驱邪，驱除一切恶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尼合迈德·蒙加尼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萨克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61—106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关于神的赞歌。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人类的产生；万物的产生；灵魂；神的类型；火崇拜；生命树

【本文编码】　《神与灵魂》：ZCSW0056-021-009

天、地、人的形成

（哈尼族）

相传，远古年代，世间只有一片混沌的雾。这片雾无声无息地翻腾了不知多少年代，才变成极目无际的汪洋大海，从当中生出了一条看不清首尾的大鱼。那大鱼见世间上无天，下无地，空荡荡，冷清清，便把右鳍往上一甩，变成天；把左鳍向下一甩，变成地；把身子一摆，从脊背里送出来七对神和一对人。世间这才有了天和地，有了神和人。

天和地是有了，但是那时的天和地高低凸凹太大，一点也不平坦。于是，神们便商议改天换地。他们有的拖着金犁犁，有的拉着银耙耙。犁天耙天的时候，他们劲头大，干得认认真真，结果犁得好，耙得好，整个天都变光滑了。犁地耙地的时候，他们劲头小，干得马马虎虎，结果犁得差，耙得差，有的地方犁得深，有的地方犁得浅，有的地方耙着了，有的地方耙漏了，耙着的地方成了平坝；耙漏的地方，成了大大小小的山峰，犁沟成了深浅不同的山谷，浸水的山谷成了各种各样的湖泊和河流。

再说，大鱼从脊背里送出来的那对人，男的叫直塔，女的叫塔婆。从大鱼的脊背里出来不久，塔婆便浑身上下怀孕，生了二十一个娃娃。这二十一个娃娃，老大是虎，老二是鹰，老三是龙，剩下的九对是人。那龙长大以后，到海里当了龙王。他为了感激塔婆养育的恩情，向塔婆敬献了三竹筒东西。塔婆打开竹筒看时，见第一个竹筒里是金银铜铁和珠宝，就让它们钻到地下去了；见第二个竹筒里是稻谷、苞谷、荞子、棉花和草木，就让它们长到地上去了；见第三个竹筒里是牛马猪鸡和飞禽走兽，除留下一条牛慰劳神们改天换地外，都让它们跑到山里去了。

神们得到牛后，十分高兴，但是他们并没有杀吃，而是用它的眼光变成闪电，用它的皮变成响雷，用它的眼泪变成露珠，用它的鼻涕变成雨水，用它的气变成云，用它的血变成彩霞，用它的左眼变成太阳，用它的右眼变成月亮，用它的两颗尖牙变成启明星和北斗星，用其他的牙齿变成满天星斗，用它的四腿变成东南西北的顶天柱。

从此，天地间有了万物，见了光明，分了昼夜。从此，人类也安居乐业，陆续发展起来。

不幸，这时神们竟为天地由谁来管发生了争吵。你说你来管，我说我来管，谁也不相让。个个争得面红耳赤，人人吵得怒目圆睁。烟沙神和沙拉神一气之下，便搭起天灶，采来大石，炼制火球，想把天地烧毁。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他们炼出了九个火球。九个火球把天烧得通红，把地上的岩石烧得像蜡一样熔化。咪戳神一看，叫道：“哎呀，不好！”便连忙约了其他诸神一起发大水去浇灭火球。他们白天发三股冷水，晚上发三股热水，火球终于被大水浇灭了，但是地球却被大水淹没了，人类只有佐罗和佐卑兄妹躲进葫芦，才没有被淹死，幸存下来。

佐罗和佐卑藏身的葫芦漂呀漂，六年过去，漂到了十条大江汇合的地方。大水落后，他们走出葫芦，落难在一个风吹不到的山洼，一个雨淋不着的岩洞。

佐罗说：“阿妹，我们分头去找人吧，看看何处有我们的亲人。”

佐卑说：“好哇，阿哥，我们这就走吧，瞧瞧哪里有我们的小伴。”

佐罗打着口哨走了，佐卑吹着叶号(20)去了。走过九十九架山，阿妹只听到阿哥在山头上的回音；走过九十九条河，阿哥只见到阿妹在河边的身影。

找不到人，佐罗和佐卑都很苦恼，他们很担心人类就这样绝了种。思来想去，他们就用泥巴做起人来。但是，泥人做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变成活人。这时，阿直神来到他们身边，说：“泥巴怎么能做成人哩！要繁衍人类呀，还得你们兄妹来成婚。”佐罗连连摇头说：“不兴呀不兴，兄妹怎么能成婚！”佐卑急忙把脸转过去，说：“羞死人啦，这是天地不容的事情哪！”

佐罗吹起巴乌，佐卑吹起哩噜(21)，分头又去找人。这次，他们走过了原来九十九个部落在的地方后，阿哥听到哩噜调子，动了情；阿妹听到巴乌声音，动了心。佐罗听着哩噜调子走来，佐卑尾着巴乌声音走近。透过树叶，阿妹见到阿哥；拨开树枝，阿哥见到阿妹。他们的脸都红了。兄妹相恋不成体统呀！

兄妹俩又深深陷入苦恼，阿直神再次来到他们身边，在佐罗心里种下了情，在佐卑心里投下了爱，要佐罗和佐卑配对成双。兄妹俩虽然因此有了爱情，但是他们说要他们做夫妻，还得抛树叶、扔木刻、滚磨盘，看看天地的旨意。

兄妹俩找到了两座相隔九条箐的高山，佐罗站在东边的高山，佐卑站在西边的高山。第一次他们各抛一片树叶，两片树叶飘飘落落粘在一起了。第二次他们各扔一半木刻，两半木刻飞飞扬扬，合在一起了。第三次他们各滚一扇磨盘，两扇磨盘翻翻滚滚，叠在一起了。看到粘在一起的树叶，合在一起的木刻，叠在一起的磨盘，想到繁衍人类的事情，佐罗和佐卑不得已哟，只有做了夫妻。人类才传下来了。

【附注】

异名文本《大鱼脊背甩出的世界》，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29页。除题目不同外，内容完全相同。这种情况是不同出版版本中常见的现象。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芦朝贵、杨笛、直心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13—31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山茶》1983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天神创世为起点，重点放在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叙事。

【基本母题】　最早只有天；天神造地；猴子变成人；洪水；兄妹婚生人类；重建家园；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人的形成》：ZCSW0057-021-010

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

（基诺族）

古时天地茫茫，一片汪洋，只在水面上露出蚂蚁堆大小的星星点点的土地。这时世界上只有巨人阿嫫——母亲一人生存。母亲在天水之间活动时，远远看见水中有一个两眼发光的庞然大物——大癞蛤蟆。母亲向这庞然大物走去，临近时它竟突然张开大口，欲将母亲吞下。她急中生智，乘势跳进它的口内，并用双手撑、两脚蹬，把癞蛤蟆的大口撑住，它的口被母亲越撑越大，它的庞大肚子也随之越胀越大，待它的大口和大腹胀到极度时，砰然一声巨响，癞蛤蟆大口和大腹发生爆裂，其肢体便飘落四方。它的一只眼珠飘上空中变为太阳，另一只眼珠落在水中，被母亲捞起用绳子拴挂在天上变成月亮（它因为落在水中所以不如太阳热和亮）。母亲把癞蛤蟆爆裂后，落在水中的细小物体集拢在一起，就拼凑成大地；她把飘在空中的散裂物并在一起就成了天。开始时地做得大，天做得小，天地大小不和谐，母亲又用手挤压大地，于是地上就出现了皱纹，这就形成地上的山岭与沟壑，天地的大小由此而终于相近了。为了维持天地之间规整，母亲用癞蛤蟆身上的九根骨骼顶在天地之间，又用它身上的九根筋作绳拴在天地之间。天空只有日、月，母亲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又用双手向天上按了几下，于是就造就了星宿（基诺语称星星为“布之”，即手印）。母亲虽创造了天地，但大地却空然无物，于是又设法创世。母亲搓了身上的污垢洒向四方，落在地下的变成了灌木和草类，飘在空中的微小物体变成了苍蝇、蚊子、蜂和各种飞虫。几天后大地绿茵茵，但林木杂草丛生，蝇、蚊、蜂成群，母亲用口一吹，变形成寒冷的风，蚊蝇便因此而减少了大半。又搓出身上的污垢，落地后变成了各种树，首先落地的大污垢变成了特大的大榕树，它的树冠竟遮住了一半天地，难以通行的草莽和灌木类因此而有所减少。母亲在造地时所挥的汗，竟变成了雨。接着母亲用身上的污垢造动物，首先造的是野牛，其次是造人，各种动物相继造出。因为大地是母亲——阿嫫创造的，所以她就被称之为造地母亲——“阿嫫小贝”或“小贝阿嫫”(22)。

【讲述者】　巴卡老四等

【采录整理】　杜玉亭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基诺族乡）·巴亚村

【文本来源】　巴卡老四等讲述，杜玉亭调查整理：《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1958—1981），选自吕大吉、何耀华主编，本册主编何耀华、杜玉亭、詹承绪：《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879页。

【阅读提示】　女神通过各种方式创造世界万物和人，是一个常见的母题。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大母神；化生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天小地大；动植物的产生；造人

【本文编码】　《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ZCSW0058-021-011

创世纪

（柯尔克孜族）

相传，上古，更上古时，宇宙神造就了7层大地和世间的万物，并让万物繁衍生息在大地上。在世间万物之中，火神不怀好意，一心想独霸广阔的大地。随着岁月的推移，他不断用火焚烧世间万物，使大地变成一片火海，万物无法生存。火神的这种霸道行为，激怒了宇宙神。宇宙神责令火神停止作恶，将世间万物赖以生存的土地还给大家。火神不听宇宙神的劝告，并以挑战的口吻向宇宙神宣布，绝不把已经占有的土地交出来。宇宙神无法忍受火神的这种狂妄，立即变成一头青色巨牛，用头上40里长的角使劲顶猖狂的火神。他俩拼死搏斗了许久，火神支持不住了，乞求天神在蓝天上给他一小块地方躲避宇宙神的攻击。慈祥慷慨的天神答应了火神的要求，赐给火神一块天空，让火神逃到天上，他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太阳”。

逃到天上的火神，依然时刻梦想着烧毁世间万物，独霸整个大地。于是，又从天空向大地伸出火舌，使大地变成一个滚烫的火球，世间万物难以在大地上继续生存。为了使万物有个繁衍生息的环境，必须首先使火球冷却，于是宇宙神吩咐冷神升到天空中，将大地照冷。这个冷神升到天空，便成了后来人们所称的“月亮”。

7层大地由于火神的不断焚烧，逐渐收缩成一个球形。同时，宇宙神与火神搏斗时留下的痕迹，就是他们把大地踩得凹凸不平，使大地出现了山川湖泊。宇宙神为了防止火神再次回到大地来作恶，亲自骑在一条巨大的鱼身上，用角顶住7层大地。那大鱼至今在一个名叫“旷凯开姆”的海洋上游弋着。这样，太阳虽说直到现在每天出来试图烧毁万物，独霸大地，但又惧怕青色巨牛锋利的长角，只得从天空向大地伸出火舌，照射大地，等照累了才又返回。而月亮则在太阳累走了之后，出来冷却被太阳晒烫了的大地。这样，万物又有了可以生长的环境，宇宙神又重新创造了世间的万物，同时，由于宇宙神指定，冷神（月亮）永远留在天空，冷却被火神（太阳）烤烫的大地。从此，大地重新恢复了万物的繁荣，生命也得以继续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69—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世界的产生解释为善恶之神争斗所致，也是一种新的思维视角。

【基本母题】　宇宙神；地的产生；神造万物；创世的破坏者；神的争斗；日月的产生；第二次创世

【本文编码】　《创世纪》：ZCSW0059-021-012

牡帕密帕

（拉祜族）

一、造天造地

很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和星辰，宇宙只是茫茫一片。过了很多很多年，厄莎在茫茫宇宙中诞生了。

厄莎出世时，只有头发丝大，只有脚毛般长。厄莎出世时虽然小，翻一个身就长大了，伸一伸脚就长高了。他开始想事情。厄莎睡着想，睡塌了九张床，厄莎坐着想，坐烂了九把凳子，厄莎站着想，穿破了九双鞋子。厄莎深思苦想九年整，才想出要造天和地。

厄莎搓手搓脚，用垢腻做了四棵大柱子，分别是金柱子、银柱子、铁柱子、铜柱子。又做了四条大鱼，分别是大金鱼、大银鱼、大铜鱼、大铁鱼。柱子支在鱼背上，又架上四根天梁和四根地梁，三百六十万根天椽放在天梁上，三百六十万根地椽放在地梁上。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对阿朵、阿戛，和一对扎罗、娜罗。阿朵织天网，织了三百六十万个网，阿戛织地网，织了三百六十个网；扎罗造天，娜罗造地。造天造地造了九年整，天造好了，地也造好了。

厄莎来合天地，天造小了，地造大了。原来扎罗认为自己力气大，造天就慢腾腾的，娜罗认为自己力气小，造地仔细又勤快。所以，扎罗的天造小了，娜罗的地造大了。厄莎只好把天撑大，把地揉小，因此天变成了锅底一样的天，地变成了凸凹不平的地。天和地合拢了。厄莎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派了两只穿山甲去查看，一只钻到天上，一只钻到地下。它们回来跟厄莎讲：“天地厚薄都一样。”可是，天又裂开了，地也裂开了。厄莎搓手搓脚又做了一对燕子来补天补地，做了一对点点雀来踩地。燕子补到哪里，点点雀也踩到哪里。天地补了三年整，天地补好了，天地踩紧了。厄莎又搓手搓脚做一对扎玉、娜玉，让扎玉看天，娜玉看地。他们回来对厄莎讲，天地都一样圆。

天造好了，地造好了，可是没有日月和星辰。厄莎用三百六十万斤金子炼铸太阳，用三百六十万斤银子炼铸月亮。厄莎叫太阳姑娘晚上走，叫月亮伙子白天走。太阳姑娘说：“晚上我怕豹子咬。”月亮伙子说：“白天我怕青蛙咬。”厄莎又叫太阳和月亮挽着走。太阳姑娘说：“白天我怕羞。”厄莎给太阳姑娘一把金针，说：“谁要看你，你就用金针刺他的眼睛。”太阳姑娘高兴地拿起金针。月亮说：“青蛙晚上也会来。”厄莎给月亮一把银针，银针冰凉凉，青蛙不敢来。厄莎告诉太阳和月亮，一个出来一个休息，走三十天算一个月，十二个月算一年。有了太阳和月亮，厄莎又把碎银子、碎金子撒上天，变成了满天的星星。

二、造物造人

天地造好了，有了日月星辰。可是，大地上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无水。厄莎做了一对鸭子，叫鸭子把湖水平分在地上，让大地处处都有水。鸭子分水分了九年整，把水分成九十九条大河。但是，水还是分不匀，原因是挖沟的工程太大了。厄莎只好做了一对螃蟹来帮助挖水沟，螃蟹又挖了九年整才把水分完。

大地到处都有水了。可是，大地还是光秃秃的。厄莎搓手搓脚造了各种各样的种子。第一把撒的是各种草种和花种，第二把撒的是各种树种和竹子种，第三把撒的是各种芭蕉种和藤子种。撒下的种子过了三轮(23)就开始发芽了。长了三年，花草成片，竹树成林。

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对白鹇，让白鹇去查看各种种子成长的情形。白鹇飞了三转，天边地角都看到了，飞回去对厄莎讲：“花草长在高山上，树林长在半坡上，竹子长在江边，芭蕉长在箐边，只是花不开，竹树无枝也无叶。”厄莎叫扎罗、娜罗去育苗。扎罗走到草丛中，手指张开草发蓬；娜罗走到花丛中，手指耳环百花开；扎罗走到树林里，双手伸开树枝发；娜罗走到竹林里，手指包头叶子长。

厄莎又数起手骨头、脚骨头，把一年分成四季：一季是暖天，是发芽的季节；一季是热天，是成长的季节；一季是凉天，是成熟的季节；一季是冷天，是休息的季节。从此，大地上花开花落，果子又结又落，喜得白鹇飞到树林去安家。

扎罗、娜罗四处查看后回报厄莎：花草树林长得旺，只有泡竹长得瘦，茨竹长得矮。厄莎听后，传话把茨竹调到山垭口，泡竹调到山箐里。这样，泡竹长大了，茨竹长高了。

有花有草有树林，厄莎又搓手搓脚制作了各种飞鸟和野兽。可是，百鸟只会飞，百兽只会走，默默无言也无声。厄莎亲手挖开一条河，小河流水就像酒一样喷香，像蜜一样的甜，百鸟来喝了水，唱起各种婉转动听的歌；百兽来喝了水，能说不同的语言。树上的百鸟闹嚷嚷，山中麂子叫，就是听不到人的声音。厄莎在大树下搭了一个窝棚，打开箱子，拿出一颗葫芦籽种在地上，然后盖上草木灰。过了七轮零七天，葫芦种发芽了；又过了七轮，葫芦开始伸藤，藤子就像手杆一样粗，叶子比簸箕还要大。又过了七轮，藤子爬满了大树，藤子上结了一个大葫芦。又过了七个月，叶子落了，藤子也干了，葫芦熟透了。

一天，麂子来到大树下。猫头鹰在树梢吃果子，不小心掉了下来，打在麂子的额头上。麂子受惊一跑，踩断了葫芦藤，葫芦滚下山去了，不见了。厄莎问麂子，麂子说：“是猫头鹰用果子打我的头，吓着我才踩断葫芦藤的。”厄莎问猫头鹰为什么打麂子？猫头鹰不回答，厄莎生气地把猫头鹰的头打扁了，并且不准它白天出来。厄莎急忙去寻找葫芦，追到栗树林，问栗树见到葫芦没有，栗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们去做柱子。”厄莎追到茅草林，问茅草，茅草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割你盖房子。”厄莎追到芭蕉林，问芭蕉，芭蕉回答：“看见了，因我无手不好拿。”厄莎高兴地说：“你将来结果多，子孙多。”厄莎追到竹子林，问竹子，竹子回答：“没有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盖房子、编背箩。”厄莎追到鸡膆果林问，鸡膆果回答：“看见了。”厄莎高兴地说：“你将来不开花也可以结果。”厄莎追到黄栗树林问，黄栗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做锄头把。”厄莎追到松树林问，松树林回答：“没看见。”厄莎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做明子去点火。”厄莎追到芦苇林问，芦苇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编墙壁。”厄莎追到金竹林问，金竹回答：“看见了。”厄莎高兴地说：“等人出世，砍你做响。”厄莎追到江边问双蜂，双蜂回答：“看见了，我的身子小，拿不动，只好看着它。”厄莎高兴地说：“将来让你们丰衣足食。”

厄莎看见葫芦泡在海里，叫鱼拿上来，鱼费了很大的劲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马鹿去拿，马鹿把角分成枝杈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螃蟹去拿，螃蟹用两只大夹子夹住葫芦拖上岸。厄莎高兴了，对螃蟹说：“你一辈子可以住瓦房。”所以，现在螃蟹背上都背着一片瓦。

厄莎把葫芦拿回家放在晒台上，晒了七十七天，只听见葫芦里有人打口哨。又过了一轮，人在里边说话了：“哪个把我们接出去，我们带来的谷子让他先尝。”小米雀听见了，就自告奋勇地来啄葫芦，啄了很久，把原来有九尺九寸长的嘴都啄秃了，还是没有把葫芦啄通；老鼠又来咬，咬了三天三夜，终于咬通了一个洞，一男一女从葫芦里笑哈哈地走了出来。厄莎高兴地给他们取名，男的叫扎笛，女的叫娜笛。他们叫小米雀到山上吃新米，叫老鼠在谷仓里吃谷，小米雀和老鼠都很满意。

三、扎笛娜笛结婚

扎笛在厄莎的抚养下，长得结实健壮，娜笛在厄莎的抚养下，长得苗条秀气。扎笛、娜笛都长大了，厄莎把小筛子放到簸箕里让他们看，又做了一对石磨合起来让他们看，暗示他俩该结婚了。但是，扎笛、娜笛不理会。厄莎只好对扎笛、娜笛讲：“他们两个要结婚生儿育女。”扎笛、娜笛回答说：“我们同处来，都是兄妹，不能做夫妻。”说完，扎笛跑到阿基山，娜笛跑到阿约山。厄莎只好把迷药放在蜜蜂的身上，飞到阿基山绕一转，又飞到阿约山绕一转。扎笛、娜笛闻到迷药味，又回到了一起。厄莎把迷药放进酒里，又让扎笛和娜笛喝。扎笛、娜笛不知道酒里放了迷药，娜笛喝了两小碗，扎笛喝了三大碗就醉了。娜笛觉得味很香，又偷喝了三大碗，也醉了。

扎笛、娜笛醒来，厄莎不见了，可是他俩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相恋的情感。他俩来到竹篷下，在接吻时被老鹰看见了，老鹰说：“哟！你俩在恋爱，我去告诉厄莎。”扎笛、娜笛央求说：“不要告诉厄莎，等我们有儿有女后，养出来的小鸡请你来吃。”老鹰答应着飞走了。他俩又来到树林里，正在接吻时，又被老虎看见了，老虎说：“好！你俩在恋爱，我去告诉厄莎。”扎笛、娜笛央求说：“不要告诉厄莎，等我们有了儿女，养得的小猪请你抬去吃。”老虎答应着走了。扎笛、娜笛从此就在相爱中共同生活。

冬去春来，娜笛脸上开始红润，身子也重了，全身感到酸软无力，不想吃，不想喝，只想吃酸的和甜的。娜笛跑到山上吃完了三蓬酸藤，还是没有力气。她又跑到岩洞掏吃了三窝蜜蜂，还是没有力气。

厄莎看看娜笛的脸和身子后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娜笛回答：“只想吃酸的和甜的，没有怀孕。”过了半年多，胎儿长大了，娜笛要生孩子了。可是，全身无力气。她把身子靠在枇杷树上养气，枇杷树结果了；娜笛双手扶着橄榄树养气，橄榄树也结果了。后来娜笛走到靛林，在靛林里生了孩子，血把靛叶、靛根都染红了。娜笛生下来的孩子不像人，而且一节一节的，一共生了十三节。

厄莎扳着手指算了算，生孩子的日子到了，就来问娜笛：“孩子生了吗？”娜笛不回答。厄莎只好叫土蜂去找孩子。土蜂飞到九山衔接处，九条河水汇合处，看见孩子生在靛林里，它怕拿不动，因此没有对厄莎说。厄莎生气了，一金棍打去，把土蜂身子打断成两截。厄莎可怜它死期未到，又用丝线把断了的身子连起来，所以土蜂变得肚子大、腰杆细细的。厄莎又叫喜鹊去找娜笛的孩子。喜鹊飞到九山衔接处，九条河水汇合处，回来也不说实话。厄莎生气了，不准喜鹊在低处搭窝，所以现在喜鹊窝都搭在高高的大树杈上。厄莎又派双蜂去找娜笛的孩子。双蜂飞到九山衔接处，九条河水汇合处，看见孩子生在靛林里，回来如实地告诉厄莎。厄莎高兴地对双蜂说：“让你将来有酿不完的蜜，吃不完的蜜，一年四季都有蜜，人要敢动你，你就咬断他的头发，放到江里让水淌走。”

孩子实在太多了，厄莎叫来虎、兔、龙、蛇、羊、马、猴、鸡、狗、猪、鼠、牛十二只动物，每只动物领去抚养一节，都有一男一女。厄莎又说：“你们谁养大的谁取名。”所以，虎养大的男孩叫扎拉，女孩叫娜拉；兔养大的男孩叫扎妥，女孩叫娜妥；龙养大的男孩叫扎倮，女孩叫娜倮；蛇养大的男孩叫扎斯，女孩叫娜斯；马养大的男孩叫扎母，女孩叫娜母；羊养大的男孩叫扎约，女孩叫娜约；猴养大的男孩叫扎莫，女孩叫娜莫；鸡养大的男孩叫扎阿，女孩叫娜阿；狗养大的男孩叫扎丕，女孩叫娜丕；猪养大的男孩叫扎袜，女孩叫娜袜；鼠养大的男孩叫扎发，女孩叫娜发；牛养大的男孩叫扎努，女孩叫娜努。最后还有一对由扎笛和娜笛来抚养，养大后男的取名扎列，女的取名娜列。从此以后，地上就有了人。

四、取火

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支火药枪，打出一团白云，又打出了一团黑云。厄莎又做了两股风，一股吹白云，一股吹黑云。两股风朝两边吹，白云和黑云碰在一起，突然响起炸雷，火星飞到山坡上，各种动物都去抢，结果被飞鼠抢去了。那时飞鼠没有翅膀，人有翅膀，人想要老鼠的火，老鼠又想要人的翅膀，老鼠不敢来找人，人又寻不着老鼠。后来尖嘴老鼠来帮说合：“老鼠有了翅膀能飞上树吃果子，人有了火种好做活路。”就这样老鼠得了人的翅膀飞走了。人得了火种，拿着到山上去放了四把火：一把放南山，一把放北山，一把放东山，一把放西山，大火越烧越大，烧光了草，烧死了树木，大火烧得飞鸟无处歇，走兽无处躲。

厄莎又赶紧拿出火枪，打出一团白云，打出一团黑云，白云和黑云又碰到一起，下起大雨，把山火全浇灭了。火星去向石头求救藏身，火烟去向默扎草求救藏身，所以现在只要在石头上碰击就会发出火星，用火草放在石头上使劲碰击就会得到火种。

五、打猎·分族

百鸟在天上飞来飞去，鸣叫着；百兽在地上走来走去，吼叫着。它们都想吃人肉，人们害怕极了。厄莎看出了鸟兽的心，担心会把人吃掉，所以叫来百鸟和百兽，对它们说：“想吃人肉不难，大鸟、小鸟做扣子，老熊、豹子、老虎、野牛挖深坑，麂子、马鹿、岩羊做夹子，大鱼、小鱼织网。”飞禽走兽忙了好几天，各自做好了自己的事。厄莎叫它们等着，他去领人来。它们等了很久，有的开始打瞌睡。这时人们拿着石头、抬着木棒大吼一声，吓得它们四处惊逃；鸟被扣子勒住了，老熊、豹子、老虎、野牛掉进了深坑，鱼儿钻进了网，麂子、马鹿被夹子夹住了。其余的吓得飞的飞，跑的跑，从此再也不敢见人了。

十三对人，每对又生九百人。九百人住一个梁子，九百人住一个箐沟，吃草草光，吃土成坑。他们约着去打猎，做了九百根套绳、九百支标枪、九百张弓弩、九百把石刀，带九百只黄狗、黑狗，打得的麂子、马鹿、飞鸟无计其数。他们追赶一只大老虎，追了三百天，有一天突然下大雨，九百个人在大树下躲雨，他们后来就变成了拉祜人。因为树只有两层皮，所以拉祜人的衣服只有两件。九百人在芭蕉树下躲雨，他们后来就变成了汉人，因为芭蕉皮较多，所以汉人的衣服多。九百人在花树下躲雨，他们后来就变成了伲人，因为花鲜艳，所以伲人喜欢打扮，像花一样美丽。大雨停了又去追老虎，追到母必垭口，九百支标枪一齐投，九百张弓弩一齐射，九百根套绳一齐套，九百把石刀一齐砍，老虎打着了。烧起六堆篝火，分成六群人来吃虎肉。有一群人说：“虎肉回回列低贾（把老虎烤干了吃）。”这群人就取名拉祜族，有一群人说：“这个虎肉卡（苦）。”这群人就取名“阿卡”，即伲人；有一群人说：“虎肉刹低不缅（不见了一份）。”这群人就叫老缅人；有一群人说：“这虎肉刹期搓老（肉被烤糟捂血了）。”这群人取名“比搓”，即傣族；有一群人说：“这虎肉要佤佤列低贾（远远的烤吃）。”这群人取名佤族；有一群人说：“虎肉要海列低贾（煮一下再吃）。”这群人取名“海八”，即汉族。

猎打得了，民族也分出来了。厄莎叫来鸭子、马鹿、喜鹊和山雀，鸭子领着傣族到坝子里去住；马鹿领着拉祜族到深山里去住；喜鹊领着伲人到半山坡去住；山雀领着佤族到山头上去住；汉族到处都有住的。从此，各族都有了住处，欢欢喜喜过各自的日子。

六、盖房子

鸟有窝，鼠有洞，人也应该有房子。扎列、娜列走到栗树林砍柱子，一天砍四棵，五天砍了二十棵。扎列、娜列又到冬瓜林，砍下五棵冬瓜树做房梁。他们翻过四架山，劈了四棵花皮树做亲首（屋架的一部分）。四根亲首五架梁，二十棵柱子栽四行。扎列又到坝子边砍竹子，黄竹砍了几大堆；娜列上山割茅草，茅草割了几大堆。芦苇墙壁编四块，两块长来两块高。龙竹破开做楼板，山垭口的茨竹做椽子，黄竹勒巴一行行，九把茅草竹上铺。小小掌楼四个角，大门朝着太阳开。新房盖好了，扎列、娜列心欢喜。随后，大家都学着扎列、娜列的样子，盖起一幢又一幢新房，盖满一山梁。这山盖，那山盖，盖了三山和九岭。从此，人人有房住，个个喜洋洋。

七、造农具

大黑土蜂来黄栗树上抬食，人们要寻它的窝，拿一朵白色的茅草花（拉祜叫它列娥花），用头发拴在大黑土蜂的腰杆上，又提了一只大蚂蚱。大黑土蜂抬起大蚂蚱，飞过勐薄坝子尾，飞向白吉山，飞过冬瓜树林，穿过绿树林，飞到悟谷堤头深山里，飞到窑谷爬进窝。蜂窝找着了，大伙约起来烧土蜂。一烧烧了四个月，洞里淌出一股血。土蜂早已烘死了，蜂洞大火熄了，原来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铁水水。大伙用手扒，手指出血扒不动。这时，一只马鹿跑过来，看见人一惊，一头撞在栗树桩上，把干角碰断了。马鹿干角尖又硬，大伙拿来挖铁矿。铁矿挖得一大堆，又砍倒一林栗树烧成炭。大伙在大蚂蚁堆上挖了一个洞，烧好栗炭，把铁矿装进去炼。一直烧了四个月，铁矿变成铁水淌出来，一饼一饼就像牛屎块。人们找来铁匠梭里八，剥来麂子皮做风箱，麂子蹄子做夹子，麂子腿骨做大锤，麂子的头骨做铁砧，照着白花树的果子打出第一把镰刀，照着牛屎虫打出了第一把犁头。镰刀割草，犁头犁地。从此，拉祜人就好生产了。

八、种谷子

扎列、娜列照着厄莎的话，把老龙的鼻子穿好拉着转山坡，要分出水田和旱地。旱地是把茅草割倒，晒干后放上把火，然后在火灰上播种子。水田不知道如何做，厄莎告诉扎列和娜列，照着水牛角上的刻纹做。可是，田埂不会糊，扎列、娜列去请燕子来帮糊田埂，又请小土狗(24)来帮耙田。田耙好了，地也犁完了，扎列、娜列就愁无种子。

厄莎叫布谷鸟送来四颗谷种，两颗是田谷，两颗是旱谷。扎列、娜列嫌种子太少，厄莎对他们说：“四颗种子种四方，一颗是饭谷，一颗是糯谷，一颗是旱谷，一颗是香谷，春天种一粒，秋天要收万担谷。”

扎列、娜列高兴地在白花开时撒下谷种。田头种饭谷，田中种糯谷，旱谷、香谷撒在坡地上。谷种撒下过三轮，厄莎洒给一场雨。三月来到了，发出谷芽像针尖。四月谷苗绿油油，正是薅秧的季节。五月谷发蓬，蚂蚱飞来谷打苞。六月谷子扬白花，七月谷子低头平，八月谷子黄澄澄。谷子黄黄拉祜欢，九月十月打谷忙。女的割谷男的打，冬月舂米进腊月，今年备好明年粮。腊月过完正月到，正月就是拉祜人的大年，一年三百六十天，最好的日子算今天。寨头桃花开，寨尾李花开。男的吹起芦笙跳起舞，女的手拉手围成圈，圈来舞伴铓锣响，送走疲劳和灾难，迎接明年的好收成。

【讲述者】　扎袜、陈昌荣、李扎迫、李开祥

【采录整理】　苏敬梅、陈正科、刘文华搜集，苏敬梅、刘文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孟连县（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3—694页。

【阅读提示】　《牡帕密帕》是拉祜族民间流传最广的一部长篇创世神话史诗，也是拉祜族重要的口头传说。全诗分为17章，2300余行，内容主要叙述大神厄莎造天地日月、造万物，洪水后人类再生以及人类初始阶段的生存状况等。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万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火的产生；冶炼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建筑的产生；农耕产生；季节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牡帕密帕》：ZCSW0060-021-013

牡帕密帕的故事

（拉祜族）

一、造天造地

在很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和星辰，只有混混沌沌的宇宙。过了很多年，厄莎在混沌的宇宙中诞生了。

厄莎出生时只有头发丝大，只有脚毛那样长。它翻一个身就长大了，伸一伸脚就长高了。厄莎开始想事了，厄莎睡着想，睡塌了九张床；厄莎坐着想，坐烂了九个凳子；厄莎站着想，站穿了九双鞋子；厄莎苦思苦想，才想出要造天和地。

厄莎搓手搓脚，做了四棵大柱子：一棵是金柱子，一棵是银柱子，一棵是铜柱子，一棵是铁柱子。又做了四条大鱼：一条是大金鱼，一条是大银鱼，一条是大铜鱼，一条是大铁鱼。柱子支在鱼背上，又架上四根天梁和四根地梁，三百六十万根天椽放在天梁上，三百六十万根地椽放在地梁上。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对阿朵、阿嘎和一对扎倮、娜倮，阿朵织天网，织了三百六十万个网；阿嘎织地网，织了三百六十万个网。扎倮造天，娜倮造地，造天造地造了九年。

天造好了，地造好了，厄莎来合天地，发现天造小了地造大了。原来，扎倮认为自己力气大，造天就慢腾腾的，娜倮认为自己力气小，造地勤快又仔细。所以，扎倮的天造小了，娜倮的地造大了。厄莎只好把天撑大，把地缩小。天就变成了锅底一样的天，地变成了凸凹不平的地。天地合拢了，厄莎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派了两只穿山甲去察看，一只钻到天上，一只钻到地下，它们回来跟厄莎讲：“天地厚薄都一样。”可是，天又裂了，地也裂开了。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对燕子来补天补地，做了一对点点雀来踩地。燕子补到哪里，点点雀也踩到哪里。天地补了三年整，天地补好了，天地也踩圆了。厄莎搓手搓脚做了一对扎耶、娜耶来，让扎耶看天，娜耶看地。他们回来跟厄莎讲：“天地都一样圆。”

天造好了，地造好了。有了天和地，可是没有太阳和月亮，没有日月和星辰。厄莎用三百六十万斤金子炼出太阳，用三百六十万斤银子炼出月亮。厄莎叫太阳姑娘晚上走，月亮小伙子白天走。太阳姑娘说：“晚上我怕豹子咬。”月亮小伙子说：“白天我怕青蛙咬。”厄莎又叫太阳和月亮互相拉着走。太阳姑娘说：“白天我怕羞。”厄莎给太阳姑娘一把金针说：“谁要看你，就用金针刺他的眼睛。”太阳姑娘高兴地拿起金针。月亮小伙子说：“青蛙晚上也会来。”厄莎给月亮一根银针。银针又冰又凉，青蛙不敢来。厄莎告诉太阳和月亮：你们一个出来一个休息，走三十天是一个月，十二个月算一年。有了天，有了地，又有太阳和月亮，厄莎把碎银子撒上天，变成了满天的星星。

二、造物造人

天地造好了，有了日月星辰。可是，大地上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无水。厄莎做了一对鸭子，叫鸭子把湖水分匀，让大地处处都有水。鸭子分水分了九年整，把水分成九十九条大河。但是，水还是分不平，主要是挖沟的工程太大了。厄莎只好做了一对螃蟹来帮助挖水沟。螃蟹又挖了九年整，才算把水分完。

大地上到处都有水，可是，地上还是光秃秃的。厄莎搓手泥脚泥，变成各种各样的种子撒在大地上。第一把撒的是草种，第二把撒的是树种，第三把撒的是芭蕉和藤子种。撒下去的种子，过了三轮(25)开始发芽了。长了三年，花草成片、竹树成林。

厄莎搓手泥脚泥，做了一对白鹇，让白鹇去察看那些种子的成长。白鹇飞了三转，天边地角都看到了，飞回去对厄莎讲：“花草长在高山上，树林长在半坡上，竹子长在江边，芭蕉长在箐边，只是花不开，竹树无枝也无叶。”厄莎叫扎倮、娜倮去育苗。扎倮走到草丛中，张开手指草发蓬。娜倮走到花丛中，手指耳环百花开。扎倮进到树林里，伸开双手树发枝。娜倮进到竹林里，手指笋尖叶子长。

厄莎又数起手骨头、脚骨头，一年分出四季来；一季是暖和天，是发芽的季节；一季是热天，是成长的季节；一季是凉天，是成熟的季节；一季是冷天，是休息的季节。从此，大地上花开花落，果子结了又落。喜得白鹇飞到树林去安家。

扎倮、娜倮四处察看了回报厄莎：“茅草树林长得旺，只有泡竹长得瘦，茨竹长得短。”厄莎听后把话传：“茨竹调到山垭口，泡竹调到山箐里。”泡竹长大了，茨竹长高了。

有花有草有树林，厄莎又搓手泥脚泥，做出了各种飞鸟，做出各种各样的走兽。可是，百鸟只会飞，百兽只会走，默默无言也无声。厄莎亲手挖开一条河，流水就像酒一样香，像蜜一样甘甜。百鸟来喝水，唱起各种婉转动听的歌；百兽来喝水，能说自己的语言。树上的百鸟闹嚷嚷，山中麂子叫，就是听不到人的声音。厄莎在大树下搭起窝棚，打开笼子，拿出一颗葫芦籽，种在地上，盖上草木灰。过了七轮零七天，葫芦发芽了。又过了七轮，葫芦开始伸藤，藤子就像手杆一样粗，叶子比簸箕还要大。又过了七轮，藤子爬满了大树，开了一朵白花，结了一个大葫芦。又过了七个月，叶子落了，藤子也干了，葫芦长老了。

一天，麂子来到大树下，猫头鹰在树梢吃果子，一不小心掉下来，打在麂子的头上，麂子受惊踩断了葫芦藤，葫芦滚下山了。葫芦不见了，厄莎问麂子。麂子说：“是猫头鹰用果子打了我的头，把我吓住了，才踩断葫芦藤的。”厄莎问猫头鹰：“为什么打麂子？”猫头鹰不回答。厄莎一生气，把猫头鹰的头打扁了，罚它白天不准出来。厄莎急忙去找葫芦。厄莎追到栗树林问栗树：“见到葫芦没有？”栗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说：“等人出世，砍你去做柱子。”厄莎追到茅草林问茅草，茅草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割你盖房子。”厄莎追到芭蕉林问芭蕉，芭蕉回答说：“看见了，因我无手不好拿。”厄莎高兴地说：“你将来结果多，子孙多。”厄莎追到竹林问竹子，竹子回答：“没有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盖房子，编背箩。”厄莎追到鸡嗦果林询问，鸡嗦果回答：“看见了。”厄莎高兴地说：“你将来不开花也可以结果。”厄莎追到黄栗树林询问，黄栗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做锄头把。”厄莎追到松树林寻问，松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说：“等人出世，砍你做明子火把。”厄莎追到芦苇丛去问，芦苇说：“没看见。”厄莎生气说：“等人出世，砍你编墙壁。”厄莎追到荆竹林问，荆竹回答：“看见了。”厄莎高兴地说：“等人出世，用你做响篾。”厄莎追到江边问酸蜂，酸蜂回答：“看见了，我的身子小，拿不动。”厄莎高兴地说：“将来让你丰衣足食。”

厄莎追到海边，看见葫芦泡在海里，叫鱼拿出来。鱼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马鹿去拿，马鹿把角拗成几叉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螃蟹去拿，螃蟹用两个大夹夹住葫芦，把葫芦拖上岸。厄莎高兴地对螃蟹说：“你一辈子可以住瓦房。”螃蟹的背上就长起一个硬壳壳。

厄莎拿回葫芦放在晒台上，晒了七十七天，葫芦里有打口哨的声音；又过了一轮，人在葫芦里说话了：“哪个把我们接出来，我们种的谷子让他吃。”小米雀听见了，就自告奋勇地来啄葫芦。啄了很久，把九尺九寸长的嘴都啄秃了，还是没有把葫芦啄通。老鼠见了又来咬，咬了三天三夜，终于把葫芦咬通一个洞，一男一女从葫芦里笑哈哈地走出来。厄莎高兴地给他俩取名，男的叫扎迪，女的叫娜迪。

三、扎迪、娜迪结婚，繁衍人类

在厄莎的抚养下，扎迪长得结实健壮，娜迪长得苗条秀气。扎迪、娜迪长大了，厄莎把筛子放在簸箕里让他俩看，又做了一对石磨合起来让他俩看，暗示他俩该结婚了。可是，扎迪、娜迪不理会，厄莎只好对扎迪、娜迪直说：“你们两个要结婚生儿育女。”扎迪、娜迪回答说：“我俩一处来，又是兄妹，不能做夫妻。”说完，扎迪害羞了跑到阿基山；娜迪害羞了跑到阿沃山。厄莎想了个办法，把迷药放在蜜蜂身上，飞到阿基山绕一绕，又飞到阿沃山绕一绕，扎迪、娜迪闻到药味又回到一起，但仍不肯做夫妻。厄莎送来发情水，让扎迪、娜迪喝。扎迪、娜迪不知是什么水，扎迪喝了两大瓢，娜迪也喝了两大瓢，觉得好饮，又都偷喝了三大瓢，于是扎迪、娜迪结合了。

扎迪、娜迪结合后，相亲相爱形影不离。他俩来到竹篷下，被老鹰看见了，老鹰说：“哟！你们在这里干好事，我要去告诉厄莎。”扎迪、娜迪哀求说：“请不要告诉厄莎，等我们有了儿女，养出的小鸡供你吃。”老鹰答应着飞走了。他俩又来到树林里，又被老虎看见了。老虎说：“好！你们在这里干好事，我告诉厄莎去。”扎迪、娜迪哀求说：“请不要告诉厄莎，等我们有了儿女，喂养的小猪你来抬去吃。”冬去春来，娜迪的脸开始红润，身子也重了，全身酸软无力，不想吃，不想喝，只想吃酸的。她跑到山上吃完了三蓬酸苔菜还是没有力气，又跑到岩洞掏吃了三窝蜂蜜，也还是没有力气。厄莎看了娜迪的脸和身子后说：“你是不是怀孕了？”娜迪回答：“只想吃酸的和甜的，没有怀孕。”过了半年多，胎儿长大了，娜迪要生孩子了。娜迪把身子靠在枇杷树上养气，枇杷树也结果了；她双手扶着橄榄树养气，橄榄树也结果了。最后，娜迪走到靛林(26)，孩子生在靛林里了。血把靛叶、靛根都染红了。娜迪生出的孩子不像人，一节一节的共生了十三节。

厄莎扳着手指算了算，生孩子的日子到了，厄莎问娜迪：“孩子生了吗？”娜迪不回答。厄莎只好叫土蜂去寻找。土蜂飞到九山遇拢处，九条河水汇合处(27)，看见孩子生在靛林里，它怕拿不动，没有对厄莎说实话。厄莎生气了，一金棍打去，把土蜂身子打成两节；厄莎可怜它死期未到，才用丝线把打断的身子连起来，土蜂的身子就变成腰杆细细的了。厄莎又叫喜鹊去找。喜鹊飞到九山九水汇合处，回来也不说实话，厄莎生气了，罚喜鹊不准在低处搭窝，只能在高高的树枝上。厄莎又派酸蜂去找，酸蜂飞到九山九水汇合处，看见孩子生在靛林里，回来告诉厄莎。厄莎高兴地说：“让你将来丰衣足食，有吃不完的蜜。人要动你，你就咬断他的头发，让头发顺着河水淌走。”

十三个节子成了十三对孩子。厄莎叫来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鼠、牛十二个动物，叫它们各自领去抚养一对。厄莎又说：“你们谁养大的谁取名。”虎养大的男孩取名扎拉，女孩取名娜拉；兔养大的男孩取名扎妥，女孩取名娜妥；龙养大的男孩取名扎倮，女孩取名娜倮；蛇养大的男孩叫扎斯，女孩叫娜斯；马养大的男孩叫扎母，女孩叫娜母；羊养大的男孩叫扎约，女孩叫娜约；猪养大的男孩叫扎袜，女孩叫娜袜；鼠养大的男孩叫扎发，女孩叫娜发；牛养大的男孩叫扎努，女孩叫娜努；最后一对是扎迪娜迪亲自养大的，男孩叫扎哩，女孩叫娜哩。此后，拉祜族就以出生时的属相取名。

四、火的发现

地上有了人类，但没有火，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厄莎搓手泥脚泥做了一支火枪，打出一团白云，又打出一团黑云；厄莎又做了两股风，一股吹白云，一股吹黑云。两股风朝两边吹，白云和黑云相碰起炸雷，火星飞到山坡上，各种动物都去抢，结果被飞鼠抢去了。那时飞鼠没有翅膀，人有翅膀，人想要飞鼠的火，飞鼠想要人的翅膀。飞鼠不敢来找人，人又找不到飞鼠。后来，尖嘴老鼠来说合，说：“飞鼠有翅膀能飞到树上吃果子，人有火种好做活。”就这样，飞鼠得了人的翅膀飞走了；人得了飞鼠的火种去到山上放了四把火：一把放东山，一把放西山，一把放南山，一把放北山。火越烧越大，烧光了草，烧死了树木，烧得飞鸟无处歇，走兽无处躲藏。

厄莎又拿出火枪，打出一团白云，打出一团黑云，白云和黑云又碰在一起，下起大雨来，要把山火全灭掉。火星急得去找石头求救藏身，火烟去找默扎草(28)求救藏身。石头和草碰在一起就会发出火星来。保留了火种。

五、打猎、分民族

百鸟在天上飞来飞去地叫着，百兽在地上走来走去地吼着。它们想要吃人肉，人们害怕极了。厄莎看穿了兽心，担心会把人吃掉，叫来百鸟和百兽，对它们说；“想吃人肉不难。大鸟小鸟做扣子；老熊、豹子、老虎、野牛挖深坑；麂子、马鹿、岩羊做夹子；大鱼小鱼织大网。”飞禽走兽忙了好几天，完成得又多又好。厄莎叫它们等着，他去领人来。它们等了很久，有的打起瞌睡来，这时，人们拿着石头、木棒从四面赶来，大吼一声，吓得它们四处奔逃。鸟被扣子勒住了；老熊、豹子、老虎、野牛陷进深坑；鱼儿钻进网罩麂子、马鹿被夹子夹住，自己害了自己。其余的吓得飞的飞跑的跑了。从此以后，它们也就不敢见人了。

十三对人每对又生了九百人，九百人住一个梁子，九百人住一条箐。吃草草光，吃土成坑。他们相约去打猎。做了九百根套绳，九百支竹签，九百张弩，九百把石刀。他们带九百只黄狗、黑狗，打得许多麂子、马鹿，还有飞鸟无数，他们追赶一只大虎追了三百天，有一天，突然下了大雨，九百个人在大树下躲雨，成了拉祜族(29)；九百人在芭蕉树下躲雨，成了汉族(30)；九百人在花树下躲雨，成了伲人(31)。雨停了，他们又去追老虎，追到母必垭口，九百支竹签一齐投，九百张弩一齐射，九百根套绳一齐套，九百把刀一齐砍，虎骨一分四截、虎肉分四肢，烧起火来分着吃，各说各的吃法。有群人说：“糊糊力的拃（把肉烤到发香可口时吃）”，这群人成了拉祜族；有一群人说：“过过力的拃（烘熟，保持鲜味时吃）”，这群人成了伲人；有群人说：“刹的不缅（不见了一份）”，这群人成了老缅人；有一群人说：“刹期搓作（烤到焦黄时吃）”，这群人成了傣族；有一群人说：“袜袜力的拃（离火远一点烤着吃）”，这群人就叫佤族；有一群人说：“海得力的拃（拿水烫一下吃）”，这群人成了汉族。

民族分出来了，厄莎把鸭子、马鹿、喜鹊、山雀分出来。鸭子领着傣族到坝子里住；马鹿领着拉祜族到深山里住；喜鹊领着伲人去半山上住；山雀领着佤族到山头上住；汉族到处都有得住。各族都分了住处，大伙欢欢喜喜过日子。

六、盖房子

鸟有窝，鼠有洞，人也要有房子。扎哩、娜哩走到栗树林砍柱子，一天砍四棵，五天放了二十棵。扎哩、娜哩又到冬瓜（树）林，砍了五棵冬瓜树做梁。他们翻过四架山，劈了四根花枇树做牵手。四棵牵手三架梁、二十棵柱子栽四行。扎哩来到坝子边砍竹子，黄竹砍了几大堆；娜哩上山割茅草，茅草割了几大堆。芦苇墙壁编四块，两块长来两块宽。龙竹做楼板，山垭口的茨竹做椽子；黄竹勒巴一行行，九把茅草竹上铺。小小掌楼四个角，大门朝着太阳开。新房盖好了，扎哩、娜哩心欢喜。大家学着扎哩、娜哩的房式盖，盖满三山和九岭。拉祜房子一个样，人人有房住，个个喜洋洋。

七、造农具

大黑土蜂来黄栗树上抬食，人们要掏它的窝。拿一朵白色的芳划花，拉祜叫它列娥花，用头发拴在大黑土蜂腰杆上，捉了一只大蚂蚱，大黑土蜂抬起大蚂蚱，飞过勐博坝子尾，飞向白吉山，飞过冬瓜林，穿过绿树林，飞到雾谷坝头深山里，飞到雾谷爬进窝。蜂窝找着了，大伙一块烧土蜂。一烧烧了四个月，洞里淌出一股血。土蜂烧死了，洞里大火灭，淌出的不是血，而是铁娘子。大伙用手抓，手指拉出血，扒也扒不动。一只马鹿跑过来，见人就惊，一头撞在树柱上，把干角碰断了。马鹿干角尖又硬，大伙拿来挖铁矿。铁矿挖得一大堆，砍倒一林栗树烧成炭，在蚂蚁堆上挖个洞，一直烧了四个月，铁矿变铁水淌出来，一饼一饼就像牛屎块。找来铁匠张力八，剥来麂子皮做风箱，麂子蹄子做火钳，腿骨做大锤，头骨做铁砧，照着白花树的果子，打出第一把镰刀，照着牛屎虫的样，打出第一把犁头。从此，拉祜人就好生产了。

八、种谷子、分节令

扎哩、娜哩照着厄莎的话，把龙的鼻子穿好，绕着转山坡，分出水田和旱地。割倒茅草放把火，撒上谷种做旱地。水田不知如何做，厄莎教给他们，照着水牛角上的刻纹做。田埂不会糊，扎哩、娜哩请燕子来帮助，请小土狗来耙田。田耙好了，地犁好了，没有种子下，厄莎叫布谷鸟送来四颗谷种，两颗是田谷，两颗是旱谷。扎哩、娜哩嫌种子少，厄莎对他俩说：“四颗种子种四方，一颗是饭谷，一颗是糯谷，一颗是香谷，一颗是旱谷。春天种一粒，秋后收几大箩。”扎哩、娜哩高兴地在白花开时撒下谷种，田头种饭谷，田尾种糯谷，旱谷、香谷撒在坡地上。谷种撒下过三轮，厄莎洒给一场雨，三月来到谷发芽，四月谷苗绿油油，正是薅锄的季节；五月谷子发蓬，蚂蚱飞来谷打苞；七月谷子低头平；八月谷子黄澄澄，谷子黄，拉祜狂。九月十日打谷忙，女的割来男的打；冬月舂米进腊月，今年备好明年粮；腊月过完正月到，正月就是拉祜年。一年三百六十天，最好的日子算今天。寨头桃花开，寨尾李花白。吹起芦笙跳起舞，欢度拉祜年。

【附注】

本文可以看作是《牡帕密帕》（ZCSW0060-021-013）的异文，因讲述人、采录者不同，一些语句有不少差别。但如此高频度的相似，可以发现不同文本间相互借鉴的情况。这种现象值得研究。

【讲述者】　李云保

【采录整理】　扎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129—1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散文体神话不仅反映了拉祜族对世界产生、远古社会生产生活面貌的想象与记忆，也包含了拉祜族先民对宇宙起源和人类起源的朴素认识。该神话以时间为线，系统叙述了大神厄莎造天造地、造物造人、洪水后兄妹成婚、火的发现、民族的划分、盖房子、造农具、种谷子、分节令等，从不同角度展现出祖先创世的艰辛。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万物；造人类；火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建筑的产生；农具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季节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牡帕密帕的故事》：ZCSW0061-021-014

天神厄莎（1）

（拉祜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风和雨，也没有日月和星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见到处都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着，就像一潭死水，昏昏沉沉，无声无息。

这时，有个天神，他叫厄莎，就像一只蜘蛛一般悬挂在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大雾中间。睁着大眼睛，看呀，看呀，这是个什么世界，混混沌沌，死气沉沉，什么生命也没有。他便萌发了起来造天、起来造地的念头，叫这死气沉沉的世界活起来，叫万物生长起来。

厄莎便想呀想呀，该咋做天，该咋做地？大雾把整个世界裹混在一起，像一锅粥一般，什么也分不清，是做不成天，是做不成地的。他苦思冥想，日思夜想，坐着想，睡着想，站着想，走着也想。白天把头发也想白了，晚上把眼睛也想黑了，坐着把大雾也坐穿了，睡着睡破了九床垫子，站着站陷了土地；走着呀，走坏了九双鞋子，进进出出，出出进进，想出了三身大汗，想得啊，筋疲力尽，聪明的厄莎呀，终于想出了做天做地的法了。

要有一个天，要有一个地，要有一个上，要有一个下，就要把混沌世界分开，就要把大雾截成两截，一截上去做天，一截下去做地。只是大雾一团团，只是大雾一簇簇，只是大雾一粒粒，分了又合，合了又分，聪明的厄莎终于又想出了办法：他搓下手上的污垢(32)，他搓下脚上的污垢，污垢一下子就堆成了山。聪明的厄莎，又把这些污垢做成四根柱子，一根金柱子立在东方，一根银柱子立在西方，一根铜柱子立在南方，一根铁柱子立在北方。只是，柱子没有放处，没有立处，立不起来啊！聪明的厄莎呀，他又用他的污垢做了四条大鱼，一条金鱼，把它放在东方；一条银鱼，把它放在西方；一条铜鱼，把它放在南方；一条铁鱼，把它放在北方。

聪明的厄莎呀，他又把四根柱子支在四条大鱼的背上，金柱子支在金鱼的背上，银柱子支在银鱼的背上，铜柱子支在铜鱼的背上，铁柱子支在大铁鱼的背上。他又在四根柱子的上面架起四根天梁，再在四根柱子的下面架起四根地梁，天椽架在天梁上，地椽架在地梁上。从此，天和地便分开了，从此，上和下也分开了。从此，有了天，从此，有了地。但是，天是空的，地是空的，天还没有成为天，地还没有成为地。

厄莎又想呀想呀！天该是个什么样子，地该是个什么模样！聪明的厄莎呀，又搓了他手上和脚上的污垢。他揉呀揉呀，揉了许多许多泥巴团，把七万七千个泥团抛往天上，便做成了天网；又把七万七千个泥团丢到地上，便做出了地网。天网像个罩子，罩在地上；地网像一块木板，平平展展铺在地上。

天做成了，地做成了，厄莎十分喜欢，厄莎十分高兴。可是，天没有骨头，是软软的，地也没有骨头，会陷下去。厄莎十分担心，天应该有多高呢？地应该有多厚呢？天应该有多高才不会塌下来？地应该有多厚才不会陷下去？他不放心，便派了两只穿山甲去察看。

一只穿山甲钻到天上去，一只穿山甲钻入地下去。它们回来对厄莎说：“天和地的厚薄都一样，就是天小了，地大了，天和地要合拢，就要把天撑大，还要把地缩小，天地一合拢，就稳固了，就牢靠了。”

厄莎听了，心里很不高兴。那去架天梁的是小伙子扎罗，这个小伙子虽然粗犷，却懒惰、贪玩，一定是去什么地方串门，把天做小了；造地的是娜罗，这个小姑娘既细致，又勤劳，她不停地做，所以，地就做大了。

厄莎再不敢大意了，便亲自动手，他把天的中间往上用力一撑，天高了，天大了，四四方方的天便变成了圆圆的，就像一口铁锅一般。他又拉起地角，用力一抖，地便缩小了，却变得凸凹不平，就像许许多多田螺一般，皱皱巴巴的。然后，他又把天用力一拉，天和地便严丝合缝在一起了。

天有了，地有了，却还是灰蒙蒙的，却还是黑沉沉的。

因为天上还没有太阳，因为天上还没有月亮，因为天上还没有星星，所以，万物还不会生长。厄莎想来想去，用什么来做太阳呢？又用什么来做月亮呢？太阳要发热，月亮要发光。他想了想，便用他的左眼做了太阳，用他的右眼做了月亮。只是，奇怪了，太阳并不发热，月亮也不发光。他便问太阳和月亮：“你们为什么不发热，你们为什么不发光？”

太阳说：“厄莎老爹啊，你为什么不看，我的脸上，那斑斑点点是什么？为什么不问一问，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那是豹子咬伤我的瘀疤，要是万物生长起来，都朝我扑来，我的生命都难保，我哪里敢把热发出来呀！”

月亮也说：“厄莎老爹啊，请你看看，看看我脸上这块黑影，那是青蛙的爪子把我的脸搞得这么脏。要是我把光都发出来，它们还不一齐来把我的脸都抓破？”

厄莎踱着步子，走过来，走过去，想呀，想呀，他忘了吃饭，忘了饿；他忘了喝水，忘了渴。聪明的厄莎想出来了，他拔下头上的金发，他拔下头上的银发，把金发插在太阳的头上，把银发插在月亮的头上。金发立刻就发出万道金光，就像千万根金针，刺得万物都睁不开眼睛，再不敢去看太阳，就连豹子也怕那金针刺伤，急忙躲进林子里去了。银针则是又柔和又优美，月亮的光啊，就变得美丽而又冰凉，青蛙怕冷，便跳进水里去躲藏。厄莎告诉月亮，十二天为一轮；他又告诉太阳，十二个月是一年。太阳白天东边起，月亮夜晚照四方，雄鸡喔喔太阳升，谷雀喳喳太阳落。

可是，白鹇鸟叫起来了，它说太阳太不应该热辣辣的，把它的脚杆都晒红了，头上也开始焦了哩；月亮呢，冷冰冰的，就像下了霜一般，把它的羽毛也打润成黑花黑花的了。

厄莎说：这不要紧，我给你们做一些云彩，把太阳的光亮遮挡一些，把月亮的霜和雾挡住一些就是了。说着，厄莎就把他手上造天造地的时候起的手茧剥了下来，抛到天上，便变成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云彩，太阳的光亮就减弱了，有时还把整个太阳遮了起来，月亮的冷气就减弱了，有时还把整个月亮遮了起来。

厄莎仰着脸，看呀，看呀，觉得他造的天已充满了生机，但是，仍然觉得单调了一些，应该更加美丽才是，他便又摘下两个指甲，一个抛给太阳的早上，它便变成了满天的朝霞；另一个则抛给太阳的黄昏，它便变成了满天的晚霞。从此，太阳就像一个美丽温柔的姑娘，每当她来到人间和告别人间的时候，都带着五彩缤纷的花环。他又把脸上和身上的汗珠揩了下来，朝晚上的天空用力挥，那些大大小小的汗珠，就变成了无数的星星。月亮高兴了，它不再感到寂寞和荒凉，它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丝笑意，晚上也变得美丽了，小伙子和小姑娘才出来唱歌、跳舞、谈情说爱。厄莎也格外高兴，他总算完成了开天的大业。哪料到，这时，那白鹇又飞回到他的面前，抱怨道：

白鹇天上飞三遍，

白鹇地上飞三转，

天边地角都看过，

一滴水珠也不见。

大地红彤彤，

烈日像火焰，

白鹇找不到水喝，

咿咿呀呀直叫唤。(33)

厄莎又皱起了眉头，是呀，有了太阳，没有水，万物还是不会生长。只是，到哪里去找水呢？他又冥思苦想，应该叫野鸭去寻找。他便立刻搓下脚上和手上的汗泥，搓成两个小团团抛出去，两只野鸭便朝他飞来。厄莎吩咐道：“野鸭听着，我给你一对银翅膀，再给你一双金脚板，飞出去，不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给我查看，把水带到世上。”

野鸭飞出去了，飞上天去，在天上飞了三遍，又在地下飞了三转，再飞回到厄莎的面前。厄莎问它：“找到水了没有？”

野鸭说：“水都在地下埋藏着，只要在山上挖水塘，只要在山脚下开水沟，只要到处都种上芭蕉，到处都出现了芭蕉林，水就会出来。”

厄莎十分高兴，他领着他的两个助手扎罗和娜罗，就去山上挖了九天的水塘，山上便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小塘。他又领着扎罗和娜罗到山脚去，挖了九天的水沟，山脚下便出现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水沟。水塘有了，水沟有了，鹌鹑给厄莎打开箱子，拿出了芭蕉种子。厄莎便叫白鹇去撒芭蕉种子，又叫野鸭去撒芭蕉种子。白鹇把芭蕉种子撒到七十七座山，野鸭把芭蕉种子撒到七十七条沟里。

芭蕉种子撒下了三天，厄莎就焦急地盼着芭蕉长出，他天天都去察看，每天要去看三遍，每一遍都汗水淋淋。他把汗水一滴一滴甩进水塘里，他把汗水一滴一滴甩进水沟里。又过了三个轮子，还不见芭蕉种子发芽，大汗已装满了水塘，大汗已流满了水沟，厄莎又看呀看呀，厄莎又想呀想呀，他很快就发现，植物没有根就不会发芽，万物没有心就不会生长，厄莎便用金子做了芭蕉根，黄灿灿的芭蕉根便深深扎到地下。厄莎又用绸缎做了芭蕉心，芭蕉心又软又嫩，芭蕉叶子便长出来了，长得翠生生。芭蕉成了林，到处便涌出了泉水，泉水滋润着芭蕉，芭蕉保护着水源。厄莎又叫野鸭住在水塘里，厄莎又叫鹌鹑守护着芭蕉林。水波银晃晃，芭蕉绿茵茵，它们高高兴兴，赞扬厄莎的智慧和聪明。

厄莎也十分高兴，大地终于有了东西。不过，他又觉得大地上的东西太少太少了，还应该有许多许多的东西。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厄莎又种下了一棵树苗。种了三个“轮子”，苗儿长高了，却不会发桠，不会分枝，不长叶子，更没有开花结果，只是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厄莎又犯了愁，这又是什么原因？

这时，扎罗和娜罗朝厄莎走来。厄莎忽然有所悟，这一对男女，何不叫他们去培育这棵树？便对他们说：“扎罗、娜罗啊！这棵树苗，就请你们去培育吧，你们瞧，它还没分枝丫，还没长出叶子哩，更没有开花、结果呀，你们就到这树下去，一定会把它培育好的。”

扎罗和娜罗答应了，他们便一起来到这棵树下。说也奇怪，扎罗寻着树干伸开双手，那光秃秃的树干就分出了枝丫。娜罗对着树干指了指她的美丽的包头，那树枝丫就长出了翠生生的叶子；娜罗又指指她的耳环，那树干、树枝和树丫顿时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从此，这棵树枝叶茂密，花色鲜艳，就像一个美丽的少女穿上盛装，打扮得妖娆、健壮、美丽。不久，这棵树又结出了许多许多的果实。可是，这果实不会熟，这果实不会甜，又是什么原因呢？厄莎告诉他们，果子要成熟，只有气候有热有凉，有暖有寒，熟了才会甜。扎罗和娜罗又商量，怎样来分气候，怎样来分热和冷？扎罗看看自己的手骨，娜罗也看看自己的脚骨，手骨、脚骨各有十二节。他们就说：“有了，冷季三个月，热季九个月，一年定为十二个月。”

这样，有开花的时候了，有结果的时候了，有成熟的时候了，也有收获的时候了。那棵美妙的树桠，又开花了，又结果了，果子成熟了，果子又香又甜，果子都落地了，厄莎多高兴啊。他把果子全都收起来，他把果子统统晒干。他又把干果子磨成粉粉，用力一吹，把果粉吹出去，那果粉便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就像细雨纷飞，然后又慢慢飘落在大地上。从此，大地上就长出了绿茵茵的草；从此，大地上就长出了树木，就产生了森林；从此，花朵遍地开放；从此，果实遍地累累；从此啊，百兽满山跑，有马鹿、麂子、老虎、豹子，还有大象；从此呀，天空中飞着各种各样的鸟。

扎罗和娜罗十分忙碌，他们四处察看，他们看了三天三夜，他们看了万种植物，三天之后，他们回到厄莎面前，对厄莎说：“大地上一切都好，各种各样的花，把大地打扮得像新郎新娘一样，万物都繁荣昌盛，只有泡竹和茨竹，竹节柔弱，叶儿也枯萎得卷曲了起来。”

厄莎听了之后，又想了想，莫非是水土不服？他便传下话道：“把茨竹调到平坝去，平坝的气候比较温和；把泡竹调到山垭里去，那里的泥土比较肥沃。”

从此，死了的茨竹又发出了嫩芽；从此，枯干了的泡竹又冒出了笋尖。可是，扎罗和娜罗又向厄莎报告：“飞鸟虽然会飞，百兽虽然会走，却都闷闷不乐，好像生了什么病，一言不发。”

厄莎听了，又冥思苦想：是呀，应该让所有的飞鸟、所有的走兽，都会说它们各自的话，它们都应该有自己的语言才是。但是，用什么办法，才能使它们说话，才能使它们有自己的语言，才能使它们都快乐呢？

那天，厄莎忽然发现大地的一个秘密。他在山里发现了一个酒泉，便挖开了一潭酒泉，酒便像泉水一般汹涌出来，就像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出现了一条酒的河流。那酒，喷发出浓郁的、诱人的酒香，散发出蜜一样的甜味，一下子就逗引了百鸟飞来。百鸟饮了酒，立刻就在酒的河边嬉闹，它们吱吱喳喳唱得叫人陶醉。从此，百鸟有了语言，十分喜欢说话、唱歌。那酒香也逗来了百兽，百兽喝了酒，也立刻兴奋起来，一时高兴，就在酒河堤上狂欢狂跳。但是，因为它们喝的是酒，它们发出的声音就像醉汉一般，癫癫狂狂，谁也听不懂，它们唱起来，跳起来，都疯疯癫癫，狂乱无章，都是因为酒在作怪，却使这个世界增加了许多色彩和欢乐。

是啊，山里有了老虎吼，猿猴叫，平坝里的小雀喜洋洋，河里的鱼虾跳蹦蹦，可是呀，就是听不见人的欢声笑语。

厄莎点点头，寻思，是该做人的时候了，没有人呐，这世界就没有主宰者。

厄莎去山上找来了蕨菜，在他的房子旁边，在那大崖石的旁边，在它们的中间立了四根柱子，他又去找来了蒿枝，搭在四根柱子上做成了横梁；最后，又割来了茅草盖在上面，一幢窝棚就这样搭起来了。盖好了窝棚，厄莎又去捡来火石，揉揉搓搓吹三下，又用火链打火，只见飞出火星星，火草(34)烧起来了，一塘火，就燃起来了，火焰明晃晃。厄莎又打开他的百宝箱，从箱子里取出一颗葫芦子(35)，把这颗金灿灿的种子种进地里，又用火灰盖在上面，再浇上七瓢水。扎罗和娜罗都问他：“厄莎啊，你种葫芦做什么？”

厄莎笑一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过了七个黑夜七个白天，葫芦藤子就长出来了；又过了七天七夜，藤子上便开出了素白色的花朵，葫芦叶子呀，比簸箕还大，那藤子又粗又长，不仅爬满了山箐，而且爬过了山梁，一直爬过七座山；又过了七个月，白花结成葫芦果，奇怪的是那么茂盛的叶子，那么粗长的藤子，那么多白白的素花，却只结了一颗葫芦瓜。再过七个月，这颗葫芦瓜成熟了，又大又粗皮又硬，扎罗、娜罗两个都抱不动，摘不下，只好留给厄莎自己去摘。

厄莎家的后山，果树长了千千万万棵，果子五颜六色十分鲜艳，果子的味道有酸也有甜，却从来没有逗引百兽的注意，唯有这颗葫芦瓜逗引来百兽的兴趣。

这一天，鹿子跳着过来了，野牛也走过来了。老熊走得慢吞吞，猫头鹰站在树梢尖上，都是为了要看看这颗奇怪的葫芦瓜。哪料到，猫头鹰踩塌了树上的一串果子，那果子恰好打在麂子的鼻子上。麂子不知是什么东西，以为是什么大祸临头，它一惊，掉头就跑。野牛见麂子逃跑了，也转过身跟着逃跑。哪料到，它的大腿绊着了葫芦藤，葫芦藤再牢实，也绊不倒野牛，野牛的一股蛮力，一下子就把葫芦藤绊断了。葫芦藤一断，那颗奇异的葫芦瓜就顺着山坡滚跑了。正在这时，厄莎回来了，他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也不说话，再一看，他的宝贝葫芦不见了，他急得满头大汗，问道：“葫芦呢？葫芦滚到哪里去了？”

厄莎连忙跑到那边山里去找，那边山里不见大葫芦；厄莎又跑到那条箐去找，那条箐也不见大葫芦，厄莎急得团团转。他急忙找来了麂子和野牛。他问麂子，究竟是咋个回事：“葫芦藤究竟是谁踩断的？”

麂子说：“是野牛踩断的。”

野牛说：“藤子是我踩断的，却是因为麂子瞎跑，把我的胆吓破了，我一慌，才踩断的。”

麂子眨眨眼睛，没有再申辩，但是它说：“都怪猫头鹰，它啄掉一串果子，果子砸中了我的脑门，果子打中了我的一只眼睛，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咋不慌，我咋……”

厄莎十分着急，他哪里还有心去听它们的争辩，他急忙回到窝棚边，说不定葫芦还留在窝棚的周围。他回到窝棚边，东寻寻，西找找，找来找去，仍然不见葫芦的影子。他又走进了莽莽的森林，他要追赶葫芦，找回葫芦。

他先追到芭蕉林，问芭蕉树是不是看见了他的大葫芦。芭蕉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道：“等到人出世，叫你多儿多女，一串串的果实压弯你的腰身。”

厄莎又追到泡竹林，他问泡竹见没见他的大葫芦。泡竹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道：“等到人出世，破下你的身子，把你编成人住的房屋的墙壁。”(36)

厄莎又追进茅草林，他问茅草见没见他的大葫芦。茅草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道：“等到人出世，割下茅草盖屋顶。”

厄莎又追进金竹林，他问金竹，看没看见他的大葫芦。金竹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道：“等到人出世，砍下金竹做响篾。”(37)

厄莎又追到松树林，他问松树看没看见他的大葫芦。松树回答道：“看是看见了，只是双脚难移动，无法去追赶，眼看葫芦滚下去了。”

厄莎很高兴，松树是个有心人，当下，他就送给松树一节红缎子，对松树说：“等到人出世，就请你给人类照光明。”

厄莎又继续追，追到染布的靛树林。他问蓝靛树看没看见他的大葫芦。蓝靛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道：“等到人出世，用你把布染。”

厄莎又急匆匆往前赶，跨过了九条箐，越过了九座山，厄莎的脸走得红彤彤，厄莎身上的汗呀，就像小河一样地淌。厄莎不能停下呀，厄莎继续往前赶，一会赶到藤篾林，他问藤篾看没看见他的大葫芦。藤篾回答看见了，就是它没有手，无法把葫芦抓住。厄莎听了很高兴，他对藤篾说：“你忠厚诚实，准许你顺心爬，等到人出世，用你编篮、编箩、扭竹纤，帮助人类过生活。”

厄莎又追到黄栗树林，他问栗树看没看见他的大葫芦。黄栗树硬生生地回答厄莎没看见。厄莎很生气地说：“等到人出世，叫你去做锄、斧子把。”

厄莎问遍了，还是不知道他的葫芦滚到了哪里。他沉思了许久，新的主意又产生了，说不定呀，他的葫芦滚进了大海的里面。他便用他的污垢做了一对螃蟹。这螃蟹有两个大夹，还有八只脚。他说：“螃蟹哟螃蟹，我的大葫芦不知滚到哪里去了，陆地上到处都找遍了，也不见它的影子，我十分伤心。如今，就派你下河、下海去找寻，务必要把我的大葫芦找回来，我才高兴。”

螃蟹答应了，立刻就下河钻进水里去找，找遍了河里，也不见大葫芦的影子。螃蟹又钻进大海里，果然，大葫芦已滚进了大海里。一对螃蟹十分高兴，只是偌大的葫芦，如何将它推上岸去？螃蟹想起了厄莎给它们做的两只大钳夹，便用它们的夹子夹住葫芦的中间往岸上推，终于把葫芦推上了岸。但是，葫芦的脖子被钳细了。葫芦喝了许多海水，肚皮胀得又圆又长。从此，螃蟹就横着走路。

葫芦被夹上了岸，厄莎十分高兴，便把它带回他的家里，放在晒台上，让它干燥。不久，它便日夜闪耀着灿烂金光，接着又喷吐出馥郁的清香。

七十七天过去了，葫芦晒干了，葫芦里呀，响起了人的声音。厄莎像孩子一般高兴，他听呀，听呀，细心地听，葫芦里的人，竟唱出了动听的歌声：

我们住在葫芦里，

从来还没见过世面。

哪位哥哥心肠好，

把我们接到世界上，

种出粮食请他先尝。

厄莎十分喜欢，他便传令，谁能打开葫芦，让人出来，就叫他同享人类的果实。没一会儿，飞来了一只小谷雀，它的嘴巴像铁嘴，足足有九寸长。它说让它试一试，它便去啄葫芦。葫芦被啄得“嘣嘣”响，就像敲起喜庆的大鼓，迎接人类走出葫芦房。只是，葫芦太硬了，小谷雀一啄，就把它的嘴啄扁了；它再啄一下，又把它的嘴啄秃了。小谷雀啄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把葫芦啄通。一会儿，又来了一只小老鼠。小老鼠虽小，牙齿却像铁锉一般锐利，它说它要来试一试。厄莎同意了，老鼠便日日夜夜啃葫芦，咬得“嘎吱嘎吱”响，就像祝贺人类就要降生。老鼠也啃了三天三夜，那葫芦壳便被啃开了两个洞洞，葫芦人啊，便小心翼翼、高高兴兴爬了出来。原来出来的是一男一女。他们一看见世界，就忍不住高兴地一阵大笑，好像告诉世界：人类诞生了。

人类诞生了，人类从葫芦里出来了。山在笑，水在笑；蓝天披彩霞，万岭绣春花。

厄莎抱着两个娃娃，他又给他们取个名，男的叫扎笛，女的叫娜笛。厄莎用最甜的水给他们喝，厄莎叫他们吃最甜的蜜，所以，扎笛长得又粗壮、又结实；所以，娜笛长得又秀气、又灵巧。

厄莎为了奖励小谷雀，就允许它子子孙孙都飞到田里地里去吃谷子；厄莎为了奖励小老鼠的功绩，就允许它跟人住在一起，任它的子子孙孙都吃人的粮食。

从此，天和地做好了；从此，万物做出来了；从此，人类做出来了；从此，世界形成了，到处都生机勃勃。这一切都是厄莎的功劳，拉祜人就把厄莎尊为他们的天父，最崇高、最权威的天神。

【附注】

原文本在交待文本来源时介绍，厄莎被供为最高保护神，有史诗叫《牡帕密帕》，已翻译成汉文出版；另一部史诗叫《古根》，情节与《牡帕密帕》大同小异，也被译成汉文发表。两部史诗都有扎笛与娜笛两兄弟（《古根》则叫扎罗与娜罗），兄妹结婚繁衍后代，打猎，种谷子，具有了民族传承的情节。《古根》还有关于洪水的神话，但都不是重要的。这则神话参考了上述两部史诗。本文由王松选定。

【讲述者】　小八

【采录整理】　古木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大拉祜及黄拉祜中部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8—1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天神厄莎的一系列事迹的描述，渲染了他的崇高与权威。

【基本母题】　空寂的世界；最高天神；天地的产生；天小地大；支天；日月星辰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葫芦生人；谷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厄莎（1）》：ZCSW0062-021-015

天神厄莎（2）

（拉祜族）

拉祜族神话传说多以天神厄莎为主人公，如《历法的来源》云，天神厄莎造毕天地后，天地无光，到处俱黑。厄莎又造日、月，以金针置日上，以镜置月上，使之放光，以照天地万物。日、月不能行，厄莎令日骑马、月骑猪。又据日、月运行计算时日，太阳行一圈为一日，月亮圆一次为一月。《人是怎样传下来的》云，太古之时，地上原住众多之人，其后水漫山川，人类濒于绝灭。天神厄莎见而立拯救之。厄莎觅得一葫芦，置青年男女一对于其中，然未久即为豹所啮毙。又置第二对，复被水淹死。至第三次，厄莎紧塞葫芦口，令大葫芦浮于水面，人种始得保存。雨过天晴，水过世安，厄莎又历尽艰辛，寻回葫芦，取出人种。《各民族的来源》云，从厄莎所种葫芦中走出扎笛、娜笛兄妹二人，繁衍出九兄弟。一次九兄弟猎获一虎，众议如何食此虎。拉祜族之祖曰：“烧吃。”拉祜族称虎为“拉”，烧吃为“祜”，从此遂名其族为“拉祜”。《拉祜族为什么没有文字》云，相传远古时，厄莎为九种民族命名后，即颁发文字与各民族。发与汉族长兄之文字刻于竹片上，后笔书之于书上；发与傣族者刻于贝叶上，其后乃为贝叶经；发与佤族者书于牛皮上；发与拉祜族者置之粑粑中。拉祜族长途跋涉回家，中途腹馁，即将粑粑啮而食之，故拉祜人凡事皆记于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0—5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几则拉祜族神话的概述，可以看作是《天神厄莎（1）》（ZCSW0062-021-015）的异文或补充。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天神造日月；日月的运行；洪水；兄妹婚生人；民族的产生；文化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厄莎（2）》：ZCSW0063-021-016

大力神（1）

（黎族）

远古时候，天地相距只有几丈远。天上有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把大地烧得热烫，像个大热锅。白天，生灵都躲到深洞里去避暑；夜间，人们也不敢出来。只有在日月交替的黎明和黄昏，才争先恐后地走出洞口，去找一些吃的。大家都叫苦连天。

有一个大力神，他想：这样的日子，叫人怎样活下去？为此，他使出了全身气力，一夜之间，使他的身躯长高了一万丈，把天一顶，天空才拱高了一万多丈。

天被拱高了，但天上还有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仍然威胁着人们的生存。大力神又做了一把很大的硬弓和许多支利箭。白天，他冒着猛烈的阳光去射太阳。一箭一个，一连把六个太阳都射落下来。当他射第七个太阳时，人们纷纷要求说：“留下这最后一个吧，世间万物生长离不开太阳哩。”大力神答应了大家的请求，留下了最后一个太阳。夜晚，大力神又冒着刺眼的强光去射月亮。他张弓搭箭，又一连射下了六个月亮，射第七个月亮的时候，因为射偏了，只射掉了一小片，当他准备重射时，人们又纷纷向他要求说：“饶了它吧，让它把黑暗的夜晚照亮啊！”

大力神又答应了大家的要求，这样，月亮后来便有时候缺，有时候圆。

大力神拱天射日月以后，又想：平展展的一片大地，光溜溜的，既没有山川森林，又没有河流，人们又如何生息、繁衍后代呢？于是，他回到天上取下彩虹当扁担，拿来地上的道路当绳索，从海边挑来沙土造山垒岭。从此，大地上便出现了高山峻岭。那大大小小的山丘，是从他的大筐里漏下来的泥水。接着，他又把他梳下的头发往群山一撒，群山之上便长出如头发般茂密的森林。山上的禽鸟和野兽们都摇头摆脑，又唱又跳地感谢大力神为它们造林筑窝、安家落户的恩德。

有了山岭，他又想创造江河、湖泊，造出鱼虾和水上的生命。他便拼尽全身力气，用脚踢群山，凿通了大小无数的沟谷，他的汗水流淌进这些沟谷里，便出现了奔腾不息的江河。这中间最大的一条，就是从五指山上流下，一直流进南海的昌化江。

大力神为万物生息不辞劳苦，当他完成了造化大业之后，已经筋疲力尽了，他终于倒了下去。临死前，他还生怕天再倒塌，便又撑起他的巨掌，变成擎天柱，把天牢牢擎住。传说那巍然屹立的五指山，就是黎族祖先——大力神的巨手！

【附注】

同名文本《大力神》，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81—193页。内容基本相同。该文标注搜集者为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七七级采风组。

【讲述者】　林大陆

【采录整理】　龙敏、林树勇、陈大平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五指山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8—49页。原文标注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选定者为蓝田。文字作了修饰、调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塑造了大力神敢于担当的奉献精神。

【基本母题】　天地间的距离；日月数量；大力神；支天；射日月；月相的产生；造自然物；造动物；特定的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力神（1）》：ZCSW0064-021-017

大力神（2）

（黎族）

远古之时，天地相距仅数丈，天上有日月各七，将大地烧为滚烫，如大热锅。所有动物悉居深洞中，唯于日月交替之晨昏，争出洞觅食顷刻，世人亦然，众皆苦之。有大力神者，思如此岁月，如何可堪。因于一夜之间，竭尽全身神力，高伸其躯万丈。天遂为之拱高万丈。天虽拱高，仍有日、月各七，热照大地，威胁世人生存。大力神又造强弓劲箭，冒毒日炎威，往射太阳。箭箭命中，已落其六。方射第七时，世人皆曰：“留此太阳，普照人间，大地万物生长，仍须赖之也。”大力神因顺民意，留而不射。又于夜间，冒刺眼强光，往射月亮。其六已落，射第七时，箭去稍偏，但缺其小片。方调弓重射，世人又曰：“恕之可也，令其照亮黑暗之夜。”大力神亦体民情，留而未射，是故其后月有圆缺。

大力神拱天、射日月之后，复思大地平展光秃，无山川林木，人将何以生息繁殖？因取天上彩虹为扁担，地上道路为绳索，从海畔挑来沙土造山垒岭。从此大地乃有高山峻岭。无数大小山丘，悉是其大筐中漏下之泥沙。神将其梳下之发撒向群山，群山乃生如发之茂密森林。鸟兽皆乐而摇头摆尾，感神为其造林赖以筑巢之恩。既有山岭，还当造鱼虾水族栖之江河湖泊。大力神又以脚踢划群山，凿通大小无数沟谷，汗水淌入其中，遂成奔腾江河。其中最大者，即由五指山流入南海之昌化江是也。大力神为万物生息，不辞劳苦，完成造化大业，亦已筋疲力尽，终于颓然倒下。临死，犹恐天塌，乃伸其巨掌，高举中天。相传彼巍然屹立之五指山，即黎族祖先英雄大力神巨手之所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大力神》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6—507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改写的这则神话显示出很好的古汉语功底。

【基本母题】　天地间的距离；日月数量；大力神；支天；射日月；月相的产生；造自然物；造动物；特定的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力神（2）》：ZCSW0065-021-018

天、地、人的形成

（傈僳族）

相传，远古时代，没有地，只有天，天像一块浮动的云彩，晃晃悠悠的。天神木布帕，为使天稳当不摇晃，下决心要捏个大地来撑天。他辞别父母妻儿，背上天泥来捏地。他昼夜不停地捏，不久便捏好一块平地，种上一片花草树木，还捏了飞禽走兽；这样，他捏成的平原里，到处盛开着鲜花，百鸟争鸣，十分热闹。正当木布帕继续捏着大地的时候，降灾难的魔王尼瓦帝来告诉他说：你的独生儿子死了。木布帕很悲痛，但他仍不停地捏地。接着，尼瓦帝又来告诉他：你的妻子死了。木布帕听到这消息，悲痛万分，却仍然忍着悲痛捏地。眼看大地要捏完了，尼瓦帝又来告诉他：你的父母去世了。木布帕一听，将没有捏完的泥土捏成坨坨，扔向造好的平地，有的打进地里，成了峡谷深涧；有的落在地面上，成了高山奇峰。因木布帕来不及捏完地，所以至今地还缺一块边，河水就往缺边流淌。大地从此支着天，天地便成为一对夫妻。后来，天神木布帕又用泥土捏了一对猕猴，从此大地上有人了。一只鹦鹉啄松球打死猕猴的孩子，猕猴对天咒道：树不倒呀，没有地方再生；人不死呵，地上容纳不下。自此，人开始有生有死。天开始索人魂，地开始要人骨。于是，人间洪荒年代开始了。一天，一对金鸟告诉两兄妹，洪水要淹没大地，叫他们躲在葫芦里避难。不久，天大旱，接着，又降大雨，洪水滔天。兄妹俩躲在葫芦里度过了灾难。洪水退后，天上出了九个太阳，七个月亮。金鸟又告诉两兄妹，叫他们设法取到龙王的金弩银箭射日月，征服烈日亮月。兄妹俩用计取到龙王的金弩银箭，一连射落八个太阳，留下最亮的一个；射落六个月亮，留下最明的一个。从此大地和风熙熙，枯木吐绿。只是不见人烟，兄妹俩只好分手去找人。最后，他们相遇在一起，没有找到一个人。此时，金鸟飞来劝他们成亲，兄妹都不愿意。金鸟说这是天意，要他们用贝壳卜卦来验证。他们连卜三次卦，都是一个贝壳底面朝上，一个贝壳底面朝下。兄妹仍不同意。接着，他们又滚磨盘、射针孔验证。兄妹依照天意结成为夫妻，生了六男六女。六对孩子长大后，一对往北走，成了藏人；一对往南走，成了白族；一对往西走，成了克钦人；一对往东走，成了汉人；一对往怒江走，成了怒族人；一对留在父母身边，就是傈僳族的先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天地人的来历》（ZCSW0099-022-018）的另一种版本，同中有异，可对照分析。

【基本母题】　天神造地；动物的产生；植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洪水后再生人类；兄妹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人的形成》：ZCSW0066-021-019

木布帕造天地人

（傈僳族）

传说在遥远的古代，只有天，没有地，天没有柱子，四边没有东西托着，天就像一块云彩，晃晃悠悠地浮动着。

那时候，天上有个勤劳能干的天神，名字叫木布帕。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抬几架大山重的东西。他走得快，一天能绕天转一圈。他看到天没有东西托着，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决心捏地来支撑天，使天不摇不晃、稳稳当当，于是辞别了父母妻儿，背上天泥来捏地。

天神木布帕穿云破雾，来到蓝天底下捏地。他从早干到太阳落，从晚干到晨星消失，汗流浃背，昼夜不停地捏着。他捏出一块平地，就种上一片花草树木，同时捏好飞禽走兽。这样，凡在他捏成的平原里，到处是鲜花盛开，蜂儿嗡嗡；在他种出的森林中，到处是虎吼猿啼，百鸟争鸣，生机勃勃，十分热闹。正当天神木布帕辛勤地捏地的时候，突然，降灾降难的魔王尼瓦帝来到他面前。尼瓦帝企图动摇木布帕捏地的雄心壮志，便定下了一条毒计。他装出一副神色慌张、悯天怜地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对木布帕说：“木布帕啊，木布帕！当初你就不该来管这闲事，我想不告诉你嘛，我心里难受，告诉你吧，又怕你痛心，干脆说了吧！你的独生子死了。”木布帕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他胸膛突突直跳，心儿像针戳一样疼痛。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朝天看了一眼，然后对尼瓦帝说：“儿子死了，以后还可以生，这捏地的活儿不能停下来。”说完头也不抬地继续捏地。尼瓦帝看到木布帕没有掉进他挖下的陷阱，也没有踩着他插下的竹扦，只好灰溜溜地走了。没过多久，他又装着心情沉重的样子，来到木布帕跟前说：“木布帕啊！事情不好了，你的妻子突然得病死去了！上一回你的独生子死了，你也不回去看看，你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说你生的铁石心肠。现在妻子又死了，你们做一场夫妻，岂有不去看一眼之理？”木布帕听到妻子去世的消息，就像万把尖刀插入胸膛，悲痛万分。但他想：这捏地的活儿没有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他忍着悲痛，含着泪水朝天上望了望，表示对妻子的哀悼，然后对尼瓦帝说：“鸡食里不会有盐巴，人间没有后悔药。我既离妻别儿来造地，灾难临门也不会回头！”说完又继续捏。尼瓦帝又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就这样，天神木布帕为了很快捏完地，头也不抬一下，腰也不直一回，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铁鞋磨破了他的双脚。他一把汗、一把泥地捏着。眼看地快要捏完了，就在这个时候，魔王尼瓦帝又施展毒计了。他愁眉苦脸地跑到木布帕跟前，说：“不好了，不好了！你的父母双双去世了，这回你再不回去就不合情理了。父母断气之时你不在场，等于白养你一场啰！父母死后你不亲手捧把土埋葬，那就对不起父母哪！”说完，扭头就走了。

木布帕自小很敬爱父母，听说父母双亡，就像霹雳打在他的头上，几乎昏倒在地，他想：“儿子死了可以生，妻子死了还可以再娶，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父亲和母亲，作为儿子岂有不亲手埋葬之理？”想到这里，他把没有捏完的泥土捏成坨坨，然后向已造好的平地扔去。这些泥坨坨有的打进地里，成了峡谷深涧；有的落在地面上，成了高山奇峰。因为天神木布帕来不及捏完地就匆匆赶回天上去了，所以传说直到现在地还缺着一小块边呢！因此，河水直往那缺凹的边上流淌。

地虽然不满边，但是从此地支架着天，天笼罩着地，天为雄，地为雌，天地配成了一对夫妻。

天神木布帕造地不久，又用泥土捏了一对猕猴，猕猴慢慢长大，变成人形，从此地上开始有了人。过了多少年，地上的人逐渐多起来了。

有一天，猴人背着吃奶的小儿子外出采集，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孩子啼哭不止。猴人停下手来，给孩子喂饱了奶，哄孩子睡着后，把孩子放在树荫下乘凉，然后自己忙着干活。这时，突然飞来一只鹦鹉啄松子吃，把松球啄落下来，正正打在小孩子的太阳穴上，孩子立即断了气。猴人号啕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山崩地裂。她悲伤地哭了一阵后，明白是天意也就想通了，于是对天念咒语道：“树不倒呀，没有地方再生；人不死了呵，地上容纳不下。”从此地上的人开始有生有死。

【讲述者】　胡贵（傈僳族）

【采录整理】　刘辉豪、胡贵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泸水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2—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天、地、人的形成》（ZCSW0066-021-019）的节选版异文，同中有异，可对照分析。

【基本母题】　天神造地；支天；创世的干扰者；家庭关系；河流特征的来历；天地婚；猴子变成人；人的死亡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木布帕造天地人》：ZCSW0067-021-020

木布帕捏地球

（傈僳族）

传说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只有天，没有地，天又没有柱子，四边没有东西托着，天就像块浮动着的云彩，晃晃悠悠，像江里被冲击着的木槽船一摇一晃地颠簸着。

那时候天上有个非常勤劳能干的天神，他的名字叫木布帕。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抬几架大山重的东西。他走得快，一天能绕天转一圈。他看到天没有东西托着，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决心捏个地球来支撑天，使天不摇不晃、稳稳当当，于是，他辞别了父母妻儿，背上天泥来捏地球。

天神木布帕穿云破雾，行走了许多日子来到蓝天底下捏地球。他从早干到太阳落，从晚干到晨星消失，渴了接口露水喝，饿了吃把籼米炒面，汗流浃背，昼夜不停地捏着地球。他捏出一块平地，就种上一片花草树木，同时捏好飞禽走兽。这样，凡在他捏成的平原里，到处是鲜花盛开，蜂儿嗡嗡；在他种出的森林中，到处是虎吼猿啼，百鸟争鸣。整个地球生机勃勃，十分热闹。正当天神木布帕辛勤地捏着地球的时候，突然，降灾降难的魔王尼瓦帝来到他面前。尼瓦帝企图动摇木布帕捏造地球的雄心壮志，便定下了一条毒计。他装出一副神色慌张、悯天怜地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对木布帕说：“木布帕啊木布帕，当初你就不该来管这闲事，我想不告诉你嘛我心里难受，告诉你吧，又怕你痛心，干脆说了吧，你的独生子死了。”木布帕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他胸膛突突直跳，心儿像针戳一样疼痛。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抬头朝天看了一眼，然后对魔王尼瓦帝说：“儿子死了以后还可以生，这捏地球的活儿不能停下来。”说完头也不抬地继续捏地球。魔王尼瓦帝看到天神木布帕像一棵木桩一样，稳稳实实，不动半点感情，仍旧埋头干他的活，没有掉进他挖下的陷阱，也没有踩着他插下的竹扦，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蛇死留根活尾巴，蜂死留根活蜂刺。”魔王尼瓦帝不甘心，仍在暗算木布帕。没过多久，他又装着心情十分沉重的样子，来到天神木布帕跟前说：“木布帕啊，事情不好了，你的妻子突然得病死去。上一回你的独生子死了，你也不回去看看，你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说你生的铁石心肠。唉，人若倒霉，祸事一桩接一桩。可怜你的父母孤苦伶仃没有人照顾，早盼着你回去。现在妻子又死了，你们做一场夫妻，岂有不去看一眼之理？”天神木布帕听到妻子去世的消息，就像万把尖刀插入胸膛，悲痛万分。但他想：这捏地球的活儿没有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他忍着悲痛，含着泪水朝天上望了望，表示对妻子的哀悼，然后对魔王尼瓦帝说：“鸡食里不会有盐巴，人间没有后悔药。我既离妻别儿来捏造地球，灾难临门也不会回头！”说完又继续捏地球。魔王尼瓦帝眼看木布帕没有上他的当，只好又垂头丧气地走了。

就这样，天神木布帕为了很快捏完地球，头也不抬一下，腰也不直一回，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铁鞋磨破了他的双脚。他一把汗一把泥地捏着地球，眼看地球快要捏完，就在这个时候，魔王尼瓦帝又施展毒计了。他愁眉苦脸，惊慌失措地跑到天神木布帕跟前，说：“不好了，不好了！你的父母双双去世了，上次你的妻子死了，你执意不肯回去，这回你再不回去，就不合情理了。父母断气之时你不在场，等于白养你一场啰！父母死后你不亲手捧把土埋葬，那就对不起父母哪！”说完，扭头就走了。

天神木布帕自小很敬爱父母，听说父母双亡，就像霹雳打在他的头上一样，几乎昏倒在地。他想：“儿子死了可以生，妻子死了还可以再娶，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父亲和母亲，作为儿子岂有不亲手埋葬之理？”想到这里，他把没捏完的泥土捏成坨坨，然后向已造好的平地扔去。这些泥坨坨有的打进地里，成了峡谷深涧；有的落在地面上，成了高山奇峰。因为天神木布帕来不及捏完地球就匆匆赶回天上去了，所以传说直到现在地球还缺着一小块边呢！因此，河水直往那缺凹的边上流淌。

地球虽然不满边，但是从此地球支架着天，天笼罩着地。天为雄，地为雌，天地配成一对夫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泸水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7—189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王松选自祝发清、左玉堂、尚仲豪编《傈僳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原题为“天·地·人的形成”，共分《木布帕捏地球》《猕猴育人》《洪水泛滥》《射太阳月亮》《兄妹配偶》五节，这里只选第一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天、地、人的形成》（ZCSW0066-021-019）和《木布帕造天地人》（ZCSW0067-021-020）的异文，同中有异，可对照分析。

【基本母题】　天神造地；创世的干扰者；家庭关系；河流特征的来历；天地婚

【本文编码】　《木布帕捏地球》：ZCSW0068-021-021

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

（满族）

一、三姊妹创始宇宙

相传，最古最古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星云。一句话，没有宇宙。

宇宙是天神阿布卡赫赫生出来的。可是刚生下的宇宙一片漆黑，没有日月星辰，所以，什么也看不见。这时，来了个叫耶鲁里的恶神，他是个很聪慧、很有眼力但很狡黠的家伙。他看出未来的宇宙是个十分美丽、壮阔、充满生机的世界，就企图把整个宇宙夺过来，由他来统治整个宇宙。他便找到了宇宙之母阿布卡赫赫，对她说：“阿布卡赫赫，你虽然生下了整个宇宙，但是一团漆黑，连你自己也看不见天是什么颜色，地是什么颜色。”阿布卡赫赫觉得耶鲁里说得有道理，她自己也正在为这事而苦恼。耶鲁里便乘机向阿布卡赫赫提出：“我们打赌，谁能找到光明，谁先看见天是什么颜色，地又是什么颜色，这宇宙就归谁来统治。”

阿布卡赫赫同意了。于是便产生了一场争夺宇宙统治权的激烈的天宫神战。

耶鲁里十分狡猾，他凭锐利的眼睛，在暗夜的冰块中找到了白冰，便将冰山搬了来，用冰山照亮了宇宙。他立刻宣布：“我找到光明了，宇宙属于耶鲁里的了。”

耶鲁里毫不留情地把阿布卡赫赫打下地层，准备把宇宙间的万物都冻死。

阿布卡赫赫受骗了，她非常愤怒，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寒冷使得她浑身颤抖，幸好有一只天鸟找到她，并把她背回天上去，但天还没有开！她就叫天鸟啄开天。天鸟把天啄了又啄，啄出千千万万个大大小小的洞。这些洞就是后来的日月星光。世界于是才有了光明和温暖。

这天鸟就是三姊妹中布星的女神队拉多，后来的人都喊她队拉多妈妈，也叫“穹宇妈妈”。她是个人身鸟翅膀的半人半鸟的大神，身着白色的鸟羽皮袍，肩上背着个装满星星的小皮口袋。因为耶鲁里不服气，又跟阿布卡赫赫打了起来，而且越打越凶猛，你来我往，直杀得天昏地黑。队拉多就用布星的办法帮助阿布卡赫赫。她见阿布卡赫赫被打败，往后奔逃，耶鲁里紧追不舍，就抛出手里的星星，在天穹中排成山峰沟壑，挡住耶鲁里的道路，使耶鲁里无法追上阿布卡赫赫。见阿布卡赫赫鏖战过久，实在打得精疲力竭，她便丢过来一颗星星当凳子，让阿布卡赫赫歇歇脚，坐一坐，喘口气，以便战胜残暴的耶鲁里。

由于队拉多妈妈布星，天穹中才不断出现那东升西移的有序群星，使人类能判断方向和时间、寒暖和风力。所以，有的姓氏将冬夜最早出现的那丹那拉呼七女星，即昴宿，金牛星座叫布星女神。在神的世界中，那密密层层如云雾一般的星群，是天上有超凡神力的群体。人类在辨向、计时时要靠他们，因为那些直接关系到人类的安危、居住、繁衍、渔猎、丰稔的重要神祇都在他们中间。许多部落、氏族的行止以及休戚祸福，都要靠这些神的赐指。所以队拉多妈妈就成为萨满背灯祭中的主祀神祇。

萨满的魂灵要登上最高的九层宇宙上去寻访众天神，还有那些动物、植物神或氏族神要登天，都必须祈请队拉多妈妈，求她赐给白翅膀，求她指派耀眼的星辰引导、护卫他们，供应他们水饭，并且借“星桥”给萨满魂灵做天上的歇脚包（家），才能使其到达天穹中的“金楼神堂”。

跟人类有直接关系的是另一个创造宇宙的三姊妹中的地母神巴那吉额姆。

巴那吉额姆是位伟大的、威力无比的巨神。她的身子就像高山一样伟岸，身高齐天。她长着人脚、兽腿、鸟爪、石虫的足，跑起来连风也追不上她。她是创造大地、创造万物的地母之神，她那哺育万物的乳房，就像山峰似的隆起；她从身上搓下的细泥和软毛，立即化作山岩、大地、树木和草丛；她流出的汗水，立刻就化为淙淙的清泉、河流。

就这样，她创造了大地，开辟了世界。她生下的第一个女儿，是一位四头六臂八只脚的大力神。她四个头分管四方，眼睛能观测到鸟儿也飞不到的地方。她的六臂托天摇地，能拔山撼地。她善于变化，有时变成虎，有时变成鹰，有时又是虎头人身，有时又变成一团雾。她总是包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真面目；她能缚住千里之外的飞鸟、奔兔，闭着眼能摘野果、辨草草。她总是千方百计地保护着人类，所以，人类把她供为善神。

巴那吉额姆地母神还教人类狩猎、采集、疾驰、远望等本领。

二、阿布卡赫赫受挫于大雪山

阿布卡赫赫和恶神耶鲁里的大战，几经曲折，一会儿是阿布卡赫赫取得胜利，一会儿又是耶鲁里取得胜利，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一时谁也无法取得最后胜利。

这一天，阿布卡赫赫打得十分骁勇，几次要活捉耶鲁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叫赫赫满尼的始母神看得入了迷。原来这赫赫满尼是阿布卡赫赫身上搓下的泥变成的。她为了帮助阿布卡赫赫战胜恶魔耶鲁里，立刻撕下一片青天皮做鼓，又顺手拿起一座高山做鼓槌，然后“咚咚咚”敲起天鼓，为阿布卡赫赫助威。没想到，在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中，这位女神竟生下了人类的始祖和宇宙间的所有生灵。

由于赫赫满尼的助威，天神阿布卡赫赫愈战愈勇，耶鲁里招架不住，便节节败退，阿布卡赫赫穷追不舍，哪里料到会中了耶鲁里的诡计！狡猾的耶鲁里被追得没有逃处，心中突然生出一计。他边打边退，暗中把阿布卡赫赫引进冰雪之国的大雪山。

阿布卡赫赫追到大雪山，忽然不见了耶鲁里，她心中正疑惑时，只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齐天高的雪山崩塌了，很快就把阿布卡赫赫压在大雪山下面。阿布卡赫赫大骂耶鲁里为人不正，用欺骗的手段取胜，不光明正大！她告诉耶鲁里，有本事，就硬对硬拼。耶鲁里哪里听她这套，他得意地大笑，走了，回到天庭准备做第一号天神了。

阿布卡赫赫被比天高的大雪山压得喘不过气，心中十分气愤，连连怪自己麻痹大意，事先没有料到敌人的奸险，只是，这时后悔已晚，一时又无计可施。

又过了许久，阿布卡赫赫被大雪山压得又冷又饿，四肢无力，全身都麻木了。她便本能地张嘴啃雪山底下的泥巴和石头充饥。

在天地刚生下来还没有分开的时候，就有个女神与天地同时降生，她是孕育光与热的宇宙大神，名字叫多阔霍（一说叫突姆妈）。她高居天上九层金楼之中，身披光毛火发，光照中天。因为她怜悯大地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灵在黑暗中摸索，难以觅食，便把身上的一束束光毛撕下，抛出去，天上才出现了依兰乌西哈（三星）、那丹乌西哈（七星）、明安乌西哈（千星）和图门乌西哈（万星）。人类有了光亮，可是，多阔霍女神却变成全身赤裸裸，一丝不挂了。她十分害羞，又因为那时天地窄小，没有安身之处，她只好钻进石头里藏身，现在她被阿布卡赫赫吞进肚里去了。

多阔霍女神由于被吞进天神的肚里，加上大雪山的压力，立刻苏醒了，发出了生命的烈火。烈火燃烧着阿布卡赫赫的心灵和身子，使她坐立不安，难以忍受！突然，她用尽全力一撞，竟撞出了大雪山！但是，因为多阔霍的热火烧得阿布卡赫赫的肢身融化了，当她撞出雪山之后，眼睛便冲上天去变成了日月，头发变成了森林，汗水变成了江河的流水……

三、盗火女神拖亚拉哈

火是笑着来，

火是蹦着来，

火是树上来，

火是雨里来。

这是满族史诗《乌布西奔妈妈》中唱的，也有的神谕中说火是“额顿昂阿”（风嘴），它能吃掉林莽和一切自然界的生物。但是，火又是人类赖以生存之宝。在远古的洪荒时候，人间没有火，火神拖亚恩都里居住在最高的天穹中，他穿着用天绸制成的红袍，每天都随着“舜莫林”（日马）在辽阔的天空中奔跑。

在阿布卡赫赫与耶鲁里大战中，恶神耶鲁里屡屡被击败，他就向天神阿布卡赫赫喷出黑风恶水，把大地全都淹没了。后来黑风恶水又结成冰，大地到处都是白冰，把整个宇宙都凝锁起来，所有的生灵都被冻死，它们的窝被摧毁，整个宇宙濒于毁灭的边缘。

就在这时，天的脑袋上长出一个红红的“其其旦”（小肉疣）。天神阿布卡赫赫见了，又惊又喜，因为她看见太阳神就在这肉疣里，太阳神得救了，却又疑心这是耶鲁里的阴谋。她便叫拖亚拉哈女神把这肉瘤用嘴叼着盗了来，但拖亚拉哈女神却变成了一只怪兽。

原来，这拖亚拉哈女神是天神额上的一个红瘤“其其旦”变的一个美女，她身披红霞星光衣衫，脚踏着火烧红云。为了战胜恶魔耶鲁里，阿布卡赫赫令她嫁给雷神西斯林为妻。可是，走到半路，却被风神掠走。风神甜目蜜语地说只要她跟他结婚，他愿意把她繁衍的子子孙孙播送到大地。

拖亚拉哈无奈，只好答应了风神的要求，但她心里明白，大地冰厚齐天，万物不生，是无法生育后代、繁衍子孙的。要在大地上繁衍子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地得到温暖。

于是，她决定偷盗天神心中的神火下凡，把大地的冰雪融化，然后在大地繁殖万物生灵。

她终于盗了天神心中的神火，但是，她怕神火中途熄灭，就把神火吞进肚子里，并且以手为脚，飞快地朝大地飞奔。

神火在她心中燃烧，很快就烧遍她的全身，终于烧出了老虎般红红的眼睛，烧出会竖起的虎耳，她整个脑袋被烧成豹子头，还长出了豹子鬓，整个身子变成獾子身，手脚成了鹰的爪子，还有一条猞狸的尾巴。拖亚拉哈成了一只四脚走路的怪兽。

拖亚拉哈虽然变成一头怪兽，但她脚踏火云，嘴喷烈焰，奔走在整个大地，驱冻雪，逐寒霜，招来了适合万物生长的春天。

春天来了，春雷轰轰地响了。据说，这是雷神咆哮着向风神要他的妻子。

人们在火祭的时候，是把为万物盗火的女神托亚拉哈作为主神来祭祀的。祭祀的时候，萨满还要口喷炭火，并且还要点燃九堆篝火，以再现拖亚拉哈为人类盗火的壮举。

四、阿布卡赫赫身边的侍女神

阿布卡赫赫天神身边有许多侍女神，她们在天宫神战中都发挥了各自的作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乌鸦神和喜鹊神。

在耶鲁里不断向她喷吐黑风恶水的时候，阿布卡赫赫为了挡恶水，就不断令她的贴身侍女乌鸦神哈恩都里飞到东海去采五彩石。哈恩都里不断地飞行，为阿布卡赫赫供应五彩石，她实在太累了。有一天，她飞到半路，又累又饿，就落在一棵树上栖息，忽然看见树下长出一根又肥又嫩的黑草，就跳下去啄食了。她不知道，这根黑草原来是一根毒草。她吃了这根毒草之后，就死去了。但是，她仍然想着阿布卡赫赫正处在危急之中，心里一急，就“哇哇”地啼哭起来。从此她就变成一只号啼的黑鸟，成了黑夜报警的神鸟。满族人民为了感谢她对阿布卡赫赫的帮助，都十分尊敬和喜欢饲养乌鸦，在萨满教的祭天大典中，立竿祭天，那神竿上的锡斗或草把上放的碎肉、五谷就是敬词乌鸦和喜鹊的。

喜鹊是阿布卡赫赫身边的另一个勤劳的侍女。在阿布卡赫赫和恶魔耶鲁里作战时，她是阿布卡赫赫派到人间专门预报吉凶、祸福的神祇。它投胎到纳音河边的一家猎户中，一生下来就是长着肉翅的“人头鸟”。

因为她向人类预报了山洪和瘟疫，又设计破了恶魔耶鲁里的迷魂阵，救出了部落的难民，就成了部落的萨满，成了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喜神。满族每逢添人进口、修建新居、久病得愈、战争凯旋的时候，都要祭奠这位喜鹊神，她就是沙克沙哈恩都里。

阿布卡赫赫的九座石山没有能挡住耶鲁里的恶水，一时整个宇宙都被水淹没了，宇宙间的一切生灵都难以生存了。这时，从远方泅来一只小海豹，它用尽全身力气，救起在海浪中挣扎的一男一女。小海豹把他们驮在自己的背上，带到了被猛犸和水鸭神推石垒起的山包上。这一对男女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事被阿布卡赫赫看见了，她考虑到将来的人种，就叫鹰首女神代敏格格飞到这石头山包上，偷偷把这个女婴叼走了。鹰首女神又把这个女婴抚养成人，她就成为第一代萨满和人类的始母神。

代敏格格也是一个天地初开时就诞生了的神。在天地初开时，大地像一包冰块，阿布卡赫赫为了让大地产生生灵，就叫鹰首女神从太阳那里带火，把太阳的光和热装进她的羽毛里，带到世上，大地上的冰雪才融化，生灵和人类才得以生息繁衍。但这位女神太累了，她打盹时，羽毛里的火竟掉了出来，将森林燃烧起来，彻夜不息，连石头都被烧红了。神鹰被惊醒了，她连忙用她巨大的翅膀扇，又用她的巨爪搬来了泥土，才把大火熄灭。但是，烈火已烧毁了她的翅膀，最后她死在海里，她的灵魂便化为一个萨满。

代敏格格死后，仍然在拯救人类。洪水漫天时，她仍然用她的前爪尖搭在松阿里乌拉，后爪尖钩在东海巴卡锦霍洛，把东海九十九个部落拯救出来。因此，她就成了九十九个部落的七叉鹿角罕王。

满族人民都十分信仰和怀念她，因此，在萨满的祭祀中，鹰神的祭礼是十分隆重、壮观的。萨满要表现出鹰首女神入世的神态：翱翔、振翅、理毛、抖擞、吞肝等，以显示其力量和威武。满族著名的舞步——八字步，就是步步生风的鹰步。满族猎人捕鹰时，都要先拜祭鹰神格格。

五、阿布卡赫赫和白水鸟重逢大地

恶毒的耶鲁里企图把阿布卡赫赫置于死地，他不断地喷吐着恶风黑水，使整个宇宙都是水，天上是水，地上也是水，生灵都被吞没了，除了那小海豹救起的一对男女使人类得以延续之外，其余的人都被淹死了，都变成了鱼形动物，和鱼生活在一起。阿布卡赫赫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又见他们仍然在水中挨寒受冻，就把太阳的光和热送进水中，使水的温度升高了。那些变成鱼形动物的人类恢复了部分人的体形，但永远也变不成完全的人了，就成了人身鱼首的德立克女神。

德立克是群体神，因为她们最初是人，又经历了许多磨难，所以，她们对人类怀有最亲切的情感，把光明和幸福不断送到人间。人类有了这些人身鱼首的德立克女神的庇佑，才得以生存，并使子孙茁壮成长。在往昔东海部落的野祭中，要祭奠东海女神，祭祀时，女萨满手持椭圆形神鼓，鼓上画有鱼首人身的德立克女神的画像，跳鱼在漂流中和跳跃时的舞蹈。女萨满舞蹈时，手舞七色绸带，用绸带去拂族人的肩头，因为这七色绸带象征阿布卡赫赫造出的太阳的七彩神光。

“阿布卡赫赫，你已死到临头，还在顾那些死人哩？哈哈哈……”

正在阿布卡赫赫为死去变成鱼形人的人送阳光的时候，耶鲁里一面嘲笑她，一面又乘她没有提防时，突然掀起个巨浪，朝阿布卡赫赫砸了过去。阿布卡赫赫来不及躲闪，被那巨浪打倒，她的九座石山被冲毁了，顿时就昏死在太阳河旁。那耶鲁里一个箭步冲过来，又扯去了阿布卡赫赫用九座柳林编织而成的战裙。阿布卡赫赫已奄奄一息，再也无力反抗了。她以为她的末日已到了。

但是，由于阿布卡赫赫平时对宇宙生灵的热爱，由于她创造宇宙的功绩，她意外地被神鸟昆哲罗救了起来。

昆哲罗神鸟就住在太阳河畔的一棵神树上。这一天，她正好没有飞出去，于是亲眼看见了阿布卡赫赫处于万分危急之中。她大喝一声：“耶鲁里，不得无礼！”

耶鲁里一惊，昆哲罗趁耶鲁里愣神的片刻，立刻扯下自己的羽毛，为阿布卡赫赫擦拭伤口。正在这时，周围的虎、豹、熊、蛇、野猪、鹰、雕等神都赶来了，他们一面和耶鲁里战斗，一面又把他们的骨魂献出来，和昆哲罗的彩羽一起为阿布卡赫赫编织了护腰战裙。昆哲罗又从太阳河里衔来了金光流溢的河水，喷射在阿布卡赫赫的身上。阿布卡赫赫立刻恢复了元气，变成一个金光灿烂、永远不死和不可战胜的大神。她一跃而起，立刻冲过去，活捉了耶鲁里，并且把他贬到地下。

阿布卡赫赫战胜了恶魔耶鲁里，看看整个宇宙仍然是一片白茫茫的大水，她立即又招来了白水鸟神。

白水鸟神叫珊延木克嘎斯哈。传说，天地刚开时，她是位美丽的白姑娘，是个女萨满，能在水里潜游万里。为了给族中老幼捕鱼充饥，一次，她把水里的白石误认为是鱼，竟撞在白石崖而死。她死后就化为白水神鸟。

阿布卡赫赫对她说：“珊延木克嘎斯哈，你看看，到处都是黑水，生灵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让万物生灵生息繁衍呀？我说，我们一起来重建大地吧？”

可爱的白水鸟神什么也没说，就把她的同伴——所有的白水鸟都召集起来，又请来了所有的野鸭和天鹅，告诉了她们天神阿布卡赫赫的建议。所有的水上居民们都很同意阿布卡赫赫的建议，并且立刻就开始了工作。她们一面啄食水中的虫子，一面又把水中的泥沙碎石衔啄起来，堆积在浅滩上，大地就慢慢出现了，人类和万物才又在新的大地上繁衍生息。

六、尾声

那时，宇宙分为九层，最上三层为天界、火界，又称光明界，为天神、日、月、星辰、风、雷、雨、雪等神所居住。此外，那些动物神、植物神、祖先神也居住在九天的金楼神堂之中。中层，是人类、禽、兽及弱小精灵繁衍生殖的地方。下三层称为地界，也叫暗界，是地母和众月夜之神以及恶魔居住藏身之所。

野心勃勃的耶鲁里当然不甘心在暗界里过日子，便和一伙妖魔化装成苦难人，混入到各个部落中，然后从天桥岭暗暗潜回到天上，却被新的天神阿布卡恩都里发现，又把他打下地界。可是混在平民中的恶魔没有抓尽，所以，人间至今还有坏人。

天神为了把人间建设得更美好，就派恩图色阿到牡丹江一带去开山造河。耶鲁里知道了之后，又暗暗派小妖魔打力巴去盗天火，烧石山，破坏开河造湖，并且到天神面前去陷害恩图色阿。天神将计就计，火烧妖兵，打败了耶鲁里。恩图色阿才取得引水开河、凿石造湖的成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本文由王松根据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撰写的《满族宗教与神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以及神的争斗导致诸物产生的描述，表现出满族神话中保存的女神崇拜遗迹及古老民间信仰。

【基本母题】　女神创世；万物的产生；采集的产生；狩猎的产生；神的争斗；垂死化生；盗火；神的侍从；三界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ZCSW0069-021-022

阿不凯恩都哩创世

（满族）

很早很早以前，大地上没有山，没有岭，一马平川，平平坦坦，一望无边。后来为什么有了山和岭，还有了江湖河海呢？

阿不凯恩都哩的二弟子名叫耶鲁哩。他的法力仅次于师父阿不凯恩都哩，但他心术不正，目空一切，连师父都没放在眼里。师父多次开导他，希望他改邪归正。他呢，是狗改不了吃屎，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嘀咕：“不用你看不上我，有朝一日，我非夺你的天位不可！”

有一天，阿不凯恩都哩率领众弟子到神土山和灵泉水那个地方，对他们说：“老天神佛赫恩都哩荣升一层天时，临行嘱咐我：‘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造成一个地上国，但我没来得及造人，老三星就召我到一层天去另造一个大地。我给你留下一座神土山和一湾灵泉水，你可以用它造出万物，让他们治理这个地上国。’今天，天上没有什么大事了，咱们师徒动手创造人间万物吧。”

打那以后，阿不凯恩都哩就领着众弟子，按照天界的样子，动手创造万物。先造各种飞禽走兽，接着就造人。足足造了九九八十一年，地上才有了各类动物和人群。在这八十一年里，二弟子耶鲁哩总是躲躲闪闪的，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了不少神土和神水，暗中造了一些妖魔鬼怪，准备夺取天界和地上国。

造完地上的生物以后，阿不凯恩都哩召开一次全天大宴，庆贺大功告成。但却没让二弟子耶鲁哩赴宴。耶鲁哩气得咬牙切齿，暗地把群妖纠集在一起，先抢天库，盗出天上的兵器，又偷出盛土盛水的天葫芦，揭开盖子，把尘土和水一股脑儿倒在地上国的国土上。这一下子，地上国可就乱了：尘土遮天盖日，洪水流向四面八方，瘟疫横行，动物和人群，东躲西藏，叫苦连天，有的受了伤，有的缺了胳膊断了腿，这就留下了残疾人。

阿不凯恩都哩知道以后，气得直跺脚，后悔自己当初心慈手软，留下这个大祸根。他立刻命令大徒弟僧格恩都哩和小徒弟多龙贝子，率领天兵讨伐耶鲁哩。并把随身携带的两把飞天神刀和两把镇天神弓，交给两个弟子。又命令风神安顿玛发和火神突阿恩都哩，吹散尘土，烘干大地，救出人群和动物。阿不凯恩都哩恐怕两个弟子打不过耶鲁哩，又亲自督战。就这样展开一场天宫大战，从地上打到天上，足足打了九年零九个月，才打败了耶鲁哩。原来平平坦坦的大地，大战过后弄得沟沟洼洼，这就出现了江湖河海。最后，耶鲁哩和他的妖魔鬼怪，被天神剁成一片片、一堆堆，成了今天的山岭。

大战结束后，阿不凯恩都哩冷不丁想起一件大事：消灭灵魂的神袋，在大战中被妖火烧掉了，所以只能消灭妖魔鬼怪的形体，无法消灭它们的灵魂。耶鲁哩和妖魔鬼怪的灵魂不灭，逃进了地下国，天神只好派遣众弟子轮流看守，不许它们出世。可是时间一长，它们会钻空子，趁着看守神不注意的时候，就溜出来祸害人。耶鲁哩的灵魂在暗中发誓：有朝一日，他还要卷土重来。阿不凯恩都哩派大弟子和三弟子，到人间收了不少徒弟，教给他们法术，叫他们专门降妖捉怪，治病救人，人间这才有了各户族的萨满。

自从天宫大战以后，地上国的很多动物绝了种，只留下今天的兽类，还有水里的鱼类。人群比野兽和鱼类聪明，但也留下许多残疾人。更令天神担心的，是那些人和动物，不会传宗接代。多亏造人时剩下两堆神土，一堆丢在柳树下，一堆放在神杵旁，天长日久，这两堆神土按柳树叶和神杵的样子，生出许许多多的小神。他们也不懂互相交配。阿不凯恩都哩看到以后，立刻打发三弟子到一层天去向老天神佛赫恩都哩讨教。佛赫恩都哩就把她开天辟地和乌申阔交合，生下天上群神之事，向他讲述了一遍，详详细细地传授了传宗接代的秘诀。

三弟子回到地上国，把秘诀一五一十地教给那些小神，小神们这才明白如何传宗接代。他们在三弟子率领下，一部分附在人身上，一部分附在动物身上，有了交合，万物才流传至今。人们没有住处，阿不凯恩都哩扔下不少石头大罐，让他们住在那里。

可是年深月久，人类越繁殖越多，石罐就装不下了。再加上大水没有退净，人群就无处居住。阿不凯恩都哩想出一个办法：他砍倒一棵大天树，扔到地上，人群就沿着树枝的分杈，向四面八方发展下去。从此以后，地上国就出现了各种人类。

再说，人类居住的大地是老三星创造的，后来，耶鲁哩从天库里偷来天水葫芦，揭开盖子，全部倒在地上国的国土上。虽然经过天神的努力，治退了洪水，不料有些洪水灌进地里，大地被浸泡，常常出现地震地陷的天灾。阿不凯恩都哩派一只经过五次大劫的神龟驮住了大地，天才不塌，地才不陷。可是老神龟好睡觉，只好又派八员大神，手持神鞭看守那个大神龟。只要它一合眼，就用鞭子抽它。它一打哆嗦，又睁开眼睛。这一哆嗦不要紧，地面上便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地震。

刚有人类时，谁也不知吃肉，只知吃山果山菜充饥，而且住在树上，和各种动物和睦相处，不但谁也不怕谁，有时还互相来往。也有些地方人和动物通婚，如人和熊、虎、豹、各类飞禽，都有成婚的传说。以后，人们越吃越馋，吃山产吃腻了，便异想天开，先吃水里的鱼虾，又吃空中的飞禽，最后竟吃地上的小动物，发展到吃大动物。这才造成人兽不同群，人兽不同婚，人兽为敌的今天这个样子。

自从耶鲁哩的一群妖魔被打死之后，灵魂钻到地下，年年修炼，又恢复了人形，可是身上各处都比不上人长得那么周正。有的是一身毛、嘴尖耳朵长的马猢子，有的是人立而行的大怪兽胡拉拉，有的是耳朵长在脑后、成了只有一只眼睛的格鲁古阴风怪。他们日夜都想吃尽地上人群，想冲到十七层天上去杀死各位大神，夺取天宫。可是天上自从天宫大战以后，把守得更加严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群魔天天琢磨办法，阴风怪忽然想出一条妙计，便向耶鲁哩奏禀：“我的主子，我倒有一条妙计。主子，你还记得吧？每年九月初九，地上国的各部分别从天桥岭到天上朝拜阿不凯恩都哩，尽情地吃喝玩乐三天。咱们何不借机假装部落人混到天上，阿不凯分不清人妖，咱们趁机杀他个片甲不留，夺下天宫。即或不成，那些老百姓也会受到阿不凯的屠杀，岂不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以后夺取天宫也有好处。”

耶鲁哩高兴地同意了阴风怪的损招。他们假装苦难人，投进天桥岭附近的一个大部落，假意掉着眼泪，苦苦哀求收留他们这帮可怜虫。部落人心软，真就收了这帮披着人皮的妖怪，并还领他们到天宫朝拜阿不凯恩都哩。

到了天上人们都规规矩矩地到处观景，这帮妖怪见什么拿什么，什么好吃吃什么。

到朝拜那天，人们刚刚跪倒，阿不凯恩都哩笑嘻嘻对大家说：“今年你们朝拜天宫比往年可不一样，因为有了新客人，就是耶鲁哩派来的奸细！”说完就一声令下，天兵在人群中把妖怪一个个拽了出来，绑在西面早已备好的木桩上，扒掉披在外面的人皮，让他们露出了原形。大家这才明白，都感激阿不凯恩都哩神眼识妖魔。可是也有几个妖怪装得很像人类，竟躲了过去，至今仍然混在人群里，所以至今仍有坏人。

【讲述者】　关振川（满族，男，65岁，宁安县江东缸窑村私塾先生，私塾）

【采录整理】　傅英仁（满族，男，68岁，宁安县宁安镇离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35年采录于宁安县江东缸窑村，1987年回忆整理于宁安县宁安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缸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ZCSW0069-021-022）做一些比较。

【基本母题】　最早的地是平的；善恶之争；造万物；造人；人的特征的来历；萨满的产生；性交的产生；地震的产生；人的善恶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不凯恩都哩创世》：ZCSW0070-021-023

天神创世

（满族）

一、天和地

天，有十七层；地，有九层。人住的地方叫地上国，神住的地方叫天上国。主宰十七层天和九层地的，是至高无上的天神阿布卡恩都里。

原本没有地。天连着水，水连着天。是天神阿布卡恩都里照着自己的样子，造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然后把他们放在一个石头罐子里，又把石头罐子放到了水里，罐子就在水面上漂着。

这一男一女婚配生了许许多多的人，一代又一代，这个罐子也跟着越长越大。后来，石头罐子里的人太多了，太挤了。阿布卡恩都里就给自己造的人，再筑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于是用土做了一个很大的地，把地放在水面上，又命令三条大鱼驮着它。还打发一个天神，每隔几天给三条大鱼送一次食物。有时，送食的小天神贪懒，没按时送到食物，驮地的三条大鱼饿了，忍不住要晃动身子，地也就随着晃动起来，这便是地震。

再后来，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又住不下了。阿布卡恩都里就把天山的一棵最粗最大的树砍倒了，接在土地的边缘上，人类从此沿着树的枝丫发展下去。所以，世界上才有了各色各样的人种。

二、山和岭

最初，地是很平很平的。

至高无上的天神阿布卡恩都里在创造人类繁衍发展的时候，想到：派谁去保护他们呢？后来他选中了心地善良的大弟子恩都里增图，命他降临地上国做保护人类的神。

阿布卡恩都里的二弟子叫耶路里，他见恩都里增图做了人类的保护神，很不服气，心想：我比师兄的能耐大，该派我去才是，为什么派他去呢？这家伙便私自跑下天来，在地上国造了一群恶魔兴风作怪，专门残害人类，暗中同恩都里增图作对。

无所不知的天神阿布卡恩都里知道了耶路里干的坏事，勃然大怒，就派他的最小的一个弟子名叫多隆贝子的到地上国，帮助恩都里增图除掉耶路里。多隆贝子力气很大，一枪把作恶多端的耶路里刺死了。耶路里的尸体化作碎片，落到大地上，变成了一座座高山和峻岭。

三、药草和毒草

耶路里被刺死后，他的灵魂无处可去，就造了一个地狱——八层地下国。他恨地上国的人，看到他们在太阳底下过活是那么安宁自在，就想出了一条毒计，在地上国播撒了天花、斑疹、伤寒等多种瘟疫。

疾病开始在地上国蔓延，成千上万的人被瘟疫夺去了生命，开始还有人给死者火葬，后来连送葬的人也没有了——人类眼见要灭绝了！

人们哭着、喊着，向天神阿布卡恩都里祷告：“至高无上的天神啊，您既然仁慈地造了我们，就应该保护我们啊，快来搭救我们逃出耶路里的毒手吧！”

天神听到了人类的祈祷，感到震惊，赶紧把他最忠厚最诚实的弟子纳丹威虎里叫到面前：“我所造的人类正在遭受那么大的灾难，你快去替我解救他们吧！”

纳丹威虎里受命离开天上国，到了瘟疫流行的地上国。这位天神的肚子与他的为人一样，是通明透亮的，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五脏六腑。为了搭救濒临灭绝的人类，他便四处采草药，尝草药，他很快就发现了治疗天花、伤寒的草药，配成了许多灵验的偏方，又收了好多徒弟，让他们为别人治病。不久，瘟疫停止蔓延了。

耶路里一看纳丹威虎里拯救了人类，非常恼怒。他又想出了一条毒计，偷偷在地上国播种下七种毒草。

忠厚诚实的纳丹威虎里毫无防备，一天，在尝草药的时候吞吃了耶路里播种的一种毒草，他马上感到一阵腹痛，低头一看，发现毒草已经破坏了他的肝脏。他自己知道活不长了，但不能倒下去，他忍着疼痛在土地上疾走，日夜不停地奔波，拼命寻找耶路里播种的毒草。一天天过去了，他找到了六种毒草，尝了六种毒草。他的肝、胆、脾、心、胃、肾，都被毒草破坏了！他走不动了，他要死去了。临终前，纳丹威虎里把徒弟们叫到面前说：“我知道耶路里播种了七种毒草，我已经找到了六种。可惜我已经走不动了，剩下的那种毒草会给人类带来多少灾难啊！”见徒弟们记住了毒草的形状，他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纳丹威虎里为了人类不幸死去了，他教出来的徒弟们还在按着他留下的药方给人们行医治病。只是那种没有找到的毒草，今天还在危害着人类。

【附注】

（1）同名文本《天神创世》，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5页，该文本注搜集地点为黑龙江省宁安县，讲述人傅英仁（62岁，满族）。

（2）同名文本《天神创世》，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6页。该文只选择了其中的前半部分。未标注讲述人等信息。

【讲述者】　傅英仁

【采录整理】　余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48—250页。原文标注摘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人与神、人与自然等问题综合考虑，并作出相关解释，用想象解释了其中的因果关系。

【基本母题】　天地的特征；婚生人；地震的产生；山岭的产生；人类保护神；人类迁徙；草药的产生；医术

【本文编码】　《天神创世》：ZCSW0071-021-024

巴那吉额姆

（满族）

巴那吉额姆传说是满族的地母神，宇宙三姊妹神之一。她形象伟岸，腹乳高隆，巨若山丘，威力无比。她身上搓落的碎泥软毛，化作了树海山岩，滴出的汗水化作了淙淙清泉。她生下的第一个女儿，是一位四头六臂八足的大力神。她身高齐天，四个头分管四方，眼睛能观测到鸟儿也飞不到的地方。她的六臂托天摇地，拔山撼树，能缚住千里之外的飞鸟奔兔，闭眼伸手就能摘野果、辨百草。她长着人脚、兽腿、鸟爪、百虫的足，跑起来连风也追不到。这位与天地共存的创业女神教会了人类狩猎、采集、疾驰、远望等本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8—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了两位了不起的女神。

【基本母题】　地母神；神的肢体化生山水；神生神；神的特征；狩猎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巴那吉额姆》：ZCSW0072-021-025

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

（蒙古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将要形成，地将要生长，人将要投胎，马将要生驹，万物将要繁殖的时候，整个天地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浩劫，蒙受了灭顶之灾。滔滔洪水，铺天盖地，淹没了宇宙间的一切生命。

不知过了多少年，神女麦德尔身跨闪光的雪白色神马，视察三千色世界。只看到蓝色的天水中微露着一座须弥宝山的山尖。须弥宝山是原来大地的最高的山，登天的梯子。如今它的山峰插在天里，而山的身子淹没在蓝色的云雾中了。麦德尔发现须弥山山顶旁边有一个山洞，洞中住着一些人。这些人不足半尺高。马，也只有兔子那么大。早晨生下来的孩子，晚上就骑着马接火送火，在须弥山洞中来回奔驰着。

麦德尔神女骑着白色的神马往来奔驰在蓝色的水面上，神马的四蹄踏动水面，放射出耀眼的火星。经过燃烧的尘土变成了灰，撒落在水面上。灰越积越厚，渐渐形成了一块无边无垠的大地。大地压着水面往下沉落。天与地慢慢地被分开了。

大地形成了，是一块大大的平板，因为浮在水面上，不稳定，经常晃动。神女麦德尔就派一只大神龟下水去用龟背顶着大地，不能离开。有时候，神龟太累了，舒展腰腿的时候，就会发生地动。

麦德尔神女的马蹄燃起大火，烧得蓝色的大水不停地蒸发。这些水气在天地之间飘来飘去，就成了云彩。马蹄踏水溅起的火星，飞上高空成了星星。

麦德尔神女怜惜须弥宝山那些又小又矮的人，就派了神男、神女每天给他们照明。神男白天值班，发热发红光，这就是太阳；神女晚上值班，发白光，这就是月亮。他们两个每天按着麦德尔神女指定的路线环绕须弥宝山转一圈。神男转到山后，就成了黑夜，由神女来替他发光；神女转到山后，神男就来替她发光，就是白天。他们两个从来也见不到面。

麦德尔神女的化身每年三次视察大地。三次的时间是正月十五、四月十五、七月十五三天。这三天是卫拉特蒙古的节日，杀牛宰羊，举行祭德祀，还接受麦德尔神女视察大地。

【附注】

另则异名同内容神话《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标注原载王松选自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所办《民间文学》，流传地标注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蒙古族居住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47—1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使用的核心母题是女神创世。有研究者认为这则神话受到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原始大水；神女创世；天梯；天地的分开；自然现象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民族节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ZCSW0073-021-026

麦德尔神女

（蒙古族）

古昔天将形成、地将生长、人将投胎、马将生驹、万物将繁殖之时，忽然滔滔洪水，铺天盖地而来，淹没寰宇一切生命。不知又历若干年，麦德尔神女身跨白色闪光神马，来视察三千色世界。但见蓝色天水中，微露须弥宝山山尖。此山原为大地最高之山，宛如一座天梯，其峰直插于天，其身则淹没于蓝色云雾中。麦德尔见顶旁山洞尚住有人，其人身高不足半尺，马才如兔大，晨始生，晚便能骑马接火送火，在山洞中往来奔驰。麦德尔神女骑其白色神马，亦往来奔驰于蓝色水面上，神马四蹄踏水，射出耀眼火星。火星燃烧成灰，撒落水面，愈积愈厚，渐渐形成无边无际之大地。大地重压水面，往下沉落，天与地乃徐徐判分。

最初形成之大地，为一大平板，浮于水面，常晃动不稳。神女乃遣一大神龟入水，以背负之，不令擅离，地始稳定。神龟负地太累，时或舒腰展脚，地震即随而生焉。神女马蹄腾踏，燃起大火，烤炙蓝色大水不断蒸发，水气飘扬天地间，遂成云彩。马蹄踏水所溅火星，飞至于天，乃成星星。神女怜须弥山上矮小人，乃令神男、神女往为之照明。神男昼值班，发热且发红光，遂为太阳；神女夜值班，发白光，遂为月亮。二神俱按麦德尔所指路线，日绕须弥山巡行一圈。神男转至山后，遂为黑夜；转至山前，乃成白天。神男神女由是永不谋面。麦德尔神女每年三次来大地视察，其时为正月十五、四月十五、七月十五。此三日为卫拉特蒙古节日，至时众皆杀牛宰羊，举行祭祀，以迎神女来大地视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的《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9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据《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改写的这则神话，增加了语言表达的神秘感。可与《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ZCSW0073-021-026）做些文本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原始大水；神女创世；天梯；天地的分开；自然现象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民族节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麦德尔神女》：ZCSW0074-021-027

创世纪

（怒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万能的讷拉格波天神，用自己的意愿造了天和地，也造了花木虫草，飞禽走兽。那时候，天下还没有人类，但有很多很多的猴子。

过了几百代后，猴子中的一部分，慢慢地变成了人类，但人类还是和猴子一起生活。有一次，雷电击着枯树的时候，引起火星，发生了一次天火。天火过后，人类看见在火灰里有烧死的老鼠、松鼠，捡起来吃，感到这种用天火烧熟的肉比生的还好吃，于是，把天火移进岩洞里烧了起来，每次猎到小动物或采到野菜，都在火上烤吃，这样，人类就不再吃生肉生菜了。

猴子和其他动物，见到火光，都害怕得逃进老林子里，再也不敢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了。

再后来，人类慢慢地繁衍起来了，而且天上地上地下都有人。那时候，天上有天上人，地上也有地上人，地下有地下人。

地上和天上之间不像今天那样远，中间有个千年不朽的活木梯，四旁有四棵大柱子顶着天。再说，从地上到地底下也有路可通，地上人还经常到地下人那里去做客，只因地上人把洗衣服的脏水经常倒在洞口，这些脏水流进洞里，搞脏了地下，地下人就把路堵死了。

今天我们还可以在松坡林里见到东一堆西一堆筑巢的红蚂蚁。别看它身小力弱，可在古时候是地上人派去给天上人运送贡物的使臣呢。小蚂蚁们驮着很重很重的贡物，天天爬上爬下地给天上人那里去送贡物，既不说累又不叫乏，忠心耿耿地为地上人干活路。

可是，天上人不会打铁，只会用铁具。因此，每当需要打铁的时候，就请地上人讷恰格瓦彭和讷恰格瓦讷两兄妹上天去帮忙打铁。讷恰格瓦彭和讷恰格瓦讷两兄妹就从活木梯上爬到天上。到了天上，妹妹拉风箱，哥哥挥锤打铁，妹妹拉风箱拉得呼呼响，火星溅出来，变成了一闪一闪的雷电；哥哥打铁打得隆隆响，变成了闪电后的雷声。

兄妹俩每次从天上人那里打铁回来，不是吃得腰粗肚滚圆，就是醉得东倒西歪不像样。这还不算，每当他俩得意扬扬地从活木梯下来的时候，对在木梯上忙碌的小蚂蚁们很看不顺眼，常常讥笑说：“小蚂蚁，没本事，到天上，肚肠空；谁像我，吃得肚子圆又圆。”蚂蚁们听了很是不服气，它们想道：“哼！你们日子过得好，还不是我们为你们操心操劳得来的。要不是我们长年累月为地上人给天上人送贡物，恐怕你们过不上这种好日子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讥笑，蚂蚁们起来抗议了。先是不为地上人送贡物给天上人，后来当讷恰格瓦彭和讷恰格瓦讷兄妹俩又去天上人那里去打铁的时候，蚂蚁们就啃起了活木梯的根子和四棵顶天的大柱子。蚂蚁们用牙咬，用爪子扒，咬呀啃呀，还不到下午，活木梯的根子啃烂咬断了，顶天柱也给咬断了，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天梯掉下来了，天柱也倒了下来。

天柱倒下去以后，天和地的距离就拉远了，而且每轰隆响一声，天就又高了一层，等到响了九声后，天就上升到今天这个高度了。

天梯被蚂蚁咬掉了，而在天上打铁的讷恰格瓦彭和讷恰格瓦讷两兄妹再也下不来了。这样，兄妹俩就永远留在天上人那里，长年累月地给天上人打铁器铁具来过日子呢。一到春夏秋三季，随着一闪一闪的亮光后，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那就是讷恰格瓦彭和讷恰格瓦讷两兄妹在天上拉风箱打铁啊。

再说，自从天下有人类后，起初还没有太阳和月亮。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天下成了一片昏昏蒙蒙的混沌世界。

有一次，有人种了两棵树，奇怪的是，这两棵树栽下不久就长得非常快，越长越高，越高越长。结果树长得比山还高，长得跟天一样高。过了一段日子，一棵树上结了个红艳艳的大果子，另一棵树的尖尖上，却结了个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大白果。后来，红果子成了太阳，白果子变成了月亮。

原来，太阳和月亮是两口子。太阳是妻子，月亮是她的丈夫。他俩就是大千世界万物的父母。

太阳是母亲，天天穿着金光闪闪的金衣服来看望儿女们。到了晚上，月亮父亲夜夜穿着银色的玉衣来看望儿女们。这样，太阳和月亮轮流来看望孩子们，就给天下带来了光明。

太阳是女人，又是母亲，心肠好，她同情人间没衣少穿的人多，禁不住寒冷，撒下万条金光让人类驱寒取暖，就像给人类穿上了一件厚厚的衣服。

而月亮呢，他看见太阳为人类做了很多好事，很得天下万物的赞美。他也想给人类干点好事，但是做什么好事呢？他想啊想，费尽了心机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来。可是有一次，他看到人间因不知道播种季节而误了农时，结果带来了一年大粮荒。于是它掌管着一年四季，又用忽大忽小，一时圆一时亏的办法，让人们数日子，月亮圆一次是一个月。又告诉人类何时是砍火山的季节，何时是耕种的最佳季节，何时又是收粮入仓的季节，这样，一年就有了四季分明的春夏秋冬。因为，月亮为人畜兴旺，五谷丰登做出了贡献，也同样得到人类的厚爱呢。

这样过了很多很多的世代后，人类多起来了，但是鬼也很多，鬼不但吃人，且使人类不得安生。还唆使人类做了许多坏事，让人咒骂讷拉格波天神。讷拉格波天神很气愤，就决定用洪水来消灭鬼怪，也消灭那些不服管的人类。在洪水的灾难中，普天下的人及所有的生灵，几乎都被洪水淹死了。可是后来的人类又是怎样繁衍起来的呢？

传说，在一处山麓的一个村子里，有一对同胞兄妹，心肠像菩萨一样仁慈善良，手脚像蜜蜂一样勤快灵巧。为了让人类生存下来，讷拉格波天神就挑选这两兄妹为人种。

这天，兄妹俩去山上采菌子，发现前面有一条像怒族毯那样宽的路上，尽是些大菌子，他们手脚不停地捡了起来，捡了好半天，回头看看背在身后的竹篮，奇怪的是，菌子只盖住竹篮的底部，隔一会儿一看，还是没有增多。因为前面菌子相当多，就顾不上前思后想的了，只是一股劲的捡呀捡的。不知不觉中已经爬上了讷雅门四龙山，看看前面再也没有菌子可采了，兄妹俩只得坐下来歇口气。突然听到轰隆隆、哗啦啦的几声巨响。兄妹俩俯身一看，啊哟哟！原先他们上来的树林子，已经变成一片汪洋大海了。再往远处看村子，只见房子漂在水面上，村上的人群以及猪牛羊马也在水中挣扎着，就连树林里的老虎、豹子、老熊、马鹿也在水里扑腾着，慢慢就沉入水底了。

兄妹俩眼见洪水一浪高过一浪，浪尖已经淹到讷雅门四龙山腰了。兄妹俩看见在离讷雅门四龙山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岩洞，但要爬上岩洞，的确很不容易。哥哥看见不远处有棵又高又大的树，把它砍下来足够做一架二十几排长的云梯，于是跑过去砍了起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树砍倒了，兄妹俩匆匆忙忙做成木梯搭在大岩洞旁的台坎上，他们刚想进洞躲避，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群动物，只见每一种动物都是成对成双的，既有老虎，豹子、老熊等猛兽，也有麂子、马鹿、野牛、羚羊、獐子，既有箐鸡、孔雀、野雉、百鸟等飞禽，也有苍蝇、蚂蚁、蚊子、蛇类等讨厌的东西。所有的动物都进洞了，兄妹俩刚想抬脚爬木梯，不料从旁边走来一对大腹便便、披头散发的鬼男女。哥哥拔刀意欲灭鬼，鬼急忙摇手说：“哎哎哎，请别、别误会，我俩也是讷拉格波天神召来的呀。你可犯天法呀。再说，你杀了我们鬼种，使鬼断代绝孙，你们人类也不得安生的。话又说回来，在这次大洪水中，你为天下所有动物的生存播了这个木梯，大伙都会感谢你们人类，而不会随意伤害人类的。”说完，拉着鬼女一起爬上木梯进洞了。

最后，兄妹俩爬上木梯进洞一看，奇怪，刚刚进去的所有动物不知藏身于何处，敞大的石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兄妹俩。

在洞里呆了九天九夜，洪水才退落了。兄妹俩走出岩洞返回村里一看，哪里还像个村子，不要说人，就是一间草房也不见，整个世界成了一片烂泥塘和废墟。

为了生存，兄妹俩搭了个草棚住了下来。白天哥哥上山找吃的，妹妹在家守棚子。晚上要睡觉了，兄妹各睡火塘的一边。但是到了第二天醒来，兄妹俩却睡在一个地铺里。哥哥怪妹妹不懂事瞎胡闹，妹妹羞得脸红泪水淌。第二天晚上照样各睡各的，两人之间还烧燃了熊熊的大火，早上醒来时，火塘里的火还燃着，兄妹俩却又一次睡在一起，而且天天如此，夜夜这般。

这时，兄妹俩明白了，知道是天神讷拉格波有意让兄妹俩做一家子，为人类繁衍后代。为了让天神做证，兄妹俩在木碗里盛满了水，然后双双跪在地上给天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祈祷说：“万能的讷拉格波天神，既然天下除了我兄妹二人外别无他人，要是你有意让我兄妹俩成亲繁衍人类的话，就让木碗里的水流出三十六条江吧！”

祈祷完毕，只听“哗啦”一声大响，木碗里的水变成三十六股水流走了，流成三十六条大江，向太阳出的地方流走了九条，向太阳落的地方流去了九条，向“木生洛”(38)方向流去了九条，向“木栏洛”(39)方向流去了九条。从此，天下就有了三十六条大江。

兄妹俩见讷拉格波天神已为他们作证，只得破天荒地做了夫妻。

后来，他俩生了九个儿子九个姑娘，孩子们长大成人又让他们配成了九对夫妻。九对兄妹成亲后，父母亲撵他们出去，迁往各地。

孩子们要走了，含着泪水，依依不舍地说：“阿爸呀，阿妈呀，我们舍不得离开你们出远门呀。阿爸呀，阿妈呀！要我们都走出去，谁来服侍你们两位老人呢？”

父母亲虽然十分心疼自己的孩子，也舍不得让他们离家远走，但为了繁衍人类，只得打发他们走了。

临走前，父母亲送他们老虎、豹子、老熊、野牛，大象、麂子等，让他们驯养、耕地、宰杀，最后嘱咐他们说：“孩子们，这些家畜是讷拉格波天神恩赐给你们的，供人类犁地，驯养和宰杀吃，你们好好地赶去吧。但要注意：你们上路后不得回头张望啊！”

九对兄妹哭着走了，走了一段路，个个都回头看望自己的父母亲。他们回头的时候，只见他们的阿爸阿妈驾着彩云慢慢地升上天去了。九对兄妹见父母上天享福去了，都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阿爸呀，阿妈呀！你们上天国去了，可怜的我们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这时，只听见彩云上空传来父母亲的声音：“孩子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常留的地方。快走吧，小鸟长大了都离开小窝远飞呢。你们九对夫妻分九路走吧。”

当九对兄妹回头要走的时候，只见父母送给他们饲养的家畜都跑光跑散了。这样，老虎，野牛、豹子、老熊就跑进深山老林里，从此再也不成为家畜了。九对兄妹见家畜都跑光了，只得抓住还未跑散的马、牛、羊、猪、鸡、狗和兔子等赶到各地驯养起来，这样，人类饲养的家畜都是这几样动物了。

九对兄妹要分头走了，大哥阿彭和大姐娜克勒向日出的方向走了，后来就成了汉族人。因为他们走之前，曾嘱咐过其他八对兄妹说：“大哥大姐去的地方是不生竹子的，请弟妹们经常送点竹器来，以念手足之情吧。”

八对兄妹记着大哥大姐的嘱咐，分居各地后，每年都派人送去竹箩、簸箕、筛子、勺箕等竹器，一直沿袭到子子孙孙，后来就成了兄弟民族与汉民友好交往传统。

九对兄妹分开居住后，又过了几个世代，由于相距遥远，不能互相往来，慢慢地语言也变了，再到后来，各讲各的语言，天下就有了各种民族和民族语言。

【讲述者】　庚松丁都、阿保

【采录整理】　彭兆清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5—5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几个神话的融合，借灾难与洪水后人类再生解释了不少生产生活现象。

【基本母题】　天神造万物；猴子编成人；火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绝地天通；日月的产生；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饲养的产生；民族语言

【本文编码】　《创世纪》：ZCSW0075-021-028

天、地、人的诞生

（撒拉族）

一、吹出阿兰(40)

在早得没法计算的年代里，天地不分，到处是黑夜，没有白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是一个创造宇宙万物的主——胡达(41)，他吹了一口气，延续了六天六夜，比狂风还猛，比旋风还大，吹开了天地，天往上飘，晃晃悠悠，直到无法够着才停下来；地往下落，落呀落呀，直到到了底，河流现出来，这才慢慢落稳，从此才有了天地之分。现在我们看到的天地，就是胡达吹出来的。

二、泥捏阿丹(42)

天地吹出来后，奇大无比，胡达有些犯难：这么大的天地，由谁去使用它掌管它呢？他想了好长时间，想出了造人的主意，就用泥土捏了个人形，取名叫阿丹，而后放在天堂门口。三百年后的一天，胡达打发身边的几个天仙说：“我用泥土捏了阿丹，你们去看看怎么样。”天仙们走出天堂，见阿丹是个没有灵魂，没有呼吸的泥娃娃，他们好奇地拍了几下，回到天堂对胡达说：“胡达呀，你造的什么人呀，肚子里空空的，躺在地上不动弹，连我们都不如。”胡达听了很不高兴，就罚他们变成了乙比利斯(43)，赶出天堂。

过了一段时间，胡达对着阿丹的躯体吹了口气，忽地，阿丹的泥身子变成了肉身子，阿丹急着想起身，胡达说：“阿丹呀，你的腿子还没变硬，你慌什么？”阿丹说：“胡达呀！我要认我的主，做礼拜哩。”胡达听了很高兴，就把他带进了天堂。

三、犯禁落尘

天堂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到处是金砖银瓦盖的房子，玉石铺的地，真是金碧辉煌，透亮耀眼。果木花草比大地上还齐全，吃一口天堂里的果实，嘴里香六十天呢。阿丹在这么好的地方享受着胡达的恩赐。他随心所欲地生活了三百年，感觉有些苦闷和孤单了，吃无味，坐不稳。体察如镜的胡达，看透了他的心事，过了些日子，便从他胁下取了根肋条，造了海娃，配给阿丹，让他们过夫妻生活。然后对他俩说：“你们两口在天堂里过活，想吃什么随你们，唯独麦果不能吃。”他俩答应了胡达，一直不敢靠近麦果，小心地过活。

光阴一轮一轮过了几茬，禁他俩吃麦果的事让乙比利斯知道了，它们出于对阿丹的报复，存心想使他俩倒灶，于是，有个乙比利斯就变成一个老汉，来到天堂门口，设法进去。

天堂的门把守得很严，乙比利斯在门口转了一会，见一只孔雀从天堂里出来，它迎上去说：“漂亮的孔雀，请你把我带进天堂吧，让我去看看里面的秀色。”孔雀一看把门的脸色不好，心想很难把它带进去，就没多说，摇了下头走了。乙比利斯很犯愁，正好又来了一条蛇，它又迎上去求蛇带它进去。蛇说：“你这么大个活人，我咋带你进去。”说话间，乙比利斯已变化成一股风，藏进了蛇嘴。蛇正说话呢，忽地不见老汉了，心想怪事，也没多思想，进了天堂。

乙比利斯溜进了天堂，找到阿丹和海娃说：“哎呀，天堂里最好的是麦果，既香又甜，你们咋不吃呀？”

阿丹说：“胡达禁过我们。”

乙比利斯说：“你们这些呆子，吃了麦果就能长久地住在天堂。胡达是怕你们成为天堂里永久的人，才不让你们吃的。”

阿丹和海娃听了，还是不信它说的话。乙比利斯又想了个计策：他知道，天堂里的麦果，你只要对它产生一丝想吃的念头，它就会自动飞到你的嘴边，那时再坚强的人也抵不住那芳香气味的诱惑。它说：“哎——你俩也是，若不吃麦果太亏了。你们想想那麦果多好吃，香甜可口，色香无比……”经它这么一挑唆，阿丹和海娃不自觉地想：要真吃一个该有多美呀。不料，这下可坏了大事，麦果飞到了他俩的嘴边上，叫他俩给吃下去了。

乙比利斯的阴谋得逞了。这时，阿丹听见胡达说：“阿丹，你不听我的劝告，两口子都吃了麦果，上了乙比利斯的当。你们离开天堂吧。”话音一落，一声霹雳闪电，阿丹夫妇永久地离开了天堂，落尘到了大地。

四、经受磨难

阿丹和海娃落尘的时候，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到处黑洞洞的，阿丹看不见海娃，海娃看不见阿丹，两人合抱在一起，不停地哭，哭呀，哭呀，眼泪在地上积成了潭，一棵棵树苗都靠他俩的眼泪长成了大树，他俩还在哭。他俩不停地向胡达求饶，乞求宽恕，乞求给予光明。有一天，胡达终于宽恕了他俩，一阵天动地摇的雷鸣，耀眼的电光在半天中炸开，一时间，天空变亮了，阿丹夫妇见到了光明。从此开始了人类的生活。

五、生养后人

那时节，世上没有人烟，只有阿丹夫妇。他们先后生了四十胎八十对儿女。可是，这些儿女都婚配嫁娶给谁呢？阿丹夫妇商量后就把第一胎生的姑娘配给第二胎生的男孩；把第二胎生的姑娘嫁给第一胎生的男孩，这样，解决了四十对儿女的婚配。从此，他们一代一代往下传，才造就了世上的人烟。

六、残性的由来

阿丹和海娃婚配了这些儿女后，有的满意，有的不满意，于是就有了不合的事情。有个叫尕比列的儿子，觉得自己的妻子不如哥哥霞比利的妻子俊美，就对霞比利存了坏心。在一次他和霞比利玩耍时，拿起石头打死了霞比利。事后他又害怕了，不知道该把尸体扔哪里。正好，远处有两只乌鸦在打架，其中一只被对方啄死了，那只得胜的乌鸦就刨出个坑埋了死者。尕比列看后也照乌鸦做的埋了哥哥。回到家里，父母问尕比列，说他哥哥咋没回来？他说不知道，于是大家分头四处去找。

结果发现了霞比利的血迹，这才知道他遭了尕比列的暗算。从此人类带上了残性，后世才有了人杀人的事情。

七、掌管大地

世上的人多了，百样的事情每天不断，胡达就想着要让阿丹掌管大地。可是他身边的天仙们听到后很不服气，他们说：“胡达呀，你派去的阿丹没本事，让他掌管大地，还不如我们管。”胡达说：“你们的本事真的比他大吗？”胡达把他们和阿丹叫到一起，随后把所有的动物和树木草类召到一起说：“天仙们哪，你们给这些物类一一起上名字。”天仙们说：“我们只会你教给我们的，这些你都没教过呀。”胡达又说：“阿丹哪，你给它们起个名字。”阿丹把所有的一切分类，照它们各自的特点，一一起了名字。这会儿天仙们才服了阿丹，阿丹掌管了大地。

八、洪水破天

大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奴海圣人在世的光阴里，世人已布满了大地。这么多的人中势必会有不少坏人，他们作恶多端，动着了胡达的怒气，他降令给奴海，要他做一个八十米长的大船。在洪水破天的日子里带上善良的人们和一对对家畜野禽，逃避这场灾害。

奴海圣人当即动手，和善人们修造大船。奴海圣人对大家说：“洪水就要淹没大地了，恶人们啊，多行善积德吧。”可是那些人不但听不进去，反说：“你们这些傻子，在这么个干滩滩上造船，是要用牛拉呢，还是靠风吹着走呢！”他们的这些耻笑声还像风刮在人们的耳边时，天上的水门大开了，洪水像决了堤似的冲来，地上的泉眼喷开了，泉水像水柱般往上冒，地上像开了锅一样混乱。那些不信奴海话的人，一个一个被淹死，唯独奴海夫妇和那些善人，还有那些家畜野禽，坐在船上，平安地漂流。他们漂呀漂呀，不知漂流了多少日子，一天，大船突然搁浅在一座山上。这时候，大地上的洪水退了。奴海一边打发人去找粮食，一边打发乌鸦去远处看水情。

乌鸦飞走后，一路上也饿得慌，碰见烂尸，便停下来吃人肉，忘了自己的任务。奴海圣人不见乌鸦回来，又打发鸽子去了，聪明的鸽子飞出去后见水情退尽，树木生绿，便落在泥里沾了一爪子泥，又飞到树上衔了一片绿叶，飞回来了。在鸽子飞回不一会儿，去找粮食的人也回来了，他们找来了一把五谷。奴海圣人很高兴，把粮食中最好的豆子赏给了鸽子，这时，乌鸦也回来了，奴海圣人说：“你不是饿得挨不住吗，去吃死肉好了。”乌鸦灰溜溜地走了。这天晚上，大家就用这把五谷熬了一锅粥，喝了个饱。从此，世上留下了五谷的种子，人们又开始勤耕劳作的生活。

九、人类再起

洪水以后，只剩了一船的人，奴海圣人希望大家都能生养，使人类尽快地繁衍起来。可是，天意不随人。除奴海夫妇外，所有的人相继离世了，没有生养一个儿女。奴海夫妇也只生了四对儿女。奴海夫妇很伤心，他们叫来四对儿女，要他们各自挑选婚配，婚配成四对夫妻，然后对他们说：“这么大个人间，大家都待在一起是不行的，要分开来治理四方。”他们的儿女们也很知理，不久便各自东南西北地分开了。以后就一代一代，慢慢繁衍了今天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61—266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解释的天地是真主吹气形成，以及真主又用泥造出人祖阿丹、海娃，并婚生人类等，体现出与《圣经》中的人祖亚当、夏娃属于同样的母题。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造人；男女祖先；人下凡；婚生人类；人的性格的产生；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天、地、人的诞生》：ZCSW0076-021-029

女天神创世

（维吾尔族）

在伊斯兰教还没有传到我们这里以前，穆哈默德还没有出世以前，就有我们维吾尔人。我们维吾尔人是怎么来的呢？是由我们的女天神创造的。

很早很早以前，宇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地球，更没有星星和人。妖魔鬼怪一个也没有，牛、羊、马、狗、骆驼也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洞洞的天，看不见摸不着。天上有一个天神，是个女的。平时她都是静静地在天上待着，不停地睡觉。有时她想舒展一下身体，站起身来，就把整个宇宙给塞满了，伸开翅膀（双臂），就把整个宇宙给盖住了。睡醒一觉，睁开眼睛后，整个宇宙一下子就会变得亮堂堂了；睡觉的时候把眼睛一闭，整个宇宙就全黑了；睡觉时一打呼噜，雷声就充满了整个宇宙，把整个宇宙震得晃动起来。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生活着，日子长了觉得很寂寞，就使足力气对着整个宇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把宇宙间所有的尘土和空气全都吸到她的肚子里了。过了很长时间，她觉得肚子里闷得厉害，很难受，便使劲吐了一口唾沫，吐出来的东西一下子飞起来，挂在了天上，发着耀眼的红光，成了太阳，把宇宙照得通红通红的。女天神非常高兴，自己再也不需要在黑洞洞的天上生活了。她又使劲吐了一口唾沫，吐出来的东西挂在了西边的天上，闪着银色的光，也很亮，只是没有太阳亮，这是月亮。女天神很高兴地又使劲一吐，吐出来的唾沫变成了地球，有高高的山，有平平的地，只是不会发光。女天神越发高兴地吐呀吐呀，不停地吐唾沫，吐出来的唾沫星子把整个天空都飞满了，一个一个全都挂在了天上，成了一颗颗闪光的星星。女天神看到这太阳、月亮、地球、星星都挂在天上，便停止了吐唾沫，一个挨一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有了天，有了地，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可就是没有人，没有动物。又过了很长时间，女天神没有办法和太阳、月亮、星星、地球说话，觉得仍然很寂寞，就想按照自己的样子再创造一些人。她鼓足力气，使最大的劲吐了一口唾沫，没想到吞进去的尘土都吐出来了，成了泥巴。这些泥巴星星点点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了地球上的各个地方，变成了许多矮小个子的人。这些小人们既不会动，又不会跑，更不会说话，女天神就又使劲吐了一口唾沫，整个宇宙天地间就布满了数不清的小昆虫、小飞蛾等。这些小昆虫集中在一个小泥人旁边，推呀推，使这些泥巴变成的小泥人都在地上滚动，不久，小人们就会走会跑啦！所有的小泥人都在地上乱跑、乱动，有男的，也有女的，只是他们的个头比我们现在的人小得多，并且还不会说话。

女天神觉得这些小人们只会跑，只会走，不会说话也不行呀！就给他们嘴里吹气。她一个一个地挨着吹气，费了很长时间，累得筋疲力尽。这些小人们从此就会说话啦！又唱又跳，给她增添了不少欢乐。可是女天神太大，小人们个子太矮小。于是女天神就用手抚摸着他们，拉扯着让他们长高。很快这些小人都长高了、长大了，和我们现在的人一样。后来这些长大的人们就男女住在一起，越来越多。我们维吾尔人就是这么来的。哈萨克人、柯尔克孜人、蒙古人、汉人，还有许多的人都是这么来的。

又过了一些时间，这些长大了的人都向女天神喊叫说自己的肚子饿了。女天神很可怜自己吐出来的唾沫（泥巴）变成的这些人，就又使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吐，吐出来的唾沫变成了牛、羊、马、骆驼和狗、鸡等。这些动物都让人喂着。女天神又使劲一吐，吐出来的唾沫变成了狼、狐狸、兔子、熊等动物，跑进了深山和森林中了，专门和人们捣乱。女天神又使劲一吐，吐出来的唾沫变成了河水、湖泊，人和动物就有了水喝。从此，人们就不怕饿，也不怕渴了。

女天神在吐人和昆虫的时候，没有给昆虫吃的。过了一段时间，昆虫怀恨在心，就变成了妖魔鬼怪，专门和人作对。它们大部分都是黑夜出来吓人、吃人、吃牲畜，害得人们不得安宁。人们经过商量，就集中力量和妖魔鬼怪打仗。但是妖魔鬼怪的魔法很厉害，一会儿刮风，一会儿下雨，有时候下大雪冻死许多牲畜。人打不过它们，反而被它们吃掉了很多，牲畜也被它们吃掉了许多。人没有办法，只好向女天神求救。女天神知道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和牲畜受到妖魔鬼怪的欺负和残害，非常生气，就向地上的人的脑子里吹了一口气，人一下子就有了智慧，比妖魔鬼怪聪明能干得多了，会在各种情况下想办法对付那些妖魔鬼怪。从那以后，人靠智慧和聪明战胜了妖魔鬼怪，还战胜了森林里的野兽，它们再也不敢欺负人和吃牲畜了。人成了地球上最有力量、最有智慧、最有地位的了，但是妖魔鬼怪不甘心，就利用它们会变魔法的特点，在黑夜里变成人的模样，来到真正的人们中间，进行挑拨离间，惹是生非，使人们相互之间有了许多矛盾。人与人开始有了嫉妒、仇恨，而后又挑起战争，互相打仗，抢夺牲口、财产、女人和小孩。人们知道这是妖魔鬼怪的魔法在捣乱，想战胜它们，可是女天神没有给人战胜它们的办法，只好就这样生活着。

一直到穆哈默德出世，我们有了真主，我们信仰真主，互敬互爱，人与人之间没有了嫉妒、仇恨和战争，才消除了由妖魔鬼怪制造的矛盾。

【讲述者】　牙库布

【采录整理】　姚宝瑄整理，阿不都拉整理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县（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维吾尔人中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5—2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女神创世，具有早期民间信仰的影子。

【基本母题】　女天神创世；日月星辰的产生；人的产生；昆虫的产生；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动物的产生；自然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天神创世》：ZCSW0077-021-030

天神与大地

（锡伯族）

相传，天神造大地，也造了人，同时，每年洒下雪白的面粉供人类食用，使其生息繁衍。大地下面有一神牛，力大无比。它用一角支撑大地，累了便换另一角。轮换时，便引起大地的震动。天上的太阳是男性，月亮是女性，两者相爱，时常幽会，并拥抱交欢；天上一天狗，欲吞吃太阳和月亮。这样，便形成了日食和月食。人们想让太阳和月亮循规蹈矩，并且赶跑吞吃太阳、月亮的天狗，于是，每当日食或月食时，纷纷使劲敲响盆罐。

天狗野心勃勃，最终被天神贬至人间，而人则因面粉自天而下不劳而获，变得好逸恶劳，随意挥霍，被天狗告知天神，受到惩罚；天神不再向大地洒面粉而代之以白雪，使人们饥寒交迫，不得不种植庄稼，自力更生。天神并规定每餐必先给狗，人则吃残汤剩饭。天神遣天狗将此告与世人。不料，天狗忘乎所以，返回人间途中被芨芨草绊了二跤，竟将吃饭顺序前后颠倒。后天狗悔恨不已，从此，见到芨芨草，便抬起一条后腿往上小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忠录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长，但句句都是包袱，能抖落出不少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天神造地；天神造人；牛支地；地震的产生；日月婚；日月食的产生；雪的来历；农耕的产生；敬狗的来历；狗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天神与大地》：ZCSW0078-021-031

*天神创世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还是一团浓雾，没有山河，也没有任何生物。有一位天神出了天宫，云游四海。疲乏了便在浓雾中睡倒。一觉醒来，觉得四周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着力之处，因此挥动了他那万能之手，把天和地隔开，更扫清了天空的浓雾，露出日、月、星辰。他又给天以无限的广大，给太阳以光明，给星星以闪光，这便出现了灿烂的天令。天神又向下一望，觉得土地太荒凉了，于是用手一挥，创造出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和飞禽走兽。最后，他又在山顶上创造了石头，在滨河的平原上创造了人。石头不断繁殖，人的数量也不断增长。平原上的人向山区拓展，触怒了石头，石头于是进行报复。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当人类都睡熟了的时候，从山顶崩塌下来，打得人类头破血流，手折足断，田野、牲畜也遭到毁坏。人类的哭声惊动了天神，天神降到人间，责令石头不许滚动，并限制人们的寿命，免得人多了又上山触犯石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伟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路南县（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圭山镇

【文本来源】　吕大吉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科出版社1996年版，第24页。原文标注选自谷德明《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印，第309—310页，原笔者引用时有删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体现出人们积极探求生命的求索精神。

【基本母题】　天地是雾；天神分开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造万物；人的产生；山石特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创世》：ZCSW0079-021-032

布洛陀（1）

（壮族）

一、造天地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紧紧地重叠在一起，结成一块，不能分开。后来，突然一声霹雳，裂成了两大片。上面一片往上升，就成了住雷公的天，下面一片往下落，就成了住人的地。从此，天上就有了风云，地上就有了万物。可是那时候的天很低，爬到山顶上，伸手可以摘下星星，扯下云彩。天地靠近，人们日子很难过，太阳一照，热得烫死人；雷公轻轻打鼾，就使人们不能入睡，要是雷公大吼大叫，就好像天崩地裂一样，使人听了又惊又烦，所以要天地离得远远的才行。后来人们听说洛陀山有个老人，名叫布洛陀，他智慧过人，神力无限，便去找他商量治理天地的办法。

洛陀山起伏连绵，树高草密。山脚下有个精巧的岩洞，住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这就是壮族三王(44)中的布洛陀。人们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寻到这里来了。

来访的人在洞外喊道：“布洛陀在家吗？”

“哎，我就来！”布洛陀非常热情好客，应声一落，人就乐哈哈地出现在洞口。

布洛陀身材魁伟，体魄强壮。他虽然年纪老迈，鬓发斑白，但仍然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他脸上时常带笑，两眼闪着智慧的光芒。当人们把天和地的情况向布洛陀一讲，布洛陀说：“那我们就把天顶起来吧！”

“顶天？天这么大，这么重，怎么顶得起来呢？”

“能！人多力量大呀！”布洛陀说，“你们到树林里去选一根最高最大的老铁木来做顶天柱，我和你们一起把天顶上去！”

人们爬了九百九十九座山头，才找到了一棵十人抱不拢的老铁木。可是这棵老铁木长得很奇怪，人们砍不动它，砍这边，那边已经长合了，砍那边，这边又长出来了。大家一连砍了九十九个日夜，还没有把它砍倒。人们就去告诉布洛陀。布洛陀听说找到了又高又大的老铁木，非常高兴。他二话没说，扛起大板斧就来了。只见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运了运力，大板斧一挥，一阵狂风卷起，“辟”的一声，惊天动地，铁木被深深地砍进了一斧。人们都目瞪口呆。布洛陀又连砍两下，铁木就“轰隆”一声倒下了。人们欢天喜地，无不佩服布洛陀的神力。原来他的大板斧是为人类造福的神斧。

顶天柱有了，可是太重，大家扛不起。布洛陀抹了抹汗，说：“大家齐心合力跟我来！”说着，马步一蹲，就把顶天柱扛到肩上去了。大家一帮扶头，一帮抬尾，把它抬到洛陀山顶上去了。布洛陀把洛陀山当柱脚，竖起铁木柱，抵着天，用力一顶，硬把重重的天盖顶上去了，把沉沉的大地顶得往下沉了。布洛陀再一顶，把雷公弹到高高的天上去了，柱脚把龙王压得往地下跑。布洛陀再一顶，把沉沉的天变成了轻轻的十二堆云，把龙王压得钻到地底下去了。新的天地就这样造成了。可是因为先造天，后造地，天的样子像把伞，盖不住大地。天小地大怎么办？布洛陀想了个巧办法，他用手指把地皮抓起来，做成了很多山坡。这样，地面就缩小了，天盖得着了，造成了一个很好的天地。从此，风雨循环，阴阳更替，四季分明，万物兴旺。

二、定万物

天地造好了，可是天地间的花草树木，鸟兽鱼虫，人类畜类，都无名无姓，不知如何称呼，也不知如何生长和传宗接代。掌管万物生死大权的布洛陀，都一一给它们安名定姓，规定：禾苗的叶子不能长得太繁盛，不能光长叶不抽穗；叶子之间不许窃窃私语；猪不能生独仔；狗不能生六、七个仔；女人不能在娘家生仔；蛇不能横在大路上，也不能爬到人住的地方去；鸡鸭不能一次屙两个蛋；母鸡不能啼夜，也不能到别的鸡窝里孵蛋；鹅不能长猫毛；龙不能滚猪槽；老虎不能到田里糟蹋禾苗；牛不能拱主人；狗不能坐板凳；鸡不能和鸭相配；黄牛不能和马相猥，也不能和水牛交欢；母牛只许一年发一次情，兔子可以四十天生一窝。当时人去问布洛陀：人的交欢是不是也要规定？布洛陀因为正忙着盘一个什么数目，顾不得回答。人追问个不停，布洛陀不耐烦了，随便应口说：“你们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由于布洛陀一时疏忽，人类的交欢就没有时间的规定。布洛陀的这些规定，谁要是违反了，就要受到惩罚。

老虎不知一窝要生几个仔好，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就一窝生十个吧！”老虎很高兴，在回来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数道：“一窝十个，十窝百个，百窝……”再数下去，它不懂了，又从头数起：“一窝十个，十窝百个，……”数着数着，突然一只黄猄从山崖上跳下来，吓了它一跳，把一窝生几个的数目忘掉了。它转回去再问布洛陀：“布洛陀，黄猄把我记在心里的数目吓跑了，到底我一窝应该生几个仔呢？”布洛陀一听生气了，说：“这么简单的数目都记不得，就一窝生一个好了。”老虎不敢作声，只好夹着尾巴回去。从那以后，老虎一窝就只能生一个仔。因此，老虎对黄猄特别恨，总想吃黄猄。

三、取火

古代还没有火的时候，人们像乌鸦一样吃生肉，像水獭一样吃生鱼。寒冬腊月一到，人们缩着脖子打抖，有的冻死在野外。一天，忽然天昏地暗，大榕树上一道闪光，接着“辟”的一声，大榕树倒下了，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传说这是上天派雷公把烟火送到人间来了。可是，那时候人们还不懂得火是怎回事，吓得魂飞魄散，远远躲藏起来。只有布洛陀不害怕，也不逃跑。他勇敢地走近大榕树去观看这个奇怪的东西。火“噼噼剥剥”燃烧着，布洛陀站在火旁边，觉得比太阳还热。他想，人有了这个东西，冬天不就不怕冷了吗！他就把火种取回来，在一堆干柴上点着，烘烘手，挺暖和。人们见布洛陀能在火旁烤火，慢慢地就不怕火了。后来大家都来向布洛陀要火种，烧起火堆来。自从有了火，冬天，人们围在火堆旁烤火取暖。白天上山打的野兽，下河捞的鱼虾，都拿到火堆上烤吃，再也不像乌鸦、水獭那样生吃了。山菇、野菜、野草也都拿来烧着吃，又香又甜又可口。吃饱了，晚上就围在火堆旁睡觉。老虎、豹子、野牛见火害怕，不敢来靠近他们了。火实在有用，人们已经离不开火了。

有天半夜，突然下起大雨来，把火全部淋灭了。人们没有火，日子很难过，大家冒着风险到处去寻火。他们走到哪里就问到哪里，可是到处都不见一点火星。人们去告诉布洛陀，布洛陀提起大板斧，亲自出门找火去了。他巡遍了上方，又走遍了下方，全天下走完了，也找不到一点火星。他来到天边的一棵榕树下，突然想起，上次的火是雷公劈大榕树劈出来的。雷公能把大榕树劈出火来，我布洛陀难道就不能劈出火来？我手中也有神斧呀！他便运足了气，举起神斧，用力把大榕树砍了一斧，这一斧果真砍出火星来了，火星像萤火虫那样大。布洛陀又大砍一斧，冒出的火花就有草蜈蚣那么大。布洛陀立刻刮来艾花壅上，添上干草，架上枯柴，不一会，火就燃烧起来了。从此人们又有了火。这一回人们再也不在野外烧火了，他们把火拿到岩洞里养起来，不论风雨多大，火种仍然不熄。后来有了房子，他们又拿到屋里去烧。

古代的人乖倒是乖了，可是却也有笨的时候。他们有时候没有把火看管好，让蝴蝶拿扇子乱扇火；让萤火虫拿了到处去玩耍；让孩子拿到村口去点，又拿到屋檐底下去烧。结果失了火，烧了房又烧了寨。房屋被烧光了，家什被烧光了，占卜卦签也被烧光了，什么东西都被烧光了。人们没有想到火竟会给人造成这样大的灾难。人们去请教布洛陀，布洛陀就来教大家。他砍来木头，开成块，在屋中间架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灶膛，里面铺上泥沙，规定火要在火灶里烧，不许随便玩火，火灾便减少了。萤火虫也被赶到山上去了。它逃走时，还在屁股后头偷点火，所以现在他的屁股后头总有点火光。

四、开红河

有一年，连绵不断地下着大雨，造成了大水灾。整个大地都被洪水淹没了。人们有的被水吞没；有的坐着竹筏在水上漂泊；有的逃到高山上去寻找生路。水淹了九天九夜，再持续下去，人类就有灭绝的危险。布洛陀非常着急，就决定带领幸存的人开凿一条河道，把水疏通，引进海洋。布洛陀制了一根赶山鞭，一根撬山棍。布洛陀用赶山鞭抽打成群的小山，把它们赶到两边去。所以有些地方，小山就像一群群山羊向两边倚着。布洛陀又用撬山棍撬开大的山峰。所以有些地方，大山向南面或北面斜歪着。

有一天，布洛陀来到一座大山前，一鞭把大山劈成两半，然后往两边撬开。恰在这时，有个跟着布洛陀造河的妇女，掉到河里死了，人们下水打捞尸体总捞不着。死者的女儿很伤心，对布洛陀说，这个地方河道开大了，她母亲的尸体如果被水冲走，就再也捞不到了。布洛陀很同情她，就把那两爿山撬回来，只留一个夹道，让水通过。叫她堵住山口，等着捞尸首。这个夹道的出水口，就成了堵娘滩(45)，即在这里堵住娘的尸体的意思。现在，堵娘滩水流十分湍急，是个凶险的地方。

布洛陀开河开到了一个很深的水潭那里。这个水潭前面被山挡住，水不能流出去，天上的雷公经常到这里来洗澡，所以叫雷公潭。布洛陀不管雷公的阻拦，把山撬开，让水流了出去。雷公大怒，大吼大叫，因此这里变成了雷公滩(46)。现在水下雷公滩时，总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好像打雷一样，很是吓人。

布洛陀带领人们开河道，治水患，感动了天帝。天帝见他们太辛苦，就送给他们一头神牛，一把神犁，好让他们一犁过去，就成一条河道。有了神牛、神犁，河开得很快。布洛陀驾着神犁犁到白马(47)那个地方，由于神牛走得太快，一吆喝就走了半里路，把犁头弄断了。犁头断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半里长的石滩，名叫断犁滩，水就从断犁滩两侧向东流去。

布洛陀犁到鹰山狗岩(48)处，遇到了意外的困难。那山上有一只又老又大的恶鹰，岩洞中住着一只又凶又恶的山狗。那只恶鹰平时闭着眼睛养神，狗见了人狂吠起来，鹰听见狗吠就会张开眼睛，飞下来吃人。布洛陀和人们来到这里，岩洞里的那只恶狗狂吠不止，恶鹰飞下来吃掉了不少人。这真是不得了。布洛陀想了一个办法，叫大家扎很多竹筏，竹筏上都搭上网篷，人就坐在竹筏上。这样一来，恶鹰几次飞来，都吃不到人，就落到布洛陀的筏篷上，把利爪从网篷眼伸到下面去抓人。这时，布洛陀抓住恶鹰的爪子，用一根又尖又利的老竹签朝它的胸口猛刺，把它刺死了。刺死了恶鹰，又打死了恶狗，人们又继续往前开河。后来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险滩，名叫鹰山狗岩滩。

在和恶鹰斗的时候，布洛陀放了神牛，让它歇一歇。神牛绕过鹰山狗岩，到前面卧在地上歇息，不料便死去了。于是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险滩，名叫卧牛滩(49)。水下卧牛滩，过不久就会发出“哞——”的声音，好像牛叫一样。

神牛死了，只能靠人力开河。布洛陀选了一帮精壮的男子来拉神犁。由于人多，开始时没有经验，用力不均匀，时慢时快，时深时浅。浅的地方就成了滩，一共有十五滩，那十五滩(50)长十多里，“船过十五滩，十有九个翻”，十分险要。

河道开成之后，水就沿着河道流入海洋，这条河就是现在的红河。

水患消除了，人们安居乐业，都感谢布洛陀，纷纷赞颂他的功绩。

五、造米

壮族的祖先慢慢懂得了挖塘养鱼，造田种地，播种五谷，逐步摸清了老天爷的脾气和庄稼的性子。每年三四月，阳雀一叫唤，他们就耕田种地，那时春暖花开，田里的水满了，地里的土湿润了，耕种正合适。那时种田，上块做秧田，下块做本田。在秧田里播下糯谷和粳谷种。二十五天后，就去拔秧，第二十六天拿到本田里去插。这样，七月初，谷子就抽穗，八月就黄熟，九月就收割，用扁担穿着挑回来。不过，那时的谷粒像柚子一样大，谷穗像马尾一样长，禾刀不容易割断。这么大的谷粒，三个人吃一粒就饱，七个人吃一穗就够。

这样的谷子，大家都说好，只是结得不多，养不起那么多的人，偏偏后来又遇到了大水灾，到处都被水淹没了，只有案州那个地方还没有被淹，郎老坡和遨山还露出水面，郎汉的房子还没有着水。谷米和青菜都跑到那里去躲水灾了。蛇和蜈蚣也都跑到那里去住。人们也纷纷逃难，也就无法种谷米了。

当时人有三百六十种，有善有恶，有穷有富，有聪明的也有蠢笨的。但有一点大家都一样，谁也没有米吃。大家拿山上的瓜果当饭，拿地里的草根当餐。这种东西，小孩吃了长不大，孤儿吃了长不白，姑娘吃了脸不红，头人的儿子吃了就瘦死。人们听说案州那边还有米谷，谷子就长在郎老坡上，黄熟在遨山边，粮就堆存在郎汉的屋子里。人们为了再种谷子，就撑着竹筏，漂洋过海去要谷种，但总是一去不回头。他们不是被海浪吞没，就是被海鱼吃掉。怎么办？大家又去找布洛陀，布洛陀出了个主意，派斑鸠和山鸡飞过大海，派老鼠游过大海，两路并进，一定能把谷种要回来。大家听了觉得很好，就派遣斑鸠、山鸡和老鼠去要谷种，在它们临行时，再三嘱咐，不管困难多大，都要想办法把谷种拿回来。

它们就去要谷种。斑鸠和山鸡在浩瀚的天空中穿云破雾，老鼠在茫茫的大海里劈波斩浪。斑鸠和山鸡飞了三七二十一天、二十一夜，老鼠游了三九二十七天、二十七夜。它们到案州一看，果然郎老坡上稻禾勾头，遨山上谷子黄熟，郎汉的屋子里堆满谷米，心中高兴极了。斑鸠和山鸡飞落稻穗上，拼命地啄吃；老鼠把稻秆咬断，把谷子吃到肚子里去了。斑鸠和山鸡吃饱了，就到树上去筑巢；老鼠啃够了，就到林里去做窝。它们再也不想回去了。它们白天吃，晚上到窝里去睡觉。吃完了郎老坡的，又去吃遨山的；山上的吃完了，又去偷吃郎汉屋里的。这样吃了一天又一天，混过一日又一日。人们在家里左等右盼，左盼右等，总不见它们回来。人们问怎么办？布洛陀说：“我帮你们去要回来。”说着，砍刀往腰间一插，他就出门上路了。

布洛陀走过了九十九座山头，跨过了九十九条河道，抓住了一条蛟龙，骑上蛟龙就往案州去了。大海宽又广，无风三尺浪。布洛陀和风浪搏斗了二十七个白天和二十七个夜晚，才到达案州，可是往山上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谷子被斑鸠和老鼠吃光了；稻草被弄得乱成一团，散落一地。他到郎汉的房子里看，房子里全是斑鸠屎、山鸡屎和老鼠屎，谷子只见空壳不见米。布洛陀火极了，他要去找斑鸠、山鸡和老鼠问罪。他在郎老坡上见到了老鼠，在遨山上见到了斑鸠和山鸡。可是布洛陀抓不着它们，它们吃饱了米谷，翅膀和脚硬起来了。一抓，斑鸠和山鸡就飞走，飞得顶快。一捉，老鼠它就钻地洞，钻得顶深。几次捉不到，布洛陀不捉了。他砍麻秆和柴枝，用麻皮搓成了三十个圈套。用柴枝做成了七十个木夹子。把圈套布在遨山的路口上，拿木夹摆在郎老坡的草丛里。摆完了圈套，布下了罗网，布洛陀就走开了。

布洛陀的办法真好，布洛陀的办法真妙，老鼠过来就被夹住，斑鸠和山鸡飞过就被套着。布洛陀把它们抓住了，问它们把谷子藏在什么地方，它们说吃到肚子里去了。布洛陀叫它们吐出来，斑鸠和山鸡你望我，我望你，不出声。老鼠胆子小，全身发抖，先吐出来了。可是吐出来的全是稻秆，谷子已经一颗没有了。布洛陀叫斑鸠和山鸡吐出来，它们把嘴巴合得紧紧的。布洛陀很恼火，一脚踩住它们的下巴尖，用手掰开它们的上巴尖，发现里面还有前年的陈谷和去年的新谷。布洛陀把它们的嗦囊全翻出来了，但只有三颗旱谷和四颗稻谷能做种。布洛陀拿了谷种，骑上蛟龙，漂洋过海，回到壮乡来了。

有了谷种，人们欢天喜地。他们选了吉祥的日子，把谷种撒到田洞里，三天后便发了芽。二十天后，便拔苗到整好的田里去插。七月谷子就扬花抽穗，八月就黄熟了。结的谷粒仍然像柚子那样大，结得仍很少。后来人们用木锤去敲，要杵子去舂。谷粒被敲裂了，米粒被舂碎了。他们拿到山坡上去撒，什么地方都撒遍。撒在山上的，长成了芒草；撒在园里的，长成了喂牛的草；撒在台阶下的，长成了玉米；撒在地里的，有的长成稗草，有的长成黏米、黄心米、灿米、粳米和糯米。这些谷米又有早熟、中熟和晚熟三种。谷粒再没有以前那样大了，每穗的粒子很多。人们收回来，都不给哪一个人吃，全留来做种子。第二年春天到了，二三月里，所有的人都早早起来，有的犁田，有的运粪肥。把谷种浸泡三天后，第四天晾干，趁好天气就拿到田里去播。一播就播了很多块田。这回的谷种真不错，撒到泥里就生，播到水里就长。播下二十五天后，女人就去拔秧。拔了扎成把，又捆成摞(51)，由男人拿到田里去插。插了的田块，远远看去，斑斑点点，整个田洞就像一幅美丽的图画，既整齐，又好看。插下三天后，禾苗就转青，第五天就可以耘田了。农活一项接一项，工序一环扣一环。那时候正是雨季，天上的雷公叫喊不停，雨从天上纷纷落下。雨有时候下三四天，有时候连下八九日。山上的水都流到田里去，田里满了，水又往外流去。有些稻田被水淹了，大人就去开沟，小孩就跟在后面清渠。到了七月份，稻谷就扬花抽穗，八月可以指望大丰收了。可是，秋分到，寒露过，田里的禾苗不是长棵不抽穗，就是抽穗不结粒，有的旱谷一扬花就枯死，有的稻苗没有扬花就枯萎了，有的长成了恶苗。结果种多收少，差一点连谷种也收不回来。大家不知如何是好，去问布洛陀。布洛陀告诉他们：“长棵不抽穗的，是地瘦粪肥少；撒上骨头灰，穗多粒饱满；苦楝叶泡田，病虫不敢闹。”大家记住了，第二年按布洛陀说的去种，果然得了大丰收，大家欢天喜地。

从此，人们再也不吃野草、草根了，粮食逐年增产，老米还没吃完，新谷又成熟了。人们越来越富足了，吃米不用看谷仓，吃鱼不用吃鱼头。百姓平安，欢乐自在。每到过年过节，人们都拿糯米做粽粑送给布洛陀，表示对他老人家的尊敬。布洛陀看到壮乡一片繁荣，心里非常高兴。

六、造牛

自从神牛死去以后，没有牛犁田，只得用人拉。一个人扶犁，几个人拉犁，地犁得不好，田也耙不平。为了耕田种地，人们年年都要死去活来。布洛陀看了，十分难过。

一天，他到池塘边，用黄泥捏了一头黄牛，又到河边用黑泥糊了一头水牛。黄牛身和水牛身糊成了，就用枫木来做脚，摘奶果来做奶，用弯木来做骨头，用野芭蕉叶的秆来做肠，用风化石来做肝，用红泥来做肉，用葵扇来做耳朵，用千层皮树来做角，要苏木泡水来做血。各样都安好以后，就拿到嫩草地里去放。这嫩草地离家不远，布洛陀三天去看一次，九天去瞄一回。后来，泥牛真的长成活牛了。牛的眼睛会转了，牛的嘴巴会动了，牛角叉开了，牛尾巴翘起来了。布洛陀多么高兴啊！他赶忙回来告诉大家，要大家去把牛牵回来。人们带上了麻绳，来到嫩草地牵牛，可是黄牛怎么也牵不来，水牛怎么也拉不动。他们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你们用麻绳去穿它的鼻子，在脖子后面打个结，用一个人拉，它就起来，轻轻地牵，它就跟着走。”人们按照布洛陀说的去做，果然一牵，黄牛就“嘀嘀哒哒”跟着走。人们把牛牵到嫩草地和田洞里，牛就“唰唰唰”地吃起草来了，吃得非常欢快。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人们就把牛牵回来，拴在屋前木桩上。附近的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稀奇。

这两头牛都是牛种，满一年后，它们就生了仔，后来仔又生仔，慢慢地繁殖起来了。

自从有了牛，人们再也不用肩膀去拉犁了。人们有了牛，就多开了很多田地，多种了很多谷米，可以养活更多的孩子了。黄牛和水牛越生越多，多的像虾米一样，牛栏都住满了。

可是，古代的田没有什么来挡，四周没有什么东西来围，牛进地里吃东西很随便。百姓的地它进，皇帝的地它也进。庄稼被牛吃了，皇帝知道了很恼火，派人到处去杀牛，杀得遍地都是。杀死了后，还把牛头割下来，排在田坎上。把牛肠扯出来，丢在荒野里。活牛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从此，牛就开始得病。三五年后，牛瘟流行，有的口吐白沫，黄瘦而死；有的脖子肿胀，流脓而死。病牛死得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有的死在野外，有的死在田间，有的死在草堆里，有的死在栏内。后来，牛死光死尽了，牛种灭绝了。从此，种田种地又要人去拉犁拉耙。大家都想念牛，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梦的时候也想。后来他们学着布洛陀用泥捏了一头黄牛和一头水牛，三天去看一次，九天去瞄一回，但看来看去，泥牛怎么也长不活，他们灰心了。这时，有个老头子这样说，皇帝杀死了牛，别的牛也跟着死，一定是五海神把牛魂勾去了，便叫大家煮糯米饭和鱼肉，拿到牛栏里去祭五海神。人们又是跪又是拜，祭了七天七夜，还不见牛魂回来，死牛一只也没有活过来。人们不再祭了。收祭的那天晚上，有个做买卖的人来到村里，他告诉东家说：“郎中那个地方有牛可以买，郎寨那个地方有牛出卖。”东家父子俩听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出门去买牛。到郎中和郎寨一看，果然有牛出卖，父子俩选了一头公草牛、一头母草牛，交付了换物，便牵回来了。

人们把买回来的牛当宝贝，割草给它们吃，还煮米饭来喂，但养来养去总是不生仔。不但不生仔，反而一天天瘦下去。后来公牛和母牛都拉稀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大家没有办法，叫布洛陀来看。布洛陀打开牛的嘴巴，翻了翻舌头，又看了看眼睛和屁股，说：“牛得了瘟病。”说着，便去摘灵芝草和其他草药捣来喂它。喂第一次，牛的眼睛睁开了；喂第二次，牛屙的屎成堆了。后来又经过精心的喂养，牛慢慢地就肥壮起来，能交配生仔了。以后每年生一头。仔生了子，子又生孙。越养越多。和过去一样，黑的、白的、黄的和花的，什么样都有满山遍野都是牛。从此，人们的生活又好起来了。

七、打鱼

那时候，河里的鱼很多。有白有黑，有红有黄，有青有绿，有大有小，有长有短。这些鱼都很笨，见人来了也不会游开，人们随便捉来玩耍和生吃，后来又拿到火上去烤来吃。后来不知为什么，河里的鱼突然无影无踪了。人们想吃鱼也吃不到了，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鱼乖了，藏起来了，等大水一到，它们一定会出来找吃的。你们先到河里去筑水坝，架鱼帘，到时候自然就得鱼。”人们不懂鱼帘怎么做，回来后，到处去问。问庙里的佛，佛不懂；问官，官不懂；问教书的，教书的不懂；问女人，女人也不懂。没有办法，大家又转回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们就高兴地跑了，怎么会做呢？鱼帘这东西还没有人做过，我一教你们就懂。不过，架鱼帘要用很多木头，你们先去把木头砍好，放到河边，我抽空去和你们一起做。”

布洛陀这样说，大家就上山去砍木头。可是，一天、二天、三天，很多天过去了，还不见一根木头运到河边。布洛陀到林里一看，原来大家的石斧都砍不得树木，斧口全被砍崩了。布洛陀叫大家不要砍了，因为实在太费力气。这样，架鱼帘的事便搁了起来。

布洛陀回来后，打点干粮就出门去，他要去找硬硬的石头给大家做斧头。他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天下走遍了，硬硬的石头一块也没有找到。回到半路，布洛陀到一位老人家里去投宿，碰巧，这个老人正炼铸铜刀铜斧。布洛陀喜出望外，就去和他商量。老人家把布洛陀带到工房里去。工房里堆满了矿石和木炭，火炉上还架着一个风箱。老头子往炉里放了矿石，加上木炭，风箱“呼呼”响，炉中蹿起了青绿的火苗。不一会，矿石就开始熔化，渣子沉到炉底，铜水浮到上面来，而且不断地往上冒。矿石熔化完了，老头子把铜水往铸模里一倒，刀斧便铸成了。这种斧头比石斧硬，石斧韧。布洛陀连连拍手叫好。老头子把铜斧送给了他，还详细地把技术教给他。布洛陀学会了，就高高兴兴回家。回到家里，他马上生火开炉，铸了很多的斧头和砍刀。从此，壮族人才开始用起铜刀铜斧来。

铜斧真好，铜刀真利。樟木砍得下，桦木砍得倒。什么木都砍得，小的砍得，大的也砍得。大家砍得很多很多的木头，鱼帘开始架起来了。布洛陀叫大家先在河里用石头垒起拦河坝，然后在出水口下面打上木桩，架上细木条，鱼帘就这样容易地做好了。人们每天早上都去看。三天过去了，还没有一条鱼下。到了第九天，有鱼了，下了很多的大鱼。它们的鳞片像盆子，胡子像麻绳，肋骨像耙齿。看到这么多的大鱼，大家高兴啊！

后来鱼都逃到上游和下游去了，鱼帘再也没有鱼下了。这时人们发现，拦河坝和鱼帘旁边经常有条大蟒和各种各样的蛇游来游去。这些蟒和蛇行动变幻无常，三天变三样，五天变五种。有时候它们在水里慢慢游动，有时候箭一般地在水面飞行，有时候高高跃出水面，有时候深深潜入水底，有时候在水里一动也不动，有时候又在鱼帘上盘爬，吐出可怕的舌头。后来这些蛇都跑到鱼帘里去死光了。三天后，蛇就腐烂发臭，臭气冲天，人们不敢近前。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就是这些蛇要吃鱼，鱼才害怕躲藏起来，鱼帘才没有鱼下。现在它们吃不到鱼，饿死了，你们去把鱼帘打扫干净，鱼就会下了。”

人们把死蛇搬走，用水把鱼帘冲洗得干干净净。臭味没有了，但鱼帘还是没有鱼下。大家去问布洛陀，布洛陀也莫名其妙，他要亲自去查看。他上河走，下河看，上河走了九十九，下河走了三十三，最后把原因查明了。原来是大蟒蛇在作怪。这条大蟒很有本领，不但力气大，还会放毒烟。人畜鸟兽鱼虫，只要误入它的毒圈，就要中毒昏迷，乖乖地让它吃掉。蟒蛇的本领大，布洛陀的本领更大，布洛陀找到了蛇洞，藏起来观察，发现蟒蛇最怕葛麻藤。于是，趁蟒蛇出洞寻吃的时候，布洛陀悄悄来到洞前，布下葛麻藤圈套，当大蟒吃饱了得意洋洋回来的时候，就被布洛陀套住了。大蟒被捉了，大家砍头的砍头，剥皮的剥皮，还吃它的肉解恨。

大蟒除掉了，河里的鱼出游了，鱼帘里的鱼也满了。大家吃不完，又拿来熏。后来还选了鲤鱼、草鱼、鲮鱼等，拿到池塘里去养，一年后，鱼就长大了，满塘都是。每年九、十月间，新谷登场的时候，人们就下塘打鱼，一网就是十担八担，真叫人高兴啊！

八、养鸡鸭

伏羲造了鸡鸭后，派一位娘娘送来给壮人做种，但因为找不到人，这位娘娘把鸭丢在河里，把鸡甩到山上，就回去了。后来，人们下河打鱼，上山打猎，见到了鸡鸭，想捉回来喂养，可是捉鸭，鸭潜到水里；抓鸡，鸡飞到树上。后来，人们想了一个办法，他们把糯米撒在河边，把粳米撒到山上，鸭见了糯米就来吃，鸡见了粳米就来啄，人们用笼子一罩，鸭捉到了，鸡也捉着了。

大家把鸡和鸭装到笼里，拿回家里喂养。开始，它们住不惯，后来慢慢住惯了，也不怕人了，喂东西它们也吃了，而且吃得饱饱的。把它们放出来，它们每天晚上都懂得回到笼里去。不久，鸡就下了蛋。不过它到处乱下，墙角下，草堆里下，树根也下。一天一个，一连下了二十天。鸡下了二十个蛋，鸭也下了二十个蛋。后来，母鸡和母鸭孵蛋，三十一天孵出小鸡，三十二日孵出小鸭。小鸡小鸭各有十只公的，九只母的。鸡有一只孵不出，鸭也有一只孵不出。鸭仔一出壳，就跟母鸭到河里去耍，到塘里去游，见鱼吃鱼，见虾吃虾，吃饱了就上岸晒太阳，绒毛长得蓬松松的，样子非常可爱。鸡下不了水，只好跟母鸡去扒泥巴，寻吃小虫和蚯蚓。可是那时的蚯蚓不笨，母鸡一扒，它就钻地，小鸡吃不饱，母鸡只好带着它们东扒西扒。它们这里扒了那里扒，一天到晚扒个不停，但还是“叽叽咕咕”地喊饿。那时候的米谷并不多，主人也没有办法把它们喂饱，鸡仔长大了，也只好自己去扒。可是别的它不扒，偏钻到人家的菜园里去扒，扒得青菜枯萎了，扒得大蒜也枯死了。主人见了就用木棍打，抓到鸡就摔，鸡被吓怕了，公鸡飞走了，母鸡也飞走了，全部飞到树林中。人们无论怎么样哄，它们硬是不愿回来。

鸡一到树林里，鹞鹰就到上面盘旋，抓走了五只项鸡(52)，抢去了六只公鸡。鹰把鸡叼到山崖上，啄吃它们的肉；鹞把鸡抓到大树上，叮吃它们的肝。啄得鸡毛到处飞散，鸡血到处飘洒。人们看见了，告诉布洛陀。布洛陀拿了弓箭到树林里，射下了九只鹰，打死了十只鹞，鹰鹞不敢来抓鸡了。布洛陀在树林里布下了网罟，两只公鸡和两只母鸡被网着了。还有两对没有抓到，后来就变成了山鸡。布洛陀把鸡抓回来，大家又把它们做鸡种了。

抓回来的鸡被关在笼里喂养。不久，项鸡屙蛋，孵出小鸡来了。人们把菜园围好后，把鸡放出来，鸡进不了菜园了。但小鸡总是吃不饱，越闹越凶，母鸡发了愁，对公鸡说：“你不能光顾自己玩耍，自己找吃，也得和我一起喂养孩子呀！”可是公鸡却不理睬，照样自寻快活。母鸡将这事告诉了主人，主人也来劝公鸡，公鸡也不听。没办法，人们只好请布洛陀帮忙。布洛陀先是好声好气地问公鸡，为什么不喂养仔，公鸡只顾忙着踩母鸡，连理也不理。布洛陀火了，大声喝道：“你为什么不喂养仔？”

“我不懂！”公鸡十分傲慢地回答。

布洛陀一巴掌打过去，打得公鸡满脸通红。从那以后，公鸡的脸就一直红到现在了。公鸡挨了打，恼火地飞到树林里去，再也不肯回来了。母鸡孵蛋抱仔，因为没公鸡，一直孵不出小鸡来。人们只好又到树林里去请公鸡回来。可是公鸡不愿回来，想抓也抓不到。人们又去请教布洛陀。布洛陀说道：“你们叫母鸡去请它吧。”人们把母鸡带到树林里一放，公鸡见了便扑过来。这样，公鸡就被抓到了。抓到公鸡，人们又对它吼道：“你到底养不养仔？”

公鸡说：“我不懂，我不养！”

人们听后更火了，威胁它说：“你不养仔就阉！”

“阉就阉！”

人们真要动手了。母鸡慌忙跑过来阻拦，说：“阉不得，阉不得！仔我自己养好了。”这样人们才把公鸡放了，由它自己玩去。因为这样，骄傲的公鸡至今也不愿带仔。

九、造屋

鸟有巢，蜂有窝，可是古代的壮人没有屋。他们不像现在的人这样会做房子，他们像石头一样躺在山路旁，像柴枝一样横在草丛里，像猴子一样住在山洞中。那时候，他们来到坪坝上耕田种地，往返都要爬山，收的谷子也要往山上搬，非常辛苦。他们对爬悬崖，住山洞越来越厌烦了。但是总想不出什么办法。后来有个聪明的老头子，用木头在树蔸间搭起了三脚架，架上了横条，上面盖上树叶、茅草，便成了房子。日晒不着，雨淋不漏，热天凉快，冬天温和。后来人们都学着这个老头子，到平地上来盖房子，不再到崖洞去住了。这种房子虽好，但不牢靠，不耐久，碰到狂风暴雨，屋顶上的茅草常被卷走，有时它还会崩塌。布洛陀看到这种情景，就想办法建造更好的房屋。他很快就造出了很多漂亮的木屋，使周围的人们都住上了新房。因为他一直忙着替别人造屋建房，自己的反而没有时间造，仍旧住在原来的那个山洞中。人们听说他会造新式的房屋，到处都请他去帮忙。布洛陀有求必应，就忙着替大家造新房。

布洛陀造房子还有个讲究。他说：“春不伐木，秋冬砍树。”造房要选择良日吉辰。造屋之前，要先晒米谷，舂好了三四箩，拿一箩煮饭，二三箩用来酿酒，还要送一小袋给择日子的先生。动工那一天，大人进大山，小人进小林，大人拿斧头砍大树做柱子，小人拿砍刀砍小树做桁条。曲的、直的都砍下搬回，直的做柱子和桁条，曲的围屋边。材料备好了，布洛陀就择吉日发墨(53)。发墨第一天，刨好了所有的主柱；发墨第二天，刨好了所有的边柱。柱子上下都凿好，上面用来安桁条，下面用来架横梁，中间用来架横担；发墨第三天，屋架合起来了；发墨第四天，合成了所有的屏风；发墨第五天，木屋架成了。这一天，大人小孩都来看，人人喜气洋洋，个个欢天喜地。布洛陀的手艺高强，个个都争着请他帮忙造屋。布洛陀一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造了一座又一座房子，建了一个又一个壮村。不幸有一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岩洞里，睡到三更半夜时，一块大岩石裂开落下来，正压在他的身上。布洛陀就这样死了。壮人永远也忘不了他，把他的事编成故事，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十、红水河和木棉花

布洛陀死了，他留下的是一片生意盎然的大地。壮乡年年丰收，壮人岁岁温饱。大家过着太平的日子。后来外面有个皇帝，他十分眼红壮人安居乐业的生活，也眼红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他下了一道圣旨，说：“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们这个地方也是我的土地！”就派了大批兵马来占领这个地方。壮人便在自己开拓的河流两岸，和皇帝的兵马搏斗起来，打了好长时间的仗，双方都死了不少人，鲜血流到河里，染红了河水。所以，当年布洛陀带领大家开拓的这条河，后来就叫做红水河了。

当年打仗的时候，壮家人都举着火把奋力拼杀。死去的英雄们手中仍擎着不灭的火把。他们站在布洛陀当年带领壮人开垦出来的土地上，变成了一棵棵挺拔的木棉树，枝头缀满了火红的花朵。那火红的木棉花像熊熊的火焰，昂首怒放，烧红了天。

【附注】

（1）相关文本《布碌陀》，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4—97页。选自《广西民间文学》丛刊第五期，王松选定。未标注讲述人、采录者。

（2）同名文本《布洛陀》，又见张声震总主编，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35—40页，所叙述的内容与本文也大同小异。

【讲述者】　周朝珍

【采录整理】　何承文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百色市）·右江一带（右江区）；云南省·红河一带（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67—86页。原文标注选自蓝鸿恩编《壮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男性祖先、创世神布洛陀的一系列创世业绩，表达出对祖先的崇敬之情。类似内容在长篇史诗《布洛陀经诗》中有更详细的记载。

【基本母题】　布洛陀；造天地；命名万物；取火；特定的河的产生；作物的产生；牛的产生；家畜的产生；饲养的产生；房屋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洛陀（1）》：ZCSW0080-021-033

布洛陀（2）

（壮族）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紧紧叠在一起，结在一块，后来，突然一声霹雳，裂成了两大片。上面一片往上升，成了雷公住的天；下面一片往下落，成了人住的地。从此，天上有了风云，地上有了万物。可是那时候的天很低，爬到山顶上，伸手可以摘下星星，扯下云彩。天地靠得近，人的日子很难过，太阳一照热死人；雷公打鼾吵得人睡不着，要是雷公大吼大叫，就像天崩地裂一样使人又惊又烦。洛陀山有个老人，名叫布洛陀，他智慧过人，神力无限，大家找他商量治理天地的办法。

布洛陀是壮族三王(54)中的一个。大家把来意一讲，布洛陀说：“那我们就把天顶起来吧！”

“顶天？天这么大，这么重，怎么顶得起来呢？”

布洛陀笑呵呵地说：“能！人多力量大呀！你们到树林里去选一根最高最大的老铁木来做顶天柱。我和你们一起把天顶上去。”

众人爬了九百九十九座山头，才找到一棵十人抱不拢的老铁木。可是这棵老铁木长得很奇怪，砍这边，那边长合了，砍那边，这边又长合了。大家一连砍了九十九天、九十九夜，还是没有把它砍倒，就去告诉布洛陀。布洛陀扛起大板斧来了，他连砍三下，铁木“轰隆”一声倒下。

顶天柱有了，可是太重，大家扛不起。布洛陀说：“大家齐心合力跟我来。”说着，马步一蹲，把顶天柱扛到肩上。大家抬着树头、树尾，把它抬到洛陀山顶。布洛陀把洛陀山当柱脚，竖起铁木柱，抵着天，用力一顶，把重重的天盖顶上去，把宽宽的大地压得往下沉。布洛陀再一顶，把雷公弹到高高的天上去，柱脚把龙王压得往地下跑。布洛陀再一顶，把重重的天变成轻轻的十二堆云，把龙王压得钻到海底去了。新的天地就这样造成了。可是因为先造天，后造地，天的样子像把伞，盖不住大地。天小地大怎么办？布洛陀想了个巧办法，他用手指把地皮抓起来，做成了很多山坡。这样，地面就缩小了，天盖得住地了，造成了一个很好的天地。

天地造好了，可是天地间的花草树木，鸟兽鱼虫，人和畜类，都无名无姓，不知如何称呼，也不知如何传宗接代。布洛陀一一给它们安名定姓。他规定：禾苗的叶子不能长得太繁盛，不能光长叶不抽穗，叶子之间不许窃窃私语；猪不能生独崽；狗不能生六七个崽；女人不能在娘家生孩子；蛇不能横在大路上，也不能爬到人住的地方去；鸡鸭不能一次屙两个蛋；母鸡不能夜啼，也不能到别的鸡窝里孵蛋；鹅不能长猫毛；龙不能滚猪槽；老虎不能到田里糟蹋禾苗；牛不能拱主人；狗不能坐板凳；鸡不能和鸭相配；黄牛不能和马相猥，也不能和水牛交欢；母牛只许一年发一次情；兔子可以四十天生一窝。人去问布洛陀，人的交欢是不是也要规定？布洛陀正忙着盘数目，顾不得回答。人追问不停，布洛陀烦了，随口应一句说：“你们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布洛陀一时疏忽，人的交欢就没有时间的规定。

老虎不知一窝要生几个崽，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一窝生十个吧！”老虎很高兴，在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数：“一窝十个，十窝百个，百窝……”再数下去，它不懂了，又从头数起：“一窝十个，十窝百个，……”数着数着，突然一只黄猿从山崖上跳下来，吓了它一跳，一窝生几个的数目忘掉了。它转回去再问布洛陀：“布洛陀，黄猿把我记在心里的数目吓跑了，到底我一窝应该生几个崽呢？”布洛陀一听生气了，说：“这么简单的数目都记不得，就一窝生一个好了。”老虎不敢作声，只好夹着尾巴回去。从那以后，老虎一窝就只能生一个崽。因此，老虎对黄猿特别恨，总想吃黄猿。

古代还没有火的时候，人像乌鸦一样吃生肉，像水獭一样吃生鱼。寒冬腊月一到，人缩着脖子打抖，有的冻死在野外。一天，忽然天昏地暗，大榕树上一道闪光，接着“辟”一声，大榕树倒下了，燃起了熊熊大火。传说这是雷公送火到人间来了。可是，那时候人还不懂得火是怎么回事，吓得远远躲藏起来。布洛陀不害怕，他走近大榕树看这奇怪的东西。火“辟辟剥剥”燃烧着，布洛陀站在火旁边，觉得比晒太阳还暖和。他想，人有了这个东西，冬天就不怕冷了。他就把火种取回来，在一堆干柴上点着，烘烘手，挺暖和。众人见布洛陀在火旁边烤火，也就不怕了。后来大家都来向布洛陀要火种，烧起火堆来，冬天烤火取暖；白天上山打得野兽，下河捞得鱼虾，拿到火堆上烤吃，再也不像乌鸦、水獭那样生吃了；山薯、野菜、野果也拿来烧着吃，又香又甜又可口；吃饱了，晚上围在火堆旁睡觉。老虎、豹子、野牛害怕火，不敢靠近人了。

有天半夜，突然下大雨，把火淋灭了。没有火日子很难过，大家到处去寻火，走到哪里就问到哪里，可是到处不见一点火星，就去告诉布洛陀。布洛陀提起大板斧，亲自出门找火去。他巡遍上方，又走遍下方，全天下走完了，也找不到一点火星。他来到天边的一棵大榕树下，突然想起，上次的火是雷公劈大榕树劈出来的。雷公能把大榕树劈出火来，我布洛陀难道就不能劈出火来？我手中也有神斧呀！他便运足气举起神斧把大榕树砍了一斧，这一斧果真砍出火星来了，火星像萤火那样大。布洛陀又用力砍一斧，冒出的火花有草蜈蚣那么大。布洛陀立刻刮来艾花壅上，添上干草，架上枯柴，不一会儿，火就燃烧起来。从此人又有了火。这一回再也不在野外烧火了，大家把火拿到岩洞里养起来，不论风雨多大，火种不熄，后来有了房子，就搬火进屋里。

古代的人乖倒是乖了，可是也有笨的时候。有时候没有把火看管好，让蝴蝶拿着扇子乱扇火；让萤火虫拿了火到处玩耍；让孩子拿到村口去点，又拿屋檐底下去烧。结果失了火，烧了房子烧了寨，什么东西都烧光了。人没有想到火会造成这样大的灾难，去请教布洛陀。布洛陀砍来木头，开成块，在屋中间架一个四四方方的灶堂，里面铺上泥沙，规定火要在灶堂里烧，不许随便玩火，火灾便减少了。萤火虫也被赶到山上去了。逃走时，在屁股后头偷点火，所以现在它的屁股后头总有点火光。

有一年，连绵不断地下着大雨，整个大地都被洪水淹没了。有的人被水吞没，有的坐着竹筏在水上漂，有的逃到高山上寻找生路。水淹了九天九夜，再持续下去，人就有灭绝的危险。布洛陀非常着急，决定带领幸存的人开凿一条河道，把水疏通，引进大海。布洛陀造了一根赶山鞭，一根撬山棍。用赶山鞭抽打成群的小山，把它们赶到两边去，所以有些地方小山就像一群群山羊向两边倚着，又用撬山棍撬开大的山峰，所以有些地方大山向南面或北面斜歪着。

有一天，布洛陀来到一座大山前，一鞭把大山劈成两半，再往两边撬开。恰在这时，有个跟着布洛陀造河的妇女，掉到河里死了，众人下水打捞尸体总捞不着。死者的女儿很伤心，对布洛陀说，这个地方河道开大了，如果她母亲的尸体被水冲走，就再也捞不到了。布洛陀很同情她，就把两爿山撬回来，只留一个夹道，让水通过，叫她堵住山口捞尸体。这个夹道的出水口，就成了堵娘滩(55)，即在这里堵住娘的尸体的意思。现在，堵娘滩水流十分湍急，是个凶险的地方。

布洛陀开河开到一个很深的水潭那里。这个水潭前面有一座大山堵住，水不能流出去，雷公经常到这里来洗澡，所以叫雷公潭。布洛陀把山撬开让水流出去。雷公大怒，大吼大叫，因此这里变成了雷公滩(56)。现在，河水流到雷公滩时，总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好像打雷一样，很是吓人。

布洛陀带领众人开河道，治水患，感动了天帝。天帝送给他们一头神牛、一把神犁，一犁过去就成一条河道。有了神牛、神犁，河开得很快。布洛陀驾着神犁犁到白马(57)那个地方，由于神牛走得太快，一吆喝就走了半里路，把犁头弄断了。断犁头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半里长的石滩，名叫断犁滩，水就从断犁滩两侧向东流去。

布洛陀犁到鹰山狗岩(58)处，遇到了意外的困难。那山上有一只大恶鹰，岩洞中住着一只恶山狗。那只鹰平时闭着眼睛养神，狗见了人就狂吠，鹰听见狗吠就张开眼睛，飞下来吃人。布洛陀领着大家来到这里，恶狗狂吠不止，恶鹰飞下来吃掉不少人。布洛陀叫大家扎很多竹筏，竹筏上都搭上网篷，人坐在竹筏上。这样一来，恶鹰几次飞来，都吃不到人，就落到布洛陀的筏篷上，把利爪从网篷眼伸到下面抓人。布洛陀抓住鹰爪，用一根又尖又利的老竹签朝它的胸口猛刺，把它刺死了。刺死了恶鹰，又打死了恶狗，众人继续往前开河。后来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险滩，名叫鹰山狗岩滩。

在斗恶鹰的时候，布洛陀放了神牛，让它歇一歇。神牛绕过鹰山狗岩，到前面卧在地上歇息，不料睡着以后便死去了。于是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险滩，名叫卧牛滩(59)。水下卧牛滩时，会发出“哞——”的声音，好像牛叫一样。

神牛死了，只能靠人力开河。布洛陀选了一帮青壮年男子拉神犁。由于人多，开始时没有经验，用力不均匀，时慢时快，时深时浅。浅的地方就成了滩，一共有十五个滩。那十五滩(60)长十多里，“船过十五滩，十有九个翻”，十分险要。

河道开成以后，水就沿着河道流入大海，这条河就是现在的红水河。

壮族的祖先慢慢懂得了挖塘养鱼，造田种地，播种五谷。那时的谷粒像柚子一样大，谷穗像马尾一样长。这么大的谷粒，三个人吃一粒就饱，七个人吃一穗就够。这样的谷子，大家都说好，只是结得不多，养不起那么多人。偏偏后来又遇到大水灾，到处都被水淹没了，只有案州那个地方还没有被淹，郎老坡和遨山还露出水面，郎汉的房子还没有着水。谷米和青菜都跑到那里躲水灾了。蛇和蜈蚣也都跑到那里去住。大家拿山上的瓜果当饭，拿地里的草根当餐。这种东西，小孩吃了长不大，后生吃了长不白，姑娘吃了脸不红。大家听说案州那边还有谷米，谷子就长在郎老坡上，黄熟在遨山边，粮就堆存在郎汉的屋子里。为了再种谷子，有人撑着竹筏，漂洋过海去要谷种，但总是一去不回头。怎么办呢？大家去找布洛陀。布洛陀出了个主意，派斑鸠和山鸡飞过大海，派老鼠游过大海，两路并进，把谷种要回来。斑鸠和山鸡在天空中飞了二十一天、二十一夜，老鼠在大海里游了二十七天、二十七夜。它们到案州一看，果然郎老坡上稻禾勾头，遨山上谷子黄熟，郎汉的屋子里堆满谷米，心中高兴极了。斑鸠和山鸡飞落在稻穗上，拼命地啄吃；老鼠把稻秆咬断，把谷子吃到肚子里去了。斑鸠和山鸡吃饱了，就到树上去筑巢；老鼠啃够了，就到林里去做窝。它们再也不想回去了。它们白天吃，晚上到窝里去睡觉。吃完郎老坡的，又去吃遨山的。山上的吃完了，又去偷吃郎汉屋里的。这样吃了一天又一天，混过一日又一日。大家在家里左等右盼，总不见它们回来，问布洛陀怎么办？布洛陀说：“我帮你们去要回来。”说着，砍刀往腰间一插，他就出门上路了。

布洛陀走过九十九座山头，跨过九十九条河道，抓住一条蛟龙，骑上蛟龙往案州去了。大海宽又广，无风三尺浪。布洛陀和风浪搏斗了二十七个白天和二十七个夜晚，才到达案州，可是往山上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谷子被斑鸠、山鸡和老鼠吃光了；稻草被弄得乱成一团，散开一地。他到郎汉的房子里看，房子里全是斑鸠屎、山鸡屎和老鼠屎，谷子只见空壳不见米。布洛陀火极了，他要找斑鸠、山鸡和老鼠问罪。他在郎老坡上见到老鼠，在遨山上见到斑鸠和山鸡。可是布洛陀抓不着它们，它们吃饱了米谷，翅膀和脚硬起来了。一抓，斑鸠和山鸡就飞走，飞得顶快。一捉，老鼠就钻地洞，钻得顶狠。几次捉不到，布洛陀不捉了。他砍来麻秆和柴枝，用麻皮搓成了三十个圈套，用柴枝做成了七十个木夹子。他把圈套布在遨山的路口上，拿木夹摆在郎老坡的草丛里。

布洛陀的办法真妙，老鼠过来就被夹住，斑鸠、山鸡飞过就被套着。布洛陀把它们抓住了，问它们把谷子藏在什么地方？它们说吃到肚子里去了。布洛陀叫它们吐出来，斑鸠和山鸡，你望我，我望你，不出声。老鼠胆子小，全身发抖，先吐出来了。可是吐出来的全是谷壳，谷子已经一颗没有了。布洛陀叫斑鸠和山鸡吐出来，它们把嘴巴合得紧紧的。布洛陀很恼火，一脚踩住它们的下巴尖，用手掰开它们的上巴尖，发现里面还有前年的陈谷和去年的新谷。布洛陀把它们的嗦囊带全翻出来了，但只有三颗旱谷和四颗水稻谷能做种。布洛陀拿了谷种，骑上蛟龙，漂洋过海，回到了壮乡。

有了谷种，大家欢天喜地，选了吉祥的日子，把谷种撒到田垌里，这一年结的谷粒像柚子那样大，但结得很少。人们舍不得吃，留到第二年春天，用木锤敲，用杵子舂，谷粒被敲裂了，米粒被舂碎了。他们拿到山坡上去撒，什么地方都撒遍。撒在山上的，长成了芒草；撒在园里的，长成了喂牛的草；撒在台阶下的，长成了玉米；撒在地里的，有的长成稗草，有的长成黏米、黄心米、籼米、粳米和糯米。这些谷米又有早熟、中熟和迟熟几种。谷粒再没有以前那样大了，每穗的粒子很多。收回来，都不给哪一个人吃，全留来做种子。第三年春天到了，一播就播了很多块田。这回的谷种真不错，撒到泥里就生，播到水里就长。八月可以指望大丰收了。可是，秋分到，寒露过，有的旱谷一扬花就枯死，有的水稻苗没有扬花就枯萎了，结果种多收少，差一点连谷种也收不回来。大家去问布洛陀。布洛陀告诉他们：“长棵不抽穗的，是地瘦粪肥少；撒上骨头灰，穗多粒饱满。苦楝叶泡田，病虫不敢闹。”大家记住了，第四年按布洛陀说的去种，果然得了大丰收，大家欢天喜地。

从此，人们再也不吃野果、草根了，粮食逐年增产，老米没有吃完，新谷又成熟了。百姓平安，欢乐自在。每到过年过节，大家都拿糯米做粽粑送给布洛陀，表示对他老人家的尊敬。

神牛死去以后，没有牛犁田，只得用人拉。一个人扶犁，几个人拉犁，地犁得不好，田也耙不平，年年累得死去活来。布洛陀看了十分难过。

一天，他到池塘边，用黄泥捏了一头黄牛，又到河边用黑泥糊了一头水牛。黄牛身和水牛身糊成了，用枫木来做脚，摘奶果来做奶，用弯木来做骨头，用野芭蕉叶的秆来做肠，用风化石来做肝，用红泥来做肉，用葵扇来做耳朵，用千层皮树来做角，用苏木泡水来做血。各样都安好以后，拿到嫩草地里去放。这嫩草地离家不远，布洛陀三天去看一次，九天去瞄一回。后来，泥牛真的长成活牛了。牛的眼睛会转了，牛的嘴巴会动了，牛角叉开了，牛尾巴翘起来了。布洛陀多么高兴啊！他赶忙回来告诉大家，要大家去把牛牵回来。众人带上了麻绳，来到嫩草地牵牛，可是黄牛怎么也牵不来，水牛怎么也拉不动。他们去问布洛陀，布洛陀说：“你们用麻绳穿它的鼻子，在脖子后面打个结，派一个人拉，它就站起来，轻轻地牵，它就跟着走。”大家按照布洛陀说的去做，一牵，黄牛“哒哒”跟着走。把牛牵到嫩草地和田垌里，牛“唰唰唰”地吃起草来了，吃得非常欢快。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把牛牵回来，拴在屋前木桩上。男女老少跑来围着看稀奇。

这两头牛是牛种，满一年后，它们生了崽，后来崽又生崽，慢慢地繁殖起来了。

有了牛，人再也不用肩膀去拉犁了，人就开了很多田地，种了很多谷米，可以养活更多的孩子了。黄牛和水牛越生越多，多得像虾米一样，牛栏都住满了。

可是，古代的田没有什么来挡，四周没有什么东西来围，牛进地里随便吃东西。百姓的地它进，皇帝的地它也进。庄稼被牛吃了，皇帝很恼火，派人到处去杀牛，还把牛头割下来，排在田坎上，把牛肠扯出来，丢在荒野里。活牛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从此，牛开始生病。三五年后，牛瘟流行，有的吐白沫，黄瘦死了；有的脖子肿胀，流脓死了；有的死在野外，有的死在田间，有的死在草堆里，有的死在栏内。到后来，牛死光了，种田种地又要人去拉犁拉耙。大家都想念牛，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梦的时候也想。有个做买卖的人来到村里，告诉大家说：“郎中那个地方有牛可以买，郎寨那个地方也有牛出卖。”东家父子俩听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出门去买牛。到郎中和郎寨一看，果然有牛出卖，父子俩选了一头公牛、一头母牛，交付了换物，牵回来了。

人把买回来的牛当宝贝，割草给它们吃，还煮米饭来喂，但养来养去，反倒一天天瘦下去。后来公牛和母牛都拉稀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大家叫布洛陀来看。布洛陀打开牛嘴巴，翻了翻舌头，又看了看眼睛和屁股，说：“牛得了瘟病。”便去摘草药捣来喂它。喂第一次，牛的眼睛睁开了；喂第二次，牛屙的屎成堆了。继续精心喂养，牛逐渐肥壮起来，也能生崽了。崽生了子，子又生孙，越养越多，黑的、白的、黄的和花的，什么样都有，满山遍野都是牛。从此，人的生活又好起来了。

鸟有巢，蜂有窝，可是古代的壮人没有屋。他们不像现在的人这样会造房子。他们像猴子一样住在山洞中。那时候，他们来到坪坝上耕田种地，往返都要爬山，收得谷子也要往山上搬，非常辛苦。他们对爬悬崖、住山洞越来越厌烦了，但是总想不出什么办法。后来有个聪明的老头子，用木头在树蔸间搭起了三脚架，架上了横条，上面盖上树叶、茅草，便成了房子，日晒不着，雨淋不着，热天凉快，冬天温和。后来大家都学这老头子，到平地上来盖房子，不再住岩洞了。这种房子虽好，但不牢靠，不耐久，碰到狂风暴雨，屋顶上的茅草常被卷走，有时还会崩塌。布洛陀看到这种情景，就想办去建造更好的房屋。他很快造出了许多漂亮的木屋，使周围的人都住上了新房。因为他一直忙着替别人造屋建房，自己反倒没有时间造，仍旧住在原来那个山洞中。人听说他会造新式的房屋，到处都请他去帮忙。布洛陀有求必应，忙着替大家造新房。

布洛陀造房子还有个讲究。他说：“春不伐木，秋冬砍树。”造屋以前，先晒米谷，舂好了三四箩，拿一箩煮饭，拿两三箩酿酒。动工那一天，大人进大山，小人进小林，大人拿斧头砍大树做柱子，小人拿砍刀砍小树做桁条。曲的、直的都砍下搬回来，直的做柱子、桁条，曲的围屋边。材料备好了，布洛陀就择吉日发墨(61)。发墨的第一天，刨好了所有的主柱；发墨的第二天，刨好了所有的边柱。柱子上面下面都凿好，上面的用来安桁条，下面的用来架横梁，中间的用来架横担；发墨的第三天，屋架合起来了；发墨的第四天，合成了所有的屏风；发墨的第五天，木屋架成了。这一天，大人小孩都来看，人人喜气洋洋，个个欢天喜地。布洛陀的手艺高强，个个争着请他造屋。布洛陀一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造了一座又一座的房子，建了一个又一个壮村。不幸有一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岩洞里，睡到三更半夜，一块大岩石裂开落下来，正压在他的身上。布洛陀就这样死了。但壮人永远也忘不了他，把他的事编成故事，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原文附记】

布洛陀为广西红水河流域壮族民间信仰中的大神。壮族师公经典《布洛陀经诗》（民间称《麽洛陀》，壮文写成《Mo Baeuq Rox—Doh》），布洛陀和雷王、图额（龙王）并称三王，加上虎王并称四王，常唱“三样是三王安置，四样是四王创造”；又常唱“感恩布洛陀，感恩么禄甲（即姆洛甲之另一音译）”，把布洛陀和姆洛甲并列为始祖神。《布洛陀经诗》叙唱造天地：天和地混合一起。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派盘古王来开天地，造日月。可是太阳、星星、月亮还不明亮。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派天王氏造天，天变得明亮，太阳、北斗星、月亮、星星有了位置。其叙唱造人：布洛陀第一放下鸡，第二放下狗，第三放下猪，第四放下羊，第五放下水牛，第六放下马，第七放下人。那时地王已回天上，人还没长全。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派四脚王（即蜥蜴，雷王之妻的情夫）来地上造人，男人嘴边放胡须，女人胸前放双奶。那时家公与儿媳共枕席，女婿和岳母共床眠。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派四脸王造十二月十二日，天大旱三年，田里禾苗不生长，百姓饿死一半。又造洪水淹到天，大地人类全淹没，只剩伏羲两兄妹。两兄妹做夫妻四年，生下磨石儿、求布洛陀和么禄甲。二神对他们说，要杀牛敬祖宗。他们杀牛敬了祖宗，怪儿长出头，手脚长出肉，刹时变成千百个人。世上人多了，吃不饱。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派耕作大王来人间，布洛陀给五样粳谷种，六样糯谷种。从此百姓得温饱，感恩布洛陀，感恩么禄甲。《布洛陀经诗》还叙唱造万物（含：寻水，造火，赎谷魂、水牛魂、黄牛魂、马魂、猪魂、鸡鸭魂、鱼魂，造房屋、园子、渔网），造土官皇帝，造文字历书，定伦理道德（含改分吃亡者之肉为杀牛代人肉与棺葬，改革继承制度，调整兄弟关系，调整婆媳关系、父子关系、母女关系，祝寿敬老，献酒敬父母亡灵等）。《布洛陀经诗》把造天地、造人、造万物和定人伦秩序都归功于布洛陀，(62)可与散文体姆洛甲神话、布洛陀神话，以及布伯（含伏依姐弟）神话之间，作比较研究。

【讲述者】　周朝珍（壮族，男，80岁，巴马县所略乡所略村农民，道公，识汉字和古壮文）

【采录整理】　何承文（壮族，男，33岁，平果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周朝珍家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巴马县（巴马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布洛陀（1）》（ZCSW0080-021-033）的异文，虽然是相同的讲述人和采集者，但在不同的版本中也会产生细节表述的差异，这在版本方面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

【基本母题】　布洛陀；造天地；命名万物；取火；特定的河的产生；作物的产生；牛的产生；家畜的产生；房屋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洛陀（2）》：ZCSW0081-021-034

(1)　堂客：方言里泛指妇女，这里指娶不到妻子。

(2)　本史诗分章分节，全诗共十四章，七十小节，还有序歌和尾歌。改写时，没有按章，其中一些节删去了，所以只有十八节。节的题目也由改写者改变了，例如最后一节原题叫“人老化”，改写者改为现在的题目。

(3)　约扎拿：傣族计算长度的最高计数单位。“一约”相当于人的一个视线所及之处，一般按45—50里为一约。“扎拿”是表示“约”这个数目的单位名称。

(4)　嘎：可译为“卷”或“套”，这里“一嘎”（一卷或一套）相当于几亿年。八万四千嘎，是表示数不清的无限个亿年。

(5)　英叭发现圆果，史诗没有这个情节，这里是根据《论傣族诗歌》情节加入的。不过，史诗后面也提到“自然地球”，是改写者认为较合理而插入进去的。

(6)　捧麻罗：天地间的神王。

(7)　毫沙涅罗：傣经书里专用名词，“毫”是角，又有“山”的含义。“罗”，傣古语，是这个角或山的名，连起来“毫沙涅罗”指的是支撑柱子，这里译作“定天柱”。

(8)　月朗宛：傣语，光耀、光芒的意思，原题有“掌”，即光芒四射的大象。

(9)　戏梯立：梯立是“洲”的意思，“戏”是四，即四大洲。（根据原注改写）

(10)　帝娃达：传说是神的第六代。又说由于帝娃达极不守规矩，被神王赶下天层，百亿年周游在人世间。后来佛祖诞生后，他又成为佛祖的死对头。

(11)　加都罗：专门巡视和看守天地的男神，传有四个。

(12)　春温壤：意为御花园。

(13)　英麻板：意为遥远而幽静的，是神住的原始森林，在傣族诗歌中经常出现，都被绘成神仙的世界，通常被当成佛教仙和尚帕拉西（或叫“亚细”）修仙之地。

(14)　贡曼：多用于对童男女的代称。

(15)　这个情节是第五章的开始，改写者为了结束和与下文联系，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16)　拉杂西：傣族神话中的动物，它比狮子还厉害。

(17)　原始讲述资料如此。

(18)　吊卜吊辣：神名，直至现代，老人们仍知此名。

(19)　造物主创世：有些译文又译为《迦萨甘创世》，“迦萨甘”为一个具体的神名，有研究者认为“迦萨甘”即“腾格里”，即天神。本书注。

(20)　叶号：用树叶卷成的号。

(21)　巴乌、哩噜：均为哈尼族的吹奏乐器。

(22)　“阿嫫小贝”或“小贝阿嫫”：基诺语，“贝”即“造”“做”；“小”即“土地”。

(23)　轮：一轮等于十二天。

(24)　小土狗：一种昆虫。

(25)　三轮：是拉祜族民间记日的方法，以天干地支的十二属相为轮，一轮为12大，三轮36天。

(26)　靛林：染料科植物，拉祜族民间染料，青蓝色。

(27)　九条河水汇合处：拉祜族迁徙传说中的地名，在今金沙江一带。

(28)　默扎草：俗称必草，取火的助燃物，即火草。

(29)　比喻拉祜族衣服少，像树皮一样，只有一层。

(30)　比喻汉族衣服多，像芭蕉树皮一层又一层。

(31)　比喻伲人爱花，常在头上戴花。

(32)　污垢：造万物材料。用污垢做天做地的神话，基诺族、傣族都有，尤其傣族的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中的天神英叭即用污垢做天做地。这三个民族毗邻而居，有些地方还杂居。

(33)　本篇的引诗，均引自拉祜族史诗《牡帕密帕》。

(34)　火草：一种草本植物。云南的许多民族都是碰石取火，但必须有引火物，所用的火草晒干以后，很容易燃烧。

(35)　葫芦造人的神话也很普遍，基诺族、佤族、傣族都有此类神话，但这篇葫芦神话，则很有它自己的特色。

(36)　居住于云南的许多民族的衣、食、住都非常简单，绝大部分都是用竹、木、草盖房子。傣族的竹楼，是用竹片编成的“墙”。拉祜人一部分用竹片编织“墙”，一部分用蒿枝或其他枝丫编织之后，再用泥糊上。

(37)　响篾：一种乐器，用篾片做成，用口吹手弹，许多少数民族的青年男女用响篾传情。据说，它可以传出具体的情话。有的民族也把它叫“口弦”。

(38)　木生洛：贡山怒语，指怒江下游，泛指南方。

(39)　木栏洛：贡山怒语，指怒江上游，意为木栏人（西藏境内的怒族）的地方，泛指北方。

(40)　阿兰：宇宙。

(41)　胡达：真主。

(42)　阿丹：人类祖先。

(43)　乙比利斯：魔鬼。

(44)　三王：雷王、龙王、布洛陀。布洛陀是三王中的一个。

(45)　堵娘滩：在今都安县与巴马县之间的地方，现叫土良滩。

(46)　雷公滩：在今东兰县境内。

(47)　白马：在今都安县境内。

(48)　鹰山狗岩：现属马山县。

(49)　卧牛滩：在今马山县与都安县之间的地方。

(50)　十五滩：在马山县与都安县交界的地方。

(51)　摞：壮语，四把秧做一捆称一摞。

(52)　项鸡：还没有孵仔的母鸡。

(53)　发墨：壮语，意为打墨线，壮人作为木工活的代称。

(54)　壮族三王：雷王、龙王、布洛陀。

(55)　堵娘滩：在今都安县都阳乡吉发村到大化县羌圩乡古龙村之间，今名土良滩。

(56)　雷公滩：在今东兰县长乐乡可考村。

(57)　白马：在今大化县江南乡。

(58)　鹰山狗岩：这地方现属马山县贡川乡。

(59)　卧牛滩：在今马山县贡川乡到大化县大化镇之间。

(60)　十五滩：在今马山县和都安县交界的地方。

(61)　发墨：壮语，意为打墨线。壮人做木工活的代称。

(62)　以上参见《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原文注。

0.2.2　双神创世

天公地母开天地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只是混沌沌的一片，好比包在卵壳里，分不出哪里是天边，哪里是地角，分不清上下左右。没有日月，也没有风雨雷电；没有花草树木，更没有五谷六畜。在这卵壳里只有两种元气，叫做阴阳。年长月久，两种元气各自结成精华，阳气结成的人，身上多了点什么，叫盘古；阴气结成的人，身上少了点什么，叫地母。说他们兄妹又不像兄妹，夫妻也不像夫妻。他俩不晓得饥饿，不晓得寒冷，靠吸收精气过活，力大无穷。

盘古和地母在这空洞洞的世界跑来跑去，玩厌了，又没有什么事好干，觉得没味道，就划算把天地分开，看变出什么样子来。

天地连在一起，没边没缝。要开天辟地，就要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两头一起动手。天又轻又清，看来容易开些；地又重又浊，看来难开些。盘古讲：“我长得比你高大，伸手就可以触到天，我开天。”地母讲：“那我来开地吧。”一起动手的时候，盘古想，我属阳，力气大；地母属阴，力气小。我开得慢一点，天地就正好一样大。地母也想，我属阴，气力小；盘古属阳，气力大。他会开得比我快，到时候天大地小，就不好了。恁(1)一想，她就拼命开，连歇息都不歇息。

开呀，开呀，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开了很久很久，几十几百几千几万年过去了。盘古只当自个的天也开得差不多了，就跳回地上，一看，这地母开的，比他开的天大多啦。这一来，天就盖不住地了！天罩不住地，地面的团团圈圈只有地没有天，就像个卵摊在大盘里，天罩不住的地边，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露水，连日月的光也照不到，禽兽草木都不会生长，这还有什么用啊？盘古想再去开天补工，天早已向上浮去，浮得很高很高，他爬不上去了。

盘古就和地母商量，把地缩小些，缩成天一样大。盘古去西边，地母来东边，就和揉面团一样，一个推来，一个推去。盘古力气大，用力一推，西部蹙(2)出一座高山；再推，又蹙出一座高山。地母力气小，用力一推，只蹙出一个矮丘；再推，又蹙出一个矮丘。盘古又跑到北边，地母又跑南边，又是一个推来，一个推去。盘古力气大，从北就推出一片高原；地母力气小，支撑不牢，一脚踹下去，南部就陷下一个坑洼。地母开出的地本来是纸恁平的，盘古和地母这样四面蹙来蹙去，地面也就变得高低不平了。西部、北部被盘古推出一片片高山、高原；东部被地母推一片丘陵，下陷的地方积着水，就成了大海；中间突起结了皱的地方成了山脉，向下去皱的地方成了江河和湖泊。

天地开出来了，日月星辰也出现了，风雨雷电也赶来凑热闹。地面上，花草树木也慢慢生长了。有了花草树木，就有了百虫；有了百虫，慢慢就有了禽兽；最后有了人，就像盘古和地母的样子，在这世界上慢慢繁衍起来了。

盘古和地母开辟了这个天地，后来人们就把他两个称作“天公”和“地母”。

【附注】

关于二神创世古文献中有不同说法，如《淮南子·精神篇》中说：“古未有天地之时，唯象无形，窈窈冥冥，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于是乃别为阴阳，离为八极。”高诱注说：“二神，阴阳之神也。”

【讲述者】　林道进（男，56岁，苍南县南宋乡，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林子周（男，26岁，苍南县矾山镇文化员，高中）、陈剑秋（女，26岁，苍南县南宋乡，文化员，高中）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于苍南县南宋街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南宋街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9—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盘古和地母开辟天地，并把二人说成是“天公”和“地母”，很有特色。

【基本母题】　混沌卵；盘古的产生；地母的产生；天地的分开；自然现象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公地母开天地》：ZCSW0082-022-001

天父地母

（汉族）

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人，只有一个混混沌沌、像鸡蛋样的东西。这东西一头重，一头轻，里面包着两个胎胚。

后来，胎胚渐渐长大，到了长成人的时候，这就是天父、地母。天父长得很大，在胎体里嫌挤不过，就把手一伸，脚一跺，“垮塌！”把个胎壳子崩成两边，上面的半边很轻，就一直往上升，越升越高；下面的半边重些，就一直往下沉。这上升的是气，人们叫它“天”。下沉的是胎血，人们叫它“地”。里面的胎胚就叫“人”。人也得有名字咧，因为他是盘在胎体里面长大的，就叫“盘”；地母也是像旋涡一样旋在里面的，就叫“涡”；再后来的人以为“盘”是很古时的事，就叫他“盘古”。“涡”是人母，就叫“女涡”，渐渐转成了“女娲”。

盘古和女娲生了好多后代，都是很有本事的。后来就在天上成了菩萨。地上的人是女娲用泥巴捏的，人矮些，本领也小得多。

胎壳破裂后的块块和渣子，喷得到处都是，这就是太阳、月亮和星星。

【讲述者】　廖康成（男，38岁，浠水县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詹承宗（男，浠水县农民，私塾一年半）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浠水县清泉镇关山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清泉镇·关山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和女娲直接说成是“天父”和“地母”，并特别解释了盘古、女娲名称的来历，凸显了神话的解释功能。

【基本母题】　混沌卵；盘古的产生；女娲的产生；天地的产生；造人；日月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父地母》：ZCSW0083-022-002

天造地合

（汉族）

老早老早有两个神，一个叫天造，一个叫地合。一天，这两个神心血来潮，忽然想到要造一个世界，两个讲好各造一半。

天造花了一万年，采了一块块青石板，用铜钉一颗一颗钉牢，连成一片。地合也花了一万年，把石头、泥沙扒扒平平，也连成一大片。

天造把自己造好的那一半端起，放到地合造好的那一半上。一量，地合那一半造得太阔了，露出一大截，天造那一半盖勿住。地合一见，说：“别慌，我来修一修！”就端起自己造好的那一半一拢，一记就拢得和天造那一半一样大小了。

天造的那一半取名为“天”。因石板是青的，天也就是青的；石板上钉有铜钉，看上去一颗颗闪闪发光，这就是我们说的星星。又因为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没有补平，所以天上老是有散散碎碎的东西掉下来，这就是我们说的雨、雪、龙雹子(3)……

地合的那一半叫作“地”。因它被地合拢过了，所以原来平整的地被拢皱起来了。耸高的变成山，凹低的变成海，没皱的地方就是平原。

现时看去，天和地就是一样大的。所以，现在人们都说“天造地合”。

【讲述者】　吴土（男，41岁，江山市，干部，大专）

【采录整理】　江都（男，38岁，江山市，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于江山市凤林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市·凤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造天地者表述为“天造”与“地合”，命名的想象力可嘉。

【基本母题】　神造天地；造天地的方法；天小地大；自然现象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造地合》：ZCSW0084-022-003

造天造地

（汉族）

古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天地是由后来两位神仙造的。

造天的叫天神，造地的叫地神。有一天，天神和地神闲得无聊，便在一起谈论造天造地的事，两神商定三月之内造好天地，然后再拼拢。

天神很懒，造三日便要歇一日，歇歇造造，造造又歇歇，造得很慢。地神比较勤快，日日接着造，从来不歇息，一造再造，造得很快。到了拼拢的那天，结果是地很大，天太小，怎么也套不下。地神只得委曲求全，将那宽阔平坦的地，用手抓了起来，向上一提，地的面积也往里缩了许多，一直抓到勉强可以套在天里为止。这样，天便笼罩着地了，但地却被地神这么一抓，折出了许多弯弯扭扭、高低不平的皱纹，高的地方成了高山，低的地方成了沟壑。因此，现在的山形便是当年地神的指头痕迹。

【讲述者】　余岩塔

【采录整理】　余塔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描述的造天地的过程，有一些人们日常生产劳动的影子。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神仙造天地；天小地大；地的修整；山的特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造地》：ZCSW0085-022-004

开天经

（汉族）

点完香，

恁近前，

听俺唱经给恁传。

恁要问俺传啥经，

歪七八糟咱不言。

看看脚下踩的地，

看看头上顶的天。

要知天地哪里来，

听俺细细对相言。

恁要心诚恁就听，

恁要不信站一边。

开天辟地是盘古，

女娲老母造的咱。

要问那是啥时候，

那可早得没有边。

无天无地无世界，

没日没月没时间。

别看什么都没有，

偏偏还把怪事摊。

谁知无中能生有，

无圣老母要临产。

无圣老母啥模样，

恁要问俺俺作难。

无边无际无模样，

很难跟她见个面。

咱也不管她啥样，

她真生下混沌仙。

混沌是一大圆球，

就像一个大鸡蛋。

混沌一直在长大，

长得无际又无边。

她也不分清与浊，

她也不分深与浅。

她也不分南与北，

她也不分地与天。

她也不长手与脚，

她也不长鼻子眼。

单单生出阴阳气，

阴阳二气搅一团。

阳气重时有光亮，

阴气重时是昏暗。

阴气能够结成冰，

阳气多了挺温暖。

不知过了多少秋，

不知又过多少年。

阴阳之气修成果，

二气精元成神仙。

阳气精元出盘古，

阴气精元出娲仙。

女娲是咱盘姑娘，

盘古盘姑兄妹缘。

盘古女娲刚孕育，

就和别人不一般。

要想知道啥模样，

和咱现在离哩远。

咱就知道长得快，

每天能长一大圈。

盘古长得像金刚，

女娲长成美天仙。

一黑一白抱一起，

昏昏沉沉睡万年。

恁看睡得有多香，

恁看睡得有多甜。

无论外边咋变化，

他俩就是不睁眼。

身边又生多少事，

身边又出多少仙。

金气之精变巨斧，

木气之精斧柯变。

水气之精结鸿蒙，

火气之精成烈焰。

水精之气遇火精，

二气结合变云团。

从此混沌不安静，

从此混沌要变天。

盘古女娲在沉睡，

足足一万八千年。

感到周边不安静，

盘古慢慢睁开眼。

抬抬两条长胳膊，

耸开两座如山肩。

伸伸懒腰要翻身，

感到身边乱颤颤。

盘古伸手抓一把，

黏黏糊糊身上沾。

盘古很想站起身，

不知哪儿是上边。

盘古浑身不舒服，

心想一定得改变。

大脚用力蹬下去，

觉得下面深无边。

他还向上探了探，

蛋壳硬得铁一般。

盘古也有犟脾气，

他要把壳来打烂。

正好身边有巨斧，

还有神木在一边。

巨斧神木结合好，

开天神斧修成仙。

开天神斧是法宝，

斧柯结合法无边。

盘古举起开天斧，

先欲一斧试试鲜。

左砍一斧雷霆震，

右砍一斧风云卷。

向上一斧劈下去，

一股清气结成团。

他又向下劈一斧，

土精纷纷落下凡。

盘古劈得性情起，

青筋暴在身外边。

只听雷声隆隆响，

盘古抡得斧儿圆。

一斧一斧劈下去，

仙洞一座在眼前。

洞中风景无限美，

洞中珍宝说不完。

玉璧就有几万丈，

还有一把震天鞭。

鞭杆就有几搂粗，

鞭长就有一大盘。

要说一盘有多长，

伸开能有万里远。

盘古舞起震天鞭，

鞭花声声响哩远。

就看一鞭打上去，

万丈玉璧塌半边。

一鞭一鞭打下去，

玉璧破碎落下凡。

现在人人爱玉石，

都是盘古留给咱。

玉璧倒了不得了，

混沌蛋壳被打烂。

混沌老母破了相，

盘古闯下大祸端。

这下惹了混沌神，

发起怒来没有完。

阳气抖威掀巨浪，

万丈热浪威力显。

热遇水精成蒸汽，

热遇火精成烈焰。

热气腾腾聚成云，

云块凝结变成天。

火精烧成五彩霞，

霞光四射照亮天。

热浪刚刚才消停，

外边又进很多寒。

寒遇阳气还好说，

寒遇阴气结冰川。

各种浊物结成块，

纷纷降落在下边。

女娲本是阴精生，

遇寒正好睁开眼。

女娲天生不怕冷，

寒冷拿她没法办。

她到下边去造地，

她把浊泥捏成团。

又把泥土拍成饼，

还把玉石包里边。

女娲刚把泥包好，

忽然听到一声喊。

原来盘古在天上，

眼看上天塌一边。

上天塌了一个洞，

天把女娲砸里面。

盘古这时不怠慢，

慌慌忙忙下了天。

捡起天幔向上推，

救起咱的女娲仙。

因为天幔太沉重，

压得盘古大气喘。

女娲上来想帮忙，

盘古让她站一边。

盘古两脚踏大地，

盘古双手撑着天。

上天一天长一丈，

大地一天厚一圈。

盘古每天跟着长，

越长越高坚如磐。

他怕女娲再受苦，

他怕女娲再遭难。

撕开胸膛变仙洞，

他把女娲藏里边。

女娲躲进仙洞中，

免遭灾难得平安。

盘古成了擎天柱，

擎天大柱撑着天。

为了让天不黑暗，

盘古还把双眼献。

左眼变成天上日，

右眼变成月亮仙。

天地分开上下界，

日月轮回有时间。

盘古汗水成雨露，

雨过天晴天蔚蓝。

盘古血液成江河，

江河奔腾流不完。

盘古骨骼化岩石，

好让女娲去补天。

盘古肌肉化田土，

田土好处说不完。

盘古四肢化山岳，

绵绵延延几万山。

盘古还有一口气，

化成风云雷电闪。

最后还有头一颗，

化成万丈不周山。

恁知为啥叫不周，

不周就是不圆满。

因为上天缺一块，

多少万年没长圆。

盘古身死心不死，

变成天神住上边。

他知女娲有神通，

他知女娲会补天。

等待一天天圆满，

去掉不周变中山。

中皇大山立中原，

中皇大山不一般。

中皇能接天和地，

中皇座在地中间。

中皇山上有灵气，

祖祖辈辈住上边。

因为女娲造了人，

中皇又名叫昆山。

不管现在山多大，

别忘她是祖宗山。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演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于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设身处地唱经歌，教育人的手法灵活，荡气回肠，很有感染力。

【基本母题】　混沌仙；盘古的产生；女娲的产生；盘古女娲兄妹；盘古开天辟地；化生万物；女娲造人

【本文编码】　《开天经》：ZCSW0086-022-005

盘古皇爷开天地

（汉族）

盘古皇爷开天地，

有天有地有八方。

就是天地不圆满，

是咱娲娘她补上。

开天补天功劳大，

从此他俩美名扬。

哪知天也不太平，

天塌地陷遭了殃。

盘古挺身顶上去，

哪管受伤不受伤。

娲娘心疼老长兄，

眼泪汪汪要帮忙。

盘古护住好妹妹，

一心一意要承当。

顶天立地大英雄，

天地和他一齐长。

盘古身高九万里，

从此天高地宽广。

有了天地装点啥，

愁坏盘古女娲娘。

看看地上光秃秃，

看看天上没有光。

盘古摘下两只眼，

亲手交给女娲娘。

娲娘心疼落下泪，

忙将两眼安天上。

一只眼睛变明月，

一只眼睛变太阳。

女娲泪水洒向天，

变成星星发着光。

天上有了三光在，

日转星移岁月长。

日出星落是白天，

星托月亮是晚上。

有了白天和黑夜，

天下从此变了样。

盘古又化江河水，

盘古又化高山冈。

肌肉化成田中土，

声音化成雷霆响。

一身上下都化完，

只留清气上天堂。

娲娘接着化万物，

还造人类来世上。

现在咱们啥都有，

想想源头在何方。

尘世之人别忘本，

别忘盘古女娲娘。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演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于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225—226页。

【阅读提示】　盘古的名称虽然在不同神话中有所不同，如盘古爷、天皇盘古等，都是为了表达对盘古创世的敬重之情。特别是盘古抠出双眼变成日月，可歌可泣。

【基本母题】　盘古皇爷；开天辟地；眼睛变成日月；化生万物；感恩

【本文编码】　《盘古皇爷开天地》：ZCSW0087-022-006

天皇爷，地皇娘

（汉族）

天皇爷，

地皇娘，

想起爷娘哭一场。

天皇是咱盘古爷，

地皇是咱女娲娘。

盘古劈开天和地，

天塌下来他顶上。

身体化成地上土，

血液化成江河淌。

为了天地不黑暗，

眼化日月放明光。

汗珠洒下成雨露，

大地才有万物长。

他把一切献给咱，

死后落得一身光。

想想可敬不可敬，

想想心伤不心伤。

谁要忘了天皇爷，

算是没把良心长。

再说咱的地皇娘，

表表咱的老姑娘。

盘古开天天不圆，

是咱娲娘天补满。

为补上天吃尽苦，

为补上天筋累断。

补齐上天还不算，

还造万物满山川。

造出人类掌世界，

造出动物天地间。

造出树木满山绿，

造出瓜果香又甜。

造出花草真正美，

造出粮食养活咱。

娘疼孩子没法说，

娘为咱们血流干。

活着为儿操碎心，

身后成神保佑咱。

高天没她功劳大，

大地没她恩德宽。

不敬天皇没良心，

不尊地皇心怎安。

我劝今人多行善，

行善才能得平安。

行善就是敬天地，

行善就是敬祖先。

只要恁听我哩言，

保恁享福得平安。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演唱或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据该书介绍，该经歌主要流传于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221—222页。

【阅读提示】　把盘古、女娲赋予天皇、地皇的身份，更显示出二者创世业绩的伟大。

【基本母题】　天皇；地皇；盘古开天辟地；化生万物；女娲造人；劝善

【本文编码】　《天皇爷，地皇娘》：ZCSW0088-022-007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

（汉族）

传说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由张郎和李郎治理的，张郎治天，李郎治地。天地整治好后，张郎和李郎才发现地比天大得多，天盖不完地。李郎就想了个办法，把地扯皱，于是就有了高山。

张郎对李郎说：“地是小了，但一下雨，地上的水你咋办呢？”

李郎说：“这好办！我可以在地上打些洞。”

所以现在凡是低凹的地方都有洞。

【讲述者】　刘虫品

【采录整理】　四川大学中文系八五级采风队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造天地时形成“天小地大”，与大多数同类神话所描述一样，都是借缩地解释高山洼地等地形地貌的产生。

【基本母题】　二神造天地；天地的治理；天小地大；地洞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ZCSW0089-022-008

遮帕麻与遮米麻（1）

（阿昌族）

这是一个最古老的故事，也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告诉我们人类的始祖遮帕麻和遮米麻造天织地、创造人类的经历。这个故事是天公遮帕麻亲口告诉我们阿昌的活袍（巫师），再由活袍世世代代口传下来。

在远古的时候既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混沌”，混沌中无明无暗，无上无下，无依无托，无边无际，虚无缥缈。记不得是哪年哪月，混沌中忽然闪出一道白光。有了白光，也就有了黑暗；有了明暗，也就有了阴阳。阴阳相生诞生了天公遮帕麻和地母遮米麻。明暗相间产生了三十名神将，三十名神兵。

遮帕麻没有穿衣裳，腰上系着一根神奇的“赶山鞭”，胸前吊着两只山一样的大乳房。他挥动赶山鞭召来三十员神将，三十名神兵，还有三千六百只白鹤飞到他的身旁。他叫三十名神兵背来银色的沙子，他叫三十员神将挑来金黄色的沙子，他叫三千六百只白鹤鼓动雪白的翅膀，掀起阵阵狂风。有风就有雨，遮帕麻用雨水拌金沙造了一个太阳，用雨水拌银沙造了一个月亮。遮帕麻造的月亮，像泉水一样凉阴阴、清汪汪，遮帕麻造的太阳，像阿昌家的火塘一样火辣辣、亮堂堂。太阳造好了，可惜没有窝；月亮造成了，可惜没有放的地方。遮帕麻用右手抓下左边的乳房，变成一座太阴山。他又用左手撕下右边的乳房，变成一座太阳山。两座山一样高，山高十万八千丈。遮帕麻舍去了自己的血肉，从此以后，男人没有了乳房。遮帕麻张开胳膊，右边夹起光闪闪的月亮，左边夹起火辣辣的太阳，迈开了巨人的步伐。他跨出一步就留下一道彩虹。他走过的地方踩出了一条银河。他喷出的气体变成了满天的白云。他流下的汗水化作无边的暴雨。遮帕麻来到山中腰，举起月亮放到太阴山顶上，让月亮有了歇脚的地方；举起太阳放到太阳山上，从此太阳有了归宿。遮帕麻在两山中间种了一棵梭罗树，让太阳和月亮绕着梭罗树转。太阳出来是白天，月亮出来是夜晚。遮帕麻又用珍珠造了东边的天，用玛瑙造了南边的天，用玉石造了西边的天，用翡翠造了北边的天。天造好了，遮帕麻派尨鹤早牻做东边的天神，派腊哿早列做南边的天神，派孛劭早牻做西边的天神，派耄祢早牻做北边的天神。

就这样，遮帕麻创造了日月，定下了天的四极。他造的天像张开的布幕，他造的日月光芒四射，遮帕麻的名声也从此流传下来。

在天公造天的同时，地母也开始织地。地母遮米麻刚诞生的时候，裸露着身体，头发和脸毛有八掌长，长长的脖子上长着一个比芒果还要大的喉头。遮米麻摘下喉头当梭子，拔下脸毛织大地，从此以后，女人没有喉头，也没有了胡须。遮米麻拔下右脸的毛，织出了东边的大地；拔下左脸的毛，织出了西边的大地；拔下下颚的毛，织出了南边的大地；拔下额头的毛，织出了北边的大地。东、南、西、北都织好了，大地比簸箕还要平。遮米麻的脸上流下了鲜血，鲜血流成了大海，淹没了整个大地。遮米麻又用她的肉托起了大地，使世界有了生机。遮米麻的功绩，就像大地宽阔无际，像海水深不见底。

天公造完了天，地母织完了地，但是，天造小了，地织大了，天边罩不住地缘，狂风席卷着海面，波浪拍打着太空。遮帕麻拉住东边的天，大地露出了西边；拉住南边的天，大地露出了北边。苍天拉出阵阵炸雷，震撼着天涯海角。遮米麻连忙抽去三根地线，大地产生了强烈的地震。结果大地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下。凸起的地方成了高山，凹下的地方成了平原、山箐。大地缩小了，天边盖住了地缘。从此，白天太阳把大地照得通明透亮，夜晚月亮洒下银色的光芒，青草把平原铺满，森林把高山遮住，鱼儿在水里嬉游，小鸟在空中歌唱。

天幕和大地合拢了，天公来到了大地上。“是什么样的巧手织出来的大地？是什么样的魔法使大地能伸能缩？”望着苍茫神奇的大地，遮帕麻百思不解。他带着神兵神将，提着赶山鞭，在大地的四周漫游，要把创造奇迹的地神寻找。

遮米麻把抽出的三根地线绕成线团收好，看着给大地投来光明的月亮，给大地送来温暖的太阳，和慢慢飘来浮去的朵朵白云，好似走入了一座迷宫。她拼命地奔跑起来，上高山，下深箐，要去找寻造天的神。肚子饿了，她爬到树上采下鲜嫩的枝尖，搞来山果野梨充饥；夜幕降临时，她就在石洞、树洞里藏身；天热时，她把芭蕉叶顶在头上；寒冷时，她把树叶、茅草披在身上。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四周一片宁静，没有丝毫声音，河水停止了流动，林木也垂下了枝叶，一切都在静静地等候着天公和地母的来临。在大地的中央，在高高的无量山上，遮帕麻和遮米麻相遇了。他们相见就像太阳和月亮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们相见就像星星盯着大地，永远不会满足。

遮帕麻赞扬遮米麻织的大地有巍峨的崇山峻岭，有辽阔的大草原，有肥美的河谷坝子，还有那宽阔的海洋。他说：“我造的天就像一朵云彩随风飘，只因有了你织的大地，天才有了支撑，有了根底。”

遮米麻伤心地答道：“山高没有人砍柴，林深没有人打猎，田野肥沃没有人去耕耘，海洋宽阔没有人去打鱼，大地有什么用？还得有支配世界的人啊！”

“你能织地，我会造天，让我们结合在一起来创造人类吧。”遮帕麻说道。

在那个古老的时候，大地上仅有遮帕麻和遮米麻这一对人类的始祖，无人为他们说媒，也没有人为他们定亲。他们想结合在一起来创造人类，又怕违背了上天的旨意。他们就决定到相距很远的两个山头上，各生一堆柴火，让腾起的火烟来代表天意。遮米麻用两块石头相碰找到了第一个火种。遮帕麻挥舞赶山鞭，抽出一串串火花。他只留下一朵火花点燃了自己的柴堆，其他火花飞到天上，变成了满天的星斗。两座山头上同时冒起两股浓烟，在高高的天空上相交，合成了一股青烟，久久地在天上扭转盘旋。

遮帕麻和遮米麻结合了，他们就安身在大地的中央。过了九年，遮米麻生下了一颗葫芦籽，遮帕麻把这颗葫芦籽埋在土里。又过了九年，葫芦籽发出了嫩芽，葫芦藤长得有九十九长，可是，整根藤上只开了一朵花，只结了一个葫芦。葫芦越长越大，遮帕麻怕它撑破了大地，就用大木棒打开了一个洞，立即从葫芦里跳出来九个小娃娃。最初的人类就这样被创造出来。但是，在很长的时期里，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支配他们的四肢，也不知道怎样使用他们的大脑，他们既不会熟食，也不会建造房屋，他们如同鸟兽一样，被变幻莫测的大自然吓得躲进了深深的土洞里。后来。遮米麻教会了他们刻木记事，用占卜和咒语来驱赶疾病和灾难。遮帕麻教会了他们打猎、熟食和盖房子。

大风吹过树梢，带走树木的种子，撒满大地每个角落，独木变成了森林；鲤鱼到浅滩上摆籽，把鱼种粘在沙粒上，海水卷走沙层，鲤鱼布满了大海；九兄妹互相交往，人类就慢慢地多起来了。而且，他们不像他们的父母那样愚昧无知，他们已经变得聪明能干，他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这样的好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突然，在一个早晨，闪电劈倒大树，惊雷打落了窝里的小鸟，狂风吹开了天幕的四边，暴雨降落。到大地上，洪水淹没了所有的村庄，大地又变成了一片汪洋。

天破了地母会补，遮米麻原来留下三根地线，一根地线缝一边，缝合了东边、西边和北边，只有南边的天地无线缝补。东边的天补好了，太阳和月亮又从那里升起。西边的天补好了，太阳和月亮到那里歇息。北边的天补好了，深夜里，北斗挂在北边的天幕上。只有南边的天无线缝补，还在刮大风，下暴雨。

遮帕麻和遮米麻商议，决定在拉涅旦造一座南天门，来挡住从南边吹来的风雨。有一天早晨，天还没有亮，遮帕麻就告别了遮米麻，带领着三十员神将和三十名神兵，挥动着赶山鞭向南方出发了。高山挡住去路，遮帕麻挥动赶山鞭，把它赶到一旁。河水拦道，遮帕麻把赶山鞭往河两岸一搭，就架起一座桥梁。走了不知多少日日夜夜，终于到达了拉涅旦。

拉涅旦的平地泡在水里，活下来的人和动物一起被困在山头上。洪水每天还在往山顶上涨。遮帕麻立即率领兵将用石头筑起了一道挡洪水的墙，用木头造了一座挡风的门，这门就叫南天门。洪水制服了，风雨挡住了，动物又开始了捕捉食物和繁殖后代的活动。人们又从山顶上回到了平地，重新建设他们的家园，恢复了和平和安宁的生活。

造南天门时，智慧而美丽的盐神桑姑尼，来到了遮帕麻身边，心中燃起了对遮帕麻火焰一样的爱情。她除了像影子一样地紧紧地跟随在遮帕麻的身后，还不时地用甜美的言语把遮帕麻引诱、挑逗。这时，遮帕麻就要回中国(4)，她苦苦哀求遮帕麻留下，说：“我来到这块土地上，不光为了给你的后代子孙带来食盐，我是为了陪伴你啊，才在这里久久地把你等候。如果你真的要抛下我，我将会在痛苦中，和我的食盐一同消失。”伟大的天公遮帕麻听了，深深地陷入了桑姑尼的情网。

就在遮帕麻南行补天期间，狂风和闪电孕育了一个最大的火神和旱神腊訇降落到中国。这个魔王的本性就是骄横乱世，以毁灭幸福和制造灾难为乐。他看到人们白天男耕女织，晚上唱歌跳舞，日子幸福美满，便本性发作，造了个假太阳钉在天幕上，不升也不会降，使地面上只有白天，没有夜晚。绝对的光明，变成了绝对的灾难。天空像一个大蒸笼，地面比烧红了的铁锅还要烫。水塘烤干了，草丛、树叶枯萎了，水牛的角被晒弯了，黄牛的背烤黄了。腊訇还不甘休，他又把山族动物赶下水，把水族动物赶上山，强令树木倒着长。游鱼在山头打滚，走兽在水里漂荡，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混乱。

受惊的羊群会呼唤主人，遭难的小鸟会寻找伙伴。看着魔王横行霸道，生灵遭受涂炭，听着动物痛苦的呻吟和人们求救的呼声，遮米麻的心急似火烧。可是，她无力战胜魔王，日夜盼望着遮帕麻归来。

她想起遮帕麻南行之时，指着滚滚南流的河水曾说：“我顺河水去补天，大功告成水折头。我让河水传讯息，你在家里慢等候。”便每天都跑出家门，来到河边，盼着河水早日折头。早晨跑三转，下午跑三转，晚上跑三转，一天跑九转，然而，河水仍然翻滚着向南流去。

遮米麻的心等焦了，眼望穿了，还是见不到遮帕麻的身影。望着浑黄的河水，遮米麻大声呼唤：“遮帕麻啊，你在哪里？”浑黄的河水，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再无别的反响。向着南边的天空，向着飘飘浮浮的白云，遮米麻大声呼唤：“遮帕麻啊，你在哪里？”南边的天空空荡荡，听不到一丝回响，飘动的白云静悄悄。回答遮米麻的，只是山风的呼啸。

遮米麻急得原地直打转。忽然看见一黄一黑两只狗，夹着尾巴，正在水里游，遮米麻好像忽然见到了光明，两只眼睛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远远地直向两只小狗招手：“小狗呀小狗，踩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去到拉涅旦，叫回遮帕麻，回家把妖精收。”

两只小狗直摇头，黄狗伸长脖子开了口：“汪汪，拉涅旦山高路难走，爬山过水几千里，不知跑到什么时候？”

黑狗抬起头，泪水往下流，开口就诉苦：“汪汪，腊訇把我们赶下水，不许我们上岸走，天热地烫真难熬，背脊烤焦直流油，要我们送信收妖精，我们心里真高兴，只是拉涅旦路遥山坡陡，去找回遮帕麻，恐怕我们有心力不够。”

黄狗接过黑狗的话，边说边点头：“汪汪，对了，路上饿了吃什么，碰上老虎命要丢，好奶奶呀，拉涅旦我们去不了，还是留在你身旁，为你把家守。”

听了狗的话，遮米麻冷汗流，又是跺脚又搓手，又是叹气又摇头，心里在埋怨：“狗东西呀狗东西，信不送到拉涅旦，妖精怎么收……”

遮米麻正在着急，又看见河里漂着两只鸡，忽上忽下，一漂一落，两只小鸡，浑身湿透，翅膀无力扇动，鸡头已经下垂，危在旦夕。遮米麻赶了过去，从滔滔的河水中，打捞起了这两只鸡。

小鸡得救了，望着遮米麻，扇扇翅膀抖落身上的水。水星子散开在酷热的阳光下，幻出斑斓的色彩，一会儿就消失了。它们连声向遮米麻道谢：“好奶奶呀好奶奶，腊訇把我们赶下水，谢谢你把我们搭救，你的情义深，我们怎样才能报答你？”

听了小鸡感激的话语，好似吹过一阵凉风，吹散了遮米麻脸上的忧愁。她走到小鸡的身旁，苦苦哀求：“小鸡呀小鸡，你们踩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去到拉涅旦，找到遮帕麻，回来把妖精收。”

一只小鸡直摇头：“好奶奶呀好奶奶，太阳我能叫出山，远离中国的遮帕麻，我怎能把他叫回来！”

另一只小鸡更作难，遮米麻还没有开口，它就抢着说：“腊訇把我们赶下水，不许我们把窝回，送信告诉遮帕麻，我们心里多高兴，只是可惜啊，我们空有翅膀不能飞。”

“路上饿了找不到吃，碰上野猫更倒霉，不是我们推脱啊，拉涅旦山高路难走，明明做不到的事情，何必让我们再受罪？”

听了鸡的话，遮米麻急得流眼泪。信儿送不到，遮帕麻何时才能归？她沿着河岸，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她左思右想，她焦急盼望，却找不到给遮帕麻送信的办法。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她只感到浑身无力，只得坐在河岸上，两眼呆呆地看着河水，独自垂泪。

这时，河里出现了一只小獭猫(5)。它一会儿白肚皮朝天，在水面打滚，一会儿又沉入水底，在水中潜游。它悠闲自得，随意沉浮，看那神气，虽然泡在水里，却比鱼还痛快，比在地上还自由。

小獭猫看见坐在河边的遮米麻，慢慢地朝岸边游了过来，爬到遮米麻身上。遮米麻抚摸着它。这只小獭猫虽然刚刚从水里出来，身上却不沾一滴水，它把头偎在遮米麻身上，像儿子躺在母亲的怀抱。这只可爱的小獭猫啊，看着好奶奶在河岸独自伤心流泪，它要亲亲热热地把遮米麻安慰。它不忧不愁，好像整个世界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灾难，还和过去一样平静安宁。腊訇把它赶到水里，它不害怕；腊訇把它赶到山上，找个山洞它照样安家。肚子饿了，山上它可以刨蚂蚁充饥；水中可以逮鱼虾饱腹。它不怕冷，不怕热，饿不着，淹不死，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难倒它呢？

它把毛茸茸的小脸，紧贴在遮米麻挂满泪珠的脸上。它毛皮轻软、柔和，像婴儿的细皮嫩肉。它轻声细语地安慰大地的母亲：“好奶奶呀好奶奶。什么事情想不开。有了难处告诉我，有了差事把我派！”

遮米麻指着不会下落的假太阳，诅咒万恶的妖魔；望着遥远的拉涅旦，想念遮帕麻。她对小獭猫说：“小獭猫啊小獭猫，快快踩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去到拉涅旦，找到遮帕麻，回来把妖精收！小獭猫啊小獭猫，信一定要送到拉涅旦。万千生灵受熬煎，路上千万莫贪玩！”

小獭猫完全懂得遮米麻的意思，它点了点头，说话了：“奶奶不用愁，山高水险我不怕，我立刻动身去找遮帕麻。信不送到拉涅旦，我就不回家。”

好一个小獭猫，睁大了双眼，朝着拉涅旦拼命地跑：

好一个小獭猫。专拣直路走。上山它比兔子跑得快。下山它比老虎跑得快，像离弦的飞箭，像骤起的疾风。它不知道转弯，碰到刺蓬，头一低就钻了过去。比地老鼠还麻利；碰到深沟，它一纵身就跳了过去，比鸟儿还飞得快；碰到大河，它一个猛子扎了过去，比梭鱼还游得快。

好一个小獭猫，山上它可以捉到蚂蚁充饥，但它来不及去刨一只蚂蚁；水中它可以逮住鱼虾充饥。但它舍不得花时间去捕角捉虾。山上它可以找到洞子睡觉，漂在水中它也可以闭上眼睛，但它不敢在山上停留。它也不愿在水中游戏：它一个劲儿朝着拉涅旦，大大地睁着眼睛，拼命地跑啊不停地跑。

翻了九十九座山，过了九十九条河，肉跑掉了九斤，皮磨破了九层。小獭猫终于来到了拉涅旦。

小獭猫咬着遮帕麻的耳朵，悄悄地报告了中国遭遇的灾难。

激怒了的大象，会把森林踏平；中国遭难的消息撕碎了遮帕麻的心。他心急如火。召齐兵将就要出发返回中国。拉涅旦的百姓知道了。前来把他挽留：“神圣的天公啊，南方的洪荒是你制住的。南方的好日子是你带来的，南方的人民也是你的后代儿孙，你怎能把我们丢下？”

桑姑尼听说遮帕麻就要离开她，眼中的泪水如雨下。她舍不得离开拉涅旦，舍不得共同生活的南方的兄弟姐妹。她苦苦地哀求遮帕麻，求他不要离开南方，求他不要离开她。

再坚实的大树，细雨也能把它动摇；百姓的眼泪啊，深深地感动了遮帕麻。是归还是留，他难以确定。最后，他向百姓们宣布：“你们对我的拥戴，我永远一记在心头。我愿意长久地和你们住在一起。可是，中国的生灵正在遭受妖魔的折磨。天的意志是最公正的，就请他来决定我们的行动。现在让我们共同去狩猎，专门撵山老鼠，山老鼠的行踪可以代表人意。如果山老鼠从旧洞里出来进新洞，说明天意叫我留下来，我就长住在南方；如果山老鼠从新洞出来进旧洞，说明天意叫我归，我不能违背天的旨意，必须马上回去消灭腊訇魔王。”

百姓们都同意了。他们在遮帕麻引导下，载歌载舞。祭过了猎神，就一同到山林里去狩猎。众人吆喝，猎狗钻进树林里追踪。不一会儿，一只山老鼠从山林里跑出来，众人紧追，山老鼠从新洞跑出来，钻进了旧洞。遮帕麻在洞前祭过了神祇，感谢了天的旨意，带着他的兵将离开了拉涅旦。桑姑尼也跟随遮帕麻，把她的食盐带到了中国。

遮帕麻回到了中国，他看到到处是干旱和饥荒。钉在天幕上的假太阳，照得空中滚滚而来的是一阵阵的热风，地面蒸腾的是一股股的热气，大地裂开的大口连牛都能掉下去，山林冒着火烟，田野里的庄稼荡然无存。遮米麻又把腊訇的罪恶桩桩件件向遮帕麻诉说。

面对这被搅乱了的世界，遮帕麻愤怒了。他猛力地挥舞起赶山鞭，震动得山摇地动。但是，他尽力平息自己的怒火，把赶山鞭缠在腰杆上，坐下来和遮米麻商议除灭魔王的计策。遮帕麻想凭借自己的神威去和魔王硬战，遮米麻制止了他。他们想，两只猛虎打架会揉伤青草和树苗，他们害怕战争又会给百姓带来更大损伤。遮帕麻又想把断肠的毒药撒在水里来毒死腊訇，却又即时止住了，因为怕连累更多的生灵。最后他们决定先假装和腊訇交朋友，用魔法战胜他，再把他消灭。

在阿公阿祖的时代，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魔法的作用，魔法是战胜一切的法宝。

遮帕麻走进腊訇的家，魔王鼓圆了他的十二个眼球，鼻孔里喷出两股火焰，满脸杀气，不说一句话。遮帕麻却带着笑声说明他是来交朋友的。腊訇以为遮帕麻是害怕自己了，就提出交朋友可以，但必须以他为大，天地都归他管辖。遮帕麻立即向他提出，尊谁为大，要用比赛魔法来决定，谁的魔法大，谁就管天下。腊訇自以为魔法无比，就欣然答应了。

遮帕麻和腊訇走进了山林，山林里是安静的，一丝儿风都没有，万物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谁是魔法比赛的胜利者。腊訇走到一棵花桃树前，掐动手指，同时口里念着咒语，咒语刚念完，整棵花桃树的叶子全蔫了。腊訇得意地夸口说：“谁的神通都比不过我，我掌握的是生杀大权！”遮帕麻回答说：“杀死容易复活难。真本事就要让枯枝再发芽。”遮帕麻对着蔫了的花桃树，念完了咒语，又含了一口清泉水喷在花桃树上，顿时花桃树伸开了树枝，抬起了叶子，并发出了新芽。

看了遮帕麻的魔法，腊訇就像枯黄了的花桃树，目瞪口呆垂下了头。他意识到自己将是失败者，又重新露出了凶相，要求再斗一两次法，以最后的胜负定输赢。并提出比谁的梦做得好。

在人神同住的时代，大家都认为，梦表面看来虚幻，其实是最真实的，做梦不受任何限制，在梦中可以到达任何自由王国。

第一次比赛，腊訇睡在山头上，遮帕麻睡在山脚下，并约定明日在山中腰相见。

遮帕麻用松叶铺床，用石头当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造的太阳又从海里升起来了，被假太阳晒死了的树木，都活过来了，小鸟又飞回了树林，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世界充满了欢乐。

腊訇却梦见自己的假太阳落地了，自己在黑暗中到处乱撞，直到撞在大树上，他才吓醒过来。

第一次比梦，腊訇失败了。

第二次比梦，遮帕麻上山顶，胆訇下山脚。这一次腊訇的梦更可怕，他梦见天塌下来了，地陷下去了，他自己也掉进万丈深渊。

三次斗法腊訇都失败了，他不得不同意和遮帕麻交了朋友。遮帕麻请腊訇吃饭时，用“鬼见愁”毒药把他毒死了、并把这个魔王碎尸万段。

腊訇死了，遮帕麻砍来黄栗树做了一张千斤弓，砍来大龙竹，做了一根九竿长的箭，射下了假太阳，挽救了中国。天上又出现了遮帕麻造的太阳和月亮，太阳会出也会落，月亮会升也会降，世界又恢复了阴阳，有了明暗。遮帕麻挥动赶山鞭，把倒插的树木扶正，把倒流的河水理清，把混乱了的天地又重新整顿。他把泡在水里的山族动物放回山里，把困在山上的鱼类赶回河里，只有学会了打洞的穿山甲，从此留在山里了。

为了防止妖魔再来扰乱世界，遮帕麻派三十名神兵去把守山头，派三十员神将管理村寨，自己和遮米麻住在天山上，永远保护着所有的百姓。

【原文附记】

《遮帕麻和遮米麻》是一部创世史诗，它是阿昌族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品。1979年8月，云南民族学院阿昌族民间文学调查组在梁河县委的领导下，第一次搜集到这部创世史诗的诗体两份、散文体一份，其中最长的诗体诗有两千多行。这里整理的是散文体。

【附注】

同名文本《遮帕麻与遮米麻》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69—76页。

【讲述者】　赵安贤

【采录整理】　杨叶生翻译，智克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8月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53—66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1年第2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使用了散文体。一般限于祭祀祖先和丧葬仪礼时吟诵。内容包括了天公地母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人类的产生、补天治水、降妖除魔整治乱世等，艺术构思精巧，想象力丰富，场景宏大，是人们了解阿昌族原始观念与传统文化的百科全书。

【基本母题】　神的产生；天公地母；神造日月；万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灾难的产生；秩序的产生；神的婚姻；补天；治水

【本文编码】　《遮帕麻与遮米麻（1）》：ZCSW0090-022-009

遮帕麻和遮米麻（2）

（阿昌族）

第一部分创世

在太古的时候没有天，

在太古的时候没有地；

整个的世界混沌不分，

不会刮风也不会下雨。

造天的是天公，

天公就是遮帕麻；

织地的就是地母，

地母就是遮米麻。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给你们讲故事：

先讲遮帕麻造天，

再讲遮米麻织地。

第一折遮帕麻造天

造天的是遮帕麻，

他没有裤子也没有衣裳，

只有一根神奇的赶山鞭，

系在腰杆上。

遮帕麻造天的时候，

带领着三十员神将，

跟随着三十名神兵，

三千六百只白鹤飞来帮忙。

三十名神兵挑来银色的沙，

三十员神将担来金色的沙；

三千六百只白鹤列队飞，

衔来圣洁的仙水拌泥巴。

来到天空的正中央，

遮帕麻在手心里捏泥团：

用闪闪的银沙造月亮，

拿灿灿的金沙造太阳。

遮帕麻造的月亮，

像一塘水清汪汪；

遮帕麻造的太阳，

像一塘火亮堂堂。

遮帕麻用右手扯下左乳房，

左乳房变成了太阴山；

遮帕麻用左手扯下右乳房，

右乳房变成了太阳山。

（天公遮帕麻呵，

舍去了自己的血肉；

今天的男人没有乳房，

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遮帕麻用泥巴包住太阳，

太阳还是烫；

一千六百只白鹤衔来仙水，

洒在火辣辣的太阳上。

遮帕麻张开右边的胳膊，

夹起光闪闪的月亮；

遮帕麻伸出左边的胳膊，

夹起火辣辣的太阳。

迈步踩出一条银河，

跳跃留下一道彩虹，

吐气变作大风、白雾，

流汗化作暴雨、山洪。

遮帕麻举起月亮，

放到太阴山上；

遮帕麻举起太阳，

放到太阳山上。

月亮像一池清水，

吐着银光；

太阴山上设下白银宝座，

派勾娄早芒(6)掌管。

太阳像阿昌人的火塘，

散发着温暖；

太阳山上设下黄金宝座，

派毛鹤早芒(7)掌管。

遮帕麻找来一棵梭罗树，

种在太阴山和太阳山中间。

告诉勾娄和毛鹤：

太阴和太阳要绕梭罗树旋转。

遮帕麻在梭罗树下忙碌，

造出一座星宿山；

山上安了一个大轮子，

派白鹤推着轮子转。

太阴出来是夜晚，

太阳出来是白天。

月亏月圆分月份，

轮转一圈是一年。

遮帕麻挥舞赶山鞭，

甩出火花一串串；

火花飞到云天里，

变成星宿亮闪闪。

遮帕麻造了东边的天，

东天设下琉璃宝座。

派茫鹤早芒(8)住在东边，

让它把东边的天管着。

东边的天呵，

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9)；

东边的天呵，

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帕麻造好了南边的天，

南天设下莲花宝座。

派腊各早列(10)住在南方，

让它把南边的天管着。

南边的天呵，

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南边的天呵，

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帕麻造好了西边的天，

西天设下玉石宝座。

派孛劭早芒(11)住在西边，

让它把西边的天管着。

西边的天呵，

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西边的天呵，

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帕麻造好了北边的天，

北边的天设下翡翠宝座。

北边的天空最尊贵，

派毛弥早芒(12)管着。

北边的天呵，

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北边的天呵，

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帕麻造好了天的中央，

遮帕麻定下了天的四极；

勾娄、毛鹤管日月，

毛弥、早芒管天地。

遮帕麻造的天，

存在了万万年；

遮帕麻的功绩，

留在阿昌人的心坎。

遮帕麻造的日月，

光辉洒满大地；

遮帕麻的名声，

流传了千万个世纪。

第二折遮米麻织地

世界上有阴就有阳，

世界上有天要有地。

遮帕麻造天的时候，

遮米麻就开始织地。

她摘下喉头当梭子，

她拔下脸毛织大地；

（从此女人没有了胡须，

从此女人没有了喉结。）

遮米麻拔下右腮的毛，

织出了东边的大地。

东边的地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东边的地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米麻的右腮流下了鲜血，

淹没了东边的大地；

东边出现了一片汪洋，

化成东海无边无际。

东海波涛连天，

长满虾、鱼、龟、鳖；

东海里设下水晶宝座，

派东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左腮的毛，

织出了西边的大地。

西边的地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西边的地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米麻的左腮流下了鲜血，

淹没了西边的大地；

西边出现了一片汪洋，

化作西海无边无际。

西海波涛连天，

长满虾、鱼、龟、鳖；

西海里设下珍珠宝座，

派西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下颏的毛，

织出了南边的大地。

南边的地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南边的地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米麻的下颏流下了鲜血，

淹没了南边的大地；

南边出现了一片汪洋，

化成南海无边无际。

南海波涛连天，

长满虾、鱼、龟、鳖；

南海里设下珊瑚宝座，

派南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额头的毛，

织出了北边的大地。

北边的地像清水一样清清吉吉，

北边的地像泉水一样清澄见底。

遮米麻的额头流下了鲜血，

淹没了北边的大地；

北边出现了一片汪洋，

化做北海无边无际。

北海波涛连天，

长满虾、鱼、龟、鳖；

北海里设下了玛瑙宝座，

派北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织就了大地，

用的是血肉的躯体；

世界有了依托呵，

万物有了生机。

遮米麻织的大地，

存在了万万年，

遮米麻的功绩，

留在阿昌人的心坎。

大地无边无际，

到处流传着遮米麻的名声；

大海深不见底，

怎么比得上遮米麻的恩情！

阿昌子孙啊，晒谷的时候，

不要忘记了遮帕麻；

喝水的时候，

不要忘记了遮米麻。

第三折天公地母传人种

有上必有下，

有天要有地；

地支撑着天，

天覆盖着地。

天刚造就，

地刚织完；

天公遮帕麻呵，

来到大地的东方。

天刚造就，

地刚织完；

地母遮米麻呵，

出现在大地的西方。

天幕高高张开，

大地平平展展；

天像一个大锅盖，

地像一个大托盘。

天也造得好，

地也织得好，

只是天小地大了，

天边罩不住地缘。

遮帕麻拉拉东边的天，

西边的大地裸露了；

遮帕麻拉拉南边的天，

北边的大地裸露了。

拉天拉出滚滚雷，

雷声震天涯；

雷响三百里，

惊动了遮米麻。

遮米麻抽去三根地筋，

大地皱得像阿昌姑娘的统裙：

凸的地方变成了高山，

凹的地方便是山箐。

大地卷缩了，

就像晒干的虎皮；

大地缩小了，

天幕才罩住了地的四极。

遮米麻抽去地筋三根，

大地顿时颤抖了。

地震扯动了三千里，

惊动了遮帕麻。

震动平息过后，

山山水水变得无比秀丽。

遮帕麻朝四面看看，

美丽的山河多么神奇。

山头开满栀子花，

朵朵白花似雪洒，

花丛中住着百灵鸟，

百灵鸟叫处种山茶。

山腰开满攀枝花，

枝枝花开像火把；

花树上住着白鹇鸟，

白鹇欢鸣好安家。

山脚绣泵(13)遍地黄，

花中住着金凤凰；

绣泵花开等蜂采，

凤凰合鸣寻伙伴。

“是什么样的巧手把大地织就？

是什么样的巧手把大地打扮？”

遮帕麻要寻找地母，

把千山万水走遍。

天罩住了大地，

好像盖房子有了屋顶；

五光十色的天空，

使遮米麻高兴万分。

天上星星数不清，

月亮落山太阳升。

太阳落下天就黑，

太阳升起天就明。

“是谁拉开的天幕？

是谁安排的四极？”

没有太阳，月亮不发光；

不见天公，

难解遮米麻心头的谜。

遮帕麻寻地母，

下深箐、上高山：

深箐喝泉水，

高山找食粮。

野味生肉充饥，

嫩叶竹笋作粮，

石洞深处藏身，

光滑石板做床。

剥下树皮当盖头(14)，

连起兽皮做衣裳。

藤子腰间系，

打着光脚板。

一个美好的日子，

遮帕麻来到了大地的中央。

潺潺的流水清悠悠，

凉凉的泉水亮汪汪。

遮米麻找天公，

下深箐、上高山：

深箐喝泉水，

高山找食粮。

山果野梨充饥，

鲜花雀蛋做粮，

树洞里面藏身，

大树枝桠当床。

折叠芭华(15)当盖头，

编起石华(16)做衣裳。

藤子腰间系，

打着光脚板。

一个美好的日子，

遮米麻来到了大地中央。

潺潺的流水清悠悠，

凉凉的泉水亮汪汪。

遮帕麻来了，

流水伴他把俄罗(17)唱；

遮米麻来了，

泉水映出她美丽的模样。

唱一曲欢乐的“巴松昆”(18)，

遮帕麻的笑脸像天空一样晴朗；

唱一曲热烈的“巴套昆”(19)，

遮米麻的眼睛像月光那样明亮。

小鸟在树上唱歌，

天公地母在树下相逢；

好听的话啊，

像山泉淙淙。

遮米麻说：“你造的天真好”。

没有你造的月亮，

夜里看不见道路，

就连夜莺也不敢歌唱。

“没有你造的太阳，

万物不会生长；

没有你造的天，

我织的大地一片黑暗。”

遮帕麻说：“我造的天再好，

比不上你织的大地；

没有大地的支撑，

天空就会像云彩随风飘移。

“大地有巍峨的高山，

大地有辽阔的平原，

大地有肥美的坝子，

大地有宽阔的海洋。”

遮米麻说：“山高没有打猎人，

林深没有砍柴人，

地阔没有种田人，

海宽没有捕鱼人。”

遮帕麻说：“世上有了造天的人，

世上有了织地的人；

天和地已经合拢，

我们为什么还不合在一起？

“让我们同在一眼井里打水，

让我们同在一座山上狩猎，

让我们同围一个火塘吃饭，

让我们同在一个窝里安身。”

遮米麻说：“这要去问你的爹，

这要去问你的妈；

你爹同意才能成亲，

你妈同意才能成家。”

遮帕麻说：“我没有爹，

我也没有妈，

要问就去问天吧，

看天意许不许我们成一家？”

遮帕麻指着磨盘说：

“我从东山滚磨盖，

你从西山滚磨底，

磨盖磨底合拢就成婚。”

遮米麻指着两座山说：

“我在北山烧柴火，

你在南山烧柴火，

两山火烟相交我们就结合。”

遮帕麻上东山，

遮米麻上西山，

东山滚下磨盖，

西山滚下磨盘。

西山磨底滚到山脚，

东山磨盖滚到山底，

磨盖磨底心对心，

紧紧合在一起。

遮帕麻上南山，

遮米麻上北山，

两山同时点柴火，

两山同时冒火烟。

南山火烟向北，

北山火烟向南，

两山火烟相交，

合成一股青烟在高空盘旋。

山头火烟相交，

山底磨盘相合；

遮帕麻和遮米麻，

从此做了一家。

结婚九年才怀胎，

怀胎九年才临产；

生下一颗葫芦籽，

把它种在大门旁。

九年葫芦才发芽，

发芽九年才开花，

开花九年才结果，

结了一个葫芦有磨盘大。

遮帕麻走到葫芦下，

葫芦里面闹喳喳。

剖开葫芦看一看，

跳出九(20)个小娃娃。

老大跳出来，

看见园里开桃花：

以“陶”（桃）为姓是汉族，

住到平坝种庄稼。

老二跳出来，

看见长刀挂在葫芦架：

以“刀”为姓是傣族，

住在河边捕鱼虾。

老三跳出来，

看见李树开白花：

以“李”为姓是白族，

洱海边上去安家。

老四跳出来，

听见门前河水响哗哗：

以“和”（河）为姓是纳西，

丽江坝子去养马。

老五跳出来，

看见牛打架：

以“牛”为姓是哈尼，

向阳山坡去种茶。

老六跳出来，

看见竹箩靠墙下：

以“罗”（箩）为姓是彝族，

彝族力大背盐巴。

老七跳出来，

看见石板光又滑：

以“石”为姓是景颇，

打把长刀肩上挎。

老八跳出来，

看见杨柳吐新芽：

以“杨”为姓是崩龙，

崩龙纺线弹棉花。

老九是个小姑娘，

遮米麻最喜欢她，

留在身边学织布，

织出腰带(21)似彩霞。

老九很勤快，

天天起得早，

以“早”为姓是阿昌，

阿昌住在半山腰。

九种民族同是一个爹，

九种民族同是一个妈，

九种民族子孙多得像星星，

九种民族原本是一家。

【附注】

同名文本《遮帕麻与遮米麻》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4—88页。原文附记：《遮帕麻与遮米麻》以史诗的形式保存下来，由莫陶（巫师）口头代代相传。只有在祭祀时能唱，仪式十分隆重，平时不准唱，如果一定要唱，必须莫陶烧香请示天神，天神同意之后才能唱。史诗分四部分，有两千多行，分别是《创世》《补天治水》《妖魔乱世》《降妖除魔》。散文体整理者以遮帕麻与遮米麻两个人物为中心，将史诗各部分连成完整的故事。本故事由王松选定。

【讲述者】　赵安贤（阿昌族）唱

【采录整理】　杨叶生（阿昌族）译，兰克、杨智辉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1983年期间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

【文本来源】　赵安贤等唱，兰克、杨智辉整理：《遮帕麻和遮米麻》，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使用了韵文体，虽然翻译成了汉语，也多少可以看出阿昌族民间活袍演唱的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天公地母创世；天的产生；地的产生；人的产生；民族的起源

【本文编码】　《遮帕麻和遮米麻（2）》：ZCSW0091-022-010

遮帕麻与遮米麻（3）

（阿昌族）

远古之时，没有天地，只有混沌。混沌之中，无明无暗，无上无下，无依无托，无边无际。不知何年何月，混沌中闪出一道白光，有了光明，也就有了黑暗；有了黑暗，也就有了阴阳；阴阳相生，诞生了天公遮帕麻和地母遮米麻。遮帕麻手持“赶山鞭”移山开河，来去如飞。他捏金沙银沙为日月，扯下乳房做山峰，甩“赶山鞭”播下千万颗星星，创造了天空、日月和星辰。他喷出的气变成满天白云，他流下的汗化作无边暴雨。他举起月亮放到太阴山顶，让月亮有了歇脚的地方；他举起太阳放到太阳山上，让太阳有了歇脚的地方。他在两山中间种了一棵梭罗树，让太阳和月亮绕着梭罗树转，太阳出来是白天，月亮出来是夜晚。他还派了东西南北四个天神，分住在天的四边。

在天公遮帕麻造天的同时，地母遮米麻开始造地。她用自己的喉头当梭子，拔下脸上的汗毛织大地，脸上流下的鲜血滴成大海，她的身躯托起了大地。天造好了，地织好了，天公遮帕麻、地母遮米麻在大地中央，无量山顶相会成婚。过了九年，遮米麻生下一颗葫芦籽，遮帕麻把葫芦籽埋在地下，又过了九年，葫芦发芽开花，结了一个大葫芦，从葫芦里跳出九个小娃娃，这就是最初的人类。遮米麻教会他们刻木记事，用占卜和咒语来驱赶疾病和灾难。遮帕麻教会他们打猎、熟食和盖房了。

人类生息繁衍了不知多少年，突然有一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洪水淹没了大地。遮米麻用三根地筋补好了东西北三边的天地。为了挡住从南边吹来的暴风雨，遮帕麻在拉捏旦造了座南天门。在造南天门时，美丽的盐神桑姑尼来到遮帕麻身边，心中燃起火焰一样的爱情，她像影子一样紧紧追随在遮帕麻身后，并用甜美的语言把遮帕麻引诱，使他深深陷入情网。

就在这时，狂风和闪电孕育了一个最大的火神和旱神腊訇。他假造了一个太阳钉在天上，使地面只有白天，没有夜晚，天空像一个大蒸笼，地面比烧红的铁锅还要烫。水塘烤干了，树叶枯萎了，水牛的角被晒弯，黄牛的背被烤黄，世界陷入一片混乱。遮米麻派小猫去到遥远的拉捏旦叫回遮帕麻，美丽的桑姑尼也跟来了，把食盐带到了中国。

遮帕麻面对被腊訇搅乱的天地，愤怒万分，他与腊訇三次斗法，用魔法战胜腊訇，将其毒死，碎尸万段，又砍来黄栗树做了一张千斤弓，挽弓射落假太阳，重整天地，从此，遮米麻骑上太阳，遮帕麻骑着月亮，轮流巡视天地，并派三十名神兵把守山头，三十名神将管理村寨，共同护佑着人类的安宁。

遮米麻和遮帕麻骑日月巡视天地，传说为每年的正月初四，为了纪念天公地母的壮举，这一天被定为阿昌族的传统节日“窝罗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余人澍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阿昌族中流传最广、最有代表性的古老神话压缩版，可以看作是《遮帕麻与遮米麻》的文献异文，读起来可以把握重点。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公地母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昼夜的产生；人类的产生；文化的起源；世界秩序的产生；民族节日的产生

【本文编码】　《遮帕麻与遮米麻（3）》：ZCSW0092-022-011

遮帕麻与遮米麻（4）

（阿昌族）

天地产生前，宇宙一片混沌。遮帕麻与遮米麻造天织地。遮帕麻造天，于天上造出太阳、月亮、星星；遮米麻织地，于大地织出花草树木、江河海洋。遮帕麻造天时，倦而稍眠，造天略小，天不能盖地。遮米麻抽去地筋三根，“轰隆”声响，大地蜷缩，其凸出者为高山，凹下者为山谷，坦阔者为平坝。地面缩小，天能罩地，世界乃有依托。遮帕麻、遮米麻降生世上，结为夫妻，生下九种民族，于是始有人类。

其时天虽能罩地，然天地犹未全合，遮米麻以三根地筋绕作三轱辘，遮帕麻带此三线团，率领兵将，手执赶山鞭往补天去。遮帕麻去后，国内出一反王曰腊訇，于山头置一大火球，冒充太阳，此太阳不能升降，遂使大地沉入火海，万物枯焦。人间有昼而无夜，人唯劳作，不得少休。腊訇令世界悉颠倒：水族之动物被驱上山，山族之动物反逐下海，树根长向天，竹尖钻入地，生灵悉遭涂炭之殃。腊訇尚狂妄宣言，伊将主宰世界。

遮米麻不能制，急盼遮帕麻归来，遣水獭猫送信与之。水獭猫日夜兼行终在拉涅旦寻得遮帕麻。遮帕麻补天，东、西、北三面俱毕，至南天时，线团用完，只造得一门曰南天门，遮帕麻在拉涅旦与盐神桑姑密结婚同生活。闻腊訇反叛，乃率神兵，返回国内，桑姑密亦同回，且嘱士兵以其地所产盐随军带回。遮帕麻回国后，欲于江河湖海、漫山遍野投下毒药毒死腊訇，遮米麻制止之。伊劝其夫先佯与腊匍为友，然后伺机除之。

遮帕麻从之，乃与腊訇斗法、斗梦，腊訇俱失败，甘与遮帕麻结交为友。遮帕麻于山上布下鸡棕菌，邀腊訇至家共饭，遮米麻采鸡棕菌回，桑姑密于点熟之鸡棕菌中入少许盐，腊訇食之味美，求入山共采之。次晨，遮帕麻复于山头撒毒菌，遮米麻编一竹篓、一花篮，导腊訇之女同往采鸡棕。遮米麻拾得鸡棕，以入竹篓；拾得毒菌，以入花篮。毒菌从花篮孔坠地，腊訇女随后拾之，以为鸡棕，携归全家食之，俱毒死。遮帕麻遣麻雀往探消息，遣蝇飞至腊訇鼻中产卵生蛆，遣猪狗往撕食其尸体，此恶贯满盈之魔王，遂彻底消灭。

遮帕麻更操神弓神箭，射落山头假日，凉风吹来，万物复生。又操赶山鞭送水族动物回水府、山族动物归山林。穿山甲原是一鱼，被腊訇驱上山后，头被晒焦、烤缩，身上鳞甲烤枯、燥硬，因钻入土中，学得打洞之法。遮帕麻送还水族动物时，穿山甲藏洞中未见，从此遂留山上。腊訇消亡，世界又获新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遮帕麻与遮米麻》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遮帕麻与遮米麻（1）》（ZCSW0090-022-009）的文本的异文，与另则文人改编的《遮帕麻与遮米麻（3）》（ZCSW0092-022-011）比较起来，可以发现不同的改编者取舍不同。

【基本母题】　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神的婚姻；人类的产生；消除假太阳

【本文编码】　《遮帕麻与遮米麻（4）》：ZCSW0093-022-012

日月甲马

（白族）

从前，白族巫师在施行巫术前，要贴挂或焚烧一种甲马纸。甲马纸是巫师将自己崇奉的神鬼形象和有关的故事，刻在木板上，用黄、白二色土纸拓印下来，甲马纸上的图案互不雷同，各有寓意。其中有一种日月甲马纸，画的正中是一只伸颈啼鸣的大公鸡，旁边趴着一个大玉蟾，蟾头上顶着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白族群众称它为日月神。不仅巫师作法术时要悬挂供奉，就是民间每年正月初一祭太阳神、八月十五祭月亮神的时候，都要焚烧这种甲马纸。

传说，在天地刚刚分开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一个月亮。月神名叫英比，她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就住在月宫里。那时，天上只有她是女的，就做了十个太阳的妻子。

英比自从做了太阳神的妻子后，在一千年中，同十个太阳神生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娃娃。每个娃娃单独住一间水晶石造的房子，互相不能往来，过着可怜巴巴的日子。他们受不住孤寂时，就想法挖墙破壁，逃出水晶房子。他们弄坏的水晶墙壁，随风飘在云层上，成了天上的星星。后来，有些娃娃在天上过不惯苦日子，就逃到地面上来居住，相互婚配，结成夫妻，生儿育女。从此，大地上就有了人类。

天上的十个太阳神，除英娃外，一个比一个凶恶。他们白天黑夜地折磨英比，打骂英比。英比受不住时，就悄悄跑到天眼洞中，躲起来啼哭。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变成了雨水。雨水在地面上汇积起来，就成了江河湖海。大地上有了水，长出了花草树木、瓜果谷物，从此，人类就有了吃的东西。

英娃神很体贴英比，他从来没骂过英比一句，戳过英比一指头；弄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宁可自己不吃，也要送给英比；每当英比受其他太阳神的气或挨打时，他总是想法子宽慰她、关心她。

后来，英娃同英比在天眼洞中生了两个娃娃，一个是鸡，一个是蟾。夫妻俩想把这对孩子留在身边，但怕遭到其他几个太阳神的暗算，便悄悄把他们送到地面上去，同逃到大地上的白子(22)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天长日久，九个太阳神发现自己的好多儿女逃到大地上传宗接代。他们又气又恨，决心把大地上的人类和万物毁掉。

除了英娃神外，九个太阳神每人造了一架独轮车，车上烧起火，昼夜不停地在天上跑来跑去，他们要用天火把地上的人类和万物烧掉。这一下，地面上的人类可遭大难了，江河湖海的水烧干了，花草树木烧焦了，石头烧得冒油，飞禽走兽烧成了灰炭，人类也快要被天火烧得死光了。

鸡和蟾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姊妹被天火烧得死的死，残的残，心疼得比刀戳还要难受，决心要除掉太阳神。弟兄俩到巫嘎山中挖来了九大块乌墨石，打磨了九天九夜，造成了九杆梭镖。有了武器，蟾顶着天火追着九个太阳神，瞅准机会，把梭镖一支支向太阳神射去。蟾不但力气大，投掷梭镖的准头也好，手中的九支梭镖，分别刺死了九个凶恶的太阳神。九个太阳神连同他们的九车天火，一下子从天上落下，坠到南海里去了，从此，南海的地内便有了火温，海水成了热水。

再说，英娃和英比看到蟾追杀太阳神，怕遭到蟾的误伤，两人悄悄跑到天眼洞躲起来，不敢露面。九个太阳神被蟾刺死坠落后，天地间没有了光亮，也没有温暖了，像个大冰洞一样寒冷。人类和万物还是没法生存。蟾看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兄弟姊妹们仍旧受苦，急得大哭起来，他的泪水“哗哗啦啦”不停地淌，流满了江河湖海，从此，人间又有了水。

鸡弟弟见蟾哥哥哭得伤心，怕哭坏他的身体，便宽慰他说：“哥哥，不用啼哭，九个太阳阿爸虽然死了，还有英娃阿爸和英比阿妈在天上，这时恐怕他俩躲起来了，我们分头去寻找他俩，找到他俩后，请他俩给我们照亮，给我们温暖，我们同地上的兄弟姊妹们就不会过苦日子了。”蟾哥哥听了鸡弟弟的话，便同鸡弟弟分头去寻找英娃阿爸和英比阿妈。蟾到天上找，鸡在地上寻。

鸡弟弟在地上寻找阿爸和阿妈，从东岭跑到西山，从南海跑到北海。一边找寻，一边呼喊：“阿爸哟！快给你的儿女们温暖；阿妈哟！快给你的儿女们光亮！”他的喊声让躲在天眼洞中的英娃和英比听到了，他俩伸出头来想看个究竟。这时，让在天上寻找爹妈的蟾看见了，蟾忙跑进洞去，左手托起英娃阿爹，右手托起英比阿妈，把两位老人高高地举起。顷刻，太阳和月亮照亮了天地，温暖同时洒到了大地上。从此，大地上又有了温暖和光亮。鸡的呼喊让蟾听见了，他高举着太阳和月亮，朝鸡弟弟呼唤的地方跑来，弟兄团圆了，父母子女团圆了，大家高兴得又唱又跳。从此，大地上又生长出花草树木，谷物瓜菜，大家又过上了好日子。

为了让英娃阿爹和英比阿妈有一定的休息时间，也为了让人间白天黑夜都有光亮，白天，英娃阿爹在天上照明，英比阿妈休息，夜晚，英比阿妈在天上照亮，英娃阿爹休息。直到今天，都是白天出太阳，晚上出月亮。公鸡本来是没有冠子的，因他寻找太阳有功，人间的弟兄姊妹们摘下天上的彩霞，给他缝制了一顶帽子作为奖赏，从此，公鸡的头上才有了美丽的冠子。公鸡不忘自己的职责，按时为人们报晓。直到如今，只要公鸡一叫，太阳就出来为人们照明。后来，人类奉英娃为太阳神，英比为月亮神；蟾为天神，鸡为地神；按时祭祀，沿袭到了今天。

【讲述者】　罗玉生

【采录整理】　艺叟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463—1466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全书·云南·鹤庆卷》。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借助于解释每年正月初一祭太阳神、八月十五祭月亮神为噱头，引发出的叙述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神话。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人；动物射日；日月天地神；蟾请太阳；巫术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甲马》：ZCSW0094-022-013

布桑嘎与雅桑嘎（1）

（傣族）

大地遭了一场火灾、风灾和洪灾之后，天和地都坏了，英叭便用他的泥垢捏造出一男一女，英叭又赋予雅桑嘎做“万物之母”，她长得很美，但只餐风饮气，不吃别的东西。布桑嘎却是个刚烈似火的性子，嘴边长着一对犬牙，贪婪而又急躁。他们结为夫妇后，英叭派他们到大地上来补天补地。临走时，英叭送给他俩一个宝物——仙葫芦，并对他俩讲：“我是仙葫芦，神力大无比，万种生命都在葫芦里，10万年后你们把它破开，你俩开创人类，就会有主意。”

夫妻俩来到大地，用他们身上的泥垢补好了地球，使地球变大。布桑嘎又接受妻子的建议，用他的六颗门牙和一颗犬牙做地球的轴心，使地球完全恢复了原样。接着。他们又创造了万物，但唯独没有造人。

如何开创人类呢？仙葫芦里没有人种，用泥垢捏出来的，又都是神，不是人。夫妇俩商量了过后，决定让布桑嘎回到天上的神王山，寻找人种果。这人种果有七个眼睛、七层皮、七片果瓣，名叫“麻奴沙罗”。果瓣里还有花蕊。他们把果子碾碎，与仙药拌和，用手揉成有黏性的东西，然后动手做人。他们先捏了三对人：一对是“猴面人”，一对是“马脸人”，还有一对是“牛面人”。三对人都是一男一女。布桑嘎和雅桑嘎吹了口仙气，这三对人便不仅有了生命，还会说人话。他们让这三对人结成夫妻，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猴面人放在乌蛮柯，马脸人放在阿腊麻戈冉，中面人放在布拔惟蒂哈。这样三个洲都有人了，唯独地球洲还没有人。他们又按照神的相貌捏了一对男女，结果布桑嘎粗心，他捏的女人没有乳房，只好从男人手心上取下两团果泥按在女人的胸前。他们又吹了口神气，果泥人便变成一对美男女。他们给这对美男女取了个名字：男的叫“召诺阿”，女的叫“萨丽捧”。布桑嘎夫妇将这对美果泥人放到地球上，叫他们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他们如何繁衍后代呢？召诺阿很笨，虽然跟萨丽捧整天在一起，却不懂性交。有一天，他们来到水边，看见鱼在水中交配，生出一群小鱼，看见小鸟在树上交配生下蛋。召诺阿便提出要跟萨丽捧交配。萨丽捧说：“我们不是鱼和鸟，我们是人，不能乱来。我要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对了，我们才能做夫妻。”召诺阿问是什么难题，萨丽捧说：“天底下什么最黑，什么最亮？天底下酸甜苦辣咸淡苦涩是什么？”

召诺阿回答不出来，只得走开。一万年之后，又回来找萨丽捧。萨丽捧问他，想出来没有？召诺阿说：“天下最黑是没有月亮的夜晚，天下最亮是出太阳的白天。”没等他说完，萨丽捧就打岔道：“愚蠢的哥哥，你不配做丈夫。”召诺阿又害羞又苦闷，又想了一万年，还是想不出来。十万年后，布桑嘎与雅桑嘎将答案告诉了他，他又去找萨丽捧回答难题：“天底下最黑，莫过于人心，人心难猜测，贪婪与暗算，是人的灾祸，心黑是邪恶，心里藏尖刺，心毒比夜黑。”又说：“天底下最亮的，是人的智慧，没有智慧的人，有眼看不见。天底下的酸甜、苦辣、咸淡和苦涩，是人的语言。人有什么心，就说什么话，好心的人说甜话，恶心的人说辣话，懒人说酸话，贪心人说馊话，弱者、受苦人说苦涩话。”

萨丽捧满意地点头笑了，并双膝跪下，答应做他的妻子。从此，大地又重新有了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根据傣族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2—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既关注了世界产生的大问题，也关注到人类生活的小事情。

【基本母题】　灾难；天地的毁坏；夫妻神；天地的修补；造人；人的性别的产生；婚姻的产生；难题考验；婚生人

【本文编码】　《布桑嘎与雅桑嘎（1）》：ZCSW0095-022-014

布桑嘎与雅桑嘎（2）

（傣族）

在洪荒时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男人，叫布桑嘎；另一个是女人，叫雅桑嘎。他们一个从东绕着地球飞转，另一个朝西绕着太阳飞转，一万年之后，两人在水边相遇了。布桑嘎向雅桑嘎提出两人做夫妻，雅桑嘎说：“可以，只要能回答出我的问题，我们就做夫妻。”于是她问：“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黑？什么东西最亮？”布桑嘎支吾着答不出来。雅桑嘎笑说：“等你回答出来再说吧。”说着，她飞走了。过了一万年，他们又相遇了，布桑嘎还是回答不出来，雅桑嘎又笑着飞走了。布桑嘎十分苦恼，但又很想念雅桑嘎。不久，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英叭，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英叭，英叭便教他该怎样回答。又过了一万年，雅桑嘎问他：“想出来了吗？”布桑嘎说：“人的心最黑，人的心最亮。”雅桑嘎笑了，两人便结为夫妇。从此，世上才有了人类。根据这一神话，傣族先民一直把布桑嘎和雅桑嘎当成他们的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景谷县（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作为《布桑嘎与雅桑嘎（1）》（ZCSW0095-022-014）的异文，但内容有些简单。

【基本母题】　最早的2个人；夫妻的产生；梦示；婚生人；祖先

【本文编码】　《布桑嘎与雅桑嘎（2）》：ZCSW0096-022-015

布尚改、雅尚改

（傣族）

昔天地形成之初，除光秃大地与浩荡海水之外，更无别物。神仙王乃遣布尚改、雅尚改老夫妇二神，携仙葫芦下地，葫芦中每粒种子，均蕴藏万千生命，以之撒向天空，天空即遍布日月星辰；撒向大地，大地即万物皆生，草木葱茏，鲜花盛开，瓜果喷香。唯尚无人类及动物，以葫芦中种子未孕育人与动物生命故也。夫妇思量，世界既宽阔丰富如是，则当有主宰及开发此世界之生命。乃凭神仙意志，以百年之力，亲手造人及自然界万千种动物。夫妇以泥捏人，布尚改捏男，雅尚改捏女。泥人作成，令其为夫妻，赋予生命、灵魂及活力，承受日光风雨之洗礼。经时，泥人夫妇果俱活，唯尚不能语。布尚改、雅尚改又赋予语言能力，教之语言之思考。因命名曰人，从此大地始有人。布尚改、雅尚改又以泥捏象、马、牛、羊、猪、狗、鸡、鸭、虎、豹、豺、狼、麂、鹿、鸟等飞禽走兽，以及昆虫、鱼、虾、蟹、贝等物，均命以不同之名，多数且赋以不同之声。从此海洋与陆地遂为盈千累万大小动物所充斥，昔日死气沉沉之大地，遂一变而为朝气蓬勃、生机盎然之人间世界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傣族民间传说》中的《布尚改、雅尚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突出了葫芦生万物与神造生命两个核心母题。

【基本母题】　夫妻神；葫芦生世界万物；神造人；婚姻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尚改、雅尚改》：ZCSW0097-022-016

目瑙斋瓦

——景颇族创世纪

（景颇族）

一、能万拉和能斑木占的创造繁衍

远古，

能万拉(23)的创造，

能斑木占(24)的繁衍，

生下了像东荣(25)一样的东西，

有了空荡荡的一片。

这是什么呀？

父亲能万拉，

母亲能斑木占说：

这是将来的全知全能，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26)，

居住的木兰顶荣地方。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十(27)长的绳，

有了二十(28)长的索。

生下绳做什么，

有了索做何用？

父亲能万拉，

母亲能斑木占说：

十长的绳，

用来拴住木兰顶荣的地方，

二十长的索，

用来稳固木兰顶荣地方。

生下了十长的绳，

有了二十长的索，

木兰顶荣地方拴住了，

木兰顶荣地方稳固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成卷的东西，

有了成捆的物件。

这是什么呀？

父亲能万拉，

母亲能斑木占说：

成卷的是十卷圣书，

成捆的是二十捆圣典(29)。

谁来看圣书，

谁来用圣典？

看圣书的就要诞生，

用圣典的就要降临。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还在娘胎里，

就生出牙齿会说话；

还没有出生，

就已经懂事会呼喊。

他一出生，

就现出一副威严的面孔，

跷着脚，

晃着腿，

他是谁呀？

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我就是看十卷圣书，

用二十捆圣典的，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他出生的时候，

他看的圣书有了，

他用的圣典有了。

他翻开圣书，

他打开圣典，

来到木兰顶荣地方，

对父亲和母亲说：

“父亲能万拉呀，

母亲能斑木占，

你们快创造呀，

你们快繁衍吧，

你们创造的万事，

我会按着圣书，

指明它们的用处，

你们繁衍的万物，

我会照着圣典，

给它们取下名字。”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出了脚登的竹桩，

有了手拉的背带。

它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生育时，

脚登的竹桩(30)；

这是分娩时，

手拉的背带(31)。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热水槽，

有了一个冷水槽。

这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说出了它们的用处：

等将来有了月亮，

等将来有了太阳，

月亮不够明，

太阳不够热，

把月亮往冷水槽里一浸，

把太阳往热水槽里一淬，

月亮就够明了，

太阳就够热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有了最初的月亮，

有了最初的太阳，

最初的月亮不够明，

最初的太阳不够热。

照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的话，

把月亮往冷水槽里一浸，

把太阳往热水槽里一淬；

月亮够明了，

太阳够热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有了热辣辣的太阳，

有了明晃晃的月亮，

但不知太阳做什么，

也不知道月亮有何用。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说出了它们的用处，

等将来有了天，

等将来有了地，

天不够稳定，

地不够坚实，

用太阳稳定天，

用月亮坚固地。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有了朦胧的一片，

有了圆圆的一团。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们取了名字，

朦胧的是天空，

圆圆的是大地。

天不够稳定，

地不够坚实，

天不停的摇摆，

地不停的晃动。

按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的话，

让太阳稳定了天，

让月亮坚固了地，

天稳定了，

地坚固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天空出现了，

大地形成了，

天上没有飞的，

地上没有走的，

天空感到冷清，

大地觉得寂寞。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便对父母说：

“父亲能万拉呀，

母亲能斑木占，

创造天上飞的吧，

生下地上走的吧。”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最初的老鹰，

有了最初的乌鸦；

生下了最初的蛇，

有了最初的蟒；

生下了最初的虎，

有了最初的豹；

生下了最初的象，

有了最初的象群。

天上有了飞的，

地上有了走的，

天空不再感到冷清，

大地不再觉得寂寞。

天更宽了，

地更广了；

天还在加宽，

地还在扩展；

天望不到边了，

地走不到沿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宽广的大地，

有的地方凸起来了，

有的地方凹下去了。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凸起来的是高山，

凹下去的是峡谷。

有了高山，

有了峡谷，

千座山望不到边了，

万个坝走不到头了。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有了亮光光的一片，

有了黑漆漆的一团。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亮光光的是白天，

他的名字叫瓦襄能退拉(32)。

黑漆漆的是黑夜，

她的名字叫能星能锐木占(33)。

他们将永远相随，

他们将永远相伴。

远古，

瓦襄能退拉说

他要一直亮到底；

能星能锐木占说

她要一直黑到头。

他们争来抢去，

谁也不相忍让。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对他们说：

“瓦襄能退拉呀，

能星能锐木占，

你们不要再争，

你们不要再抢，

你们就亮一半，

黑一半吧。”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规定了白天和黑夜，

瓦襄能退拉亮一半，

能星能锐木占黑一半。

从此，世界上——

有了白天和黑夜。

远古，

瓦襄能退拉觉得冷清，

想要白天的伙伴；

能星能锐木占感到寂寞，

想要黑夜的朋友。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便对父母说：

“父亲能万拉呀，

母亲能斑木占，

创造白天的伙伴吧，

生下黑夜的朋友吧。”

远古，

能万拉的创造，

能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黑蚂蚁，

有了黄蚂蚁；

生下了大蚂蚁，

有了细蚂蚁；

生下了小蛐蛐，

有了竹蝗；

生下了灰蚂蚱

有了绿蚂蚱

生下了四脚蛇，

有了脆骨蛇；

生下了小青蛙，

有了大癞蛤蟆；

生下了金线蛙，

有了大牛蛙。

生下了夜鸟，

有了蝙蝠；

生下了长尾鸟，

有了猫头鹰，

生下了貂鼠，

有了穿山甲。

白天走的归白天，

黑夜行的归黑夜，

从此，白天有了伙伴，

黑夜有了朋友。

远古，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对父母说：

“父亲能万拉呀，

母亲能斑木占，

停止创造吧，

停止繁衍吧，

让你们的后代，

瓦襄能退拉，

能星能锐木占接着创造吧，

继续繁衍吧。”

听了儿子的话，

能万拉安息在东方，

他在东方发出灵光，

所以干天从东方开始；

能斑木占安息在西方，

她在西方发出灵光，

所以雨天从西方来。

二、瓦襄能退拉和能星能锐木占的创造繁衍

远古，

瓦襄能退拉，

接着能万拉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

跟着能斑木占繁衍。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层层硬壳，

有了一团团硬块。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们取了名字，

一层层的是石片，

一团团的是石块，

把一层层石片放到大地上，

大地更宽了；

把一块块的石块放到大地上，

大地更广了。

远古，

石岩感到太冷清，

想要伙伴，

大地觉得太寂寞，

想要朋友。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便对白天和黑夜说：

“瓦襄能退拉，

能星能锐木占呀，

给石岩生下伙伴，

给大地生下朋友吧。”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凹眼睛、

窄脸膛的。

它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取了名字，

它就是石岩的伙伴，

大地的朋友，

会叫会跳的黄猴。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高眉骨、

短脸膛的东西。

它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它就是石岩的伙伴，

大地的朋友，

整天蹲在石头上的灰猴。

等将来有了森林，

等将来有了草坪，

它将在森林里玩耍，

它将在草坪上奔跑。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圆眼睛、

短脸膛的、

它一半像猴，

一半像人。

它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它就是石岩的伙伴，

大地的朋友，

居住在石岩上的黑猴。

从此，居住在石岩上的有了，

生活在大地上的也有了，

石岩不再感到冷清，

大地不再觉得寂寞。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平坦的一片，

有了椭圆形的一块。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们取了名字，

平坦的是繁衍生命的竹笆(34)。

椭圆形的是创造万物的石块(35)。

将来的生命，

会在竹笆上繁衍；

将来的万物，

会在石块上创造。

有了竹笆和石块，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对白天和黑夜说：

“瓦襄能退拉呀，

能星能锐木占，

繁衍生命的竹笆有了，

创造万物的石块也有了，

你们快繁衍吧，

你们快创造吧，

让生命布满竹笆，

让万物遍布石块。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高低不平的一片，

上面长满了绿茵茵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长满了花草的农斋(36)地方

将来的蜂类，

将生活在这里。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光出现的方向，

有了光消失的方向。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光出现的方向是东方，

那里住着东方寞若神(37)；

光消失的方向是西方，

那里住着西方寞若神，

东方寞若神是男的，

西方寞若神是女的。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木江阿苦地方。

生下这个地方做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将来的迷退(38)，

将从这里降生，

将到这里归终。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有了宽广的高原，

有了高耸的山峰，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勒木陆酸能藏贡端(39)地方，

等将来生下德如贡散木干贡潘(40)时，

他隐藏在这个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长着翅膀，

有着白肚子的。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取了名字，

它就是飞得很快的燕子。

等将来有了新的天，

等将来有了新的地，

就让它巡视新的天，

就让它巡视新的地。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伙伴，

有了一对朋友。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们取了名，

雄的叫勒农拉，

他是百鸟的父神；

雌的叫勒弄木占，

她是百鸟的母神。

三、勒农拉和勒农木占的创造繁衍

远古，

勒农拉的创造，

勒弄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勒农省瓦鸟(41)，

有了农鸠郭腊鸟(42)；

生下了犀鸟，

有了白凡鸡；

生下了孔雀，

有了乌歌鸟(43)；

生下了乌卓鸟(44)，

有了阶坎鸟(45)；

生下了乌干鸟(46)，

有了斑鸠；

生下了登戛曰奔鸡(47)，

有了竹鸡。

各种鸟生下了，

各类鸟都有了。

生下它们做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将来有了新的天，

等将来有了新的地，

就让它们飞向天空，

就让它们扒平大地。”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直套文仁地方(48)。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凶狠天神，

木夺圣浪直卡能旁，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孺木荣皮松统地方(49)。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凶狠天神，

能通诗热能曰木接，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盆南朵丽烈勒旺狄区权地方(50)。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风神，

崩梯格努崩台杜，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锋利的圣錾(51)，

有了尖利的钻子。

这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用圣錾做项链，

用钻子穿项链。

谁来用圣錾，

谁来用钻子？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拉瓦木独，

有了嫩占木东。

生下他们做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就是用圣錾的，

他们就是用钻子的。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能穿山，

还能入水的。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取了名字，

它就是勒竹格努勒旺阶东杜(52)。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长着尾巴，

浑身有花纹的。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它取了名字，

它就是生活在树林里，

居住在大树上的树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硬弩。

有了利箭，

谁来使硬弩，

谁来射利箭？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使硬弩的就会出生，

射利箭的就会降临。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身躯高大，

长着獠牙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使硬弩的力士，

他就是射利箭的射手，

他将抬着硬弩，

拿着利箭，

站在高山上，

守在峡谷间。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有了巨大的石块，

有了沉重的石丸。

用它们做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到了将来，

用石块堵住峡谷，

用石丸塞住石缝。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巨虾。

生下巨虾做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将来水面不干净，

就让巨虾，

去清理水面。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身躯高大、

脸像簸箕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山石神，

他居住在扎刚崩入拴格登荣石扁地方(53)，

那里生长着扎刚崩入藤(54)，

那里生长着格登荣石树(55)。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面带笑容、

头发伸长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德如瓦能用，

木干兰能双，

他居住在江河汇合的地方。

那里生长着能顶能若树。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拿着金梭板，

带着锒梭板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山洼神，

恩胆算木里乃胆算木直，

他居在昔闵阿苦地方，

那里生长着木卡树。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头戴犀鸟头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德如瓦直来莲木干文布伸，

他居住在顶木萨浪格那地方，

那里生产着萨阴大青树。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穿着金衣，

戴着银饰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省腊省丽扎美恩散木植，

他居住在能朵阴地方，

他生活的地方，

生长着松盘布山藤。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大石盖，

有了一个大石洞。

这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将来有了凶死的，

就埋葬在这个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有了大张着嘴，

砍自己的腿，

割自己的肉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管大石洞，

使用大石盖的，

凶死萨娃鬼(56)，

尖仍阿拉尖仍木占(57)。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浑身沾鲜血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主宰生命的，

智神热那照帕鬼。

他生活在木砣登绿，

圣热乌鲁地方。

他居住的地方，

生长着贡技贡巴草。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血块，

有了血团。

他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就是能通格努能曰木杂杜(58)，

他居住在黑暗里，

他生活在石洞中。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像雾，

又像水的。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凶残鬼，

能通诗热能曰木接，

他生活在皮松通地方。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神弓，

有了神箭；

生下了神刀，

有了神锤，

生下了神风，

有了神火，

生下了神蛇，

有了神水。

谁来使用这些兵器呢？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将来的战神，

木夺神浪直卡能旁，

将使用这些兵器。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能使水干涸，

会叫山摇动的。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战神木夺神浪，

将来使用的神蛇。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身躯像巨石，

眼睛像黑果的。

他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就是使用兵器和神蛇的战神，

木夺神浪直卡能旁，

他生活在文仁地方。

将来出征打仗时，

就在圆场的中柱祭献他。

木夺伸浪生活的直陶文仁地方已有了，

你就去生活在那里，

居住在那里吧！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还在娘胎里，

就不停的摇摆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公的叫尹暖拉，

是百兽的父神；

母的叫给冠木占，

是百兽的母神。

四、尹暖拉和给冠木占的创造繁衍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有着尖嘴、

长着长尾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鼠的祖先，

雌的叫尤子格努，

雄的叫尤巷木杜。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身上长着刺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刺猬的祖先，

母的叫阿独格努，

公的叫东西木杜。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浑身都是绿色，

身躯细长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草类的祖先，

雌的叫曾都格努，

雄的叫曾满木杜。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摇着尾巴，

长满花纹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豹类的祖先，

母的叫电帮木占，

公的叫电帮拉。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长着薄翅、

带着毒针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蜂类的祖先，

雌的叫申东格努，

雄的叫中干木杜。

蜂类生活的草坡有了，

蜂类居住的山包有了，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对蜂类的祖先说，

到你们生活的草坡去吧，

到你们居住的山包去吧。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长着鳞、

生着鳃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鱼类的祖先，

雄的叫乌元拉，

雌的乌元木占。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尤亚拉和尤斑木占。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是木若鬼的祖先。

远古，

尹暖拉的创造，

给冠木占的繁衍，

该创造的创造了，

该生的都生下了，

一个消失在天边，

一个安息在地沿。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神杈，

有了巨柱；

生下了九拃(59)长的针。

有了九拃长的线；

生下了拱山的竹盖文腊(60)，

有了穿山的大蟒；

生下了圆圆的大蒸笼。

它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到了将来，

它们都会有自己的用处。

远古，

天要往下沉，

地要往上升，

它们要贴到一起，

用神杈往上一撑，

天不再往下沉，

用巨柱往下一抵，

地不再往上升。

远古，

天裂开了，

地也被竹盖文腊拱开了，

用九拃长的针，

缝好了裂开的天，

正在拱地的竹盖文腊，

也被穿山的巨蟒吞吃了。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灰色的一团。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坚硬的石头。

坚硬的石头说，

它要张嘴说话，

它要生脚走路。

用九长的铁链，

捆住了石头，

石头才没有张嘴，

石头才没有走路。

远古，

瓦襄能退拉的创造，

能星能锐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还在娘胎里，

就会摇头，

还没有出生，

就会晃动的；

男的生殖器像舂棒，

女的生殖器像簸箕。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男的叫彭干支伦，

女的叫木占威纯。

远古，

瓦襄能退拉觉得生够了，

能星能锐木占感到活够了，

瓦襄能退拉安息在山顶，

他在山顶发出亮光，

所以黎明从山顶开始；

能星能锐木占安息在山洼，

她在山洼里引出黑暗，

所以夜幕从山洼里开始。

五、尤亚拉和尤斑木占的创造繁衍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木若干荣歪。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发生仇杀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木直崩昆戛瓦兰。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木若弄荣拐。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战争和平时，

祭献的和平木若鬼，

他居住在戛昂肯带木章贡卖地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壤熬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铁匠，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火炉旁。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能独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发生战争，

赎回俘虏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能杜诗贡山。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星来当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举行目瑙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星来诗贡山。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能占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房子被烧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居住在能占诗贡山。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来仲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的歌手，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屋檐下。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陶直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的巫师，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陶直纯地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肯庄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的祭师，

祭献的木若鬼，

他居住在陶直纯地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卜卦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卜卦的，

祭献的木若鬼，

饱住在文伦诗贡山。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斋力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能章说：

这是将来吟颂“斋瓦”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居住在能然瓦洋地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脑双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目瑙的领舞，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寨旁。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帕知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有知识的智者，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帕知诗贡山。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扎力木若，

他是干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章说：

他是将来经商的人，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做生意的路上。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恩胆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丰收的年成，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山洼和石洞里。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地吨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的煮饭的，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火塘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布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举行婚礼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礼篮(61)中。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锐翁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谷子丰收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田地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达吨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纺织的人，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纺织的地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窝越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会唱山歌的人，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迈丽枯能东昆梅方。

远古，

尤亚拉的创造，

尤斑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如直木若。

他是干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串姑娘惹祸时，

祭献的木若鬼，

他住在草丛里。

远古，

尤亚拉该造的创造够了，

尤斑木占该生的生完了。(62)

六、彭干支伦和木占威纯的创造和繁衍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旋风，

有了微风。

它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将来有了新的天，

等将来有了新的地，

新的天不够晴朗，

新的地不够干硬，

让旋风去使天晴朗，

让微风去使地干硬。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夜间的雾，

有了早晨的露。

它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将来有了新的天，

等将来有了新的地，

天上飞满了灰，

地上布满了尘，

让雾洗尽天上的灰，

让露除去地上的尘。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蓝蓝的一片，

有了竹笆一样的一块。

这是什么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就是新的天，

这就是新的地。

远古，

新的天有了，

新的地有了，

新的天不够晴朗，

新的地不够干硬，

让旋风在天上吹，

让微风在地上吹，

新的天晴朗了，

新的地干硬了。

远古，

新的天有了，

新的地有了，

新的天飞满了灰，

新的地布满了尘，

让雾洗尽天上的灰，

让露除去地上的尘，

天上的灰洗尽了，

地上的尘除去了。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沉重的巨石。

巨石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把巨石放到大地上，

新的地会更坚实，

新的地会更稳固。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长绳，

有了粗索。

它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捆巨石的绳，

这是拴巨石的索，

只有稳住了巨石，

才能稳住新的大地。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勒木崩顶地方。

这是做什么的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他自己，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戛昂阿崩山，

山上有一把铁交椅。

这是做什么的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宁贯杜，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崩乃找帕山。

这是做什么的山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德如贡散木干贡盘王子，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木佐崩极山。

这山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王，

木佐毛兰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阿拜崩朗格巴山。

这山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神，

木佐肯万诺木努，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木几争若歪地方。

这是做什么的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神，

木佐苏瓦朋农，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木佐郭勒扎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神，

木佐志胜热，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诗兰顶西星能兰台约丁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太阳神，

占瓦能桑文布颇朗，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乌蒙诗贡山。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神，

木夺格努直卡杜，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阿苏贡顶阿干栽类地方(63)。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神，

波干独正塔扎点能桑，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卡木劳石芽革松崩浪革巴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彩虹神，

麻星格努麻羊格者好昆杜，

生活居住的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一块，

圆圆的像篾盘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这是将来的天药，

生长的勒目文铁戛腾越地方。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一对，

长着绿叶，

有着枝干的。

他们是谁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男的是登顶根石帮，

女的是星星退木宽(64)，

他们生活的地方，

生长着天药。

七、登顶根石帮和星星退木宽的创造繁衍

远古，

登顶根石帮的创造，

星星退木宽的繁衍，

生下了登旷日波拉，

有了登旷日波木占。

登顶根石帮对他们说：

“登旷日波拉呀，

登旷日波木占，

这里的天药，

你们栽培吧，

你们管理吧。”

远古，

登旷日波拉的创造，

登旷日波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圣灵勒索，

有了圣断波翁。

他们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们将继续栽培天药，

他们将跟着管理天药。

远古，

登旷日波拉的创造，

登旷日波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莱谷莱岗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不成功的巫师，

根利根翁根桑根浪，

生活居住的地方。

八、登旷日波拉和登旷日波木占的繁衍

远古，

登旷日波拉的创造，

登旷日波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苦勒斑浪能善。

他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不成功的巫师。

远古，

登旷日波拉的创造，

登旷日波木占的繁衍，

生下了勒旦勒中瓦。

他是做什么的呢？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他是将来的巫师。

远古，

彭干支伦，

木占威纯，

力量耗尽了，

生命衰竭了，

不能创造了，

不能生育了。

衰老的彭干支伦，

想要返老还童，

来到瓦羊呆冒旁地方，

改变了自己衰老的面貌，

包上崭新的包头，

变得年轻了；

衰老的木占威纯，

想要返老还童，

来到瓦羊呆冒旁地方，

改变了自己衰老的面貌，

穿上美丽的统裙，

变得年轻了。

远古，

彭干支伦，

木占威纯，

第一次返老还童，

又能创造了，

又能繁衍了。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割脐带的刀，

有了锋利的斧头；

生下了尖尖的叉子，

有了敷肚脐的金粉；

生下了洗孩子的金槽，

有了洗孩子的清水；

生下了女性生殖器，

有了男性生殖器，

生下了性欲药，

有了润滑油。

这些是做什么的呀？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说：

等将来创造人的时候，

这些都会有用处。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天王木佐毛浪。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在木佐崩吉能藏崩丹地方，

长着大青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天神木佐肯万诺木努。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的阿摆崩浪格巴地方，

生长着黄果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天神木佐苏瓦朋农，

能藏干龙孔。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的木几曾若外支考同巴摆地方，

生长着大青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天神木佐志胜热。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的木佐志胜热能藏荣塔地方，

生长着大青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太阳神，

占瓦能桑文布坡囊。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的石然登西星能兰台约顶地方，

生长着大青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天神，

木夺格努吕良省谷杜。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生活的乌蒙石贡乌迈文蒙地方，

生长着竹子。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木代天神(65)，

坡干独正塔扎占能桑。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居住的苏贡顶阿干栽类地方，

生长着大青树。

远古，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天神，

木星格努木羊格遮考昆杜。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

给他接了生，

用刀割断了他的脐带，

又在肚脐上敷上金粉，

又给他取了名字。

他居住的卡木佬石芽格松崩浪格巴地方，

生长着芭蕉树。

【附注】

景颇族没有文字，主要文化记忆靠口头传诵流传下来。祭祀“木代鬼”都要举行最大的祭典“目瑙”，这时要请最有声望的斋瓦念诵“木代鬼”，所演唱的景颇族创世纪内容对人们考察景颇族古代史的脉络和了解景颇族传统文化很有帮助。

【讲述者】　贡推干（汉语名沙万福，1900—1979，大斋瓦）演唱

【采录整理】　李向前（景颇族）搜集整理，李向前、石锐、尚晨宏翻译，吴志湘编审

【采集时间】　1975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盈江县支丹山

【文本来源】　吴志湘编审：《目瑙斋瓦——景颇族创世纪》，芒市：德宏民族出版社1991年版，第3—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韵体神话以创造万物的男神能万拉和创造万物的女神能斑木占为起点，赞美了一代代神灵生育繁衍和创造世界的业绩。

【基本母题】　圣书；取名；天地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大地的修整；众神的产生；工具的产生；文化的产生；药物的产生；巫术的产生；性爱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目瑙斋瓦——景颇族创世纪》：ZCSW0098-022-017

天地人的来历

（傈僳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天也没有地。世界是一团混混沌沌的气体，就像甑子里的蒸气一样飘浮不定。

天神看着这单调混沌的世界，决定派男女二神去开天辟地。

造地的女神左思右想，想出了用梭子织地的好办法，但造天的男神自己却拿不出主意。他看女神织的地经纬分明，平坦整齐，而且还有一个个湖泊和一片片树木，也照着女神织大地的办法去织天。但是，梭子到了男神的手中，却不听使唤。他本来想在天上织一些美丽的图案，却织出了一些谁也无法看清的东西，只见天上到处是一团一团的，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云和雾。

女神聪明勤劳，总是不停地织。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有一天，天神把男女二神叫到一块，准备把天地合拢。可是，任凭天神使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把天地合在一块儿。原来，造天的男神经常偷懒，常常放下手中的活计四处游玩，而且贪吃贪睡，把织天的事丢到一边，这样，他造出来的天就比地短了好长一段。

天神十分着急：如果让男神重新织一块天，那要等多长时间啊！他围着地看来看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一把抓住大地的筋脉猛力一拉，大地真的缩小啦，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块，高的地方形成了高山峻岭，低的地方形成了河流、峡谷。这样，天和地总算勉强凑在一起了。

虽然有了天地，但天神感到这空空天地之间还少了点什么。于是，天神就试着用泥捏了一个男人。一开始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泥人，天神看他很好看，就把他放在手上仔细玩赏，心想要是能让他活过来就更好了，就对着泥人吹了一口气，泥人竟真的活起来了。天神多得意啊，但他转念一想，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不是太孤独了吗？我再为他做一个伙伴吧。于是天神用剩下的泥做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任凭天神吹多少口气，她都纹丝不动，天神想可能是做女人时用的泥太少了，就从男人身上取下一根肋骨放在女人身上，果然这个女人也渐渐活了起来。从此，天神让他们繁衍后代，世界上才渐渐有了人类。由于男人身上比女人少了一根肋骨，所以女人总是比男人聪明些。

天神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愉快，就让地上长出一种奇特的树，这种树顶尖上长着高粱或稻谷，下面长着芋头，中间还挂着苞谷，因此，人们不愁吃不愁穿。那时的稻谷是不带壳的，就跟现在的米一样，只是比较粗糙，人们总是要舂了才吃。天神看到后有些生气，心想：你们爱舂就够够地舂吧，干脆让谷子穿上了衣裳。从此，谷子就有了一层金黄的谷壳，舂米这个习惯也就一直延续到今天。

那时，地上的野草也像鸡、猪一样会到处乱跑，到地里捣乱，人们只能把它赶跑。人们为了撵草，常累得筋疲力尽，于是想出一个办法：不再把草撵走了事，而是把草弄死。这又一次触怒了天神，天神撒下了一把草籽，从此，草在地上深深地扎了根，虽然它不能到处乱跑，但人们却不得不经常锄草。那时，风调雨顺，万物都茂盛地生长着，苞谷、谷子、芋头几乎同时成熟，许多粮食都因来不及收回就烂在地里。天神一怒，把树上的粮食从上至下全部收走。这一来大地可闹起了饥荒，狗饿得瘫在地上，夜夜不停地对着天哀嚎。狗的叫声终于感动了天神，天神撒了一把粮食下来，人们急忙把它们留作种子，重新栽种。天神为了惩罚人类，当谷子、芋头、苞谷长出来时再也不是在一棵树上了。因为是狗要回了种子，所以谷穗的样子很像狗尾巴。人们为了感谢狗，每当吃新米饭的时候总要先盛一碗给狗吃。

在那时，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很近，天上和地下的人可以互相往来，人们很容易就可以到天上。地上的人到天上的多了，宁静的天界嘈杂起来，正常的秩序被打乱了，并且人们吃起饭来不知饱足，于是天神把凡人统统赶回地面，而且派了一个差官来告诉人们：“用金碗、银筷，三天吃一顿饭。”这个差官粗心大意，误传为：“用土碗、篾筷，每天吃三顿饭。”从那时以后，一日三餐的习惯就一直延续下来。由于人们吃得多了，屙的屎也就多起来，臭气一直熏到天上，天神就把天升高。从此，天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人就不能随意到天界，天上人间成了两个世界。那个差官违背了天神的旨意，天神把他贬为牛屎拱公(66)，罚他一辈子吃屎。因此，现在人们一碰到牛屎拱公，它就会说：“我错、我错……”

人类在大地上繁衍着。由于人越来越多，心眼也就越来越多，不但人心不齐，而且还不敬天神，该纳的贡品也不纳了，有人甚至还咒骂天神。因此，天神决定发洪水毁灭人类，重新造人。

于是，大地上爆发了洪水，淹没了一切。只有两兄妹心地善良，天神指点他们躲进一个葫芦里，在水上漂荡了三个月。后来洪水渐渐退了，兄妹二人便成了世界上仅有的幸存者。他们又开始了辛勤的劳动，一切都从头开始。为了繁衍人类，他们去滚石磨、滚簸箕，见两扇磨盘、两个簸箕分别合在一起，他们就顺从天意成了婚。以后，他们生下了九男九女，人类渐渐多起来。

但是，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地上的石头会一天天长大。人们只要吃进一粒沙子，沙子就会越长越大，把人胀死。因此，七个太阳决定拢在一起，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地三尺，把石头烧死。眼看人类又要葬身火海，天神又把男女二神找来，吩咐他们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太阳，把其余的五个太阳全部捉回天宫。留下的两个太阳很少见面，因为男太阳胆子特别大，他总是白天睡大觉，晚上才出来走动，久而久之，人们就不再叫他太阳，而叫他月亮了。相反女太阳胆子特别小，夜里从来不敢出门，只有白天才敢出来走动走动，只要天一黑，她就赶快回家。因为太阳姑娘长得美丽极了，她一出来，人们就要停下活计看她，太阳姑娘害羞极了，连白天也不敢出门了，天神就给了她一把金针，告诉她：“你出门的时候，如果人们再看你，就把金针撒出来，这样人们就不敢看你了。”太阳姑娘照着天神的话去做，果然没有人再敢对着太阳看了。

自从五个太阳被捉走以后，地上的火才渐渐熄灭，人类也才被保存下来。这时，兄妹二人的子女都已长大，他们两两成婚，又自各生了九个孩子，九九八十一，再加上各自的父母，就成了百家姓。人上一百，很难住在一起，九兄弟只好分家。这九兄弟，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九民族：老大是傈僳族，老二是景颇族，老三是汉族……傣族是最小的一个兄弟。傣族最小，比较软弱，不能上山，分得一根扁担，所以今天的傣族善于挑担，并且居住在坝子里。傈僳族分得一支弩，景颇族分到一把长刀，因此他们都比较强悍，都居住在山上。汉族分到一些书和笔，所以他们长于书写计算。以后，九兄弟就各自回家了。但他们仍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经过一年的辛勤劳动，都要进行庆祝活动，景颇族跳“目瑙”，傣族赕佛念经，傈僳族是唱歌跳舞，汉族是过春节。

【讲述者】　李有华（傈僳族）

【采录整理】　黄云松、任玉华、陈梅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陇川县邦外公社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邦外公社（陇把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4—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天地日月、人类习俗等多方面，在结构上自由灵活，有语境，有画面，很有乡土气息和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男女神造天地；织天；天小地大；日月的产生；人的性别；女人的特征；植物的特征；狗取粮种；一日三餐的来历；天神发洪水；兄妹婚；多个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天地人的来历》：ZCSW0099-022-018

天和地

（珞巴族）

很早以前，世上只有天和地，天是空空的，地是秃秃的，除了他们外，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天和地商量：“我们一个子孙也没有，那怎么成呢？我们结婚吧！”天不断地求情，地终于答应了。于是天就降到地上，与地紧密地贴在一起。

天地结婚后，生了许多孩子，如太阳、月亮、星星，各种动物、植物和珞巴族的祖先阿巴达尼，还有各种乌佑(67)。

孩子渐渐长大了，但天和地总是挨得这么近，使他们无法生活。于是大家推选金足地育(68)跟天父、地母说情，请他们离开一些。天父终于同意他们的要求，离开了地母。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刮来一股强风，把天吹得慢慢向上飘，天就带着分给他的孩子太阳、月亮、星星、云、雷和电等一起走了。山原来是不高的，他分给了地母。但当他见到天父离开时，急急追上去，想同天父一起走，但走了几步，又舍不得地母，追到半空后就不走了，因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天父离开地母时，十分伤心，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他流的眼泪，就是雨。

【讲述者】　亚如、亚崩（珞巴族，女，米林县重林单嘎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汉族，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研究人员）采录，高前翻译

【采集时间】　1980年夏采录于米林县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珞巴族神话篇幅不长，所包含的神话母题信息却不少。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天地婚；日月星辰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祖先的产生；鬼神的产生；天地的分开；山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天和地》：ZCSW0100-022-019

创世说

（门巴族）

讲一个创世说，这是我们门巴人祖传的，是讲天和地，太阳和月亮，人是从哪儿来的。

从前的从前，地上没有人，只有天神兄弟俩，一个叫拉旺布加钦，一个叫拉旺布拉钦。他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还不错，不过，孤独寂寞是最大的苦楚。哥哥说：“地这么大，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动物、一棵草也没有，一点火也没有，只有咱俩有光，整个大地黑洞洞的。”

弟弟说：“海里有个大山，叫须弥山，山根扎在海底，山顶插入天界。山顶有个神，聪智多谋，能降服一切妖魔鬼怪。我们去找他，说不定会帮助造就一个世界的，会协助造出光来的。”哥哥说：“咱俩去海里看个究竟。”

他俩来到须弥山，用法棍插进海水里，向左搅动了三次，海水翻腾，波浪起伏。平静了片刻，从海底钻出一个火烧的太阳。他俩口呆目瞪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弟弟开了腔：“搅海搅出来了一个太阳，如果再搅，说不定会搅出一个月亮来的。”

他俩又用法棍在海水里用劲向右搅动了三次，海啸呼叫，突然从海里钻出来了一个月亮。

大地上有了太阳和月亮，哥哥拉旺布加钦对他俩说：“月亮是公的，太阳是母的，你俩结婚吧，成为夫妻吧。”

天神兄弟俩又向左搅动三次海水，从海底漂起来一个陶罐，太阳说：“陶罐里装的是我的火种。”

两个天神高兴地说：“你俩干活去吧。”

天神把太阳放在右边，月亮放在左边，陶罐放在中间，成千的小天神围在周围，都向陶罐鞠躬，时间久了，他们成了数不清的星星。太阳和月亮一前一后地在天上转圈子。那时，天上可热闹了，白天有日光，夜晚有月光和星光，可是，地上是空荡荡的，什么动物和植物都没有。

距须弥山不远还有一座高山，山上有个拉麦神，是神，也是魔王。他有一个儿子，叫萨，也叫九头龙，六只手。它残忍毒辣，心黑如烟灰，狡诈多端，忌妒成性。拉麦神叫儿子萨去偷陶罐。九头龙施展隐藏术，使其他神看不到它。它坐在一个角落里，当它伸手去偷陶罐时，太阳和月亮看见了，告诉了天神兄弟俩，说：“我们看见了一个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在伸手偷火。”哥哥问：“怪物在哪里？怪物在哪里？”

太阳和月亮同时指着九头龙说：“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加钦哥哥有个“遂白果洛”法器，猛力砸过去，正好打在九头龙的腰部，一截两段，九头龙没有了下身，下身中了法器，被打死了；上身活过来了，逃跑了。天神打开了陶罐，火越烧越旺，火光冲到了天上，有了雾，有了云，慢慢往下滴水星，水星越来越大，水星变成了水滴、水珠，整个天下都降了雨。从此，地上长出了草、树，水珠掉在石上，变成了各种动物。水滴落在九头龙身上，使它变成了铁身子，长久不死，致使世上有了麻风病和羊羔风病(69)。水滴落在九头龙的下半身，变成了蛇，现在各个寺庙都供奉这种蛇。

九头龙变成铁身体后，对太阳倍加忌恨。它对月亮说：“每月的三十日咱俩比斗，看谁能吃掉谁。”它俩每月的三十搏斗，回回月亮被吃掉。所以，每月的三十晚上没有月亮。

门巴人称世界有四个洲，东方叫洛巴波洲，西方叫巴浪杰洲，北方叫扎米郎洲，南方叫洛藏布冷洲，我们就住在洛藏布冷洲里。九头龙自变成铁身子后，在各洲兴风作浪，无恶不作，它经常扬言：“我每月要吃掉一个洲，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肚子里。”萨九头龙是黑色，它不怕热，也不怕冷，对太阳吹嘘说：“你太阳三十日劲最大，火最强，我是不怕的。”

所以，萨九头龙用它的黑体按住了太阳，成了日蚀；有时，萨九头龙仅仅按住了太阳的一个角，这是太阳竭力反抗的结果，成为日偏蚀。萨九头龙更看不起月亮，说：“明净的月亮你十五长大了，劲大力强，咱俩这天比斗。”

月亮在转圈，当转到我们这个洲时，萨九头龙按住了月亮，成了月全蚀；只按住一个角时，成了月偏蚀。日蚀和月蚀就是萨报复的结果。当太阳和月亮转到另外三洲时，我们这个洲就无光了。

天神兄弟俩劝说太阳和月亮结了婚，成为夫妻，一年见一次面，其他时间不住一块，照常给世界光明。夏天太阳从右往左转，天长光强；月亮从左往右转，从山顶上转，晚上短些。冬季太阳升高，和月亮相会。藏历五月，叫“尼玛洛卡”，慢慢天就短了，它升高了，是太阳和月亮夫妻俩相会的日子。

冬天太阳走了，升高了，热气带走了。所以，冬天寒冷结冰，月亮上全是冰，没有雨，所以夜长。

太阳和月亮结婚后，他们的光芒照到了地上。天和地也结了婚，生了草、树、人和动物。现在的人是天地的后代，人的母亲是地，父亲是天。

【附注】

本书对原文本排版体例做了必要的调整。

【讲述者】　益西平措（门巴族，男，64岁，墨脱县政协干部）

【采录整理】　冀文正（汉族，男，西藏自治区民政厅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4日采录于墨脱县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神话叙述的天神兄弟俩在须弥山用法棍在海水搅出日月，明显受到佛教的影响。结尾处提出的“天和地也结了婚，生了草、树、人和动物”，并不是表象层面上所信奉的“天地人合一”，而是表达的发自内心对天地的感恩。

【基本母题】　天神兄弟；天地婚生人；天地婚生动物；天地婚生植物；创世的破坏者；日月的产生；日月的运行；日月食；无生命物婚；疾病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说》：ZCSW0101-022-020

造天造地

（苗族）

传说，远古的时候，天是这个样：混混沌沌，既像一团气；翻翻滚滚，又像一泡鸡屎，湿漉漉的。地是这个样：稀稀糊糊，既像一塘泥；摇摇晃晃，又像一坨鸭屎，软绵绵的。

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个女神，名叫菠媸。年纪有八百岁，头发浓密乌黑，蓬蓬松松，她来造天。一天造一层，连续造九天，造了九重天。有个男神，名叫佑聪，同样有八百岁，头发浓密乌黑，蓬蓬松松。他来造地，一夜造一层。连续造十二夜，造了十二层地。

但是菠媸造的天很窄，佑聪造的地很宽。拿天来盖地，地大盖不下。

当时，管天下的女神，名叫竺妞。她见天盖不下地，心里很着急，就派女神雷鲁，又派男神朱幕，去帮助菠媸和佑聪。

四个大神，腾云驾雾，飞向四方。他们呀，一个站一方，好像四座山，威武雄壮。一个东边拉，一个西边扯；一个南方扯，一个北方拉。拉来扯去，眨眼间，就将天拉扯宽了。接着，又拉天来盖地，弄来弄去将地弄得起了皱纹。一条条皱纹，纵横交错，铺在地面上，像百褶裙皱褶一般。凸起的是山坡、山峰；凹下的是江河、湖海。四个神仙忙了一阵，天就将地盖严了。

可是，过不了几年，天通洞了。

竺妞的两个女儿呀，手指白生生的，白得如同葱一般！她俩拿起金梭子，穿上银丝线，东方织三下，西方织三下，眨眼就将东西两方的漏洞补好了。

竺妞的两个女儿呀，手指软和和的，软得好像棉花一般，她俩拿起银梭子，穿上金丝线，南方织三下，北方织三下，眨眼间，就将南北两方的漏洞补好了。

竺妞的两个女儿呀，手指细细长长的，细长得如同柳条一般。她俩拿起铜梭子，穿上铁丝线，天边织三下，地边织三下，眨眼间，就把天边地角的漏洞补好了。

这一来，好啦，天地造成啦！

这一来，神啦，万物生长起来，人烟逐渐繁衍起来啦！

【原文附记】

滇南与滇东北的苗语虽同属于苗语西部方言，但由于分属两个次方言区，因此，同一个故事，不仅苗语的称谓不同，就内容来说也略有差异。

【讲述者】　杨正方（苗族）

【采录整理】　刘德荣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马关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女神派男神造天地，显示出对女性权利的尊崇。文中的兄妹神相合，所隐含的血缘婚也有史前婚姻的影子。

【基本母题】　女神创世；天小地大；天地的修补；地形地貌的产生；万物自然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造地》：ZCSW0102-022-021

阿补曲格创世

（羌族）

一、造天造地

自古嘛，地是一个黑鸡蛋，天是一个白鹅蛋。一团黑乎乎，一团白生生，都是圆滚滚的，分不出上头下头，也分不出前头后头。阿补曲格（天爷）说：“要造天喃，要造地喃，有天有地才能有万物哩！”阿补曲格和红满西（天母）商量说：“我来造天，你去搭地。你先动手，有地才能撑起天哪。”红满西不同意，说：“咋能先有地呢，上面有天罩着，下面的地才能搭得起来呀！”争得下不了台，争了好久好久，才商量好，两人一齐动手造天搭地。

红满西打开黑鸡蛋，哎唷，里头钻出个大鳌鱼来，阿补曲格打开白鹅蛋，轰隆一声，里头钻出块大青石板来。阿补曲格用青石板造天，立起又倒，倒了又立，紧忙也造不好，累得大汗煞不住，也立不起来。红满西赶忙把大鳌鱼弄来搭起了地，把鳌鱼的四条脚扳起当顶柱，才把天撑起。这样，天地才造好了。

可是喃，这大鳌鱼要动弹，一动天就要摇晃，地就要震动。咋个办呢？红满西把家里的玉狗喊来，放在大鳌鱼的耳朵里，对大鳌鱼说：“你不准动哟。我把你的母舅叫来，给你打个伴，空了给你摆个条(70)，免得你心焦。你要听母舅的话，你一动，它就要咬你。”这下子鳌鱼不敢动了，天地才稳当了。

红满西把地搭得平坦坦、光滑滑的，正在歇气，她的女娃娃给她送饭来了。这个女娃娃是癞疙宝(71)变的。红满西看到天地已造成，就把女娃娃的癞疙宝皮拿来烧了烤火。这下拐了(72)，鳌鱼闻到了癞疙宝皮的焦味，动了起来，就发生了大地震。母女俩搞慌了，一面喊玉狗咬鳌鱼，一面用棒槌砸地，把大地砸得高一梗低一梗的，高处就成了地上的山。女娃娃用哈迷(73)在地上乱砍，现出一条条深沟，这就成了地上的河沟。

打从这时候起，天地才算造成了，上头是青的天罩着，下头是高低不平的山、平地和河流。

二、造人种

天地造好以后，阿补曲格又和红满西商量，咋个造人。红满西出了个主意：“用羊角花枝枝造人嘛。”阿补曲格说：“这办法对，有了人就由你去管吧。”红满西答应了。

阿补曲格掰了九节羊角花枝枝，放到地洞里头，每天给它们呵三口气。三天后，变成人的样子。六天后，这些树枝枝会眨眼睛。九天后，这些树枝枝就会说话。第二天正分戊日，阿补曲格去看，这些树枝枝变成人跑了出去。

从这时起，人就在大地上繁衍开了，很快各处都有了人。红满西就教这些人：“戊日这天，是造人的日子，千万不要动土，动了土就要伤人的生命。”

直到如今，我们羌族人还保存着“逢戊不动土”的习俗。

【讲述者】　余青海

【采录整理】　罗世泽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33—6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天爷、天母经商议和谐创世、造人，多少反映出原始婚姻家庭的印迹。

【基本母题】　天地卵；天神造天地；支天；地形地貌的产生；地震的产生；造人；禁忌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补曲格创世》：ZCSW0103-022-022

神造天地

（彝族）

当天地混沌未分的时期，那儿没有昼，也没有夜，日月无光，当其时茫茫大地之上，还找不着一个人。直待克兹和加结(74)才把天和地划分开来。

在天地未分以前，大地之上没有一个人的，所以他们俩来到一个高山，去到落日的那一边（即西边），找一个座位坐下，这就是姆陀（山名）山。他们为请求大地让他们制造一个人，渡过一条大河，来到太阳升起的那一边（东边）就止住了，去拿起一块泥土来，造成一个人。“今而后大地之上才有人们知道烧香、供五谷，让我们（神）来欣赏那缭绕的香烟，领受那嘉禾、美酒呵！”因此他们就拿起土来造成一个人，今日方造成，次日清晨来看时，他们发现这造成的人已粉碎了。他们再去重造，安置妥当，次晨来看时，又给人粉碎了。最后再来造第三次，妥为安置，并加以监视。结果一个大地之神出现了，他质问二神道：“你们为什么要动用我的泥土呢？大地是属于我的，因为我是大地之王，为什么未得我的许可就这样做呢？”

二神回答道：“因为大地之上，现在尚没有人，所以我们要借用你的泥土来制造一个人，好知道焚香供奉，让我们享受。等待些时，所借用的土壤总得归还你的。”

地神又问道：“要到几年后才还我呢？”

二神答道：“六十年就还你。”

人类生命至今只有六十年就要告终，就是这个原故。我们的肉体到时完结，这乃是人类的自然律，直到今日，人类多数只有六十岁，寿命比较长的是修德所致的。

男人的身体是361块骨头所组成的，他的头骨是分成两块的，女人的身体是360块骨头所组成的，她的头骨是分成四块的，男人因此是泥土做的。为制造这个人，他们渡过一条大河，来到对岸憩下，开始造人的工作。德喜(75)兄妹二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因为他们是由泥土造成的，在他们俩出现前，地上是没有人的，这兄妹二人，他们俩可以结婚吗？

他们俩分立在两个山峰上，每人拿起一块圆石头抛去，妹妹的石头一直滚到山下才停；哥哥的石头滚到上面去就停止了，他们俩每人拿起一个筛箕滚去，妹妹的滚到那边去；哥哥的滚到这边来。他们俩每人拿起一只鞋抛去，妹妹的停在山脚那边，哥哥的停在山脚这边。他们俩每人在山上燃起一堆火，浓烟腾空，连结成一座山峰。因此兄妹俩就结成夫妇。往后妻子产生一个葫芦，其中盛满了我们的祖先(76)；产生后，我们的祖先们，只有一颗心，所有的男子只有一个姓，这就是我们人类如何从这兄妹二人传下来的。这兄妹二人最初不过是一个形影，克兹赐给每人一只手（意志）又给每人一副面孔（精神）。哥哥变成了太阳，妹妹变成了月亮。太阳出来产生白昼，月亮出来产生黑夜，繁星出来是他们的心（思想）。天和地分开了，昼和夜也分开了，他们还不知道种地，那儿也没有谷种，他们也不知道穿衣，大恕王教他们种地，协鲁王教他们采种子，夷埃王教他们穿衣。当这时期，一年有400天，五谷不能成熟；往后一年有600天，五谷仍不能成熟；最后一年算成360天，一月三十日，一周为七日，一年十二月。一年中第一月为虎月，最后一个月为牛月。一年的开始为春季，春后为夏季，夏后为秋季，秋后为冬季，春夏秋冬四季既分，五谷就丰登了。种植及时，五谷方能成熟。

克兹就是这样划分天地的，德喜兄妹就是这样造成的，我们人类得以一直延续到今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4—275页。原文标注选自柯象峰《猡猡文字之初步研究》，《金陵学报》第8卷，第1—2期合刊。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两个大神创世叙述得很曲折，特别是造人细节颇费心思。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神造人；人的寿命；人的性别；兄妹婚；日月的产生；季节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造天地》：ZCSW0104-022-023

创世传说

（藏族）

一

天是怎么来的？地是怎么来的？这个事情，哪个都说不清，只有又白又胖的木日扎该（老母虫）和红头黑身的木日兹哥（蜈蚣虫）看见了。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没有天也没有地，到处是一片混浊。木日扎该在混浊状态中拱动，寻找着光明的地方。突然，从哪里传来了一阵闹声，仔细一听，有两个声音在争吵着。

一个说：“杀拉甲伍，你先绷。把地绷好以后，我再绷天。”

另一个说：“罗拉甲伍，你先绷。天绷好了，我再来绷地”。

木日扎该急忙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钻过去，正看见罗拉甲伍在绷天。天绷好了，是圆拱形的，在上方。后来，杀拉甲伍又绷地，地是圆球形的，在底下。天和地都绷好了，现在要把天和地扣合起来。可是一比，天绷小了，地绷大了，怎么也盖不严。罗拉甲伍抱怨杀拉甲伍说：“你看，叫你先绷你不听，这下子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只好使劲挤地，把地挤小点，这样，天和地终于扣严了。

在挤的时候，地面上有的地方鼓了出来，有的地方陷下去了。鼓出来的地方，就形成了山坡、高地，凹下去的地方就形成了沟壑、海子。

木日扎该看见了这一切。在木日扎该后面钻出来的是木日兹哥。木日兹哥也看见了这一切。后来，木日扎该和木日兹哥把罗拉甲伍怎样绷天、杀拉甲伍怎样绷地的事情传了出来，人们才知道天和地的来历。于是，大家都公认罗拉甲伍就是天老爷，杀拉甲伍就是地老爷。

二

天也有了，地也有了，动物，植物都有了，就是没得人住在中间。

天老爷先派来了“一寸人”。一寸人长得太小了。老鹰要叼他，乌鸦要啄他，土耗子要咬他，连小蚂蚁也要欺侮他。一寸人实在太软弱，庄稼也种不出来，后来慢慢就死绝了。

天老爷又派来了“立目人”。立目人太懒怠，不会种庄稼，又不学，天天坐起吃喝。身边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立目人也渐渐饿死了。

天老爷又派下来“八尺人”，八尺人身高力大，食量也大得吓人。种的庄稼，三年的收成还不够他一年吃。开始他还能捕野兽、禽鸟和采野果、野菜添着吃，后来这些都吃光了，八尺人没有充足的食物，知道自己只有死了，于是不断地哭，也逐渐灭亡了。

天老爷没有办法，最后才派来了我们现在的“人”。

三

人刚到地上的时候，种庄稼不是人使牛，而是牛使人。

但是老牛哪有人精灵？它生性又笨、又懒、又脏，到处乱屙屎屙尿。有一次，牛正在使人犁地，它边走边屙起屎尿来了，溅了人一身。人气不过，踢了它一脚，把牛的上牙全踢掉了，所以现在牛就没有上牙。牛还一跤跌在地下，把人身上拉着犁的绳索也绊落了。

天老爷罗拉甲伍看见老牛这么脏，这么笨，就叫人把老牛绊落的绳索反转来套在牛的身上。从此以后，也就成了现在这样，由人使着牛犁地了。

牛力气是有的，就是懒得很，经常打瞌睡。人使牛的时候，就跟在后面唱一唱，如果牛还不出力，人就用鞭子抽它。人还在牛屁股上栽了一根刷把式的尾巴，专门给人赶蚊子用。

四

自从牛耕田以后，庄稼越种越好。种出来的庄稼，粮食是人吃，老牛只吃点壳壳和杆杆。这样，粮食吃不完了，人就有点大手大脚的浪费。荞子粑粑拿来擦屁股，白面饼饼也拿来当纸揩屁股。

天老爷罗拉甲伍知道以后很生气，说：“粮食是拿下来吃的，既然你们吃不完，我就收回去了。”于是他就下来收庄稼。

以前，五谷都是长得繁盛茂密，枝多叶大的。罗拉甲伍跑来抓住往上一抹，想全部收走。这时候，狗跑来衔住罗拉甲伍的裤脚，一边哀叫，一边流泪。罗拉甲伍看见后，起了怜悯心，就把每一样庄稼抹来剩下顶上一把把。因此，五谷都只是顶上长一个“吊吊”，只有荞子还是枝多叶茂的，因为罗拉甲伍抹荞子的时候，刚一抓、就被棱角的荞子杆杆划破了手，鲜血不住流，连荞子杆杆也染成了红色。罗拉甲伍没办法，只好放过了荞子。

因为粮食是狗哭才被留下来的，所以后来狗就和人分粮食。现在五谷种子上面都有一条线线分成两半，就是当年划分的界线。

【附注】

异名文本《天、地、人的起源》，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5—37页。原文标注选自四川白马藏族《民间文学资料集》，该文本标注为白马藏族神话，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扎嘎才让、小石桥、顶专讲

【采录整理】　谢世廉、周益华、姜志成等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陶立璠、赵桂芳等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汇编》（开天辟地篇），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印（未署出版时间），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天地产生之前就存在“老母虫”“蜈蚣虫”，和有些汉族创世神话所说的世界最早出现的是“蚯蚓”非常相似。关于“小人”“立目人”“巨人”，都以为不能适应生活而被毁灭掉，经过选择，最后才出现现在的“人”。这其中蕴含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许多神话母题也显示出不同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与相互学习借鉴。

【基本母题】　天神地神造天地；天小地大；地形地貌的产生；人的体征；牛耕田的来历；浪费粮食受惩罚；植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创世传说》：ZCSW0105-022-024

(1)　恁：这样，这么。

(2)　蹙：皱的意思。

(3)　龙雹子：冰雹。

(4)　中国：指大地的中央。以下同。

(5)　小獭猫：本书疑为“水獭猫”。因多种版本均写作“小獭猫”，本书不再做修改。

(6)　勾娄早芒：阿昌族原始宗教信仰的月亮神。

(7)　毛鹤早芒：阿昌族原始宗教信仰的太阳神。

(8)　茫鹤早芒：东边的天神。

(9)　清清吉吉：阿昌族习惯用语，既有清洁明亮之意，更有万古不变的意思。在每节结尾都要咏唱，既像比喻，更似复沓。

(10)　腊各早列：南方的天神。

(11)　孛劭早芒：西方的天神。

(12)　毛弥早芒：北方的天神。

(13)　绣泵：花名，一种黄色的花。

(14)　盖头：古时候搭在头顶遮蔽日光、风雨的用具。

(15)　芭华：阿昌语，即芭蕉叶。

(16)　石华：阿昌语，即树叶。

(17)　俄罗：阿昌族古老调子，传说遮帕麻从天上带来。

(18)　巴松昆、巴套昆：阿昌族古老的民歌曲调。

(19)　巴松昆、巴套昆：阿昌族古老的民歌曲调。

(20)　九：不是实数，泛指多数。

(21)　腰带：阿昌族姑娘最讲究腰带。小伙子们常以姑娘织的腰带来识别她们是否能干。

(22)　白子：白族的自称。

(23)　能万拉：传说中创造万物的男神。

(24)　能斑木占：传说中与能万拉共同创造万物的女神。

(25)　东荣：一种竹编器只，口大底小，呈圆锥体。形容群山围绕的盆地。

(26)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名字，意为全知令能，能创造和解决一切。

(27)　：古时民间衡量长度的方法，一约5市尺。

(28)　二十：这里不是实际长度，意为很长。

(29)　十卷圣书、二十捆圣典：这里不是指实际数据，而指很多书籍的意思。传说景颇族原来有文字，后来文字失传。

(30)　竹桩：这里指产妇生育时，帮助其用力生产的竹桩，立在产床头。

(31)　背带：这里指生育时，为了帮助生产，两端拴在高处，让产妇拉的带子。

(32)　瓦襄能退拉：能退，亮之意，拉，男性，也即阳性，合起来为光明神之意。

(33)　能星能锐木占：能星，为黑暗之意，木占，指女性，也即为阴性，合起来为黑暗神之意。

(34)　竹笆：指繁衍生命时用的竹笆，这里泛指宇宙空间。

(35)　创造万物的石块：形容生产生命的坚硬辽阔的大地。

(36)　农斋地方：泛指野外，蜂类生活的地方。

(37)　寞若神：神的一类，传说多居住在野外。

(38)　迷退：神职人员中地位较高的一类巫师或预言家。

(39)　勒木陆酸能藏贡端：传说巫师去世后，灵魂的安息地。

(40)　德如贡散木干贡潘：传说中景颇族的第一个王。

(41)　勒农省瓦鸟：生活在亚热带森林的一种鸟，黑羽毛，长尾巴，景颇族视之为吉祥之鸟。

(42)　农鸠郭腊鸟：生活在亚热带森林的一种鸟，头大身小，全身呈灰黑色。

(43)　乌歌鸟：生活在亚热带森林的一种鸟，呈暗红色，脖颈上有花纹。

(44)　乌卓鸟：生活在山区的一种善于鸣叫的鸟。

(45)　阶坎鸟：群居在森林里的一种不善飞的鸟，呈灰色。

(46)　乌干鸟：森林中的一种小鸟。

(47)　登戛曰奔鸡：属锦鸡一类。

(48)　直套文仁地方：传说中这个地方是大峡谷。

(49)　孺木荣皮松统地方：传说中野神居住的地方。

(50)　盆南朵丽烈勒旺狄区权地方：这个地方是一个大垭口。

(51)　圣錾：传说中的一种工具。

(52)　勒竹格努勒旺阶东杜：传说中的一种神龙。

(53)　扎刚崩入拴格登荣石扁地方：传说中林木茂盛的山。

(54)　扎刚崩入藤：传说中的一种藤子。

(55)　格登荣石树：传说中的一种树。

(56)　萨娃鬼：指短命鬼。

(57)　尖仍阿拉尖仍木占：指短命的男女一对鬼。

(58)　能通格努能曰木杂杜：传说中很会诅骂的鬼。

(59)　九拃：这里不是实际长度，是很长的意思。

(60)　竹盖文腊：传说中一种能穿山拱地的动物。

(61)　礼篮：姑娘出嫁时，娘家装礼的竹篮。

(62)　本节提到的各种鬼，有善鬼，也有恶鬼，但都得按不同的种类，不同的场合，按不同的方式祭献他们，以求善鬼的帮助和恶鬼的躲避。在对各种鬼的追根溯源中，最后都源从这里。

(63)　阿苏贡顶阿干栽类地方：地名。

(64)　登顶根石帮，星星退木宽：传说中管理天上神药的一对少男少女。

(65)　木代天神：景颇族中最高级别的神，须官家才能祭献。

(66)　牛屎拱公：一种昆虫。学名，蜣螂。有的地方叫屎壳郎。

(67)　乌佑：珞巴语音译，泛指珞巴族所崇拜的各种精灵。

(68)　金足地育：系一种蝴蝶蛹，传说中的精灵。

(69)　羊羔风病：癫痫病的俗称。也叫羊角风或羊痫风。

(70)　摆条：方言，聊天。

(71)　癞疙宝：癞蛤蟆。

(72)　拐了：方言，糟了、不好了。

(73)　哈迷：羌语，织布用的木板。

(74)　直待克兹和加结：均为神名。

(75)　德喜：人的名字。

(76)　意即葫芦中蕴含着人类的种子。

0.2.3　众神创世

三皇治世

（汉族）

女娲娘娘造天地，三皇治世。这三皇是：天皇、地皇、人皇。人皇造人，是用土和泥，整天捏泥人，捏好了就放在日头下边晾晒，晒干了再备起来。有一回，人皇有事出门了，天下起大雨，人皇晒了不少的泥人都在外边呢。他急忙往家跑，跑到家，见满当院的泥人，一个个的拣来不及了，拿着筢子就往屋里搂。泥人经不住搂哇，有的被搂掉了胳膊、搂掉了腿，有的被搂坏了眼睛，有的搂去了耳朵和鼻子，搂坏了的人，人皇也都照样备起来了。

一天，人皇捏的泥人让女娲娘娘看见了，女娲娘娘问人皇捏这些东西干啥用？人皇就把想法说了。女娲娘娘说：“你捏泥人，得捏到啥时候才能放遍尘世呀，不如让他们各个生发倒快当。”女娲娘娘就把泥人改了改，分成了男的和女的各一半，又吹了一口法气，把这些泥人都吹活了，一个个欢蹦乱跳，会走道也会说话了。女娲娘娘又把这些人，男女配成对儿，让他们到山南海北各处安家过日子。要不当下，人的身上总搓肉皮上也有泥呢，因为人原来是泥捏的。那些缺胳膊少腿、五官不全的残废人也是当时人皇用筢子搂坏了留下来的。

人们成双成对地走了，还光着身子。天皇一看，人都是活的，不同兽物，身上没毛，没个衣裳，经不住风吹日晒和冻啊。再说人又有肠有肚，有嘴，不吃饭不中(1)啊，天皇就从天上呼呼地往地上下白面，让人们收起来烙饼吃；又从天上往下飘布匹，早晚飘的是彩绸，白天飘棉花，让人们做衣服和被褥。人们有吃有穿、生儿育女过着好生活。地上的白面厚厚的，人们饿了收一簸箕就烙饼，吃不尽；天上的彩绸和棉花随风往下飘，人们也用不完。一来二去，有的人就拿东西不当回事了，就出了懒老婆和败家子，吃剩下的烙饼到处扔，发了霉了就往粪堆一推。扯下的彩绸和棉花用不完就当柴禾一样随地扔，当柴烧。天皇见人间不珍惜天物就生气了。打那以后，天上呼呼飘下来的不再是白面，而是见日头就化成水的雪了。早晚天空飘的也不是大块的彩绸，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彩霞了；白天飘的棉花也变成了白云彩。这么一来，撒下来的白面吃光了，扯下的彩绸用没了，人们就只好冻着、饿着了，人们再也不能靠天生活了。

地皇看着人们挨冻受饿，挺可怜，就告诉人们种庄稼、收粮食吃，采麻皮和野棉花做衣服和被子。从这以后，人们就靠地生活了。那时候，经营庄稼不用耕作，大风把种子吹撒在地里，两手一合，嘴里念叨：草死苗活地发暄。就这么念口诀，地里就不长草，苗就滋滋地长。到秋后粮食熟了往家中一收就中了。可是一来二去人们坐在地里念口诀，整天风吹日晒雨淋的，人们觉着不好受，就挪到树荫下坐着念了，天一下雨又戴上帽子。有的图舒坦干脆就不下地坐在炕头上念了。地皇一看，人们越来越不知足哇，也生气了，再也不管人间的事了。这回人们再念口诀就不灵了，口里念出白沫，地里还是长草，有时草比苗还高，下雨一浇，地就硬了，庄稼也不那么爱长了。人们靠天和地都不能生活了，只好到地里去锄草和松土。一直到现在人们只能靠双手劳动生活。可是，从那时候惯成的懒老婆和败家子至今还有。

【讲述者】　杨秀珍（女，82岁，遵化县马坊岭村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米景利（男，42岁，遵化县马坊岭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遵化县马坊岭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县（遵化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人大概没有听说过“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的说法，不过，神话中女娲造天地和三皇治世的说法，很好地说明了神话传承本身就是丰富多彩的。

【基本母题】　女娲造天地；三皇造人；人的体征的产生；惩罚的结果；劳动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皇治世》：ZCSW0106-023-001

五挡神、洪钧老祖和托骨佛

（汉族）

传说开天辟地之时，天连水水连天，天塌地陷，有个蜈蚣成了精，觉得世界上没有别人，只有它自己了。蜈蚣精名叫五挡，自己天天喊着：“先有五挡后有天，唯我五挡生在先！”

这一天，它边走边喊“先有五挡后有天，我是五挡我在先！”时忽然听到：“我比五挡还在先！”

五挡听了，十分纳闷儿：还有比我五挡在先的？五挡四处一看，什么也没看见。接着又有人喊：“我比五挡还在先！”

五挡顺着声音一瞅，身后有个不点儿的小红虫子说话呢。五挡就问：“你是谁？”

“我是洪钧老祖。”

“你说比我在先，你有什么能耐？”

“五挡，你瞧着吧！”小虫子说着就越长越长，在昆仑山上盘了三道。

原来洪钧老祖是蚯蚓成了精。五挡看见洪钧老祖在山上盘着，就说：“这不行，咱俩得比试比试，看谁的道行大。”

洪钧老祖点着头说：“好啊！咱俩比试比试吧！”

洪钧老祖身子一动，“哗啦”一声，昆仑山出了一个大洞，就问：“这个洞里有三十二个门，你能过几个门？”

五挡说：“咱们就走走试试吧！”两个说着就往洞里走。五挡走过两个门就现了原形。

洪钧老祖问五挡：“谁在先？”

五挡服服帖帖跪在地下说：“师父你在先。”

洪钧老祖点化它，领着走过三十二个门，两个就在那里唠起嗑来。洪钧老祖说：“咱俩到处走走，访一访能人吧！”

五挡点头说：“好，好！”两个就走了。

五挡在前面喊着“先有五挡后有天！”洪钧老祖在后边喊着“我比五挡还在先！”不知走了多少天，没人答话。

五挡问师父：“走了这些天，世上无有别人了，咱俩就是开天辟地的老祖宗了！”

洪钧老祖摇着头说：“不行。咱俩再找一找，可能还有能人。”

五挡听师父这么一说，不敢不服从，随着师父又走，边走边喊。走着喊着，就听有人说：“我比你俩都在先！”

俩人听见有人说话，仔细一看，是个骨头棒子在说话。

五挡瞅着骨头棒子问：“你有什么能耐？”这话一说完，就见骨头棒子立起来越长越大，上拄天下拄地。

洪钧老祖看骨头棒子是个能人，急忙跪在地上说：“师父在上，徒儿磕头了！”

忽听哗啦一声，骨棒子开了一个门。洪钧老祖问：“师父，你是谁？”

“我是托骨佛。”

五挡听说是托骨佛，心里很不服气，就问：“你有什么能耐？”

托骨佛哈哈一笑说：“这里有七十二门，看你们能走过几个门？”

说完三人就往里边走。五挡走过两个门现了原形，洪钧老祖走过三十二个门也现了原形。托骨佛领着它们走过了七十二个门，问道：“谁在先？”

五挡跪下说：“师父在先。”

托骨佛又说：“世上只有咱们三人，可以开天辟地了。”

托骨佛点化五挡变成一只大鹏，把土砂石水堆在它身上说：“把这些东西扔没了，才准许你回来。”

五挡驮着那些东西，飞呀飞，也不往下掉。后来它翅膀一晃，土、砂石、水才掉下去了。五挡把膀子扇呼几下，驮的东西都掉了，造成了世上的三山六水一分田。

【附注】

本书对原文本编排体例做了调整。

【讲述者】　李录（男，70岁，五常县拉林镇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赵广礼（满族，男，58岁，五常县双桥子满族乡干部，高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五常县拉林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县（五常市）·拉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能受到民间原始信仰、道教等的影响。

【基本母题】　世界灾难；开天辟地者；比本领；众神创世；三山六水一分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挡神、洪钧老祖和托骨佛》：ZCSW0107-023-002

顾米亚（1）

（布朗族）

据说很多年以前，没有天，也没有地，更没有草木和人类。到处是一团团黑沉沉的、飘来飘去的云雾。神巨人顾米亚和他的十二个孩子，立志要开天辟地，创造万物。为了寻找建造天地的材料，他们一刻不停地劳苦奔波着。

那时候，有一只巨大的犀牛(2)，它与云为友，和雾做伴，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漫游着。

顾米亚发现了这只犀牛，剥下它的皮做成天，用美丽的云粉给天做衣裳，挖下它的两只眼睛做成星星，让它们在天上闪闪发光。又把犀牛肉变成地，把犀牛骨变成石头，把犀牛血变成水，把犀牛毛变成各种花草树木，最后他们把犀牛的脑浆变成人，把犀牛的骨髓变成各种鸟、兽、虫、鱼。

天高悬在空中没有东西支撑着，倒下来怎么办呢？地虚悬在下面，没有东西托着，翻过来怎么办呢？聪明的顾米亚想出了办法：他们把犀牛的四条腿变成四根大柱子，竖在地的东南西北四角上抵住天，又抓一条大鳌鱼把地托住。鳌鱼不愿做这件事，随时都想逃跑。只要它的身子稍微一动，整个大地就会震荡起来。为了防备鳌鱼逃跑，顾米亚派了他最忠实的一只金鸡去看守，它一动，就啄它的眼睛。有时候，金鸡太疲倦了，一闭眼睛，鳌鱼就动起来，发生地震。这时候，人们就要赶快撒米，唤醒金鸡。

天稳当了，地也牢固了。天上布满了美丽的云彩，亮晶晶的一对星星(3)在闪闪眨眼，地上的人们愉快地劳动着。小鸟在空中飞翔，蜜蜂在花丛中歌唱，黄麂在山坡上奔跑，鱼儿在水里游玩……这广阔的天地多么可爱啊！顾米亚和他的孩子笑了。

可是，不幸的事情来了！向来与顾米亚作对的太阳九姊妹和月亮十弟兄，不甘心顾米亚的成功，要破坏他开天辟地的业绩。它们一齐来到顾米亚开辟的天地间，集中了热力，放射出暴烈的光，晒啊晒，想毁灭这大地上的一切。

美丽的云彩变了颜色，亮晶晶的星星失去了光彩，土地干得裂了缝，庄稼枯死了，花草树木萎谢了，石头也晒化了——现在埋银子坡(4)的那块大石头上，还留下许多当时踩下的人脚印、牛脚印。螃蟹的头被晒掉了，鱼的舌头晒化了，蛇的脚晒掉了，青蛙的尾巴也晒掉了——所以现在螃蟹没有了头，鱼没有了舌头，蛇没有了脚，青蛙也没有了尾巴。

顾米亚要出门去，太热了，他把蜡糊在篾帽上，戴着遮太阳。可是一走出门，蜡就被太阳晒化了。

顾米亚到森林里砍来西尼麻(5)做成弓，到冲子边取来阿卡解麻(6)搓成弦，又到竹林里砍来阿里麻(7)削成箭，再把箭头抹上有毒的龙潭水。

弓箭做好了。顾米亚踏着像炉里的铁块一样的石头，游过像锅里的开水一样的江河，汗水像下雨一样的流着，历尽了千辛万苦，他终于爬上了最高的一座山峰。

太阳姊妹和月亮弟兄们，正在得意地卖弄它们的本领，把夹杂着火花的热气，大量地放到地面上来。顾米亚已经爬上了山顶，他心头充满了仇恨和愤怒，还没有来得及揩一把汗，喘一口气，就拉开弓，搭上箭，对准一个太阳射去。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太阳被射中了，冒着火花滚到山坡底下去了。剩下的八个太阳，十个月亮更加猖狂。它们一齐向顾米亚进攻，想把他烧死。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嗖、嗖、嗖地向空中射去。太阳月亮一个跟一个的被射死。满空血雨如注，地上清凉不少。枯萎了的庄稼和草木又活起来了，花又开放了。太阳月亮的血，落到土上，土染红了，落到树叶上，树叶染红了，落到花上，花染红了，落到白鹇的脚上，白鹇的脚也染红了。

天空只剩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它们看到自己的兄弟姊妹一个个被射死，害怕了，连忙掉转头就跑。这时，顾米亚已经累得两臂无力了，但余怒未息，又勉强把第十八支箭向最后一个月亮射出去。一来是顾米亚没有力气了，二来是月亮跑得快，这一箭没有射中，正好从月亮身边擦过去，吓得它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凉透了。从此，月亮就不会发热了。跑脱了的太阳和月亮，怕顾米亚的箭厉害，乖乖地躲起来，再不敢露面了。

可是这样一来，天空没有了太阳和月亮，地上没有了光明和温暖，成了一个黑暗、寒冷的世界，白天黑夜也不分了，河水不动了，树枝不摇了。人们只好把灯挂在牛角上去犁田，出门一步，都要拄着金竹杖，不然就会摔倒。

黑暗、寒冷的日子怎么过啊？顾米亚想，应该去把躲起来的太阳、月亮找出来，让它们为这可爱的地方服务。于是他派燕子去打听太阳和月亮的下落。

过了些日子，燕子回来了，它向顾米亚报告：“在东边，天地的最边缘，有一个大石洞，太阳和月亮躲在里面。”

顾米亚召集了百鸟和百兽来开会，和大家商量去请太阳的事。大家都赞成顾米亚的主张，愿意不辞劳苦到遥远的地方去把太阳请来。只有阿堵麻(8)和亦鸡咪咕哩(9)没有去，阿堵麻染红了它的屁股，哼哼唧唧地哄大家：“我生病，拉肚子，你们看，我的屁股都屙红了！我飞不动，不去了！”

亦鸡咪咕哩也染白了它的头，哭哭啼啼地对大家说：“我爹妈都死了，你们看，我还包着孝布呢！我不能出远门，不去了！”

从此，阿堵麻的红屁股和亦鸡咪咕哩的白头，永远成了自私、懒惰、怕吃苦的象征，被大家所嘲笑和唾骂。

请太阳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燕子飞在前面引路，紧跟着的，是一大群为大家照明的萤火虫。天空飞的，由声音洪亮、口才很好的公鸡率领；地上跑的，由勇猛强壮、力气很大的野猪率领，顾米亚没有去，因为太阳怕他。

躲在石洞中的太阳和月亮，这时已结成了一对夫妻。它们日夜担心：日子长了，会闷死；没有东西听，会饿死；要想出去，又怕被顾米亚的箭射死。它们没有办法，互相抱着痛哭。正在发愁，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它们更加害怕地挤在角落里，连口气都不敢出。

请太阳的队伍到了洞门口，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喊呀，恳求呀，可是石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公鸡请大家静下来，它抖了抖美丽的羽毛，伸长了脖子，“喔喔喔”地叫道：

光明的太阳，

美丽的月亮，

快快出来吧，

给我们热和光！

公鸡的声音多恳切、和善、柔美、动听，太阳和月亮放心一些了，它们答话了：我们情愿在洞中闷死饿死，不愿被顾米亚的箭射死！再说，我们出来了，也没有人拿东西给我们吃。大家齐声唱：

来请你们正是顾米亚的意思，

他再也不会把你们射死；

我们的顾米莎菲玛(10)，

会供给你们早晚的饮食！

太阳、月亮不相信顾米亚会饶恕它们，还是不敢出来。大家又说了多少好话，都没有用处。最后，公鸡向太阳、月亮保证：“以后我叫你们，你们才出来，我不叫，你们不出来，就没有危险了。”

为了不让它们怀疑，公鸡又砍了一个木疙瘩(11)，一半丢进洞中给太阳、月亮，一半戴在自己头上。所以现在公鸡头上才有一个大冠子。自那时起，公鸡便担负了每日叫起太阳的任务，如果有一只公鸡不尽责，人们就会把它杀死。而顾米莎菲玛则担负了喂养太阳、月亮的任务。她一日三变，早晨变一个美丽的小姑娘，晌午变成一个漂亮结实的媳妇，晚上又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她一天不停地忙着拿金汁喂太阳，把银汁喂月亮。

最后，大家按照顾米亚的嘱咐，要求太阳和月亮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月初和月尾的晚上，让它们在石洞中相会。太阳是个年轻媳妇，胆子小，晚上害怕，让她白天出来。可是白天又害羞，月亮就送给了她一包绣花针，告诉她，出来时谁看她的脸，就用针刺谁的眼睛。

一切都商量好了，太阳、月亮就要出来了，但一块大石头把洞口盖得严严的，出不来。大家一齐动手，抬呀，掀呀，搬呀，石块却一动不动。野猪摇了摇它的耳朵，一边说：“大家让开，让我来试试看。”它用力一拱，大石块就给掀在半边。

太阳月亮出来了，日夜分明了；大地上有了光明和温暖了！太阳照到山坡上，百兽出来跑了；太阳照到森林里，百鸟出来唱歌了；太阳照到河水里，鱼儿出来游泳了；太阳照着老大爹，老大爹出来修理犁耙了；太阳照着老大妈，老大妈出来纺线了；太阳照着小伙子，小伙子下田干活了；太阳照着小姑娘，小姑娘上山砍柴了；太阳照着小娃娃，小娃娃出来放牛了。晚上，亮堂堂的月亮出来了，月亮照着老年人，老年人高兴地讲起了故事；月亮照着小娃娃，小娃娃快乐地玩起了游戏；月亮照着年轻人，年轻人一对对吹起了动人的巴乌，弹起了悦耳的吗怯(12)……

一切又都有了生命、欢乐和希望。这可爱的天地啊，更加可爱了！

【附注】

（1）同名文本，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0—96页。原文标注王松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版，整理者朱嘉禄，未标讲述人。内容基本相同。

（2）同名文本，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80—487页。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整理者朱嘉禄，未标讲述人，个别词句不同。

（3）同名文本，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8—44页。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整理者朱嘉禄，未标讲述人，个别词句不同。

【讲述者】　岩的兴（布朗族）

【采录整理】　朱嘉禄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50—1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创始者叙述为神巨人顾米亚和他的12个孩子，强调了群体的力量。字里行间也表现出布朗族先民们对世界起源问题的朴素理解与艺术性认知。

【基本母题】　动物的肢体化生万物；天地的产生；人类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地震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自然秩序的建立

【本文编码】　《顾米亚（1）》：ZCSW0108-023-003

顾米亚（2）

（布朗族）

古昔无天地，无草木，无人类，但有黑沉云雾，随处飘忽。神巨人顾米亚与其十二子，立志开天辟地，创造万物。时有大犀牛，与云雾为友伴，随云雾而飘忽。顾米亚遇见之，乃剥其皮以为天，而以云粉为天衣，掘其两眼为星辰，令在空中闪闪放光。更以犀牛肉变为地，骨变为石，血变为水，毛变为花草树木，脑浆变为人，骨髓变为鸟兽虫鱼。而天地虚悬，无所撑托，虑其翻塌。顾米亚复以犀牛腿为天之四柱，竖立于大地东南西北角；更捕巨鳖，令之托地。巨鳌不欲任此苦事，时思逃遁。顾米亚乃令金鸡前往看守，巨鳌每动，金鸡即啄其眼。然金鸡有时亦倦，闭目假寐。鳖鱼乘机蠢动，地乃为之震。此时人便当速撒米，唤金鸡醍。

顾米亚开天辟地，天地既经稳固，人及万物在此天覆地载之中皆欣欣劳作游息，顾米亚及诸子为其创造之成功，亦皆喜形于色矣。然太阳九姊妹与月亮十兄弟独嫉顾米亚创造之功，思竭全力以破坏之。于是齐至顾米亚开辟之天地间，发出暴热之光，欲以此毁大地所有物。非特庄稼枯死，花草树木萎谢，巨石亦且为之熔化。动物之遭殃者，则有蟹被晒而断其头，鱼被晒而熔其舌，蛇被晒而落其脚，蛙被晒而丧其尾：故今蟹无头，鱼无舌，蛇无脚，蛙无尾也。

顾米亚怒，乃去森林，斫青皮树以为弓，搓藤蔓为弦，削箭竹为箭，更蘸以龙潭之毒水，踏上灼热山石，攀登最高峰顶，弯弓搭箭，对准恶毒之太阳、月亮射去。顾米亚箭无虚发，顷间太阳月亮几悉被射毙，满空血雨如注，血所落处，土为之赤，叶为之红，花为之红，白鹇脚亦为之红。尚余一太阳、一月亮，仓皇逃遁。顾米亚犹将最后第十八箭，射向月亮，顾米亚力疲，月亮逃速，箭从月亮身边擦过，使之受惊而至于浑身俱凉，此后月亮遂只有光而无热矣。

太阳、月亮惧顾米亚神箭之威，从此躲藏不出。天丧其明，地归于黑暗，人若犁田，须挂灯于牛角，出门行路，须拄金竹杖探索，皆以为苦。

顾米亚乃派燕子往寻太阳、月亮。燕子归报：太阳、月亮藏天地极东一大石洞内，顾米亚遂召集百鸟百兽会商，令皆去天东请太阳。众鸟兽皆愿去，唯黑头鸪、白头鸪托辞未去，故至今黑头鸪赤其臀，白头鸪白其头，成为懒惰自私之标识，众皆笑骂之。请太阳之大队出发，燕子飞导于前；萤火虫照明于后，鸟类由公鸡率领，兽类由野猪统帅，浩浩荡荡，遂至太阳、月亮所藏之洞前。

其时日月已为夫妻，久住洞中，亦感闷寂。闻洞外众声嘈杂，惊恐万分，更深藏不出。众呼不应，推公鸡呼太阳。公鸡振翅，喔喔而啼，始赞太阳、月亮之美，复许由顾米亚之妹顾米莎菲玛供给其早晚饮食。太阳、月亮虽心动而犹不敢出。公鸡又砍木疙瘩以为信，一半投洞中，一半戴头上，故今公鸡顶上有冠也。太阳、月亮始愿出。众乃令其日夜轮流出，仅于月初与月尾之夜在石洞相会。太阳女也，胆小惧怕，令其白昼出；而白昼出又羞涩，月亮乃送与一包绣花针，人若看之即以此针刺其眼。太阳、月亮出后，顾米莎菲玛果日以金汁饲太阳，以银汁饲月亮，劳作不息。渠一日三变：晨为美丽少女，午为茁壮妇人，晚为白发老妪。太阳、月亮出后，从此日夜分明，大地复有光明与温暖，万物又俱恢复其生机，少年之笛与少女之双弦又俱吹奏而洋溢于耳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贾芝、孙剑冰编《中国民间故事选》第2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版）中的《顾米亚》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8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改写的这则神话内容与语言很精炼，但文白相杂，给原来生动的口头语言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基本母题】　空洞的世界；动物的肢体化生万物；天地的产生；人类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地震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喊日月

【本文编码】　《顾米亚（2）》：ZCSW0109-023-004

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

（布依族）

最早的时候，天下没有人，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听不见狗叫，听不见鸡鸣，世界上静悄悄的。天上的神来到地上，走到东边是些树木，走到西边是些树木，看不见一处人烟。没有人来和他们玩，他们感到实在是没有意思。

其中有一个神说：“大地上这样冷清，下回我们不要再来了，就在天上玩算了。”

另一个神不同意，说：“天上有哪样玩头，走到哪里都有规矩管着，不安逸。我还是愿意到地上来玩。地上没有人，没有动物，我们不晓得造呀？”

经他一提示，神们心想：是呀，我们为什么不动手造些人呢？大家想到一处，于是就动起手来。

第一个神拔来许多树木，他用自己的神斧把树木枝砍掉，仅剩下树干，又把树干砍成一截一截的，然后就开始造人了。第一斧砍下去，树干裂开一条缝，那分开的两半就变成了人的脚杆；又对着树干没裂开的下半截，一边砍一斧，于是就有了人的双臂。他又把树干颠倒过来，几斧头就把人的脑袋砍了出来。人的四肢和头做好了，但还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神就把这没有生命的身躯放在大地上，朝人哈了一口仙气，这第一个人就活了。人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这陌生的世界，心里十分害怕，急忙跑进了森林。神看见自己造的人成功了，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举起斧头，不停手地砍，接连造出了成千上万的人。为什么现在的人有高有矮？就是因为神当初造人用的树木有长有短，所以才这样。

第二个神也砍了许多树木，同样把树杈枝剔去，拿出他的神刀，动手造动物。这位神造出了牛马。

第三个神也用同样的方法造出了狗和猫。

第四个神，第五个神……众多的神一个造一样或几样，造出了整个大地上的人和动物。自此以后，大地上热闹了，神仙们再来地上玩耍，再也不愁找不到伴了。

【讲述者】　罗仁山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21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资料集》，选定者王松。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造人的原因，而且说明了造人时还顺便造出动物。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造人的原因；神造人；造人的材料；神造动物

【本文编码】　《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ZCSW0110-023-005

人与动物由来

（布依族）

远古之时，天下无人，大地唯白茫茫一片，不闻鸡鸣犬吠声。天神降至人间，唯见树木，不见人烟。无人来与同游，觉意趣索然。一神曰：“大地如此冷清，不如但居天上，无需再来。”一神曰：“天上约束颇严，不如地上自在。地上无人与动物，吾侪何不动手造之？”

一经提示，诸神皆以为然。于是第一神乃拔来多树，以神斧剔除其枝桠，仅余树干，又将树干砍为小段，然后造人。取一段树木竖而劈之，中裂一缝，是为其脚；更于未裂之半段左右劈之，是为其臂；更颠倒之斫以数斧，其头乃成。人虽造成，而无生命。神又以之置地，吹以仙气一口，其人乃活。人张目视此陌生世界，心生恐惧，乃急遁入森林。

神见己所造人既成，不禁欢喜雀跃。乃挥斧不停继续作之，又造出成千上万人来。今人何以身有高矮，缘造人时所用木有长短也。第二神亦砍来众多树木，剔去枝桠，以其神力，仿第一神之制而造动物。此神所造者为牛与马。第三神更造狗与猶。已下诸神，或独造一种，或兼造数种，均各有所造。自此大地遂为人与动物充满，热闹非常，诸神来游，更不愁无侣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5页。

【阅读提示】　袁珂据《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ZCSW0110-023-005）改写的这则神话给原文换了一个古典的包装。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造人的原因；神造人；造人的材料；神造动物

【本文编码】　《人与动物由来》：ZCSW0111-023-006

太阳神的后裔

（高山族）

传说，太古时候，嘎巴达南宇宙住着众神叫“那格玛迪”。住在这里的众神，都是太阳的后裔。众神的首领叫巴拉洛扬，巴拉洛扬是天界至高无上的、主宰万物的最高神。他统摄宇宙，又主雷的职务，专门惩治丑恶，还习农业，为人类造福。

巴拉洛扬又是众神的兄长，他的妹妹女神摩阿盖和莎拉宛是创造人类之神；他又令妹妹拉拉摩干女神创造人的气管，主管人类的寿命；又令妹妹嘎劳拉洛女神专为刚生下的婴儿沐浴；女神玛久古久古禾管死胎；弟弟沙基那男神专管山和山崩；沙勒玛迪男神管粟、芋、豆和人类的死亡；沙瓦多拉扬男神协助沙勒玛迪神把种子撒播人间；德曼与德布峨芙二神习巫术；梁玛千与嘎基雅瓦安是家族守护神，还是部落守护神。还有个水患没有人管，而水患又是关系到宇宙生命存亡的大事，巴拉洛扬便自己管了起来。

在众神之首巴拉洛扬的统摄之下，芸芸众神，兢兢业业，把整个宇宙治理得井井有条，处处生机勃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海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高山族排湾人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9页。原文标注海云根据曾思奇撰写的《高山族古老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与境域》整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描述不同神的管理职能，可以让人联想到创世的不易。

【基本母题】　太阳神；最高神；造人之神；人的寿命；神的分工；管理神；世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神的后裔》：ZCSW0112-023-007

俄拔密拔(13)

（哈尼族）

远古时金鱼娘扇出来的天叫做“奔梭梭海”，扇出来的地叫做“罗梭梭海”，这是天神地神居住之所。中间空出来的这一层叫做“涅嵯嵯海”，这里万物皆无，一片荒凉，但它是“奔梭梭海”和“罗梭梭海”的通道，天神地神交往要从此经过，久而久之，这里只有被诸神踩出来的七十七条通天通地的小路。

有一天，天神地神们走拢来说：“中间这一层不要让它空着，也要给它有天有地，有太阳月亮，有好吃好玩的东西。”

他们决定在这里造天造地。于是阿匹梅烟命令战神扎略阿则吹响他的牛角号，召集天地诸神来造天地。

造天用金子银子，因为金银不会被蚂蚁啃、蛀虫蛀。工匠神罗德和埃依领着天神们先搭天架，然后砍来九捆金竹银竹破成竹篾，又派两窝银燕一样的飞神，扇着翅膀绑扎天架，他们又用金撬杆来撬巨大的绿石头，把天铺得蓝汪蓝汪的，铺天时留下了筛子一样的天眼，这就是满天繁星。

他们又挖出两条银河，一条是留给雨水的过道，一条是留给露水的过道，他们还留下四道天门，这是天神进出的路口。

造地的大神是龙宫的龙神和地下的蛇王。地脚下在十条大江汇集的水尾，就是“涅嵯嵯海”的边缘，也就是人眼望得见的天地相接的地方。他们又背来金银铜铁，化成红水造地柱，化红水时大神们扛来了天神的风箱，拉出七十七股狂风，拉出有千百种颜色的浓烟，不拉风箱，地上不会有气，人也不会呼吸，万物不会萌发，野兽不会生存。

然后，他们又用龙王头上的金珠和蛇王下巴上的银珠打地梁。地壳用黄土黑土来造，这些土是从土神密嵯媳妇的九个大仓里背来的，抬土的是蚂蚁、土狗、蚯蚓、草鞋虫这些小动物。地壳上留下许多地眼，这是地气的通道，没有地气，人畜和草木庄稼一早上就死了。

大神们造地时听从蜂子的指导，造得像蜂窝一样有高有低，有高山平坝，有老崖深箐，为了造成这样的地，他们用金犁金耙来犁地耙地。

大神们先选出老虎来拉犁耙，但是老虎说：“我的皮虽然光滑，但是架不住犁耙。”

又选兔子来拉，兔子说：“我的耳朵虽然长，但是也架不住犁耙。”

选遍所有的动物，最后选中了长角宽肩的牛，所以造地的日子是属牛的日子。

地造好了，这个功劳归于三个地神王、九个天神和三条牯子牛。

【附注】

本书对原文编排体例做了必要的调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8—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哈尼族神话的压缩饼干，虽然丢失了不少营养，但充饥没有问题。叙事中充分展现了劳动合作的快乐。

【基本母题】　鱼创世；众神造天地；天上诸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牛耕田

【本文编码】　《俄拔密拔》：ZCSW0113-023-008

开天辟地歌

（哈尼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

天地一片漆黑。

没有人群没有禽兽，

没有树木没有山水。

天神没有住的地方，

四面八方到处走；

地神没有住的地方，

四面八方到处游。

不造天地不行了，

是八个大神来开天辟地。

天是属龙那天造的，

地是属蛇那天造的。

造天的是天上的五个神，

造地的是地上的三个神。

造天的神把天一片一片劈出来，

造地的神把地一块一块挖出来。

劈出来的天高高低低不整齐，

劈出来的天粗粗糙糙不光滑，

为了把天造得整齐光滑，

五神向摩咪(14)借来了牛和耙。

五神一齐耙天，

天头天中天脚各耙了三遍，

高低不整齐的天呵，

已经耙得整齐光滑了。

开出来的地凸凸凹凹不平坦，

开出来的地七凸八凹不好看，

为了把大地造得平坦，

地神向摩咪借来了牛和耙。

三个地神一齐耙地，

地头地中地尾各耙了三遍，

凸凸凹凹的地呵，

已经耙得平平坦坦。

天上五神各显神通，

大神用金子做成了太阳，

二神用玉石做成了月亮，

三四五神用银子做成了满天星星。

地上的三个神各显神灵，

大神用绿泥巴做成了山水树木，

二神用花泥巴做成了花草禾苗，

三神用黄泥巴做成了人群兽禽。

地上的花草树木要用阳光照，

没有阳光照它们就会死掉，

地上的人群兽禽也要阳光照，

没有阳光照他们活不了。

摩咪告诉造天的五个大神，

让太阳月亮星星快发光，

天上地上没有光亮，

人和万物就无法生长。

大神二神叫太阳月亮发光，

三四五神叫星星闪烁，

从此天上一片光明，

从此地上一片光亮。

摩咪用金梳把太阳光梳下地，

摩咪用玉梳把月亮光梳下地，

太阳撒下了十二道金光，

月亮撒下了十二道银光。

一道光照的是天边，

一道光照的是地边，

一道光照的是天和地中间，

一道光照的是人。

一道光照的是飞禽，

一道光照的是走兽，

一道光照的是山岗，

一道光照的是大地。

一道光照的是栽五谷的田地，

一道光照的是栽花草树木的大地，

一道光照的是栽棉花的河谷，

一道光照的是栽荞子的高山。

四面八方都照到了，

世间没有照不着的地方。

从此人禽兽能生长了，

从此万物能生存了。

三个地神喜爱天上的仙景，

五个天神喜爱地上的美景，

他们都想占天占地，

刀戈争斗得十分激烈。

从天上打到半空中，

从半空中打到地上，

从地上打到半空中，

从半空中打到天上。

天神呼出的气变成云雾，

地神呼出的气变成山风，

它们的吼声和刀戈相碰声，

变成了雷鸣和闪电。

【附注】

原诗没有标点，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咪哩乡、羊岔街乡及因远镇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内部编印，2005年，第9—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韵体神话不长，却把开天辟地万物生的事说得很清楚。

【基本母题】　世界黑暗；众神造天地；修整天地；造日月星辰；造动物；造植物；造人；自然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歌》：ZCSW0114-023-009

穆脑斋瓦

——宁冠瓦

（景颇族）

在天和地出现之前，宇宙间只有一团小小的云雾在旋转。这小小的云雾团越滚越大，慢慢地，这雾团便变成了稀泥和岩石的圆球。这时，在这圆球上出现了一对代表阴阳的天鬼，男天鬼叫能汪拉，女天鬼叫能斑木占。这对男女天鬼出现之后，就决心造天、造地、造日月星辰，还造了一部给人类以聪明才智的“圣书”。不久，他们又生下了一个代表智慧的天鬼潘瓦能桑。

天鬼潘瓦能桑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就长了牙，就会说话，就会点头、微笑；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就会挺直腰，就会摇动腿。世界上所有的知识都已集中在他的心里。天鬼能汪拉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潘瓦能桑遮瓦能章，意思是永恒的智慧。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生下来以后，就给世界上的万物取了名字，并且给未来的人类可能碰到的困难设下了解决的办法。说如果太阳太热了，就拿到水里去泡一下，月亮如果不明亮了，就再给它加进一些光亮。

不久，天鬼能汪拉和能斑木占又生下了娃袤能退腊和能星农锐木占，然后就死了。

娃袤能退腊和能星农锐木占一对天鬼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继续造天造地。他们先把天地分成白天和黑夜，然后，他们又在天上做了会飞的鸟禽，在地上做了会跑的动物，在水里做了会游的鱼虾。同时又生下了主宰各种事物的天鬼和地鬼、水鬼。在造白天和晚上的时候，娃袤能退腊和能星农锐木占发生了争执，娃袤能退腊要使世界永远是白天，可是能星农锐木占却要把世界造成永远是黑暗。两人各不相让，最后只好请智者潘瓦能桑来解决。潘瓦能桑说：“让白天和黑夜各占一半吧！”

从此，世界才分出了白天和晚上。后来娃袤能退腊便死在高山上，每天太阳出来时便先照他；能星农锐木占死在山洼子里，每天黑暗降临时，便先看见她。

娃袤能退腊和能星农锐木占死之前，又生下了彭干支伦和木占非顺。他们活在世上的时间最长，返老还童了四次。所以，他们创造的东西最多，他们先造了风、造了雨，又造了雷、造了电；接着又造了高山和深谷；再造大地上的河流和湖泊；最后又造出了打猎用的武器、耕种用的工具。他们是人的祖先。他们又生下了人间第一个王子德鲁贡山和聪明勇敢的宁冠瓦。

宁冠瓦长大成人了，他告别父母，来到大地上，决心治理好大地，创造出山川河流。他用麻蛇做量地的尺子，边量边用石锤一锤一锤地敲打大地，大地就变得凸凹不平了。他又用石锤开出了很多深沟，水就顺着这些深沟流了出去，成了大地上的河流。这些河水流到最低处，汇集在宁冠瓦敲得最重的地方，变成了海洋。大地没积水的地方，就成了坝子和平地。凸出来的地方，成了大大小小高矮不平的群山。

宁冠瓦是英雄，宁冠瓦是勇士，挥动大锤，一锤打到恩梅开江，又一锤打到迈立开江，热旺松康山造出来了，克异山造出来了。千山打好了，大地打牢实了，宁冠瓦又从东边打到西边，打完天边打地沿。平坝造出来了，千个坝子望不到头，万座高山望不到边，再铺上肥沃的土壤，庄稼可以生长了。

宁冠瓦正在忙碌的时候，他的阿爹派歆哇鸟来叫他。歆哇鸟飞到宁冠瓦身边，对宁冠瓦说：“快回去吧，你阿妈死了！”

宁冠瓦听后愣了一下，便回答说：“母姓可以改。”

说完又埋下头忙着干活，歆哇鸟只得飞回去了。

宁冠瓦的父亲和母亲又派歆哇鸟催宁冠瓦回家。这一次，歆哇鸟一飞到宁冠瓦身旁，就说：“快回去吧，你阿爹也死了！”

宁冠瓦听后大哭起来，说道：“父姓不能改啊！”

他原想把积水完全都戽干，但听到阿爹死去的消息，只得停下活回家。宁冠瓦没有排干的积水就成了湖泊。

宁冠瓦哭着回到家里，看见他父母都还活着，便惊奇地问道：“阿爹、阿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爹阿妈告诉他说：“我们已经把你抚养成人，已经尽了自己的心。现在我们年老体衰，不久就要死了，可是还有很多话要嘱咐你，只得派歆哇鸟把你叫回来。”

一听这话，宁冠瓦很伤心，哭着问道：“二老不在了，我该咋办？”

父亲说：“我们死后，我们的血肉会变成泥土，汗毛和头发会变成青草和树木，肠肝肚肺会变成各种宝藏。今后繁衍子孙，开发世间就是你的事。要记住，土地就是你的父母，做庄稼活路，要听鸟儿们的呼唤：一月砍地，三月撒种，五月栽插，十月收割。这样，子孙后代都不会饿肚子了。”

宁冠瓦抽泣着说：“那阿爹阿妈的气息交给哪个？”

父亲回答说：“阿爹阿妈的气息交给清风。”

母亲接着说：“太阳神的玛瑙舞会，是天上人间共同用来欢庆的舞蹈，鸟儿会把它教给你们的。”

宁冠瓦在父亲和母亲死后，遇到了龙王的女儿侬若玛扎邦，他们打算结为夫妻。侬若玛扎邦是龙女，身上有一股龙腥味，宁冠瓦按照太阳神的指点，领侬若玛扎邦从邦邦草前穿过。穿过了邦邦草，侬若玛扎邦身上的腥味也就没有了。

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景颇人结婚时，都要领新娘从邦邦草扎成的彩门前穿过。景颇族把还未穿过邦邦草门的新娘称为“牡嫡侬”，即有腥味的姑娘，典故就出在这里。

宁冠瓦和侬若玛扎邦生育了很多子女，他们变成了现在的各个民族，景颇族是老四。景颇人把宁冠瓦和侬若玛扎邦居住的地方称为“中心地”，各民族就是从那个地方分家出去的。所以，大地上的各个民族最初都是亲兄弟姐妹。

【原文附记】

穆脑斋瓦：景颇语，历史的歌之意。这是景颇族在举行重大庆典时，由巫师董萨唱的长篇歌调。这首史诗是根据景颇族李向前同志搜集记录的本子改写的，原文是韵文，全诗近万行，因为未经整理，故用简单的散文作介绍。后半部分（从“宁冠瓦长大成人”开始）是景颇族木然瑶都搜集整理的《宁冠瓦》，其实是一个神话。前面一部分因为是巫师董萨唱的，渗进了“山官”的来历和山官为什么要骑马之类的内容，选定者把它删去，和木然瑶都搜集的内容合成一篇，还其本来面目。

【附注】

本书对原文编排体例做了调整。

这则神话可以结合《宁贯娃整天改地》（ZCSW0155-032-003）一起考察众神创世与宁冠瓦创世等情形。

【讲述者】　斋瓦贡退干

【采录整理】　木子改写，王松选定，李向前、木然瑶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4—227页。

【阅读提示】　景颇族神话叙事中常常鬼、神不分。这则神话叙述的一代代神创世，很有愚公移山的精神。

【基本母题】　地球的产生；男女天神；智慧的产生；命名；天神造天地；动物的产生；昼夜的产生；人类祖先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家庭关系；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穆脑斋瓦——宁冠瓦》：ZCSW0115-023-010

天管师和张古老

（傈僳族）

人住的这个大地，是太阳七姊妹用七天时间做出来的，叫作“母子”；头上的天，是月亮九弟兄用九天时间做出来的，叫作“公子”。九弟兄和七姊妹相比，人数多少不同，力气大小不等，花的时间也不一样，要想把天和地造得一样大，配得合适，很不容易。咋个办呢？大伙又来做嘛。天上九弟兄，人多力气大，一边做一边耍，松松活活的。地上七姊妹，人少力气弱，不歇气地做，做了七九六十三天过后，拿地去配天，还是配不起。俄沙扒莫只好把大地拉皱，弄大点，跟天相配。结果，天变得平平整整的，地上到处疙疙包包的，没得办法，只好将就了。

天和地拉拢来配起以后，地上的水流不走，到处被淹成大海子，俄沙扒莫就派天管师去疏通九河。天管师第一次去疏通了，前脚一走，第二天又堵起了。第二次去疏通了，隔一夜又遭堵起了。到底是咋个回事呢？他连夜连晚去查看，才弄清楚了，原来是老母猪王在作怪，他疏了一天的河，被老母猪王去一嘴拱起泥巴来堵住了。几回都是这样子。他气得不行，对老母猪王说：“你为啥子跟我捣乱？俄沙扒莫派我疏通九河，使水和大地分开，这是做好事。你也该帮我做点好事呀。”

老母猪王说：“我拱一嘴，就当你做一天。你要我帮忙，把长刀睡半边。”

这样过了好久，两个慢慢摸到对方的脾气了，晓得都没有变心。老母猪王就变成个漂亮的姑娘，来逗引天管师。天管师看见老母猪王像山茶花一样好看，也忍不住了，紧紧抱住老母猪王说：“要是你一直这样漂亮，我就跟你好一辈子。”

两口子打消疑心以后，亲亲热热住在一堆了，两个又一路去疏理九河。有这个能干的婆娘帮忙，没要几天工夫就疏通了九河，天管师就派九龙在那里看守。

天管师的老表张古老，看见天管师的婆娘长得扎实好看，心头就丢不下，一天到黑打条，想把表弟的婆娘霸占过来。

有一天，张古老遇见天管师，对他说：“我们两老表今天来赌个输赢，你赢了，想要我啥子就给啥子；你输了，把你的婆娘给我，要不要得？”

天管师答应说：“要得。”

张古老问他：“你今年有好多岁？”

天管师心里想：除了俄沙扒莫开天地，疏河的就是我，哪个还有比我大的？就说：“我有一千二百岁，我最老了。”

张古老说：“喔唷唷唷！你这一千二百年，当不得我睡一会儿，我打个瞌睡还不止二千五百年呢。”

弄得天管师“嗯、嗯、嗯”嗯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承认把婆娘输给张古老。

天管师回到屋里，垂头丧气对婆娘说：“完了，完了！”

婆娘问他：“啥子完了？”

天管师说：“今天我和老表张古老赌输赢，我输给他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婆娘，我们两个再不能同床共枕了。”

婆娘听了，好好地劝他：“你不要怄气，等他来，我会对付他。”

她去弄来很多豆渣，在脑壳上一阵搓，一阵抹，头发上粘起豆渣，看上去又白又老。

张古老喜喜欢欢地来领人，看见表弟媳妇又老又难看，忙问她：“表妹，表妹，你今年有多大岁数？”

表弟媳妇眉闭眼合地说：“你问我有多大岁数么？我也算不清。哦！只记得生你的那天，是我去给你捡的胎(15)；你成亲拜堂那天，我给你丢拜(16)了。”

张古老见表弟媳妇样子怪难看，年纪比自己大得无计数，赶快摆脑壳说不要了。天管师两口子也就安安然然地看管着大地。

【附注】

本书对原文编排体例做了调整。

【讲述者】　张国全（傈僳族，男，5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文华（傈僳族，男，22岁，供销社职工，小学），熊国秀（傈僳族，女，31岁，小学教师，中专）

【采集时间】　1986年11月采集于德昌县宽裕乡赵家湾子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宽裕乡·赵家湾子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众神创世，延伸出一个曲折滑稽的婚姻故事，好像映射出人类早期了婚姻心路史，兄弟共妻开始走向一夫一妻婚制。

【基本母题】　造天地；天地的修整；地形地貌的产生；治水；抢婚；大地的管理

【本文编码】　《天管师和张古老》：ZCSW0116-023-011

开天辟地

（*傈僳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还未产生，先产生出一位大神。

大神造出五个小神，便命令三个小神去造天，两个小神去造地，限定他们三个月内把天地造好。

神的弟兄们各自造天造地去了。

造天的三个神边造边议论说：“造地的两个弟弟，一定没有我们三个快，天边盖得着地边就行了。倘若我们不停地造，把天造大了，最后还要修理，白花我们力气。我们不如歇个气，睡个觉，慢慢地造吧。”

说罢，三个造天的哥哥就坐下来歇气睡觉，一睡就好多天没醒过来。

两个造地的弟弟生怕天大地小，盖不合，便不分昼夜地造着。

等造天的三个神兄们醒过来时，地已经造大了，天边盖不满地边。

这时，大神所定的期限已到。造天的三个神兄只好把天拉得紧绷绷的，造地的两个神弟为了让天盖着地，便拼力地挤皱地，这样，原来造得平坦辽阔的地，为了将就天，只好把造大的地缩拢，于是，高山深谷就这样形成了。

天地造好以后，一只夜鸟飞来对造地的两个神说：“你俩为什么不把地造得像天那样平整？造这么多高山深谷、陡坡险岩？为什么不从东到西搭一座金桥，从南到北搭一座银桥呢？”

听了夜鸟的喳喳嚷嚷，两个造地的小神气愤地说：“造时你不叫，修时你不说，造成后，你才瞎嚷嚷！要说你就去给造天的神兄们说去吧。”

说完，揪住夜鸟撕掉了它的下牙巴骨。从那以后，夜鸟就害羞了，白天躲在稠密的老林中，到夜晚才飞出来凄凉地哀鸣。

天地产生了，可人类还未产生。

过了很久很久，大地上才出现一个地神。

地神走遍大地不见人影，心里很寂寞，回到家里就自己来造人。地神造出的人又聋又哑，也不会劳动，整天只会吃马屎、喝马尿，连生活也不会维持。天神知道后来到地上，对地神说：“你造的人不会干活，过不了日子，留着也没用，你造的其他生灵也不行，把它们全都毁掉吧！”

于是，天神派出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白天晒，晚上晒，晒了七天七夜，大海的水开了，大河的水干了，高山的岩石全都融化了，地上第一代生灵就这样被毁掉了。

这以后，天神收回六个太阳和六个月亮，只给地上留一个太阳，白天晒庄稼，留一个月亮，晚上照明。

可地上还是没有人。

天神下到地上来，从东边来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只见光溜溜的山坡，不见人的影子，他闷沉沉地坐在地上，想吸杆烟。左手拿着烟袋，右手伸进袋里抓烟。

突然，他从袋里抓出一粒瓜子，天神想把瓜子种在山沟里，但山沟虫子多，他怕种子发芽遭虫吃，又想把瓜子种在山坡上，可山坡太高，瓜大了会拉断藤滚下山沟。

他想呀想，选呀选，选了好些个地方，最后在一块肥沃的平地上，天神点下了瓜种。

下完瓜种，天神站在一旁念道：“二月种瓜，三月出土，四月长藤，五月开花，六月结果，七月独瓜，八月成熟，九月我到。”

念完后，他回天上去了。

九月间，天神拿着一根金拐棍下来了，他在那块肥沃的平地上，看见自己亲手种的瓜，长得藤子粗，叶子旺，结着一个又圆又大的独瓜，心里非常高兴，他把瓜摘下来，那瓜光滑发亮，很不平常。

天神把独瓜轻轻地放在地上，左看右看，然后举起金拐棍，向瓜的头部猛击一棍。说也奇怪，那瓜立即冒出两股火烟，火烟又变化，变出两个魔鬼来，天神挥起金棒使劲打去，把两个魔鬼打死了。

接着，他又举起金拐棍向瓜的腰部击了一棒，这时，从瓜里又跳出两个“阴将”(17)，天神一挥金拐棍，金棍里冒出烈火，把两个“阴将”烧成了灰。

最后，天神举起金拐棍朝瓜的尾部轻轻地敲了一下，这一次却冒出兄妹两个。天神正要举棍打去，兄妹二人忙说：“最高的天神呀，别打我们，把我们留在地上吧。”

天神放下了金拐棍，同意了兄妹两人的请求，并说：“地上正没有人，你们俩把地上的人类造出来吧。”

说完，就回天上去了。

地上第二代人类就这样产生了，可他们是兄妹二人，不能成家，怎么办呢？兄妹俩商量后，决定各自去找配偶成家。他俩分了路，哥哥朝东边走，妹妹朝西边走，两兄妹整整走了一年，哥哥没找到妻子，妹妹没找到丈夫，最后又走到一起了。

两兄妹实在找不到配偶，哥哥就厚着脸皮对妹妹说：“我们兄妹俩成婚吧。”妹妹怎么说也不同意，哥哥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办法，他对妹妹说：“我们用磨子来辨别，哥背上磨，妹背下磨，背到山顶放下来，上磨下磨合在一起，我们就成婚。行吗？”

妹妹低头想了一阵，最后答应了哥哥的要求。

第二天，哥哥背着上磨，妹妹背着下磨，各去一山。爬到山顶后，哥哥喊声“放”，两块磨石轰隆轰隆滚到山沟里，合在一起了，哥哥说：“妹妹，我们在一家。”

可妹妹不同意，她提出再用簸箕和筛子来辨别，簸箕和筛子合盖一起才决定。

于是，哥哥拿起簸箕，妹妹拿起筛子，各去一山。到了山顶，妹妹喊声“放”簸箕和筛子滚下岩去，在山脚下又合盖在一起了。

从此，哥哥和妹妹成了一家。

兄妹成了夫妻，在那很古很古的年月里，他们生了二十二个娃娃，二十二个娃娃，父亲不会取名，母亲也不会取名，二十二个娃娃都不会说话。

于是，夫妻俩只好去求拜天神，请天神给娃娃取名字、治病痛。

夫妻俩请了天神，拜了天神，天神还没到家来，二十二个娃娃全都叽里哇啦闹开来。

他们说出二十二种话，后来，二十二个娃娃又繁衍后代，成了二十二个民族。

【附注】

本书对原文的部分段落划分做了调整。

【讲述者】　兰阳夫（傈僳族，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朱学文（傈僳族，58岁，教师，中专），兰学忠

【采集时间】　1988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宁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叙述众神传世、神造人和人婚生人的神话，顺便也对民族起源作出解释。

【基本母题】　众神创世；造天地；天小地大；地形地貌的产生；鸟的特征的产生；造人；兄妹婚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117-023-012

天神三兄弟

（珞巴族）

天地初开之时，大地上没有人家，没有森林和鸟兽，也没有山脉和田畴，是一片汪洋大海。

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都姑、隆姑、贡姑天神三兄弟，从上界察看大地，见到大地上是一片茫茫汪洋，什么也没有，心里十分难过。都姑、隆姑和贡姑三兄弟商量了一下，就从上界来到下界。他们一同跳入汪洋大海，一直钻到海底的下面，从海的底下，一人抱出一块巨石，成三角形的垒在海的中央，成了三块灶石。他们又从海底挖出一块更大的巨石，用了三天三夜凿出一个大石锅架在三块巨石上。

三块灶石垒起来了，石锅架了上去。这时天神三兄弟一口气把海水统统吸进肚子里，又很快吐进石锅里，海水全盛入了石锅。他们又在石锅上面盖了大石板，在石板上开始撒神土造地。

起初，天神三兄弟大把大把地往石板上撒土，土层又厚又匀，就形成了平原和草原。后来，神土不多了，他们就一条一条地撒下来，就形成了山脉和深谷。天神三兄弟到了白玛岗时，神土快完了。三兄弟只得一小撮一小撮地放。所以，白玛岗就有了一座一座的高山。

土地造好了，可是天地间没有一丝亮光，漆黑一团。三兄弟想，这样不行，于是大哥都姑就钻到石板盖下面，把石锅里的海水用力地搅了三圈，搅出了太阳。

二哥隆姑也在大石锅里用力地搅了三圈，搅出了月亮。

三哥贡姑用力搅了三圈，北斗七星一下子升了起来。

从此，天地间大放光明。

【原文附记】

这是一篇关于地理和天体形成的神话，故事也涉及对珞巴族习俗形成的幻想，如对三角灶石和石锅的起源的解释。关于我们生活的这个地球的构造，神话中把它想象成是一个大石锅，上面是神土，下面是石盖，最下面是海水，基本接近我们对地层结构的认识。对白玛岗亦即墨脱县地貌形成的理解也是饶有风趣的。这篇神话说明，神话想象是以原始的直观和表象思维为心理基础的。

【附注】

同名文本《天神三兄弟》，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页。该文除讲述者一致外，标注采录者为于乃昌、张力凤、陈理明（汉族，西藏民族学院教师），1986年8月采录于墨脱县达未乡。

【讲述者】　布洛（珞巴族，60多岁）

【采录整理】　于乃昌、张力凤、陈理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西藏自治区）·洛渝地区（一般写作“珞瑜”，包括上珞瑜，泛指古称的白马岗即今林芝市墨脱县、马尼岗、梅楚卡一带，下珞瑜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48—49页。原文标注选自于乃昌《西藏民间故事——珞巴族、门巴族专辑》。

【阅读提示】　神话中努力创世的天神三兄弟个个都是汉子，不计得失，敢于担当。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天神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日月的产生；北斗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三兄弟》：ZCSW0118-023-013

天宫大战

——黑水女真人传世神话

（满族）

一、创世三姐妹

世上最古最古的时候是不分天、不分地的水泡泡，天像水，水像天，天水相连，流溢不定。水泡泡渐渐长，水泡泡渐渐多，水泡里生出阿布卡赫赫。她最初像水泡那么小，后来渐渐长大。凡是有水的地方、有水泡的地方，就有阿布卡赫赫。她的体魄只在水泡中显现：七彩神光，白亮湛蓝。

阿布卡赫赫小得像水泡，大得似天穹，长得过寰宇，身轻可浮游天宇，身重能潜入水底，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无处不生。她能气生万物，光生万物，身生万物。穹宇中万物愈多，便分清浊，清清上升，浊浊下降；光亮上升，雾气下降，上清下浊。于是，阿布卡赫赫下身又裂出巴那姆赫赫（地神）女神。这样，清光成天，浊雾成地，天地始分，天地姊妹尊神并立。

浩瀚的苍穹，清清为气，白亮为光，气浮于天，光游于天，气静光燥，气止光行，气光相搏，气光骤离，气不束光，于是，阿布卡赫赫上身又裂生出卧勒多赫赫（布星女神）。卧勒多赫赫好动不止，周行天下，执掌明亮，主司星群的东升西移。

阿布卡赫赫、巴那姆赫赫、卧勒多赫赫被尊为宇宙三姊妹，她们同身同根，同现同显，同存同在，同生同孕。阿布卡气生云雷；巴那姆肤生谷泉；卧勒多用阿布卡眼泪生顺、毕牙、那丹那拉呼（日、月、小七星），三神永生永育，育有大千世界。

二、三女神造人

宇宙三姐妹禀赋各异，阿布卡赫赫性慈，巴那姆赫赫性酣，卧勒多赫赫性烈。原来三神相约合力造人，但巴那姆嗜睡不醒，阿布卡和卧勒多只好先行造人。最先造出来的都是女人，故女人承其禀赋，心慈性烈。巴那姆酣睡醒来，想起造人一事，然而，姐妹已走。她性急催生，生出了天禽、地兽、土虫，因无光而生，故而这些禽兽都是白天喜睡，夜出活动。又因无阿布卡赫赫的慈性，所以天性相残相食，暴殄肆虐。另生一些虫类小兽，更是惧光怕亮，癖好穴行。

阿布卡赫赫见世上光生女人，巴那姆又酣睡不止，便从自己身上和卧勒多身上各揪下一块肉，做了敖钦女神，九头八臂，昼夜守护在巴那姆赫赫身旁，捣乱推摇，使其酣不成眠。姐妹俩又催促她快造男人，巴那姆忙三迭四，不耐烦地顺手抓下一把肩胛骨和腋毛，合着姐妹的慈肉、烈肉，搓成了一个男人，所以男人比女人身强力壮，须发髯毛也多。肩胛骨常被巴那姆赫赫躺压在身下，多染泥土，所以，男人比女人浊泥多，心术也比女人叵测。但由于男人身上又有阿布卡赫赫的慈肉和巴那姆赫赫的烈肉，故而，男人又有与女人相同的一面：心慈性烈。

阿布卡赫赫看见造好的男人与女人一样，便说：“这还不能算男人，男人与女人要有所不同啊！”

但究竟哪里不同，三姊妹都不知道。巴那姆想起天禽、地兽、土虫，便按照它们的模样造男人。噢，原来男人多一个“索索”（男性生殖器）。她便从身上抓下一块肉，闭着眼睛，一下子摁在山雉乌勒胡玛身上，所以，山鸡屁股上多个鸡尖和一个小肉桩；姐妹俩怪她摁错了，她又抓下一块肉，摁进水鸭的肚子里，所以水鸭类的索索长在肚腔里；姐妹俩又怨她安错了，她再抓下一块细骨棒，一下摁到身边一只母鹿的肚子底下，母鹿变成了公鹿，从此，凡獐鹿狍犴类雄性的索索都像根利针，常在发情时刺毙母鹿，锋利无比。姐妹俩非常生气，责怪巴那姆赫赫，她才渐渐苏醒过来，慌忙从身边野熊胯下拔下一个“索索”，安在了她们同做的男人形体的胯下，所以男人的“索索”跟熊的“索索”长短、模样相似，是因为那是从熊身上借来的。

三、敖钦女神与耶鲁里

创世三姐妹阿布卡赫赫、巴那姆赫赫、卧勒多赫赫相约合力造人，但巴那姆却酣睡不醒，无奈，阿布卡赫赫便想出个主意，她从自己身上揪下一块肉，造一个敖钦女神，生九个头，又从卧勒多赫赫脚上取来一块肉，做成敖钦女神的八只手臂。这样，敖钦女神的九个头就可以轮番休息，八只手臂也可一部分歇息，一部分劳碌。她被阿布卡赫赫派到巴那姆赫赫身旁，昼夜侍守，推攘摇撼巴那姆，使她酣不成眠。久而久之，她的手练得猛劲无穷，力撼山岳。她的九个头轮流观察、学习，习练百禽百兽的技能和智慧，眼睛时时有睁着的，嘴时时有吃东西的，所思所行已超过百禽百兽。她身上有卧勒多脚上的骨、肉，因而能巡行大地，疾行如电，不知疲累。但阿布卡赫赫却让她终日看守巴那姆赫赫，她甚觉没趣儿，时常发怒吼闹。因她的身子来自阿布卡赫赫和卧勒多赫赫，她吐出的云气和烈火更易伤害巴那姆的宁静。阿布卡对她渐生厌恶之心，一气之下用身上的两大块山石子向敖钦女神打过来，一块山尖变成了敖钦女神头上的一只角，直插天穹；另一块大山尖压在敖钦女神肚下，变成了“索索”。敖钦女神被两块山尖一打，马上变了神形，成了一个一角九头八臂的两性怪神。她自己有“索索”，能自生自育，生出无数个跟她一样的怪神。她又有阿布卡赫赫、巴那姆赫赫的骨肉魂魄，掌握着百禽百兽的神技。她的利角能刺破天穹大地，钻进巴那姆赫赫的肚子里。从此，她由敖钦女神变成了九头恶魔耶鲁里大神。它性淫暴烈，能化气升天、化光入日、凭角入地，恃势欺凌三女神。巴那姆赫赫再不能宁静酣眠了，耶鲁里闹得她肌残肤破，地动山摇，地水横溢，风雷四震，飞星（流星）满天，万物惨亡。

四、都凯女神

阿布卡赫赫派敖钦女神，日夜侍守巴那姆赫赫，使她不能安眠昏睡。但阿布卡赫赫对敖钦女神很不放心，心想：敖钦女神生有九头八臂，神力盖世，一旦逃跑，就会成为无敌于世的宇内大神，于是便派看门的都凯女神看守着她，只允许敖钦女神在神域内活动，不能随意出走，并叮嘱都凯女神时时关好天门。

敖钦女神有九个头的智慧，聪颖过人，轻易就把都凯骗来，同她戏耍，共同建筑地穴住室，并把头上的触角借给都凯，用来钻地穴行，都凯甚觉好玩，忘记了看守天门的职责，敖钦女神才得以冲出天门，成为神威齐天的耶鲁里。阿布卡赫赫因此大怒，把都凯女神赶出天系。

巴那姆赫赫见都凯可怜，便收留了她。都凯女神从此变成地下蚯蚓，穿行地穴，决意寻找耶鲁里，以雪渎职之恨。她羞愧难当，再也无颜见天上的太阳，只要太阳一照，便会死去。但她仍然极力帮助阿布卡赫赫及其他天神，并渴望重新回到阿布卡赫赫身旁。阿布卡赫赫有位护眼女神，她的神火能穿透大地，润育沃野，滋生万物。都凯女神竭力帮助她，把深深的地层钻出洞眼，使暖光透进，这样，护眼女神就能够随时幻化成各种香花异草。正是由于都凯女神的帮助，护眼女神后来得以变成芍丹乌西哈，使耶鲁里上当，救了阿布卡赫赫，这里面也有都凯女神的功劳。阿布卡赫赫为了感谢都凯女神，允许她自生自育，不论冬夏，常存于地下。

五、天穹鏖战

恶魔耶鲁里自恃穹宇无敌，凌辱宇宙三女神阿布卡赫赫、巴那姆赫赫、卧勒多赫赫，企图夺取宇宙统治权。于是以阿布卡赫赫为代表的善神与以耶鲁里为代表的恶神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天宫神战。

（一）星移线

在天宫激战中，布星女神卧勒多赫赫身穿白色鸟羽皮袍，背着装满星星的桦皮口袋，在空中布星，让阿布卡赫赫在星星上歇脚。恶魔耶鲁里知道这个布星口袋的重要性，就想把它骗到手，以便独揽星阵，在上边吃住、藏身，与阿布卡赫赫抗衡。于是，他把九个头变成九个亮星，像太阳一样，天空一下好像有了十个太阳。阿布卡赫赫和卧勒多赫赫大吃一惊，卧勒多赫赫忙用桦皮兜装九个亮星，亮星刚装入兜中，正要背走，哪知连卧勒多赫赫也被带入地下。原来装进兜里的是耶鲁里的九个脑袋，耶鲁里力大无比，将卧勒多囚入地下，成了他的俘虏。但是，卧勒多赫赫是同行天地的光明神，与巴那姆赫赫为同根姊妹，她用光芒照射耶鲁里的九头十八只眼睛，耶鲁里头晕目眩，慌忙将抓在手中的布星兜从东往西抛出，卧勒多赫赫赶紧从东往西追赶，得到了布星袋。从此，星星总是从东方升起，向西方移动，万万年如此。这种星移路线就是耶鲁里给抛出来的。

（二）神鸟啄天

耶鲁里打败了卧勒多赫赫，便想征服阿布卡赫赫。她去找阿布卡赫赫打赌，凭着他九个头的智慧和九个头上的神眼，向阿布卡赫赫提出：看谁最先寻找到光明，谁最先分辨出天和地的颜色。耶鲁里凭着恶魔的眼力，在暗夜中找到了白冰，而且理直气壮地说：“我敢打赌，天和地都是白色的。”她自生自育出无数个耶鲁里，派她们到遥远的白海把冰山搬来。天地变成白森森、凉冰冰、白茫茫的冰川和冰海，遮天覆地，阿布卡赫赫被困其中，苦无良策。危急时刻，巴那姆赫赫派去了身边的九色花翅大嘴巨鸭，它翅宽蔽海，鸣如儿啼，把阿布卡赫赫从被囚困的冰天中背上蓝天，躲过了灾难。可是，冰海盖住了天穹，蔽盖了大地，大嘴巨鸭又口喷烈火，用尖尖的嘴把冰天啄了一个洞，又啄了个洞，一连啄了千千万万个洞，从此，天空才又出现了日月星光，又有了光明温暖。可是，耶鲁里搬来的冰雪老也化不完，大嘴巨鸭啄冰不息，原来又尖又宽、又厚又长像钻镐一样的嘴，被冰凌巨块压成又扁又圆的扁嘴了，双爪也给挤压成三片叶形了。

（三）森林与河流

恶魔耶鲁里称霸苍穹，天宫众善神都设法惩罚他。一次，他正围困阿布卡赫赫，突然，风神西斯林女神向他砸来满天巨石，耶鲁里一时无处躲身，便仓皇逃回到地下。但他并不甘心，又去找阿布卡赫赫比武功。他对阿布卡赫赫说：“你跟我比试飞速，若是你能追上我，超过我，我就服输，再不捣乱苍穹，情愿做你顺从的侍卫。”阿布卡赫赫心想：“你怎么飞跳，也跳不到我的肤外，又有两位妹妹巴那姆赫赫和卧勒多赫赫的辅佑，必能降伏你。”便同意与耶鲁里比个高低。聪明狡黠的耶鲁里有九个头的智慧、九双眼睛的视力，又有二女神的神力，非常自信，见阿布卡赫赫答应与她比试，十分高兴，暗想：“这次阿布卡赫赫可上当了。”两人约好，就开始比试飞力。耶鲁里化光而逝，阿布卡赫赫凭着七彩神火照射，早看得一清二楚，便追了下去。但耶鲁里生性能自生自育，他化成无数个耶鲁里，使阿布卡赫赫一时难以认出哪一个是她的正身，只遥见前面有一个又高又粗的九头耶鲁里超过了其他耶鲁里的形体，便想：“这可算盯住了，绝不能再让他藏身、跑掉。”追啊追，九头耶鲁里一下钻进白雾里，阿布卡赫赫刚要抓住他的头，便觉周身寒冷沉重，一座座大雪山压到阿布卡赫赫身上。原来，耶鲁里把阿布卡赫赫骗进了北天雪海中，便逃之夭夭了。雪海里的雪山比天还高，压得阿布卡赫赫冻饿难忍。她饿得没有办法，又无法脱身，只好在雪山底下啃巨石充饥。巨石进腹后，阿布卡赫赫顿觉周身发热。原来，在雪山底下的石岩中，住着一位多喀霍女神，在天地未分的时候，就有这位古老的女神，她世代以石为屋，能自生自育，给万物以生命，是光和热的化身。阿布卡赫赫吞下雪山底下的巨石充饥，连同住在巨石中的多喀霍女神也一并吞进腹中，多喀霍的热火烧得阿布卡坐卧不宁，浑身充满了巨力，她一下子撞出层层雪山，冲上穹宇。热火烧得阿布卡肢身融解，眼睛变成了日月，头发变成森林，汗水变成溪河……所以，后世讲，地上的森林、河流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四）突姆火神

布星女神卧勒多赫赫被耶鲁里打败后，神光被夺走大半，整天背着桦皮星袋蹒跚西行，默哑无言，变成温顺的天上女神。阿布卡让巴那姆照料她，陪她玩耍。怕她安静寂寞，又一天命三鸟在天呼唱。夜里沙乌沙（猫头鹰）鸣唱，清晨嘎喽（雁）啼鸣，傍晚嘎哈（乌鸦）号叫，这三种鸟轮流啼鸣、吟唱，使天空又有了生机。

为了帮助卧勒多布星，巴那姆赫赫也将长在自己心上的突姆火神派到卧勒多赫赫身边。突姆火神身披光毛火发，光照中天，她用光毛火发为布星女神照路。后来，人们常常在天上见到旱闪，就是突姆火神的影子；天上常常掉下来一些天落石，就是突姆火神脚上的泥。

恶魔耶鲁里经常闯出地窖，到天穹逞凶。他口喷恶风黑雾，蔽住了天穹，那黑龙似的恶风卷走了天上的星辰、彩云和地上的百禽百兽。突姆火神怜悯大地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灵，夜夜摸黑，难觅食物，于是便把自己身上的一束束光毛撕下来，抛到黑空中，化成依兰乌西哈（三星）、那丹乌西哈（七星）、明安乌西哈（千星）、图门乌西哈（万星），帮助卧勒多布星。而她自己却全身精光，变成光秃秃、赤裸裸的白石头，吊在依兰乌西哈星星上，从东到西悠来悠去，被后世尊称为“秋千女神”。突姆火神变成白石头后仍然发着微光，照着大地和万物，用生命的最后火光，为生灵造福。后世人们看见南天三星下有一颗闪闪晃晃、忽明忽暗的小星，就是突姆火神幻化而成，她那仅有的微火仍在闪烁，像天灯照耀穹宇。后世人们竖起高高的秋千杆架子，吊着绳子，人头顶鱼油灯荡秋千，就是为了纪念和敬祀突姆这位慈祥、富有献身精神的伟大女神。人们在部落城寨上和撮罗子前，立上白桦高杆，或在山顶、高树上悬挂兽头，里面盛满獾油、野猪油，点燃兽头灯照耀天穹，以及岁岁点冰灯、升篝火照耀黑夜，也是为了缅怀和祭奠突姆女神驱赶独角九头恶魔耶鲁里。

卧勒多赫赫星袋里的那丹女神知道突姆火神光灭星殒，便从布星袋中钻出，化成数百个小星星，像个星星火球，在耶鲁里黝黑的穹宇中，闪耀光芒。恶风吹得星球忽而缩成圆形，忽而扯成长形，不少星光也失去了光明，变成现在这样一窝长勺形的小星团，从东到西缓缓前行，成为星阵的领星，这便是七星那丹那拉呼。

（五）芳草地恶战

耶鲁里大闹天宫，搅得天穹黑风恶雾流布，到处天昏地暗。只有东方天空有一块蓝色的草地，天禽、百树生长繁茂，阳光明媚，百禽鸣唱。在这块芳草地上，住着一位香气四溢的依尔哈女神，她是阿布卡赫赫身上的香肉变成，日夜勤劳，为苍穹制造香云，才使这里的天空清澄无尘，香气沁人。她依靠西斯林女神的风翅扇摇，使自己永远保持清新美丽的容貌。

耶鲁里见到这块秀美的草地，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又见西斯林女神用风翅抚盖着这片草地，料想这里必定是阿布卡赫赫栖身的地方，便大为恼怒，却又暗自高兴。她乔装成一个赶鹅的老太太，拄着根木杖，吆吆喝喝向草地走来。天鹅不怕天风，将翅一合，钻进了草香莺啼的小溪里。老太太用斗篷一裹，躲过暴风，也随鹅走到小溪旁。鹅，乍看起来只有三只，忽然，鹅生鹅，鹅变鹅，越变越多，不大功夫，遍野都是白花花、嘎嘎怪叫的大鹅。老太太的拐杖一下子变成了开沟镐，把百树、百草、花坛都给弄到了山谷深涧中。阿布卡赫赫正安静睡觉，忽然觉得全身被白网拴住，越拴越紧，原来，白鹅变成了拴阿布卡赫赫的白筋绳子，木拐杖正是耶鲁里又凶又大的顶天触角，刺扎得阿布卡赫赫遍体鳞伤。这块天上秀美的草地正是阿布卡赫赫变成的，阿布卡赫赫本想躲过耶鲁里的九头魔眼，结果却被他识破了。当时，守护阿布卡的西斯林女神正在酣睡，没有扇动飓风，只张着风翅保护赫赫，所以被耶鲁里轻易地识破了风阵，抓住了阿布卡赫赫。一时间，天摇地晃，日月暗淡无光，天上的神禽、地上的神兽也相继死亡。阿布卡赫赫的两个妹妹吓得手足无措，三姐妹同根同存，若是其中一个被弄死，其余两个也就随着窒息。眼看大难临头，众魔手舞足蹈，在耶鲁里即将执掌穹宇的千钧一发之际，阿布卡赫赫的护眼女神者固鲁挺身而出，设计救出了阿布卡，击败了耶鲁里。者固鲁女神住在溪流旁，守护日月，使其日夜光照宇宙，温暖大地。她虽然外形瘦小，但身上都有光衫慈魂，故神威远远超过宇宙三女神身边的众位保护神。者固鲁神原是天上的刺猬神，身披光衫，内藏万物的魂魄。其光衫由日月光芒织成，锋利无比，可使万物万魔双目失明，黯然失色。她集万神的能力和品德于一身，能攻能守，能进能退，能隐能显，能扩能缩，能滚能行，威勇无敌。者固鲁女神在溪河旁知道阿布卡赫赫被绑，天地难维，便化作一朵芳香四溢、洁白美丽的芍丹乌西哈（芍药花星），光芒四射。耶鲁里一见这朵奇妙的神花，爱不释手，恶魔们也争抢着摘白花。白花突然变成千万条光箭直射耶鲁里的眼睛，疼得他闭目打滚，吼声震天，捂着九头逃回地穴之中。阿布卡赫赫被拯救了，天地被拯救了。宇宙三女神齐声感谢者固鲁的不朽功勋。

由于西斯林女神贪睡，惹出大祸，被三女神逐出天界，夺去她的女性神牌。从此，她改变了神形，成为耶鲁里手下的一个男性野神。他放荡不羁，在天地之间撼山摇月，成为万物一害。

（六）野猪牙的由来

野猪最初并没有锋利的獠牙。天空大战时，阿布卡赫赫为了战胜恶魔耶鲁里，搓下身上的泥，做了无数个能伸能缩的米亚卡小神，派她们钻进地下，钻进耶鲁里的九头独角里面。耶鲁里的角被米亚卡神钻了一半，又痛又痒，直冲天上。那被钻破了的长角在天上摇摇欲坠，正巧，一头野猪在拱地成沟，正张嘴要咬耶鲁里，结果，那个掉下来的角一下子扎在野猪的嘴上，从此，野猪长出了又长又尖的獠牙，锋利无比，比百兽都厉害。

（七）天穹众星神

耶鲁里被进入独角中的米亚卡神钻得疼痛难忍，在天上直打滚，见三百女神向他扑来，她便随着黑风逃到一条大河底下，化成一条小曲蛇（蚯蚓）藏入泥水中。三九天上的鱼母神也随之追进水中，变成了机灵敏捷的小鲤拐子，在泥水中找到了耶鲁里，咬住了耶鲁里化形的小蚯蚓尾巴。蚯蚓身子一缩掀起大浪泥沙，搅浑了清水，鱼母神一松口，耶鲁里化阵恶风又逃之夭夭。因寻找耶鲁里有功，鱼母神成为宇宙中的鱼星辰——鲤鱼拐子星，日夜在海边追寻着恶魔耶鲁里，被尊称为“西离妈妈”。从此，世上的鲤鱼类总喜欢生活在深水水底，以泥和水草根茎为食。

耶鲁里凭借西斯林的风威，又将光明吞进肚中，天宇又变得漆黑无光，恶风呼啸，尘沙弥漫。耶鲁里企图用这种方法，将天上三百女神吹昏头脑，使她们追踪不到他的影迹。阿布卡赫赫让云母神化作一个永世计时星，并嘱咐她一定要永世侧身而行，别让耶鲁里认出来。因为耶鲁里有西斯林的飓风，飓风刮起，云母神便不能久停。从此，云母神化作卧勒多赫赫属下一位伟大而忠于职守的塔其妈妈神，昼夜为众神计时，再狂的恶风、再黑的暗夜也骗不了众神的眼睛。耶鲁里既抓不住她，又认不出她，所以总是难以辨时、辨方向，不像阿布卡能畅行自如。

阿布卡赫赫又从身上搓揉出泥，生鼠星兴克里女神。她能在黑暗中钻行，迎接和引导太阳的光芒照进暗夜，这便是永世迎日早临的鼠星神。然而，在黎明前还有若干时辰无专星主司，阿布卡赫赫担心耶鲁里在黎明前的黑夜里仍偷袭捣乱，就把身边的三耳六眼灵兽派出去，永远横卧在苍天之中，头北尾南，极目远望高天，寻找耶鲁里的踪影，直到太阳的光芒照彻寰宇，星光盈天，辛勤而忠于职守的迎日灵兽才从中天消失。他是朝朝不知疲倦的爱日神兽，满语古语尊称他为乌西哈布鲁古大神。

（八）德登女神与福特锦女神

九头恶魔耶鲁里屡战屡败，恼羞万分，便找西斯林风神给阿布卡赫赫捎个口信，要与她一对一地比试高低，双方都不要带帮手，谁胜了，谁就是执掌寰宇的额真达爷，万物都由他统辖、创造、衍生更替。阿布卡赫赫同卧勒多赫赫商议对策，卧勒多女神说：“我虽不能去直接为你助战，但我可以暗中帮助姐姐额云获胜。我用布星的神工将星群列成战阵，连成一片，供你战时累了藏身歇脚；凭我身上的银光翅，可以为你打闪照路；我能把星海堆成山峦、沟谷、川壑，阻挡耶鲁里的逃遁和施展淫威。”阿布卡赫赫听后十分高兴，便与耶鲁里争杀起来。耶鲁里虽然与阿布卡赫赫一对一地厮斗，但因受星光围困，被光耀照射，被者固鲁女神光衫刺射，终于神力难支，便学阿布卡赫赫，想在星星上歇口气。谁知耶鲁里歇脚之处并不是星体，而是卧勒多赫赫派去察看双方战情的德登女神的头部。德登女神是阿布卡赫赫的一只脚，身姿秀美修长，与天地同长，与天地同高，性喜终日追逐风云，无论多高多远的云天，都可攀涉。她能洞测寰宇些微动息，餐风啖星度日。德登女神正在瞭望战况，忽见耶鲁里仓皇降下，便故意将自己的尖尖长发布散成一望无边的空中星地，使耶鲁里误认为是一颗天星。耶鲁里双脚刚一踏上，德登女神便将头身猛倾，耶鲁里一脚踩空，头朝下一下子坠进了德登女神脚踩着的地心里。地心正是巴那吉额姆的肚脐眼，里边住着巴那吉额姆最宠爱的女儿福特锦大力神，她生得四头、六臂、八足，身高齐天，负责守视九层天穹的下三层。她的四头分视四方，眼睛能看穿岩土峦岳，观察到鸟儿也飞不到的地方。她的六臂能托天摇地，拔山撼树，缚住千里之外的飞鸟奔兔，闭着眼睛，能伸手采摘野果，辨识百草。她长着人脚、兽腿、鸟爪、百虫的足，跑起来连风也追不到。她的身姿与德登女神相反，粗矮雄阔，像一座横亘千里的峰岩。耶鲁里掉进肚脐洞，正被福特锦力神捉住，她紧紧掐住耶鲁里的九头。耶鲁里动用气光神功，惊慌逃窜。因耶鲁里化成气光而逃，从此，在福特锦女神身上留下许多气孔。至今在岩石中，仍可常见像蜂窝似的气室，就是当年耶鲁里化气逃遁时留下的。耶鲁里逃跑时放散的魔气，化成了山峦、恶瘴、疫病，从此留到世间，贻害无穷。耶鲁里被福特锦女神摁住时，福特锦从她身上抓下片片黑色的骨甲，变成了龟蛤蛛神，爬进河谷和草间。龟蛤蛛丝可入卜，因其本为耶鲁里的灵气残骨，寓有灵气。卧勒多赫赫聚星助战而成空际星阵，从此，天空有了天河、星海，白亮亮、光闪闪，绵亘东西，宛如一座顶天立地、不可逾越的星山，便是为了拦截耶鲁里而筑成。穹宇间从此日月相分，相互追映。

（九）太阳河

洪荒远古，善神阿布卡赫赫与恶神耶鲁里争夺宇宙大地。阿布卡赫赫迎面而战，她用九座石山、九座柳林、九座溪流、九座兽骨编织而成的护身战裙被耶鲁里一把扯了下来。阿布卡赫赫赤身露体，在众星神的护卫下，逃回九层天上，疲惫不堪，昏倒在滚动着一束束金光的太阳河旁。太阳河边一棵高大的神树上，住着一只名叫昆哲勒的九彩神鸟。它扯下自己的羽毛，为阿布卡赫赫擦拭腰背上的伤口，用九彩神光编织护腰战裙，又衔来金光流漾的太阳河水，喷洒她的全身。阿布卡赫赫身穿九彩神羽战裙，慢慢苏醒过来。

地母巴那姆赫赫将栖息于自身之上的虎、豹、熊、鹿、蟒、蛇、狼、野猪、蜥蜴、鹰、雕、江海中的鱼、百虫等魂魄摄来，让他们各献一神技，帮助阿布卡赫赫。她自己则献出自身的一块魂骨。在太阳河旁，由昆哲勒神鸟重新用彩羽为阿布卡赫赫编织了护身战裙，阿布卡赫赫遂成为一位金光灿烂、无敌于寰宇的母神，耶鲁里再也无法与她匹敌，被打回地底，变成一只会夜间怪号的九头恶鸟，埋在巴那姆赫赫的最底层，从此天宇平安，再不受耶鲁里的扰害。

六、神鹰育萨满

阿布卡赫赫战胜了耶鲁里，成为穹宇间一位不可战胜的母神，维佑天地，位袭百世。她又派神鹰哺育了女婴，使她成为世上第一个大萨满。神鹰本是空中一星神，卧勒多赫赫曾用绳索将其左脚系住，让它辅佐德登女神守护穹宇。鹰的绳索后被耶鲁里扯断，故鹰星在天空中变幻无穷，其星羽突闪突现。神鹰受阿布卡赫赫之命哺育一个女婴，便用昆哲勒神鸟衔来的太阳河中的生命与智慧的神羹喂育她；用卧勒多赫赫的神光启迪她，使她通晓星卜天时；用巴那姆赫赫的肤肉丰润她，使她能运筹神技；用耶鲁里自生自育的奇功诱导她，使她能传播男女媾育之术。终于使她成为世上第一个通晓神界、兽界、灵界的智者——大萨满，成为世间百聪、百伶、百慧、百巧的万能神者，安抚世界，位替百代。

七、洪水过后

天荒日老，星云更替，不知又过了多少亿万斯年，北天冰海南流，洪涛冰山盖野，地上是水，天上也是水，大地上只有代敏大鹰和一个女人存世，繁衍了人类，即洪涛后的女大萨满，成为人类始母。阿布卡赫赫把太阳光和昆哲勒神送入水中，从此，冰水才有温暖，水中重新出现水虫、水草、鱼虾、水蛇、水獭、水狸等生灵。因受太阳之光，东海中不少虫变成了人首鱼身的河湖江海之神，它们应阳光而生、而育，故常罩七彩光衫，被尊为“德立给女神”。她们给人类以光明，有了她们的庇佑，人类才能茁壮成长。

德立给女神本是阿布卡赫赫身边的方位女神之一，主司东方，受命到人间，给人类指点方向。另有西方洼勒格女神、北方阿玛勒格女神、南方朱勒格女神和中央都伦巴女神，先后被阿布卡赫赫派到人间，职管方位。

面对大地上残留的汪洋，阿布卡赫赫拔下身上的腋毛，化成无数条水龙——木克木都力，朝朝暮暮地吞水。从此，在大地上又出现了无数条又粗又宽、又长又弯的江河和沟岔，有像毕拉一样的河，像马拉一样的江，像岔儿汉一样的小支流，养育着阿布卡赫赫的子孙人类。

八、拖亚拉哈盗火

洪荒远古，善神阿布卡赫赫被称为阿布卡恩都里。她高卧九层天上，呵气成霞，喷火为星。只因她性喜酣睡，懒散慢惰，故而北地寒天，冰河覆地，雪海无根，万物不生。阿布卡恩都里额上突生红瘤“其其旦”，化为美女，脚踏火烧云，身披红霞星光衫，嫁与雷神西恩林为妻。雷神西恩林是阿布卡恩都里的鼾声化形而成的神，火发、白身、长手，喜驰游寰宇，声啸裂地劈天，勇不可当。风神西斯林比雷神早生，由阿布卡恩都里的两只巨脚化生，风驰电掣，驰骋于宇宙间。风神乘雷神外游，盗走其其旦女神，欲与她媾孕子孙，播送大地，使人类得以延续。其其旦见大地冰厚齐天，无法育子，便私盗阿布卡恩都里心中神火下凡，怕神火熄灭，她把神火吞进肚里，嫌两脚行走太慢，便以手为足助驰。天长日久，她被烘成虎目、虎耳、豹头、豹须、獾身、人心、鹰爪、猪猁尾的一只怪兽，成为拖亚拉哈大神。她四爪蹬火云，巨口喷烈焰，驱冰雪，逐寒霜，驰如电闪，光照群山，为大地和人类送来火种，招来春天。天上之所以打雷，是禀赋暴烈的雷神正向风神哥哥索要爱妻。

【讲述者】　吴纪贤、富希陆

【采录整理】　富育光、郭淑云

【采集时间】　1939年采集于黑河地区四季屯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38页。原文标注选自富育光、郭淑云手稿。

【阅读提示】　《天宫大战》满族神话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创世神话之一，又称“神龛上的故事”。该神话从神的起源开始，以宏大的篇幅展现了北方民族产生发展的历史文化记忆，反映出旧石器时代母系氏族社会的某些历史痕迹。

【基本母题】　神的产生；众女神造人；人的性别；智慧女神；神的争斗；日月的运行；神的变形；萨满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宫大战——黑水女真人传世神话》：ZCSW0119-023-014

天宫大战

（满族）

自从出了恶魔耶鲁里，天宫里就再也平静不下来。耶鲁里仗恃自己的魔力，欺凌天神何布卡赫赫，巴那姆赫赫、卧勒多赫赫三姊妹，被福特锦力神捉住。可是他恶心不死，在黑夜里又悄悄冲向青空，口喷黑风恶水，淹没了宇宙大地。阿布卡赫赫升到天上，得到天神报告，知道耶鲁里逃出，可是已经晚了。这时候，耶鲁里把兴恶里鼠星女神捉住，并放走了神鹰，阿布卡赫赫迎面冲上来，他又把阿布卡赫赫身上用九座石山，九座柳林，九条溪流，九副兽骨编成的战裙给扯了下来，阿布卡赫赫丢了护身的战裙，只好逃了出来，身体疲乏，支持不住，昏倒在滚动着金光的太阳河旁。

太阳河旁有一棵高大的神树，神树上住着一个名叫昆哲勒的九彩神鸟。它一见阿布卡赫赫倒在河边，连忙扯下身上的羽毛，给她擦腰上的伤口，又衔来太阳河水冲洗，还用九彩神羽临时给阿布卡赫赫编了个战裙，护住腰部。阿布卡赫赫的伤很快好了，慢慢苏醒过来。巴那姆赫赫赶来，见到阿布卡赫赫失去原来的战裙，立刻把自己身上生息的虎、豹、熊、鹿、蟒、蛇、野猪、蜥蜴、鹰、雕、江海牛鱼、百虫等的魂魄摄来，让每一个兽、禽的神魂献出一招神技，帮助阿布卡赫赫。又让它们每一个都从自己身上取下一块魂骨，由昆哲勒神鸟在太阳河边用彩羽重新为阿布卡赫赫编织成护腰战裙。天神阿布卡赫赫穿上新的战裙，天空才变成现在这种颜色，她又有了寰宇无敌的神威，姊妹三个在众神禽、神兽的帮助下打败了九头恶魔耶鲁里。

不知又过了多少万年，洪荒远古的人们把阿布卡赫赫称为阿布卡恩都力大神。可是，大神性喜酣睡，高卧九层云天之上，呵气为霞，喷火成星，所以北地总是冰河覆地，雪海无边，万物不生。巴那姆赫赫见到这种情景，教人掘地穴居住。

不知怎么回事，阿布卡恩都力额上突然生出个红瘤“其其旦”，脱落下来化为美女，脚踏火烧云，身披红霞星光衫，嫁与雷神西思林为妻。后来，风神把“其其旦”抢走，想和她繁衍子孙，送到大地上去。“其其旦”见大地上冰厚齐天，子孙无法在那里生存，就盗出阿布卡恩都力心中的神火下凡。她怕神火熄灭，把神火吞进肚里，嫌自己两脚行走太慢，又以手当足帮助奔驰。就这样，天长日久，她在运送神火下凡的途中被神火烧成虎目、虎耳、豹头、豹须、獾身、鹰爪、猞猁尾的一只怪兽，变成拖亚拉哈大神。她四爪瞠火云，巨口喷烈焰，奔驰如同闪电，驱赶冰雪，逐去寒霜，光照群山，为大地和人类送来火种，带来春天。拖亚拉哈大神虽然来到大地上，可是，因为她曾嫁给雷神，所以雷神时常到处找她，每逢天上打雷，那就是性情暴烈的雷神西思林在向风神索要妻子呐！

【原文附记】

采录者第一次是1955年在黑龙江省爱辉县搜集到此故事的，后又在吉林省长春市听到同一讲述者复述。

【附注】

同名文本《天宫大战》，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36—737页。该文本内容完全相同，讲述人等信息简略。

【讲述者】　富希陆（满族，男，66岁，原籍黑龙江省爱辉县，后住长春市，干部，中学毕业）

【采录整理】　富育光（满族，男，51岁，干部，大学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长春市

【流传地区】　吉林省·长春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满族的说部《天宫大战》流传很广，版本很多，主体情节大同小异。这则神话是其中一例。

【基本母题】　神的争斗；服饰的制作；云霞的产生；穴居的来历；抢婚；盗火；神的变形；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宫大战》：ZCSW0120-023-015

天地之形成(18)

（蒙古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古，天地还没有分开，世界尽是混沌一片，像云一样在模模糊糊的状态下静静地浮动着。这种状态延续了非常长的时间，恐怕有几千年，几万年或者有几亿年那么久吧。

从宇宙那种长时间的胎动中生出了黑白和清浊，不久，清和明亮的部分漂浮起来变成了天，浑浊的和阴暗的部分沉积下来变成了大地。这里就不用说，天地的分化要经过多么长的时间。

由清的和明亮的部分形成的天，以七星天（Dolonoduntengri）为中心，被分成九十九天，并生出了最高神帖尔昆·察干（Delquen Sagan）；接着，以东方四十四尊天神为首，西南北三方的天神加在一起，生出了九十九尊腾格里（Tengri）。而且，在这些腾格里下面有着几千万尊存尔汗（Burkan，意为佛，实指神灵——译者注），在天上是一片和平景气和繁荣辉煌。

那时候，大地犹如浮在水面上的游鱼，没有边界，没有草木，也没有生命，一片荒凉的状态。于是，天上的众神固定了大地的四角，从天上播下草木、生物，大地才得以逐渐形成。

就这样，天上的众神给地上世界送来了和天神一模一样的人类，这就是叫做玛拉特（Marat）的民族。他们生活在地上世界里，为了民族的繁殖，经营着游牧业，而且天上的和平也移植到人间，这个地上世界也没有罪恶，没有疾病，草木茂盛，生物繁殖，玛拉特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岗龙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45页。原文标注由陈岗龙译自［日本］中田千亩编《蒙古神话》，东京郁文社，昭和十六年（1941年）出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出人们对世界起源的探索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地的产生；天的中心；天神的数量；地的稳固；播撒生命；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之形成》：ZCSW0121-023-016

开天立地

（苗族）

远古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黑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云雾遮住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沌。没有什么天地，只是一片混沌，天和地连在一起，天空和大地贴得很近。中间都是水，水里没有船路，就连水獭也无法通行。空中没有飞鸟，水里连鱼虾也不见。

那时候，出了个盘古。盘古是个巨人，是他开的天；又出了个南火，他就是管火的祝融，是他立了大地。从此，天和地才分开，天上才有了日月，地上才有了土地和岩石。

远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人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黑夜和白天都一个样。十二个月亮出来时，齐齐整整，光辉晶亮。十二个太阳出来时，凶神恶煞，见竹烧竹，见树木烧树木，柴见了起火，炭见了化成灰。千丈高山被烧空，成了溶洞；万丈岩壁被烧焦，成了梯、有了磴；石头销融，变成人的心肝模样；岩壁熔流成人的鼻子模样，终年滴水。地上不能坐人，天下的人都活不了。

管太阳的南火，叫十二个太阳一天出来一个，十二个轮着出来，每个出完一次，就是一年；又叫十二个月亮一晚换一个，轮满三十次，就是一个月。这一来，人坐得住了，才活得了了；树木发出了芽，草也长出了根。可是，还是分不清热天和冷天，分不清春、夏、秋、冬四季。南火又来分四季。这位管火的神，他没把白天和黑夜分清，有时白天长、黑夜短，有时黑夜长、白天短。只是，白天黑夜不匀和，黑夜白天扯不抻。这样，有的果树不结果，结了果的树木果实不饱壮。

这时候，出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仡射。他看见太阳太多了，才发明了弓，他用弓来射日；又出来个神人，他的名字叫仡箭，他见月亮太多了，才发明了箭，用箭来射月。

射日日落，

射月月坠。

日被射落了，月被射落了，却不料天角被射垮了，天板也垮落在地。天不成天了，地不成地了，又是盘古和南火出来。

盘古择土补地，

南火炼石补天。

他们日日夜夜地奔忙，各种动物都来出力。老鼠赶到叫子时；老牛赶来叫丑时；老虎赶到叫寅时；兔儿赶来叫卯时；老龙赶到叫辰时；老蛇赶到叫巳时；老马赶到叫午时；老羊赶到叫未时；老猴赶到叫申时；老鸡赶到叫酉时；老狗赶到叫戌时；老猪赶到叫亥时。等到老猪赶到时，地已经补成了；等到老猪赶来时，天已经补好了。于是，就把十二个生肖到的时间定为十二个时辰；把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定做一天。天才来生无极，无极才生太极。太极将月亮改成三十个模样，每天晚上都不一样；太极又叫太阳白天出来，晚上歇。从此，天地才匀和，白天黑夜连气。三十天叫一月，三百六十天叫一年。

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

八八六十四卦。

从此，天地才定了型，四季才分得清。有黑夜，有白天；有上午，也有下午。

无极，又创造了万物。它先造了山，立了坡；造了山冲，立了平地。造山的时候，先造了岩石山，后造铁山；先造了金山，然后才造银山；造山冲的时候，先造了坪、造了冲，然后才立山岗，才立山岭。

立山四面，

立坡四角，

立了四大鳄鱼撑天，

立了四大鳄鱼顶地。

从此，天地才立稳。立稳了天地，无极又造万物。无极先生了千虫万兽在大地上，又哺育了百鸟万雀在天上。

地上有了万物，天上有了生灵。地上用土做把土秤，用石造把石秤，拿秤来秤日秤月。秤到地心的仡射仡箭，秤到天宫里的雷公雷婆。它们开天立地，有几斤几两功劳？

从此，水上通了船，有了獭猪的道路；陆上才有了骡路马路。

从此，雷公才来养男神卜斗，男神卜斗又养出女神娘柔。娘柔又养出罗饱操、搜妹多能两个神。罗饱操才养出阿卜透炭和阿娘透滩。透炭养出男头人，透滩养出女首领。男头人养出了凡人豆来，女首领养出了大首领王基。

豆来养奶鬼，

王基养猫狗。(19)

从此，才有了人类，世界才出现。

燃灯失火，

烧了天地。

另换一朝，

重开一代。

【讲述者】　龙王六演唱

【采录整理】　龙炳文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7—131页。原文标注本文由苗地根据《楚风》刊登的《苗族古歌》的第一部分诗歌《开天日立》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祝融、无极与苗族英雄联系在一起，可见民族文化的融合。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盘古开天；支天；祝融造地；无序的日月；射日月；修补天地；时间的产生；万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立地》：ZCSW0122-023-017

天地的起源

（彝族）

人类最早那一代，

他们的名字叫“拉爹”(20)；

他们只有一只眼，

独眼生在脑门心。

“拉爹”下一代，

名字叫“拉拖”(21)；

他们有两只直眼睛，

两只直眼朝上生。

“拉拖”的后一代，

名字叫“拉文”(22)；

他们有两只横眼睛，

两眼平平朝前生。

“拉文”是我们的祖先，

最早的“拉文”是两兄妹，

他俩名叫阿朴独姆，

阿朴独姆西(23)是他们的子孙。

亲亲的阿哥，

亲亲的阿姐，

请慢慢听彝家的“查”(24)，

请细细听彝家的古根。

远古的时候，

天地连成一片。

下面没有地，

上面没有天；

分不出黑夜，

分不出白天。

只有雾露一团团，

只有雾露滚滚翻。

雾露里有地，

雾露里有天；

时昏时暗多变幻，

时清时浊年复年。

天翻成地，

地翻成天，

天地混沌分不清，

天地雾露难分辨。

空中不见飞禽，

地上不见人烟；

没有草木生长，

没有座座青山；

没有滔滔大海，

没有滚滚河川；

没有太阳照耀，

没有星斗满天；

没有月亮发光，

更没打雷扯闪。

涅侬倮佐颇，

是所有神仙之王。

他召集众人神仙：

仙王入黄炸当地，

水王罗塔纪，

龙王罗阿玛(25)，

天王和地王，

还有他们的儿女。

众人神聚一起，

共同来商议：

要安排日月星辰，

要铸就宇宙山川，

要造天造地。

派龙王罗阿玛，

去到太空中，

种活一棵娑罗树，

树生四枝杈，

一杈生四叶，

四匹叶上四朵花。

这棵娑罗树，

是树木的祖先。

白天不开花，

夜晚白花鲜。

派撒赛萨若埃(26)，

到一千重天上，

种棵娑罗树，

树生四枝杈，

一杈生四叶，

四匹叶上四朵花。

花开红嫣嫣，

万颗金针刺双眼。

树花白天开，

日日花开照人间。

白天、黑夜两朵花，

轮流开在太空间。

白天开花是太阳，

夜晚开花是月亮；

太阳开花月不明，

月亮开花星不闪；

两花轮流开，

两花难相见。

十年花不谢，

万载花鲜艳。

派涅侬撒萨歇(27)，

在太空撒上星辰。

抬头望星星，

数也数不完，

夜晚眨眼睛，

星光亮闪闪。

星王曾色锡，

笑在太空中。

打开风水门，

雾露缥缈太空间。

雾露里有地，

雾露里有天；

雾露变气育万物，

万物生长天地间。

只有日月星辰，

还无宇宙山川。

还要造山河，

还要造蓝天。

神仙之王涅侬倮佐颇，

开口来指点：

地要造成簸箕样，

天要造得篾帽圆。

篾帽、簸箕才合得拢，

篾帽、簸箕合成地和天。

造人之神的女儿涅滨矮(28)，

设法造河川。

造下洪波万顷的大海，

造下纵横的沟渠河川，

造下湖泊和清泉，

造下绿水和深潭。

水王罗塔纪，

是水中神仙。

她用海水养鱼养虾，

鱼在海底游，

虾在水中翻；

她管绿水有方，

绿水四季长流，

绿水映澈蓝天。

她管水里的万物，

她管龙潭深渊；

她管地上的万物，

她管地上的粮棉。

龙王罗阿玛心最细，

星星走动能听见。

她到九重天上找种子，

种子长在月中间。

月里那棵娑罗树，

树上良种数不完；

奇花异草由人选，

树木药材任人拣，

树上藏有谷子、苞谷，

树上储存麻棉；

还有荞子、洋芋，

还有甘蔗蜜甜……

有种子才有万物，

有万物才有人烟；

有种子祖先才能生存，

有粮食人才能繁衍。

罗阿玛呵，想得周到，

罗阿玛呵，想得最远。

涅侬倮佐颇，

开口又指点：

大地造成了平原，

大地并不美观。

地面要有盆地，

地面要有高山；

既要有雨露滋润，

又要有阳光送暖；

这样才能种粮食，

人类才能生存发展。

龙王罗阿玛呵，

按照涅侬倮佐颇的吩咐，

又来到广阔的平原。

她撒下倾盆大雨，

冲出沟河山川；

冲成峻岭深箐，

冲出丘陵河滩；

大地冒清泉，

遍地流水潺潺。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天上太阳又不亮，

天上月亮又不明。

神仙之王涅侬倮佐颇，

找来水王罗塔纪，

还有罗塔纪姑娘，

共同来商议。

水王罗塔纪说：

“由于日月不干净，

白天黑夜才分不清。”

神仙之王派罗塔纪姑娘，

飞到九千台天上，

去洗月亮和太阳。

罗塔纪姑娘，

去到撑天的三座山上，

挑来一挑蓝海水，

挑来一挑金海水，

挑来一挑绿海水，

去洗日月身上的灰尘。

罗塔纪姑娘，

洗完星星洗月亮，

洗罢月亮洗太阳。

星星洗得亮晶晶，

星星黑夜眨眼睛；

月亮洗得亮堂堂，

太阳洗得白生生，

太阳白天耀眼明。

罗塔纪姑娘，

洗干净了星星，

洗干净了月亮，

洗干净了太阳。

从此天地不混沌，

昼夜辨得清，

四季分得明。

瞧着日出日落，

就能分出早晚；

看着月出月落，

就能分出昼夜；

看着草木盛衰，

能知寒暑冷暖；

瞧着庄稼生长，

能分四季变幻。

日月怎样走动？

白天黑夜怎循环？

白天太阳走，

夜晚月亮转；

还有满天星星，

跟着月亮眨眼。

太阳和月亮，

轮流转玉盘。

它们是天地的眼睛，

专给大地照明送温暖。

天一睁眼，

太阳就露笑脸；

天一闭眼，

月亮、星星笑做一团。

天地间的事，

地动是第一。

地转到金海旁边，

太阳出来啦！

地转到蓝海旁边，

月亮出来啦！

地转到绿海旁边，

星星出来啦！

万物在动中生，

万物在动中演变。

不动嘛不生，

不生嘛不长，

这就是天地的起始，

这就是万物的来源。

彝家把这个时代，

叫做托得多查(29)，

汉家把这个时代，

叫做盘古分天地。

【讲述者】　毕摩抄本

【采录整理】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双柏县的底土、新资、妥甸等地彝族之中，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建水县、元阳县，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峨山彝族自治县等部分彝族之中

【文本来源】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查姆》，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1—15页。本文选自《查姆》上部，《序诗》和第一章《天地的起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先说世界源于自然变化，然后开始交代神的活动。从描述的开天辟地情形中我们除了看到盘古的影子，也可以发现彝族的神仙之王涅侬倮佐颇与众神共同商量共同创世的群神形象。这则描述众神创世的神话将创世过程介绍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基本母题】　人的族谱；空洞的世界；众神创世；造天地；孕育万物；昼夜的产生；日月运行

【本文编码】　《天地的起源》：ZCSW0123-023-018

创世记

（彝族）

亲爱的小姑娘呀，没有天和地，哪里会有人类？没有人类呀，我们又咋会在这里唱歌？你可知道，天是咋来的，地是咋来的？天是谁造的，地又是谁造的？你要是不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别的先不说，先说天地的来历。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空里住着一个名叫阿颠的大神，他悬吊在空中，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便决定要做个天。咋个做天呢？聪明的阿颠大神，在子年的一天，就在天空中栽下了一棵树。这棵树是一棵神树，它长得飞快，眨眼之间便变成一棵又高又大的树。蓝茵茵的大树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叶，它的枝叶呀，不断伸向无限远，伸向无边无际，而且仍然不断在长，不断在变，一直长到今天的天空那么宽，一直在变，变成今天的天那么无际又无边。能干的阿颠神呀，就把这棵树轻轻往上一推，这棵神树啊，便被送到高高的太空之中。然后，智慧的阿颠神又向神树吹了口气，神树就变呀，变呀，变成了今天这个蓝蓝的天。从此，便有了天。亲爱的小姑娘啊，我说得对呀不对？我说得合呀不合？你告诉我吧，地又是咋个来的？是哪一个造出了地？

亲爱的哥哥呐，你说得完全对，你说得完全合，我来告诉你，地是咋来的，地是谁造的。

远古远古的时候，空中住着一个名字叫作阿志的大神，她被悬吊在空中，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生活很不安逸，她便决心要造一块地。咋个做地呢？聪明的阿志大神便在丑年的一天，在空中栽了一棵树。这棵树是一棵神树，神树长得飞快，眨眼之间便长成了一棵又粗又壮的大树，密密的树叶长得黄生生的，把整个天空都遮住，而且还在不断地生长。它的枝叶不断伸向无限远，不断伸向无际又无边。这个聪明的阿志神，生怕神树也飞向高高的蓝天，于是，她便变成一巨人，就像这棵树一样壮实。她坐在这树的树尖，这棵神树的枝叶就不再向上生长。智慧的阿志神呀，她的身子就像树一样肥壮，她压得这棵神树直喘气，不断不断往下垂，一直垂到底。阿志神又向神树吹了一口气，神树呀，就成了黄色的大地。从此，便有了落脚的地方，从此，便有了大地。

亲爱的哥哥呀，我说得对呀不对？我说得合呀不合？可是，天上的日月是咋来的？天上的星星又是咋来的？地上的山石草木，又是哪个造的？你能告诉我吗？

亲爱的小姑娘啊，我们已经说过了天和地的来历，是呀，该说天上的日月和星星是谁造的。这些都是古时候一代传一代传到如今的，就请先听我说说天上的东西吧。

祖先早就说过，天上的太阳呀，是发光的哥白神做的；天上的月亮呀，是白白的德帕神造的；天上的星星呀，是阿继神造的。

亲爱的小姑娘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我说的对，就请你说一说地上的事，地上的东西是怎样形成？

亲爱的哥哥呀，请听我说，请你看看，看看蚂蚁的洞口，堆积着一堆又一堆的土粒，这就是证据，蚂蚁是造山的英雄。请你再看看，是什么东西住在石洞里？那是野鼠，野鼠打进了石洞，这就是证据，石头是野鼠造的。再请你看看鹦鹉，那美丽的羽毛的颜色，绿茵茵的，就像草一样，这就是证明，草是鹦鹉造的。你再看看，什么东西住在树上，又用树的枝丫来构筑它的巢窝？那是乌鸦的窝呀，这就是证据，世上的树都是乌鸦栽的。

亲爱的哥哥呀，这是我们地方的传说。你们的地方，是不是也有这个传说？如果是这样，也请你说说，关于牛羊和五谷的来历。

亲爱的小姑娘呀，你说得完全对，我们的地方也是这样说的。你问我牛羊五谷的来历，我现在就来说，我们地方关于牛羊五谷的来历。

牛羊是谁造的？五谷的种子呀，又是谁播散在土地上的？

小伙子还没有说出来，姑娘又接着说：

别人都是这样说：天上的托罗神和沙罗神，造好了地上的牛羊，托罗神造的是公牛羊，沙罗神造的是母牛羊。天上的阿发神啊，是他把五谷的种子，从天门播撒到大地。亲爱的哥哥，你们地方的传说，是不是也是这样？

跟着我唱歌的小姑娘呀，你说得真好，你说得真合，我们地方，也是这样说的。

聪明的小姑娘，你唱的歌，比百灵鸟唱得还动听，我是不是可以再问问你，人是谁造的？又是怎样造成的？你说，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造出了人？

跟着我唱歌的哥哥呀，你对我的赞美，妹妹感到高兴，又感到脸红、心跳，要说到人，我却愿意把我们地方的传说，告诉你。

亲爱的哥哥呀，人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有了人？我们这地方是这样说的：天上的托罗神和沙罗神，他们两个大神在寅年造了人。

他们怎样造人呢？他们俩一起来到山脚下，因为他们看见地面的山脚下，一边有黄土，一边有黑炭，还有一边是白泥。托罗神和沙罗神，先拿了黄土，捏成了人的身子，再用黑炭和白泥，造成了人的眼睛，托罗神和沙罗神，就是这样先造了男人，造好了男人，再造女人，女人怎么做？他们用黄土捏了身子，造好了眼睛，又从男人的身上，抽出一根肋巴骨，把这根肋巴骨加在女人的肋骨上，女人就造出来了。

男人和女人都造好了，可是，人还不会动。托罗神和沙罗神就把他们放在太阳底下，让太阳整整晒了七天，人就会动了。可是，人还不会呼吸，托罗神和沙罗神就朝男人和女人的嘴里吹了一口气，人就会呼吸了。可是，人还不会出声，还不会说话。托罗神和沙罗神对着他们大声喊叫，又叫他们学着叫，他们便叫出了声音。托罗神和沙罗神又对他们说：跟着我们学吧，我们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他们便跟着学，他们便学会了说话。可是呀，他们都还不会唱，托罗神和沙罗神又对他们唱，叫他们跟着唱，他们唱什么，人就唱什么，人便学会了唱调子。

跟我唱歌的哥哥呀，这就是我们地方的传说，你们那里的传说是不是这样？现在，该你接着唱下去了，人，是怎样学会了开荒和农耕的？把你们那里的传说对我说一说吧。

【原文附记】

这篇创世神话，是新中国成立前光未然在云南省路南县（石林彝族自治县旧称）工作时整理出版的，当时的书名叫《阿细的先鸡》。新中国成立以后，云南民族民间文学红河调查队又翻译和出版了《阿细的先基》。同一个彝族的阿细支系，同一首歌，由于种种原因，内容也各有不同。因为这篇神话在造天造地以及万物和人的来历方面有其独特的内容，所以请古梅先生改写成散文。

《阿细人的歌》是以男女对唱的形式出现，为了保持他们原有的形式，古梅先生保持了对话的形式，以证明我国许多少数民族把神话与他们的历史联系在一起，甚至当成他们的历史。因此，他们不仅把神话贯穿在节日的歌词之中，也贯穿在他们男女恋爱的歌唱之中。

《阿细人的歌》分两部，第一部除了这里改写的《创世记》之外，还有《开荒记》《洪水记》，第二部有《谈情记》和《成家记》。这里只选了《创世记》。

【讲述者】　毕荣亮

【采录整理】　古梅改写，光未然整理，王松选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县（弥勒市）、泸西县，（昆明市）·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0—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不同的神创造不同的事物，可见已洞察到社会分工问题。

【基本母题】　天的产生；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动物的产生；作物的产生；神造人；语言的产生；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记》：ZCSW0124-023-019

勒俄特依

（彝族）

一、天地演变史

远古远古的时候，上面没有天，要说混混沌沌就是天，那么，这样的天，都没有太阳，没有星星，似云不是云，散又散不开。下面没有地，要说混混沌沌就是地，那么，这样的地也不刮风，这样的地都不长草，也没有飞禽走兽。

中间无云过，

四周未形成。

既不是黑洞洞，又不是明亮亮，上下一片阴森森，四方茫茫昏沉沉。这时，天地分不清，上下分不明，洪水也还没有消退。这时天地的变化十分剧烈，一会儿是正向的变，一会儿又是反面的变。怎么变呢？天地有十变，天地有十代的变化。

第一代怎么变？第一代是混混沌沌的云雾变成了水，大地一片渺茫，无际无边。

第二代怎么变？第二代是淼淼大水又化为雾露，蒸蒸上升。

第三代怎么变？第三代是茫茫的大水，由混混沌沌变成了金黄色。

第四代怎么变？第四代是大地的四周慢慢闪烁着微微的光芒，那就是星光。

第五代怎么变？第五代是那刚刚露出头角的星星，发出了声音。

第六代怎么变？第六代是那些刚刚发出声音的星星，发出了强烈的声音之后，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第七代、第八代又怎么变？第七、八代世界平静之后不久，又开始了变化，而且变化来得格外凶猛。

第九代天地又怎么变？第九代暴风骤雨袭击大地，下界遭到了毁灭。

第十代天地又怎么变？第十代，天和地的万物都遭到毁灭，而且毁灭至尽。

天地仍然在变化，越变越奇怪，斑鸠竟然叼鸡吃，顿时便惊动了麻子尔第家。尔第急忙邀来众亲友，大家都出谋划策献计，商量得十分热闹。尔第原先只杀了两头牛，可是，人来得多，实在不够吃，又杀了十头，才满足需要，又要了两张镇妖牌，要了四根除魔棒。

张起银弓射，

搭起金箭射。

再用铜块和铁块压在上面，反常的现象才停止，可是，这时又发生一件怪事：

有一天，天空之中突然“轰”的震了两声。头一声，把天地都震动；第二声，在空中飞行，从吾则火施山穿过，经过叶则火碾山，再穿过古鲁博杰山、姐阶纳杰山、麻利火克山、低曲博碾山，一直飞过宇宙，走遍了地角与天涯。

这“声音”仰起头看看最高的青天，又愤愤然看看天空的太阳，然后伸手掰掰树梢，只听见树梢“咔”的一声断了，接着伸脚踏上山头，只见山头塌了四方，又张开口去咬最硬的山岩，那山岩便发出“轰”的声响，顿时山崩地裂。

这就是雷和电，发射出五颜六色的十二种铜线和铁丝。

二、开天辟地

天地还没有分开时，一片混沌。在宇宙的上方，住着天神恩体古兹。恩体古兹决定要造天造地。

天地还没有分开之前，就诞生了四个人神(30)。东方生一个人神，名字叫儒惹古达；西方生一个人神，名字叫署惹尔达；北边生一个人神，名字叫司惹低尼；南边也生下一个人神，他的名字叫阿俄署布。这四个人神，就是为了开天辟地而生在混沌世界里的。天神恩体古兹因此就派了他的使臣德布阿尔去请这四位人神。

德布阿尔便来到东方的土尔山顶上请儒惹古达人神；又请儒惹古达去请署惹尔达；署惹尔达又去请了司惹低尼人神；司惹低尼又请了阿俄署布。人神阿俄署布又去请来了铁匠神阿尔师傅。他们一起从东方的土尔山来到宇宙的上方，恩体古兹家里。

恩体古兹天神说：“请各位人神来，就是为了商量开天辟地。应该如何开天，应该如何辟地，请众神都发表意见。”

九天商量到深夜，

吃了九头会餐牛。

九夜商量到天明，

喝了九坛会餐酒。

众神边喝酒，边争相献计献策。尔施阿俄献出一计，说开天辟地的事，最好交给阿依苏涅神；阿依苏涅说，他负担不了这个重任，最好交给勃宜阿约神；勃宜阿约一听，连忙说，这事应该交给儒惹古达人神；儒惹古达谦虚一番，说应该请署惹尔达去完成；署惹尔达连忙摇头，说这事无疑应该请阿俄署布大神；阿俄署布又说，应该由司惹低尼来完成。司惹低尼人神却一声不响，他去开了九个铜矿，又去开了九个铁矿。他把九个铜矿的铜和九个铁矿的铁，全都交给了铁匠之神阿尔老师傅。阿尔老师傅也一声不吭，他呢：

膝盖做姑磴，

口腔当风箱，

拳头当铁锤，

手指当火钳。

打出了四把铜铁叉，一把交给儒惹古达。恩体古兹说：“你去东方开天辟地。”

儒惹尔达接过铜铁叉，就到东方去了，用铜铁叉用力一撬，东方便裂开一个口，似乎开了，却又好像没有开，只听见一阵风，从这口子吹出来。

阿尔师傅把第二把铜铁叉交给人神署惹尔达。天神恩体古兹说：“你去西方开天辟地吧。”

署惹尔达便来到西方，他用铜铁叉去撬天，一用力，似乎天地开了，却又好像不见开，只听见一阵风，从这口子吹进来。

阿尔师傅又把第三把铜铁叉交给司惹低尼人神，恩体古兹天神说：“你去北方把天地开辟吧。”

司惹低尼人神便扛着铜铁叉来到了北方。他用铜铁叉用力把天地一撬，北方的天与地裂开了一个口子，但似开又不开，水啊，却从这口子流了进来。

阿尔把最后一把铜铁叉交给阿俄署布人神，恩体古兹说：“你去南方把天地开。”

阿俄署布便回到天地的南面，他用铜铁叉用力一撬，南方也裂开一个口子，像已撬开，又似乎没有开，但水也从这口子流淌进来。

把天撬上去，

把地掀下来，

四方开了四个眼。

天神恩体古兹亲自走出门，走了东边走西边，走了西边又来到南边，再往下界察看。是呀，天地只开了四个眼，还没有完全分开，这是因为地下还埋着四个很大的铜铁球。只要把这四个铜铁球撬出来，天地便开了。

恩体古兹回到家，便派出差使。当派的不派，却偏偏派了骏马和仔马，恩体古兹说：“你们下到下界去，把那四个铜铁球刨出来。”

骏马和仔马来到地面，用前腿没命去刨，刨呀刨，一点也刨不出，便回到上方。恩体古兹又派犊牛和阉牛下去撬铜铁球。犊牛和阉牛来到地面，用牛角去撬呀，撬呀，怎么也撬不出铜铁球，又回到上方。恩体古兹没办法，又派黄羊和红羊下去挖铜铁球，黄羊和红羊来到下界，用羊角去挖，也没有挖出铜铁球。恩体古兹又派黄猪和黑猪下到下界去拱铜铁球，黄猪与黑猪来到下界，它们用嘴去拱，拱呀拱的，竟把铜铁球拱出来了。

人神司惹低尼见拱出了那四个铜铁球，就又把铁匠神阿尔老师傅请来，请阿尔师傅把这四个铜铁球打制成九把铜铁扫帚。

九把铜铁扫帚打来干什么？司惹低尼把这九把铜铁扫帚交给九个天女，九个天女便拿了铜铁扫帚去扫天扫地。她们一扫天，天便升上去了，显出蓝莹莹的天。她们又一扫，就把地扫下去了，下面便显出红艳艳的大地。她们又一扫，便扫出了四根撑天柱，四根撑天柱撑住四方，东方这一面，由木武哈达山来撑；西方的这一面，由母克哈尼山来撑；北方这一面，由尼母火萨山来撑；南方这一面，由火木抵泽山来撑。又用四根拉天绳，扣在大地的四方。东西两面交叉着拉，南北两头也交叉着拉，再用四块压地石压在地的四方。

这样天牢了，天不会塌下来了；地牢了，地不会陷下去了。

司惹低尼开了天地之后，看看地还是乱七八糟，便叫他的儿子司惹约祖去整地。司惹约祖答应了，他又去请来铁匠之神阿尔老师傅，给他铸造九把铜铁斧，司惹约祖把九把铜铁斧交给了九个男神，司惹约祖领着九个男神来到大地上，司惹约祖规定：上午议事，下午做活。上午议事时，你说我说，都争着说；下午干活时，你做我做，都争着做。

见高山就劈，

见深谷就打。

打一锤成山，

做牧羊的地方，

打一锤成坝，

做放牛的地方，

打一镑成田，

做栽秧的地方，

打一锤成坡，

做种荞的地方。

又打一锤成为垭口，那是做打仗的地方；再打一锤，打成沟壑，做流水的地方；又打一锤，打成山泗泗，那是做安家的地方。

打山山听话，

锤沟沟顺从。

天地开辟了，人神司惹低尼十分高兴，他带着铜铁盖，在天上走一趟，看看天开得怎样；又下地走一趟，经过土尔山的时候，见流水不畅，便对阿依苏涅说：“阿依苏涅啊，你看，水不流，草木不长，你就去凿石开水道吧！”

阿衣苏涅便去凿石开道，水便流向四方，司惹低尼又对苏涅勒格惹说：“苏涅勒格惹，你看，荒山光秃秃，多么难看，你就去整整地，把草栽在地上。”

苏涅勒格惹便去平整了土地，然后把草栽上。青草长出来了，从此，人世间就更美丽了。

恩体古兹也十分高兴，他走出门，看看天，天上蓝莹莹，又看看地面，下到地面巡三遍。一山长有树，一山又没有树；一山长青草，一山又无草；一沟有水流，一沟又无水；一方有平原，一方无平原；一方有动物，一方又无动物……

三、阿俄署布

阿俄署布是万物之母。

在人间还没有万物的时候，在地面上住着个叫德布阿尔的人神，他觉得大地太寂寞，太单调，便去请人神阿俄署布，他说：“阿俄署布大神，你是开天辟地的元勋。天是开了，地也是辟了，可是，地上还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木，没有动物，连个鸟叫都听不见，求求你，到大地上去建造万物吧！”

阿俄署布听了很喜欢，一声不响，就戴起珍珠帽，骑上“阿敏”马，携带了花皮书，腰间系把双尖剑，身背“鸟突”盒，脚穿“酷娄”靴，来到了吕敏山的山脚下。

他放眼一看，山上果然不长树，十分难看。他便到天上去取树种。到了天上，就取了三棵杉木树，回到大地，把这三棵杉树亲自栽在地面上。

杉树很快就在吕敏山成长了，长成杉木林。从此，荒山之上有了杉木树，出现了杉木林。可是，杉木林里没有动物，缺乏生机，阿俄署布又到天上去引来鹿子，把美丽的鹿子放进杉木林里，杉木林便显得生机勃勃。鹿子蹦蹦跳跳，玩得十分欢乐。从此，林中便有了动物。

可是，有鹿没有草，美丽的鹿子难以生存。阿俄署布又一声不响回到天上去，在天上取了三种草，又回到大地，把三种草栽在地面上。草很快就生长了，到处都能看见一片片青青的草，荒坝成了草原，草原又没有动物，阿俄署布便到空中引来云雀，把云雀放在草原上，草原便显得生机勃勃，云雀欢乐得“叽叽叽”唱。可是，云雀又吃什么呢？阿俄署布又去捉来蚱蜢，放在草原上，专门作为云雀的粮食。从此，草原上也有了动物。

阿俄署布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他看呀看的，青青的草慢慢枯萎，这才使他想起了水，地上没有流水，万物很难生存。阿俄署布又上天去取水。他从天上取来三条江，把三条江放在地面上，江水便流向四方，但是，很快就被不平的大地阻挡了，阿俄署布又亲自凿石开水道，江水便滚滚流到各地。可是，水里没有什么动物，显得十分单调。阿俄署布又去引来水獭，他把水獭放在江河里，水獭在水中游来游去，不时地飞截起浪花，显得十分高兴。可是，水獭吃什么呢？水獭没有粮食无法生存。阿俄署布又去引了一对鱼儿放进江河里，专做水獭的粮食。从此，水中也有了动物。

地上没有石头，显得软乎乎的，阿俄署布又回到天上去，从天上取来三堆石头，把它们放在地面上，石头便布满九片山。巨石之乡是山岩，可是岩子上没有动物，显得十分难看。阿俄署布又去引来岩蜂，把岩蜂放在岩壁上，岩壁也有了生机，岩蜂嗡嗡叫，十分高兴，可是，岩蜂吃什么呢？岩蜂没有粮食，无法生存。阿俄署布又去引来苍蝇，专门作为岩蜂的食粮。从此，石岩之上，也有了动物。

阿俄署布样样都想到了，样样都从天上引到大地，大地上便有了一切。阿俄署布啊，便成了万物之母。

四、雪子十二支

远古的时候，世上没有人。天神恩体古兹请人神俄惹结志去造人。

俄惹结志怎么造人呢？有一天，天庭里的“祖灵”突然掉了下来，落在恩杰杰列山，变成烈火，燃烧着恩杰杰列山，烧呀烧呀，九天烧到晚，九夜又烧到天亮。白天烧成烟柱，晚上则烧成巨光。烧呀烧呀，一直烧上天，天是这样烧，一直燃遍地，地是这样燃。

为了人类起源燃，

为了祖先诞生烧。

烟柱和火光一直在变，变来变去，生出一对哑物，既矮小，又难看，不会说话，又弱不禁风，又经不起寒冷。能变成人吗？不能变成先人；能变成人类吗？不能变成人类。

俄惹结志看看造人失败了，又派了银男和金女来到大地上造人类，也失败了。又派黄云和红云来到大地上，它们能否造出人类？它们也没有造出人类。

又变，变来变去，变出个松身愚人。初生的第一代，只有两尺高；到了第二代，便长成与后来的人一样高；到了第三代，便长成松树一样高；第四代都长成山峰一样高；第五代竟长成天一般高。松身愚人，有一点像人，却又不像人。

身长闪悠悠，

行动慢腾腾，

走路摇晃晃，

呼吸气杳奄，

似死又非死。

更可怕的是，头上住着喜鹊，喜鹊“喳喳”叫；腰间住着蜜蜂，蜜蜂“嗡嗡”唱；鼻孔里还住着蓬间雀，蓬间雀“吱吱吱”叫；腋下呀，住着松鼠，松鼠到处乱跳；肚脐里住着地麻雀，地麻雀“喳喳”叫；膝腋下住着斑鸠，斑鸠“咕咕咕”叫；脚心还住着蚂蚁，蚂蚁到处爬。就像一棵枯树，还是不能成人，不能变成人类的祖先。

俄惹结志没了办法，便派了岩燕飞到天上去问恩体古兹天神，应该怎样才能造出人类？恩体古兹走出他的家门，他要亲自察看察看地下的情况。看完地面的情况之后说：“告诉俄惹结志，要做九次黑白醮(31)就可以变成人了。”

俄惹结志遵照天神恩体古兹的话，便做了九次黑白醮，松身愚人头上的喜鹊掉下来了，移到树林里去了；腰间的蜜蜂窝掉下去了，移到岩壁上去了；鼻孔里的蓬间雀窝掉下去了，移到刺丛中去了；腋下的松鼠窝掉下去了，掉到土洞里去了；肚脐里的麻雀窝掉下去了，移到地坎上去了；膝腋下的斑鸠窝掉下去了，斑鸠飞进树林里去了；脚板心里的蚂蚁巢卸下了，卸到泥土里去了。是不是松身愚人就变成人类了呢？还是变不成人，仍然不能变成人类。

怎么办呢？俄惹结志又没有了办法，火光还在变，变来变去。有一天，天上突然掉下一棵泡桐树。这棵泡桐树落在大地上，不久，就霉烂了，三年之后，却升起三股雾，三股雾一直升到天空里，在天空里一变，降了三场红雪下来。红雪下在地面上。

九天化成晚，

九夜化成亮。

为成人类来融化，

为成祖先来融化。

俄惹结志又做了九次黑白醮，红雪便结成冰，冰块便变成人的骨，下的雪变成了人的肉，吹风来做成了人的气，下的雨，变成了人的血，星星做了人的眼睛，变成了雪族的种类，变成了雪族的十二种子孙。

雪族的子孙十二种，有血的六种，无血的也是六种，无血的六种是：草为第一种，草分支出去后，就住到草原上去了，遍地便都长满了黑头草；宽叶树为第二种，柏杨便是雪的子孙；针叶树为第三种，住到杉树林中；水筋草是第四种，水筋草也是雪的儿孙；铁灯草是第五种，住到沼泽地带；藤蔓是第六种，住在树根、岩壁之中。

有血的又是哪六种呢？蛙为第一种，蛙又派生出三家，三家都住在水池边。蛙类的长子，后来成了癞蛤蟆，它却住在土洞之中；蛙类的次子，后来成为红田鸡，住到溪水边去了；蛙类的幺儿，后来成为绿青蛙，它却住在人的屋檐下。此后，蛙类便繁殖成无数。

有血的第二种是蛇类，蛇类的长子分出去之后，就住在峭岩陡壁之下，居然成为龙与蛇的上司。蛇的次子分出去之后，就住到阴湿的沟谷里去了，它就是人们常见的长蛇；蛇类的幺儿分出去之后，就住到沼泽和水池边，它就是红嘴蛇。从此，蛇类就越繁殖越多。

第三种有血肉就是老鹰。鹰类也有许多子孙，它的长子分出去之后，就是天空中的神鹰，它成了鸟中的皇帝，就住在白云山。鸟中还有个土司，它就是花孔雀，它住在东海之滨；鸟中还有个头目，它就是天空中的飞雁，住在谷戳戳洪山，它们都是黄帝的臣民。

鹰类的次子分出去之后，成为普通的老鹰，普通的老鹰又分支，老大分出去便成了黑色秃头鹰，住进杉木林。它的老二分出去之后，成为白色的鹤鹰，它住到龙头山。它的老幺分出去之后，就变成饿老鹰，成天漫游在天空。

鹰类的幺儿分出去之后，便成为褐色的山鹞子，住在呷洛列都。

有血的第四种是老熊。老熊又分为三家，它们都在深山老林。从此，黑熊便繁殖得无数量。

第五种有血的为猴。猴类也分成三家，有的住在树上，也有的住在岩洞里。猴类又分九代：第一代叫木武格子，格子格扎是第二代，格扎哈木是第三代，哈木阿苏是第四代，阿苏朴敏是第五代，朴敏楂基是第六代，楂基楂底是第七代，楂底阿吕是第八代，阿吕居子是第九代。

到了阿吕居子这一代啊，形状虽然像人，叫声却仍然是猴音。不过，它和猴子已不同。

树叶当衣穿，

野果当饭吃，

有眼不看路，

有嘴不吃肉，

有手不做工，

如熊掰树梢，

如猴爬树顶。

它们是不是人类？还不能算是人类。

阿吕居子又生了八个儿子。居子石涉又分八支。但是，石涉不说灵，石涉不祭祖，石涉不娶妻，石涉不嫁女，石涉到十代就绝嗣了。

夜莺原是石涉的鸡，石涉绝了后，夜莺坐在家里嘤嘤哀鸣。

居子格俄分九支，格俄不作帛，格俄又不送鬼，格俄到九代就绝了种。

狮子原是格俄的狗，格俄绝了后，狮子失去了主人，无家可归了，便到处去游动。

居子里尼分十支，居子里尼十支已绝嗣。居子莫木分二十支，居子莫木二十支也绝嗣；居子洪阿分二十二支，洪阿二十二支也绝嗣；接着是梯洪列火人，梯洪列火也绝嗣；又有杰扎尼立人，杰扎尼立也绝嗣；又有尼立朴苏人，尼立朴苏也绝嗣；又有朴苏委诺人，朴苏委诺人也绝嗣。此后又有莫木人，莫木人六代也绝嗣。

斑姆原是莫木人的鸡，莫木人绝了后，它也失去了主人，只身在林中游荡。

人为第六种，人类分布遍天下。

五、呼日唤月

人类有了，造天地的司惹低尼见还没有太阳，还没有月亮，他派遣阿吕居子去呼喊日月出来。阿吕居子为了呼喊日月，来到了土尔山的山顶上，在那里建造一座金屋和银屋，金屋要用金锤打，银屋要用银锤去锤。造好了银屋，造好了金屋，又宰了一头白阉牛来祭，再取出八盘牛内脏，摆在金屋银屋的四角，然后，大声地呼喊：

九天喊到晚，

喊出六个太阳来。

九夜喊到亮，

喊出七个月亮来。

可是，星星没有喊出来，阿吕居子又来到达尔山的半山腰，又在这里要建造一座铜铁房。打铜是用铜锤，打铁是用铁锤。铜铁房子造好了，又宰了头白阉羊来祭，取出四盘羊内脏，摆在铜铁房的四角，又大声地喊星星。

七天喊到晚，

喊出“煞业”七星来。

七夜喊到亮，

喊出“耻苦”六星来。

阿吕居子还不满足，他又来到土尔山的山脚下，他要在这里建造一座竹木房。做木工的时候用的是木槌，做竹工的时候用的是竹锤。竹木房建造起来了，又宰了一只白阉鸡来祭，摆了四盘烧鸡肉，放在竹木房的四角，然后继续喊星星。

三天喊到晚，

喊出三排星。

三夜喊到亮，

喊出四神星。

从此，天上的星斗数不尽。

从这个时候起，下面的大地遭了殃，白天六个太阳同时出，晚上七个月亮一起出。树木都被晒死、晒枯，只剩“火丝达底”树。江里、河里的水也被晒干，只剩“阿莫署堤”水。火丝达底树能够剩下是因为阿莫署堤水的保护，阿莫暑堤水能够剩下是因为火丝达底树的保护。

草类也被晒死、晒干了，只剩一棵“帕切曲”(32)草。庄稼被晒干了，只剩一粒麻的种子。家畜也被晒死了，只剩一只白脚猫。野兽被晒死了，只剩一只灰白獐子。

这时啊，才生出一个彝家英雄，他的名字就叫支格阿龙，他射下五个太阳，射下了七个月亮。

【附注】

原文标注的信息为：原载凉山彝族史诗《勒俄特依》。该史诗共有十四节。除已改写的之外，还有九节：（6）支格阿龙；（7）射日射月；（8）喊独日独月出；（9）石尔俄特；（10）洪水漫天地；（11）兹的住地；（12）合候赛变；（13）古候主系；（14）曲湟全系。《勒俄特依》有两种汉文译本，本篇采用的是冯元蔚译，四川民族出版社版本。

本书对原文标点符号做了一些调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蔷紫改写，冯元蔚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5—1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天地演变史符合物质发展的辩证原理，对于天地万物的探源也是井井有条。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地的变化；雷电的产生；人神的产生；众神开天辟地；天地的修整；植物的产生；万物之母；动物的产生；造人；人与动植物同源；灾难；英雄的产生

【本文编码】　《勒俄特依》：ZCSW0125-023-020

彝家的古根

（彝族）

亲爱的阿哥，

亲爱的阿姐，

请慢慢听彝家的“查”(33)，

请细细听彝家的古根。

——序歌

一、天地的起源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连成一片，一片混沌。下面没有地，上面也没有天，天和地无法分。天就是地，地就是天，更是没法分出黑夜，更是无法分出白天。

可是，在这个混沌世界里，却笼罩茫茫的雾露，那雾露有时形成一团团，有时又形成一股股，一时在翻滚，一时在奔腾。时昏时暗多变幻，时清时沌，一年复一年。

雾露里有地，

雾露里有天。

在这混沌的世界里，一时天翻成地，一时又地翻成天，翻翻滚滚，滚滚翻翻，这中间不见飞禽，这中间更没有人烟。没有土地，草木也不能生，没有青山，也没有滔滔的大海，更没有滚滚的河川，没有太阳的照耀，也没有一颗星星，没有晚上的月亮，更是没有打雷，没有闪电。只有一片混沌，只有雾露翻滚。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他想要造天，他想要造地，他便召集了众天神。找来了人神(34)之王入黄炸当地，找来了水界之王罗塔纪，请来了龙王罗阿玛，请来了天上的诸神，地下所有的人神，还叫涅侬倮佐颇的儿女们也一起参加，召开了一次造天造地、安排日月星辰、铸造宇宙山川的会议。

众神商议，要造天造地，必须先造太阳和月亮，有了太阳和月亮，才能叫雾露凝聚和散失。涅侬倮佐颇便派龙王罗阿玛，去太空之中种一棵树。

种什么树？

种一棵梭罗树。

种一棵梭罗树干什么？龙王罗阿玛没有问，它便去到雾露翻滚的空中，种下了一棵梭罗树。

梭罗树种活了，一日长一节，一年长成树，一树生出四枝丫杈，一杈又生出四匹叶子，每一匹叶面上又长出四朵花。

这棵梭罗树，

是树木的祖先。

可是，这棵梭罗树，却白天不开花，到了夜晚开出银一样白净的鲜花。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又对他的长子撒赛萨若埃说：“撒赛萨若埃，听着，我派你到一千层天空中去，在那里也种上一棵树。”

“种什么树？”

“种梭罗树。”

种梭罗树干什么呢？撒赛萨若埃没有问他的父亲，就去了一千层的高空之中。他就用翻滚的雾露当作泥土，他就用雾露的翻滚当作水，也种下了一棵梭罗树。

梭罗树种活了，一天长一节，一年便长成一棵大树，一树生出四枝丫杈，每一枝丫杈长出一匹叶子，四个丫杈便长出四匹叶子，一匹叶子长出一朵鲜花，四匹叶子便长出四朵鲜花，四朵鲜花都红嫣嫣。每一朵花又放射出万颗金针，万颗金针刺人的眼睛。

树花白天开，

日日花开照人间。

一朵在晚上开，一朵在白天开，两朵鲜花轮流开在太空之间。白天开的花就是太阳，夜晚开的花便是月亮。

太阳开花月不明，

月亮开花星不闪；

两花轮流开，

两花难相见。

千年开花花不谢，

万载花开花鲜艳。

太阳和月亮造好之后，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又派他的第二个儿子涅侬撒萨歇说：“儿呀，太阳和月亮都有了，就是缺星星，你飞出去吧，把星辰都撒在太空之中吧！”

涅侬撒萨歇便背了一箩又一箩、一筐又一筐的星星，飞到太空之中，就像个播种的庄稼人一般，不断把背箩里的星星播撒出去。从此，便满天都是星星。

抬头望星星，

数也数不完，

夜晚眨眼睛，

星光亮闪闪。

星王曾仓锡，在太空之中笑了。

神王涅侬倮佐颇也很高兴，便打开风水之门，只见缥缈之雾露一阵又一阵朝他汹涌而来，这些雾露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知道，这茫茫的雾露里蕴藏着大地，这些翻滚的雾露里，就埋藏着蓝天。

雾露变气育万物，

万物生长天地间。

该是造天的时候了，该是造地的时候了。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又开口了，他说：“我的孙女，造人之神儿依得罗娃的女儿涅滨矮姑娘，听着，我要派你去设法造山河，还要造蓝天。听啊，听我的指点：造地，要造成簸箕一样团；造天，要造成篾帽一样圆，篾帽和簸箕才合得拢，篾帽和簸箕一合，就成了天和地。”

涅滨矮长得美丽又聪明，她的本领大无边。她很快就造下了洪波万顷的大海，接着又造下了纵横交错的沟渠和河川，再去造了湖泊和清泉，造下了绿水和深潭。

从此，便产下了水王罗塔纪，她是水中的神王，她用海水养鱼养虾。

鱼在海底游，

虾在水中翻。

罗塔纪哟，她管绿水有方，所以，绿水才四季长流。绿色呀，映彻着蓝天。她又管水中之万物，她也管龙潭和深渊；她管地上的万物，她也管地上的粮和棉。最聪明的龙王罗阿玛得到启发，她去找种子，要使万物在地上生长。

龙王罗阿玛的心最细，连星星走路，她都能听得清楚。她到九重天上去找种子。种子在哪里呢？种子长在月亮中间。

月里那棵梭罗树，

树上良种数不完，

奇花异草由人选，

树木药材任人捡。

那里藏有谷子的种子，那里藏有苞谷的种子，树枝丫上还储存着果、木、麻、棉的种子，还有荞子和洋芋，还有蜜蜜甜甜的甘蔗……

有种子才有万物，

有万物才有人烟。

有种子祖先才能生存，

有粮食人类才能繁衍。

罗阿玛呵，想得周到，

罗阿玛呵，想得最远。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看看造好了的大地，摇摇头，心里颇不满意，他又指点：“大地造成平原，大地呀，并不美观。当然，地面上应该有盆地，但是，地面上也应该有高山。既要有雨露滋润大地，又要有阳光送暖给大地。这样，大地上才能种粮食，人类才能在大地上生存和发展。”

聪明的龙王罗阿玛听了神王的指点，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她便来到开阔的平原。她吐出倾盆大雨，大雨便拍打着平原，大雨形成洪流，汹涌的洪流冲刷着泥土，使平原出现了低洼和高坝，出现了沟河山川，出现了高山峻岭，出现了深箐万壑，大地便被大雨冲出了丘陵和河滩。由此，大地才冒出了潺潺的清泉，清泉汩汩地流遍了大地。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长了，天上的太阳又不亮了，天上的月亮又不明了。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十分着急，他立刻找来了水王罗塔纪，还有罗塔纪的姑娘，一起来商议，该怎么办呢？

美丽的水王罗塔纪说：“为什么太阳忽然不亮？为什么月亮又不明？事情很简单，就是因为日和月的身子不干净，白天和黑夜才分不清。”

众神之王频频点头，觉得有理，他便又派美丽的罗塔纪姑娘去洗太阳和月亮。他说：“亲爱的姑娘，就请你去吧，飞到九千层的天上去，去洗干净太阳和月亮。”

水王罗塔纪很高兴，她先去到那撑天的三座大山，挑来了一挑蓝蓝的海水，又挑来了一挑金色的海水，再挑来一挑绿茵茵的海水，然后又急忙飞上九千层的高空之中。罗塔纪姑娘啊，用蓝蓝的海水先去洗了星星，又用绿绿的海水去洗了月亮，再用金色的海水去洗太阳。她洗完星星，又去洗月亮，洗罢月亮又去洗太阳，洗呀洗呀，把日月和星星身上的灰尘都洗去，洗得日月星辰的身上干干净净。星星洗得亮晶晶，星星便又在黑夜里眨眼睛；月亮洗得亮堂堂，月亮又在黑夜里闪银光；太阳洗得白生生，太阳又在白天放光芒。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十分高兴，他不断感谢美丽的罗塔纪姑娘。由于她的功绩——

从此天地不混沌，

昼夜辨得清，

四季分得明。

他规定：按照日出日落，去分清早晚；按照月出月落，去分辨昼和夜；按照草木的盛和衰，去分清寒暑和冷暖；按照庄稼的生长，去分辨四季的变幻。

天地间的事，动是第一要紧的事，那么，日和月怎样走动？日和月呀，它们是天和地的眼睛，它们的走动，关系着世界万物的生命，它们的循环，关系着世界的生存。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便又作了规定：白天太阳走，夜晚月亮转，还有满天的星星，就叫它们跟着月亮眨眼睛。太阳和月亮，轮流转玉盘，专给大地照明送温暖。

天一睁眼，

太阳就露笑脸；

天一闭眼，

月亮、星星笑做一团。

地也应该动，地转到金海的旁边，太阳就出来了，这就是早上；地转到蓝海的旁边，月亮就出来啦，这就是晚上；地转到绿海的旁边，星星就出来啦：

万物在动中生，

万物在动中演变。

不动嘛不生，

不生嘛不长。

这就是天地的起始，这就是万物的来源。彝家把这个时代，叫作“托得多查”，就是汉人说的“盘古与天地”。

二、独眼睛时代

人类最早的那一代，

他们的名字叫拉爹；

他们只有一只眼，

独眼生在脑门心。

——序歌

有了日月和星辰，也有了宇宙和山川，不能没有人烟；有了江河湖泊，有了种子和粮棉，怎么能没有人类；有了天和地呀，怎么能没有人去管理。

众神之王正在为此事忧虑，该怎么去造人？该叫谁去造人？就在这时，龙王的姑娘赛依列来到天庭。美丽的赛依列长得又聪明又机灵。她说：“众神之王啊，该是派人去造人的时候了，应该做一代独眼人。”

涅侬倮佐颇十分高兴，他忙问：“叫谁去造人呢？”

“当然是儿依得罗娃最适当。”

涅侬倮佐颇这个众神之王十分高兴，当下就派儿依得罗娃去造人。

儿依得罗娃便动手去造人，她先用泥塑出两个泥人，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男的泥人有八只眼睛，九只耳朵；女的泥人有四只手和两只脚。只是，眼睛不会眨。涅侬倮佐颇摇摇头，不满意，儿依得罗娃又亲手捏了两个泥人，一个是男，一个是女。男人塑了八只眼睛，八只眼睛都能看见万山；又塑了九只耳朵，九只耳朵能听见远方的声音。她还给男人塑了一只特殊的眼睛，这只眼睛不眨，也看得又宽又深邃。女人捏了六只手，六只手十分灵巧；又捏了六只脚，六只脚走路快如飞。可是，众神之王都不满意。一对男女呀，只留下那一只独眼睛。

“就叫他做‘拉爹’吧，这就是天与地生的儿女；他们就是太阳的儿女，他们就是月亮的儿女，他们就是星星的儿女，他们就是第一代人类。”

可是，这一代独眼人，不会说话，更不会种田。他们就像野兽一样过日子，今天跟老虎打架，明天又和豹子拼命。

人吃野兽，

野兽也吃人。

常常互相争斗，

有时还会人吃人。

独眼睛这一代人，他们都把深山老林当房屋，刮风下雨时，又躲进岩洞栖身。用石头当工具，把木棒当武器，在风雨雷电之中生活。

独眼睛这一代人，没有衣裳穿，天冷的时候，用树叶、树皮做衣裳，晚上冷了，便往乱草堆里钻，渴了喝凉水，饿了伸手摘下野果充饥，野果吃完了，又拿草根树皮当粮食。

他们不知酸甜味，

他们苦辣不能分。

独眼睛这一代人啊，困倦了，就在树下睡，病了，只好躺在树下哼哼。高兴的时候，拉着树枝跳，咿咿呀呀唱，有时莫名其妙地狂笑，有时又莫名其妙地尖声喊叫，有时哭，有时又笑，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和欢乐。

独眼睛这一代人啊，说笨也笨，说聪明也聪明，生活的经历使他们慢慢认识了野兽的习性。力大不过野猪，凶猛不过老虎，胆小不过鹿子，善良不过马鹿，能爬树的是猴子，没肝没胆的是蚂蚁……

青松和果松一起生，野鸡和鸟雀一起生，青蛙和石蚌一起生，家畜和野兽一起生，人和猴子也一起生，人和野兽混在一起。人在野兽里面找朋友。

独眼睛的时代，猴子和人分不清，猴子生儿子，也是独眼睛；猴子摘野果，丢给猴儿吃，人也摘野果，丢给孩儿吃；猴儿拾野果，仔细看形状，猴儿嚼野果，尝出果子的滋味。

独眼小猴儿，主意又多又灵。尝出甜果子，拔来小草草，在果树上结个疙瘩，做个记号，是酸是甜，就是这样区分。从此，便产生了用疙瘩辨认果树的名字。好果与坏果，香果与毒果，慢慢就分得清。

独眼睛这一代人啊，没有找到火种，不知道什么是生的，什么是熟的，不知道火是什么东西。他们就这样，严寒的冬天，冷得发抖，冷得起鸡皮疙瘩；热得时候，满头大汗，也不知该怎么办。

冷水拌野果，

食物尽生吞。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过了多少代，有一代人，有一个独眼人，用石头去敲硬果，突然迸溅出火的星星，那火星恰好落在了干了的树叶上，很快就烧起野火，野火立刻又烧起山林。一场火祸降到独眼睛这一代人，你逃我窜，连野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独眼睛的这一代人却因祸得福，生果子滚进火堆里，那味道又香又醇。

聪明的独眼人，就把火的好处牢牢地记在心里。从此，他们才会用火来驱散寒冷，用火来做他们的伴侣，用火来烧东西吃。

生吃树果有生味，

熟吃树果味更美。

从此冷暖能分辨，

从此生熟能分清。

独眼睛这一代人，含辛茹苦，还不知道种粮食。没有粮食，人类无法繁衍，甚至很难长久地生存。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和人神入黄炸当地，又请来了龙王罗阿玛，请来了水王罗塔纪，大家一起来商量，商量如何帮助独眼人学会种庄稼，食物有保障，才能生存与发展。众神你一言，我一语，都说：龙要放出来，雨水要落下地，粮食种子要撒下去，长出庄稼来，人才会有东西吃。于是，水王罗塔纪打开四海之门，让海水流进大地；龙王罗阿玛飞到大地的四方，把风和雨之龙放出来。东方放出绿龙，南方放出红龙，西方放出白龙，北方放出黑龙。四方便刮起了风，四方便播下了雨水。人神之王入黄炸当地，跟着也飞到西方去，他把粮食的种子，一把一把地撒下大地，粮种便在大地上遍地长出来，人间便处处都有了粮食。

树木种子撒一筐，

树木遍山冈，

彝家山寨树林密，

是因树种撒得多。

龙王罗阿玛又舀起四瓢水，东方浇瓢绿龙水，刮风又下雨，种子才冒出芽，草木才吐出新蕊。

雨下到的地方，

庄稼都抽穗。

南方浇一瓢红龙水，天空之中便刮起风，便下起雨，百花都争着开放，山上的松柏才又青又翠。

有雨的地方，

桑麻甘蔗节节生。

西方浇一瓢白龙水，天空之中刮起风，天下起雨，风和雨立刻就把雾露都驱散，种子便落下地。

风吹到的地方，

蜂飞蝶舞百鸟啼；

雨落到的地方，

土地温润冒清水。

北方浇一瓢黑龙水，天空之中刮风又下雨，草木便常常开花，枯树也发出新芽。风吹到的地方，桃树李树都含苞，准备开出鲜花；雨下到的地方，枝头的果实把树都压弯了腰。

四方浇了四瓢水，

四季有风又有雨，

山山流出清泉水，

五谷种得成。

独眼睛这一代呀，世上有了万物。一颗米有鸡蛋大，谷子长得就像一片片竹林；一粒苞谷有鸭蛋大，苞谷的秆秆比房屋还高；一颗蚕豆有鹅蛋那么大，蚕豆苗苗高过人。

独眼睛这一代人，还不会分出男人和女人，也不分长幼和尊卑，不分白天和黑夜，不分月大与月小，不分春夏秋冬。怪事天天都有，灾难月月都生。马用蹄乱踢人，牛用角乱顶人，鸡的嘴乱啄人，到处都乱纷纷。

人神入黄炸当地十分生气，他便不断摇动梭罗树的树枝，把风雨当成马来骑，来到泽埂子，来到黑夺方，找到了独眼人，指责他们不会管自己，没有能力治理世界。他找到一个好心的独眼人说：“你来管三千九百年，一年四季要分明，年头月尾要分清。世上的人都归你管，要把道理说给众人听。”

可是，这一代独眼人都辜负了人神的一片好心，这个独眼人不去过问昼夜，年月他也不去分，太阳和月亮他不去看，四季他无法分，播种、收割他不管，庄稼杂草遍地都是。

独眼睛这一代人，道理也不讲，长幼老小不分，儿子不养爹妈，爹妈也不管儿孙，饿了，就彼此撕抢，就吵嘴，就打架，纠纷不断发生。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知道了，十分生气，他又找来了人神入黄炸当地，他又找来了龙王罗阿玛，他又找来了水王罗塔纪，大家一起来商量，大家共同出主意：

独眼睛这一代人心不好，

要换掉这代人。

要找好心人，

重新繁衍子孙。

可是，让谁去做呢？涅侬倮佐颇又叫人神入黄炸当地负责这件事。入黄炸当地提出，要找着好心人只有下去查访，才能找到真正的好心人。涅侬倮佐颇同意入黄炸当地的意见。

人神之王入黄炸当地便驾着风雨乘着云，再次来到泽埂子，来到黑夺方。他又扮成一个讨饭人沿着村寨乞讨，要查访出好心人。

“讨饭人”一见人就下跪，向人磕头又作揖，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好心的人啊，我的肚子又饿，口又渴，给我一口水，润润我的嘴唇吧！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填填我的肚子吧！”这一家独眼人看了他一眼，嘴里又哼了一声，既不给他饭吃，也不给他水喝，张嘴就骂他，伸手就去打他，提起脚，一脚就把“讨饭人”踢出门。“讨饭人”又走到另一家，对这家人磕头又作揖，好声好气地求道：“好心的兄弟啊，我的肚子饿得实在难挨啊，我的嘴唇渴得已经裂了，求求你，给我一口饭填填肚子，给我一口水解解心里的渴。”这一家独眼人也一样，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不给东西，还张口乱骂，他要再说一声什么，便又拳打脚踢，把他撵出门去。

“讨饭人”来到大路上，遇见一个做活人，他做活没有牛，就用水棒戳洞洞，戳出洞洞放下种，累得满面满身淌大汗。“讨饭人”走上前去，向这个苦命人叩头又作揖，声声哀求：“好心的阿哥啊，我的肚子又饿口又渴，请给我一点东西填填肚子，请给我一口凉水，润润我的嘴唇。”

做活人倒有一股同情心，他急忙扶起“讨饭人”，同情地对他说：“出门的阿哥啊，天上的鹰只顾鹰，地上的苦命人帮苦命人。饿了就同我一起吃野果，渴了就同我一起喝凉水。”

野果当饭味道甜，

凉水解渴爽透心。

“讨饭人”十分感动，他急忙向做活人道谢，他说：“我不吃你的野果，我也不喝你的凉水。世上所有的人，数你最懂道理，数你最讲道理，世上的人呐，数你最有良心。我把实话告诉你吧，在这块土地上，在这个天底下，独眼人这一代，良心坏，道理歪，已经要不成了。众神之王啊，已决定要换掉这一代人。干旱就要降临，世上的万物就要干死、晒死、枯死，全都活不成。”

做活人着急了，他忙问：“这可咋办？世上遭了干旱，世上的人不是就要绝种？到底咋个整，请您指点指点。”

“讨饭人”笑盈盈，对做活人说：“阿哥莫要忧虑，阿哥也不必担心，我把葫芦送给你，这葫芦里装着喝不完的清泉水，这葫芦里呀，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放着一种长生不老的药。你听我说，等到灾难来了，你就钻进葫芦里去，一天只喝一口水，一天只吃一把米。包你三年不缺水，包你三年不会饿肚子。”

讨饭人解下葫芦，

做活人接下宝贝，

只听一阵风声起，

不见了讨饭人的踪影。

三、直眼人时代

“拉爹”下一代，

名字叫“拉拖”，

他们有两只直眼睛，

两只直眼朝上生。

——序歌

（一）天人婚(35)

水王罗塔纪把天上的水门关了，她把四方的水门都关了。龙王罗阿玛把四方的龙也收回去了，四面便没有了风，四方便没有了雨。三年不见闪电，三年听不见雷声，三年不刮一阵清风，三年不洒一滴甘泉。

灾难来了，大地干裂了，草木慢慢凋零，大地晒干了，大地上不时掀起一阵阵滚滚的烟尘；灾难来了，大海慢慢干涸了，鱼虾干死了，化成了泥巴；江河也晒干了，沙石也慢慢碎成了灰尘；树木枯死了，老虎、豹子也被晒死，马鹿、岩羊也在山上绝迹，天空中呀，再不见雀鸟展翅；泥土上不见蛇、蝎和蚯蚓爬行。

飞禽走兽都绝迹，

大地荒凉天昏沉。

就连顶天柱都被晒断，三座大山也被晒塌，星星晒得汗淋淋，月亮也被晒得流眼泪，梭罗树也被晒得枯黄。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又去请来人神之王入黄炸当地，又去请来龙王罗阿玛，又去请来水王罗塔纪，还有罗塔纪的姑娘，一起来商量，共同出主意。

天旱三年，

江河干涸，

大地开裂，

草木枯萎，

玉石俱焚，

独眼人晒死。

要留做活人，

作大地的主人。

人神入黄炸当地奉了众神之王的旨意，又驾起风雨，乘上云，去寻找那个干活人。可是呀，他东边去找不见人，西边去找不见人，找遍南边和北边，都不见那个好心人。

人神来到泽埂子，人神来到黑夺方，四面一片荒凉，却不见一个人影。他看呀，看呀，突然仿佛听见有雀鸟在飞的声音，又好像什么地方传来唱歌的声音。人神入黄炸当地站在那里，东瞧瞧，西看看，只见一只蜜蜂正扇着翅膀，他又倾心地听，就是那只蜜蜂在轻轻地、嗡嗡地歌唱。人神急忙走过去，开口便问：“小蜜蜂啊，小蜜蜂，你忙忙碌碌，一会飞到西，一会又飞到东，见没见到那个做活人？”

蜜蜂嗡嗡把歌唱：

苏罗赛文地方，

赛措山头上，

有两棵香樟树，

树上有一对猴子，

树上有斑鸠一双，

树下有两个石头，

石头旁边有两筐青草，

青草旁边有一对牛羊，

牛羊旁边有猪狗一双。

大树下，石头上，

不见做活人，

倒是坐着一个独眼郎。

他一无弟妹

二无父母，

三无兄长，

独身一人甚凄凉。

蜜蜂又说：“这个独眼人十分奇怪，烈日竟然没有把他晒伤，不过，看样子，他十分烦闷，也十分悲伤。有时他也歌唱，更奇怪的是，他撒尿在树下，枯树披绿装，尿水滴在石头上，石头上便长出青苔；尿水落在青草上，青草嫩汪汪；牛羊吃了青草，牛羊更肥壮；就连猪、豹吃了那青草，猪、豹也没有了病痛；猴子吃了树果，猴子又端蹦跳跳，十分欢畅；斑鸠吃了淋过他的尿的果子，斑鸠便能展翅飞翔；蜜蜂采了树花，蜜蜂就先把蜜尝。”

人神入黄炸当地听了蜜蜂的话，又高兴，又充满着希望，他便急急忙忙赶到苏罗赛文地方，很快爬上赛措山头上。在那两棵大树下，果然就找到了那个好心的独眼郎。

独眼人一见人神之王，顿时就跪了下去，向入黄炸当地磕头又作揖，热泪滚滚地说：“神仙啊，救命的恩人！人是活下来了，只是，我该如何办啊？”

万里路上不见人，

伴我的只有太阳。

他哭诉道：“千里路上不见树，只剩下两棵香樟；百里路上不见飞鸟哩，只有斑鸠咕咕唱；地上听不见虫鸣，只有蜜蜂一面采花一面唱；十里路上不见走兽，只有猪狗一对，只有牛羊一双；五里路上找不着粮和水，只剩葫芦里的一点水和几颗粮。我对着大地呼救，回答我的，只有那簌簌的风响。”

究竟谁能把晒焦的大地变样？

究竟谁能和我做伴成双？

做活人啊，如诉如泣，显得十分悲伤，他又低声地唱：

独水难流淌，

独鸟难飞翔，

独木不成林，

独花难飘香，

独个巴掌拍不响，

独人难抗旱魔和灾荒。

他哀求道：“恩人啊，神王，你能腾云驾雾，求求你哟，求求你，设法解除旱荒。”

人神之王入黄炸当地含着笑说：“好人心啊不用慌，十天之内有人来，知心朋友会帮忙，有人伴你会成双。”

入黄炸当地说着，便驾着清风腾空而去，飞回到缥缈的太空之中。人神回去以后，就派了天女(36)撒赛歇，叫她去苏罗赛文地方，去到赛措山上，找独眼的好心人。天女便来到独眼人的身旁。独眼人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立刻变了脸相，愁容顿时消失，换上了笑容。他忙招呼道：“亲爱的阿姐，我这里没有板凳，就请在树叶上坐吧；我这里没有水喝，就请喝一口葫芦里的水；我这里没有粮食，就请尝一尝这里的野果吧。”

天女撒赛歇看看这个独眼人，眉毛就皱起疙瘩，她说：“不喝你的葫芦水，不吃你的救命粮。”

然后又细细打量独眼人。天哪，这独眼人再丑不过了，一头白发就像一团棉花，头发上呀，还有瓦雀做的窝；再看看全身，全身黑得像一根栎木烧的炭，像麂子一样的皮，脸则像树叶一样黄；眉毛长得像茅草蓬，眉毛丛中还有野蜂；手指像竹节，手皮粗得像松树皮；一双脚就像龙爪子，脚板裂开的口子有筷子宽，那裂缝里还藏着麻蛇，脚板上还有石蚌；披的是棕树皮，远看就像一个囤箩。天女越看越伤心，一气之下，便乘着雾露飞回天上去了。

众神王涅侬倮佐颇听见天女撒赛歇又哭又诉，十分心伤。他一面安慰天女，一面又召集众神来商量，便又决定：请水王罗塔纪姑娘下去走一趟。

罗塔纪姑娘舀了四瓢水，来到苏罗赛文地方，又爬上赛措山上。她手上拿了一根棍子，指着独眼人头上的瓦雀说：“你走开，到树上去做窝吧！”

瓦雀便飞走了。罗塔纪姑娘又指着独眼人眉毛上的野蜂说：“你走吧，去到悬崖上去落脚。”

野蜂便也飞走了。罗塔纪姑娘又指着独眼人肚子上的黄麂说：“你走吧，你该去山箐老林里生活。”

黄麂便扬起腿走了。罗塔纪姑娘又指着独眼人脚缝里的麻蛇说：“你走开，你的住处是在空心树洞里。”

麻蛇也走了。罗塔纪姑娘最后又指着独眼人脚板上的石蚌说：“你呀，爱唱歌的石蚌，沟塘里才是你唱歌的地方。”

石蚌也欢欢喜喜地走了。

罗塔纪姑娘这才对独眼人讲：“好心的做活人啊，你不用焦虑，我给你带来了四瓢水，你快去把你的身子洗干净，我再来给你打扮。”

独眼人接过四瓢水，一瓢水拿来洗头发，白发便顿时变成了黑头发；拿一瓢水来洗手，一双粗手便顿时变得嫩生生；再拿一瓢水来洗脚，裂开的双脚顿时就合拢了起来，走起路来就像风一般飞快；最后一瓢天水，独眼人拿来洗他的身子，顿时，满身的污垢全部洗干净。独眼人立刻变成了直眼人。

直眼人的模样不一般，鼻子就像把剪刀，下巴却像鸡蛋一般圆，他的嘴唇就像鹦哥一般尖，脸上满面红光。老头变成了少年郎。

罗塔纪姑娘看看独眼人变了样，也十分高兴，便给他打扮梳妆。她给他取下树叶帽，她给他脱下树叶做的衣裳，又叫他穿上绿叶裤，全身都给他换了新装。一下子全都变了！独眼人变成了直眼人，蝴蝶围着他飞，蜜蜂也围着他唱。直眼人呀，望着罗塔纪姑娘，感动得双眼泪涟涟，双腿忙跪下去，双手又连连作揖：“天上的仙女啊，我该用什么来感激你？”

罗塔纪姑娘只是笑一笑，却不回话。然后她拉过彩云，把彩云当马骑，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天上。她立刻便去找到天女撒赛歇姑娘，把直眼人的美貌一一对天女说，又叫她重返苏罗赛文地方，重回赛措山上。

撒赛歇姑娘只好又来到独眼人住的地方，找到了直眼人，独眼人果然变了样，独眼人变成了直眼人，他的打扮全都变了样：肩套黑领褂，身穿白衣裳，鞋子三道花，头戴竹篾帽，一身新衣裳。他会用棍子去打树果，敲下树果当食粮。天女撒赛歇高高兴兴开了腔：“摘果子的阿哥，请问，你是男还是女？是男嘿，格有婆娘；是女嘿，格有了汉子？”

直眼人忙回过头回答：“阿姐呃，世上只剩下了我一个男人，我没有妻子，只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撒赛歇大方又大胆，她忙道：“阿哥啊阿哥，世上也只有我一个女人。有话儿问问你，若是答对了，我们两人做夫妻。”

直眼人同意了，便点点头说：“先请阿妹唱。”

撒赛歇便唱：

阿哥呀阿哥，

世上不放盐能吃的是哪样？

地上不撒种能结果的是哪样？

山里不用栽种能捡来吃的是哪样？

不用喂养就能吃的肉是什么肉？

有嘴不会说话的又是哪样？

没有嘴，他的声音响四方的又是哪样？

还有，什么东西才分辨出白天和夜晚？

直眼人从容地回唱道：“阿姐呀，阿姐，世上不放盐能吃的只有树上的果子；地上不撒种能结果的只有野地瓜；山中不栽种能捡来吃的是菌子；不喂养能拿来吃的是野兽鱼虾；有嘴不会说话的是坛子；无嘴巴声音能响四方的是唢呐；知道黑夜白天的是公鸡。阿姐啊，我说得对不对？若是说对了，我们便做一家。”

天女撒赛歇脸上笑眯眯，便羞涩地点头答应了。他们来到两棵香樟树下，一起对着大树磕头作揖：

认一棵树作爹，

认一棵树作娘；

请两棵树作证，

我俩成亲做夫妻。

天女撒赛歇告诉直眼人，成了亲要有住的房屋，要有落脚的地方。夫妻俩便商量，选定树下做房基，两夫妻便动手盖新居。妻子去割茅草，丈夫进山砍屋梁。青石做墙脚，树枝做椽子，树叶做瓦片，树皮当板墙。两人忙碌了九天九夜，盖成一间新房。

山雀有窝喳喳叫，

人有住房喜洋洋。

可是，困难又来到了他们的身旁。猴子把山里的树果都抢吃光了，他们没有充饥的食粮。鸟兽把泉水都喝干了，山箐里再也没有泉水流淌。白狗在门外哭汪汪，从白天哭到夜晚，又从夜晚哭到天亮，哭声震动了天上的众神。涅侬倮佐颇又召集众神商量。大家一起出主意：再请罗塔纪姑娘下去走一趟吧，请她下去帮助这对夫妻走出困境。

善良的罗塔纪姑娘又去舀了四瓢天水，把谷种放进水里。然后，她把四瓢天水泼向大地，把五谷的种子撒向四方。地上从此便有了种子，地上从此有了雨水。

一粒种子落在他们的大门上，白狗把种子衔进屋里，送到天女夫妇的面前，狺狺狂吠，摇头摆尾喜盈盈。两夫妻一看，喜呤呤，他们齐声说：“感谢众大神，有了种子啊，生存就有了希望。”

夫妻俩便忙了起来，立刻把种子晒干，又把种子泡了三夜，然后，夫妻俩又把种子撒下地。很快，种子发了芽，一粒发三苗，一苗生两叶，幼苗嫩生生。过了一个月，禾苗绿茵茵；过了三个月，谷穗黄生生。谷子长得比人还高，一棵谷子生下九穗，一穗谷子有苞谷长。一丛谷子收了九箩，九箩谷子堆满了仓。苞谷长有房子高，一棵苞谷背三包，一包苞谷有手长，一粒苞谷有鸡蛋大，一棵收了三箩筐。高粱有大树般高，一棵高粱结三穗，一穗高粱有马尾长，一棵高粱有核桃大，一棵高粱收九缸。

夫妻忙收粮，

装满九间房，

夫妻尝新谷，

越吃饭越香。

（二）直眼人

有个晚上，撒赛歇天女一阵肚子疼，到了半夜，她却生下一个皮口袋。那皮口袋里居然咿咿呀呀有声音，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声音，撒赛歇十分难过。一个天女，竟生下一只皮口袋，多么羞人。她看看皮口袋，便不由地失声痛哭，从半夜哭到天亮，越哭越伤心。

天女的哭声很快就传到天庭，第一个听见的是龙王罗阿玛。她对众神之王的长子撒赛萨若埃说：“你听见了没有？撒赛歇在哭哩！一定是遇着什么困难了，你去看看吧，好像是生了个什么东西？给她帮帮忙吧！”

撒赛萨若埃来到撒赛歇身边，安慰道：“莫伤心啊，莫流泪，让我来看看，究竟生的是个什么东西。”

撒赛萨若埃带来了一把大剪子，把那皮口袋剪成三节。不料，那口袋里跳出一群蚂蚱。上一节有四十只，中节也有四十只，下节还是四十只。一共一百二十只蚂蚱。蚂蚱跳三跳，突然变成一百二十个胖娃娃。

一百二十个胖娃娃，都有两只眼睛，两只眼睛亮晶晶，不到一个月就会说话，不到两个月就都会走路，一年便都会扛犁耙干活。他们有六十个是儿子，还有六十个是姑娘，这就是直眼人的第一代。

儿子大了爱玩泥巴，姑娘大了爱去采花；儿子上山开垦地，姑娘则下到河边种桑麻；儿子长大了喜欢姑娘，姑娘长大了，希望成家。世上只有他们兄妹，兄妹便成了一家。上节皮口袋里的四十个男女，配成二十家，他们高高兴兴去高山种桑麻；中节皮口袋里的四十个男女，配成了二十家，他们高高兴兴下坝子去种谷、种瓜、盘庄稼；下节皮口袋里的四十个男女，配成二十家，他们高高兴兴去到河边打鱼捞虾。

兄妹一百二十人，配成了六十家，一家住一处，一处变成一寨，寨与寨都隔着篱笆，过了九千七百年，世上就已住不下了。

直眼人一天比一天增多，

地方一天比一天窄狭。

直眼人这一代，也不懂得道理，他们也经常吵嘴打架。各人吃各人的饭，各人烧各人的汤。你不关心我，我不管你的死活，不认什么亲友，也不管自己的爹妈。爹死了拴着脖子拖进山里丢了，妈死了拴着脚杆拖到悬崖抛下沟沟凹。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知道了这些情况，又使他十分烦恼，他找来龙王罗阿玛，找来水王罗塔纪，还请了一个叫古木析意巴的人一起来商量。他说：“树多了不砍嘛，看不见青天；草多了不割嘛，看不见道路；不讲道理的人不换嘛，看不见善良和纯朴。”

众神也都纷纷议论：“要重发一代芽，要重开一次花，要重结一次果，要重换一代人。”

神王和众神一致决定，派了众王之神涅侬倮佐颇的次子撒萨歇下去，到人间去查访好人。

要让好心人传宗接代，

要一代比一代聪明能干，

要一代比一代兴旺发达。

捏侬撒萨歇骑着龙马来到人间，走到半路上，便装着龙马的腰跌折了，假装龙马跌断了腿，到处去寻找药医他的龙马。东方去了去西方，南方去了去北方，四方的四十个大户人家，家家都访遍。每到一家，涅侬撒萨歇都要作一百二十个揖，每到一户，涅侬撒萨歇都要磕一百二十个头。

“大爹大妈呀，我的龙马折断了腰，我的龙马折断了腿，要人的血才能医好，请阿爹阿妈帮帮忙。我先感谢了。”

四方四十大户，都是良心又黑又毒，他们都恶狠狠地对涅侬撒萨歇说：“莫说人血不给你，人尿也不给你，你的龙马死了，也跟我没有关系。”

涅侬撒萨歇没办法，只好离开了大户住的寨子，又走到另外的地方去查访好心人。他走到十字路口，遇上了一个庄稼人。庄稼人肩上扛着犁，一只手拉着牛。涅侬撒萨歇就向庄稼人弯腰作揖道：“阿哥哟，请你等一等，问你几句要紧的话，行不行？”

庄稼人的名字叫阿朴独姆(37)，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他见涅侬撒萨歇是个好心人，便含笑迎着客人道：“过路的阿哥哟，不用弯腰作揖，你有难处只管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点力。”

涅侬撒萨歇说：“我的龙马折了腰、断了腿，要人血才能医好，求求阿哥，帮助我医医龙马。”

阿朴独姆欣然同意，说：“你把金刀拿给我，你把银碗拿给我，划开指头给你血，若要人肉，我也愿给你。”

阿朴独姆便用金针刺出手上的血，把银碗里的血交给了涅侬撒萨歇。涅侬撒萨歇十分感动，就拉着阿朴独姆的手，对他说出了真情：“我已走遍了九山十八箐，都没遇上一个好心的人，没有遇上一户好人家。只有你的心，才像月亮一样干净，你的为人哪，就像大树一样直，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又说：“直眼睛这一代人，心肠实在差，天上已决定要重换一代人，要在世上重开一次花。世上只留你们兄妹传后代，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的话。”

阿朴独姆愣住了。涅侬撒萨歇又说：“一百二十天之内，就要发大水，要用洪水来洗涤大地，要用洪水洗涤万物；冲掉世上的污秽，洗干净大地，冲刷掉肮脏，万物才会再生长；冲洗掉污物，才能再种庄稼；洗干净大地，再造后代。”

说着，神王之子涅侬撒萨歇骑上他的龙马就飞回了天上。

【附注】

本书对原文段落划分作了调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古梅改写，郭思九、陶学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2—81页。原文标注王松选自《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

【阅读提示】　彝族创世神话史诗较多，如《勒俄特依》《阿细的先基》《梅葛》《查姆》等都有很广流传。这些史诗都可以看作是彝家的古根。这则神话以人的眼睛为特征，刻画出古老的几代人。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众神造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昼夜的产生；四季的产生；造人；独眼人；人类毁灭；直眼人；灾难；农耕的产生；洪水

【本文编码】　《彝家的古根》：ZCSW0126-023-021

最古的时候

——《阿细的先基》节选

（彝族）

*一、世界万物的产生

最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那么，天和地是哪里来的呢？有没有生天的？有没有生地的呢？

当然有生天的，当然也有生地的。生天的就是云彩，生地的也是云彩。

云彩有两层，云彩有两张，一张是轻云，一张是重云。那一张飞上去了，便变成了天。云彩生天是在属鼠的那一年，属鼠的那一月和属鼠的那一天。那重的一张云彩落下去了，落下的那张云彩，就生出了地。生地的是属牛的那一年，属牛的那一月，属牛的那一日。可是，天生出的时候，就像云彩一样，还飘浮不定，还不稳定。是谁把天稳定的呢？

天上有个阿底神，他看见天还不稳定，便拿四四一十六根柱子，就是四根金柱子、四根银柱子、四根铜柱子和四根铁柱子；先来到东边，在东边竖起一根铜柱子；他接着去到南边，在南边竖起一根金柱子；又来到西边，在西边竖起一根铁柱子；最后来到北方，在北边竖起一根银柱子。用四根柱子去撑天，就把天撑得高高的了。天是撑高了，但仍然没有撑稳当。那个天上的阿底神，又拿了四包金宝、四包银宝、四包铜宝和四包铁宝，走到东边去，把铜宝压在铜柱子脚下，铜柱子稳固了；他又去到南边，把金宝压在金柱子脚下，金柱子也稳固了；再走到西边和北边，把铁宝压在铁柱子下，把银宝压在银柱子下，四根天柱都稳固了，天才稳固下来，再不摇动了。可是，地还会动，因为团团的地是铺在三个大鱼的背上，鱼还没有喂饱，它就会跳起来。阿底神便拿了虾子来喂大鱼，大鱼吃了虾，还是会动，因为鸡啄大鱼的眼睛，大鱼便跳了起来，鱼一跳，地就动了。天上有个银龙神，把银链子从天上放了下来，叫阿托去把大鱼拴住。阿托把大鱼拴住了，鱼还在挣扎，再拴紧一点，大鱼就不动了。大鱼跳不起来，地也就稳了。

天稳了，地稳了。可是，地上还没有山，还没有像巨龙似的大山，是谁来安山呢？

小风来安山，用九把土来安，用九片石头来安。一个一个像龙一样的山就安出来了。山安出来了，地上有了山，可是，天还光秃秃的，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彩。谁来安太阳，谁来安月亮，谁来安星星，又是谁来安云彩？

最古最古的时候，天上有个阿洛神，他在属虎的那一年安了太阳；最古最古的时候，天上有个纳巴神，他在属兔的那年安了月亮；最古最古的时候，天上有个阿耐神，他在属龙的那一年，在天上安了星星；最古最古的时候，天上有个涅姐神，在属蛇的那一天，在天空中安上了云彩。

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空中也有了云彩。可是，地上的土山还不团，石山还不尖，是谁把土山撤团的？是谁把石山擀尖的？还有那石头，又是谁把它擀成条条的？

在最古的时候，有个漂亮的金姑娘，她拿了一根闪亮的金棍子，走到土山上，用金棍子去擀山，就把一个个土山擀成了团团的，她又走到石山上，用金棍子去擀石山，就把石山擀尖了。又有一个能干的金小伙，拿着一把金板锄，扛了一把金钉耙，用金板锄去挖石头，石头就分成路子了，又用金钉耙去耙石头，石头便分成条条了。

不擀山的时候，分不出坝子和山区，山擀团之后就分开了，坝子是坝子，山区是山区。地下就成为一个世界了。

天上有了太阳，有了月亮和星星，天空中有了云彩。可是，太阳还不会发热，还不会发光。有了月亮，月亮还不亮。有了星星，星星还不明。有了云彩，云彩还不平。有没有洗太阳的神？有没有洗月亮的神？有没有洗星星的神？有没有洗云彩的神？

当然有洗太阳的神，要不然太阳怎么会那么热，那么亮，洗太阳的神就是天上的金龙男神，洗太阳的就是天上的金龙女神。这两个金龙之神，拿起金棍来，拿起金盆来，舀出金水来，把金水倒在金盆里，用金棍去搅匀，然后用了金水去洗太阳，太阳便被洗亮了。

当然也有洗月亮的神，要不月亮怎么会那么亮，那么美丽温柔。洗月亮的就是天上的银龙男神和天上的银龙女神。这两个银龙之神，拿出银棍来，端出银盆来，舀出银水来，银水舀在银盆里用银棍去搅匀，然后用银水去洗月亮，月亮就被洗亮了。

当然有洗星星的神，要不，星星哪里有那么调皮，那么可爱，那么天真。洗星星的就是天上的铜龙男神，就是天上的铜龙女神。两位铜龙之神，拿出了铜棍来，端出铜盆来，舀出铜水来，铜水舀在铜盆里，用铜棍把铜水搅匀净，才拿了铜水去洗星星，星星才明了起来。

当然有洗云彩的神，要不，云彩怎么会有那么软，那么轻，那么五彩缤纷。洗云彩的就是天上的锡龙男神，就是天上的锡龙女神。这两位锡龙神，拿出锡棍，端出锡盘，舀出锡水，又用锡棍搅匀锡水，拿了锡水去洗云彩，云彩便平了，便轻了，便变得好看了。

是啰，太阳热了、亮了，月亮发光了，星星明了，云彩平了。只是，大地上的山却还是光秃秃的，既没有绿茵茵的草，也没有高大的树种，那龙一样美丽的山脉，就像脱了鳞似的。又是谁去找来草种？又是谁去找来了树种呢？

地上有个男神叫忒别尼的自告奋勇说：“我可以去找种子回来种。”另一个女神叫尼别厄的也说：“我也愿意去找种子回来栽。”他们两位神便出发了。

走呀，走呀的，走了四十天才过坝子尾，又走了六十天，才走过坝子的边沿，再走了八十天，他们便到了坝子的头：他们咋去天上找种子呢？聪明的忒别厄小伙子和美丽的尼别厄小姑娘，搬来了红色的云彩做楼梯的方架，又搬来了黄色的云彩来做楼梯的踏板，再用白色的云彩做吊索，把天梯挂到了天上，然后用雾露做云梯的垫脚。忒别厄和尼别厄两位勇敢的神，便手攀着云梯上天去了。又爬了九十九天，才算到了南天门，找到了天神，诚恳地向天王大神请求道：“天官爷爷啊，天官娘娘啊！我们是地上的神，我们是来向天王天母讨草种的，我们是来讨树种的。地上有山峰，像龙一样美丽的山脉，却光秃秃的，没有青青的草，没有绿绿的树木，求您，给我们草种吧，给我们树种吧！”

天王说：“你们地上，过年的时候，不向天神磕头，有好吃的东西，也不向我们献饭。像这个样子，草种我们不给，树种我们也不给。要是你们知错改过了，种子在囤箩里，会堆得尖尖的，堆得放不下，泼了出来，种子呀，有的是。”

忒别厄小伙和尼别厄姑娘便虔诚地说：“天王、天母啊，先前倒是这样的，我们不知道这个礼数呀，以后一定改过来。请给我们种子吧，我们定下一条规矩：过年的时候，就向天神磕头，有好吃的东西，我们就给天爷爷、天娘娘献饭。”

天爷爷和天娘娘听了很高兴，天爷爷当下就抓了一把草子给了忒别厄小伙子；天娘娘也抓了一把树的种子给了尼别厄小姑娘。忒别厄小伙子和尼别厄小姑娘急忙张开衣服去接各人的种子。

他们讨来了草的种子，他们讨来了树的种子，都十分高兴，急忙攀着云梯回到大地上。他们又把草的种子撒在山脚和坝子里，又把树的种子撒在山腰和高高的山顶上，又让这些种子，随着风飘到所有的宽宽的大地上，飘到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草的种子撒到了四面八方，树的种子也撒到了四面八方。过了七天，忒别厄小伙子和尼别厄小姑娘一起去看。可是，不知为什么，草的种子没有出芽，树的种子也没有出芽。忒别厄和尼别厄都十分苦恼，该咋办呢？咋个才能让草种出芽？咋才能叫树种出芽？他们都大声地呼喊：

“有没有人能叫草种出芽？有没有人能叫树种出芽？”躲在山那半边的风小伙赫梭大声回答道：“怎么没有呢，我就能叫草的种子出芽！”

躲在山那半边的雨姑娘拉赫兹也应声道：“怎么没有呢，我就能使树的种子出芽！”

忒别厄小伙子和尼别厄小姑娘听了十分高兴，便请风小伙赫梭和雨姑娘拉赫兹帮忙。

在天与地之间，有个九龙殿，九龙殿里有一对黄龙，雨姑娘拉赫兹便骑上了龙的尾巴。东边有一朵红云，南边有一朵黄云，西边有一朵黑云，北边有一朵白云，风小伙赫梭先来到东边，他扇起东边的红云，东边的红云便吹过去，遮住了龙头；风小伙赫梭又走到西边去，他扇起西边的黑云，西边的黑云吹过去，就把龙尾遮住了；风小伙赫梭又来到北边，他扇起了白云，白云便吹过去，绊住了龙脚。龙很气愤，它就拼命挣扎，龙的脚踢一踢，便发出“嚯嚯”响；龙头摇一摇，那雷便发出“轰轰轰”响；龙身扭一扭，炸雷便‘咔嚓咔嚓’响；龙尾甩一甩，雨姑娘拉赫兹就高高兴兴“哗啦哗啦”下雨了。

雨下到地面上，风小伙便忙拉着雨姑娘拉赫兹的双手到处跑。赫梭来到山里，拉赫兹便跟着来到山里面；风小伙赫梭拉着雨姑娘拉赫兹，轻轻飘飘舞着来到山顶，雨姑娘便来到了山顶；赫梭来到坝子里，拉赫兹便又跟着飘飘然来到坝子里。雨姑娘滋润着土地，雨姑娘哺育着草的种子，哺育着树的种子。

过了十三天，忒别厄小伙子和尼别厄姑娘又去看他们的种子。树种子出芽了，草种子出芽了，山顶上长出了飞松，飞松的芽芽，就像獐子的胡子；山凹凹里长出了润松，润松的芽芽，就像反毛鸡的羽毛；石头脚下长出蕨树，蕨树的芽芽，就像躬腰虫；山头上长出长长的草，长草的芽芽，就像猫的毛一样；石山顶上长出了朱栗树，朱栗树的芽芽，就像鸡的尖尖嘴；石山腰里长出了梨树，梨树的芽芽，就像猪的鼻子。

忒别厄小伙子撒下的草种出芽了，尼别厄小姑娘撒下的树种也出芽了。树是出芽了，叶子却还没有长出来，还没有分开，树的枝丫还没有长出来。草芽倒是出来了，草叶还没有分开，草的枝还没有长出来。谁能把叶子分开，谁能把树的枝丫长出来？

风小伙赫梭一声不响，把风吹到树丛里，吹得树“唰唰唰”响，叶子就被风吹开了；赫梭又把风吹到草蓬里，草蓬发出“沙沙沙”的响声，草叶便被吹开了。半夜三更的时候，露水悄悄落下来了，露水落在树头上，露水落在树根上，树枝就长出来了。露水落到草尖上，露水滴在草根上，草的叶子就长出来了。从此，山坡上的树，山坡上的草，都有枝枝了，都有叶子了。

对哟，世上有了土山，土山却没有名字；世上有了石山，石山还是没有名字；世上有了石头，石头也没有名字。谁来给它们取名字呢？谁来给它们正名呢？

土山的名字咋叫，它就叫团辘辘；石山的名字咋叫？它就叫尖溜溜；石头的名字咋个叫？它就叫长条条。还有草呢，草的名字叫什么？还有树呢，树的名字又叫什么？还有蕨树，蕨树的名字又叫什么？啊，树的名字，就叫黄幽幽；草的名字呢，就叫它绿茵茵；蕨树的名字呢，就叫它手爪爪。

天上的太阳呢？太阳有没有名字？天上的月亮呢？月亮有没有名字？还有星星，还有云彩，有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世间的万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太阳的名字就叫热又热，月亮的名字就叫亮又亮，星星的名字就叫明又明，云彩的名字就叫平又平。

啊，我还要问一问，云彩产了天之后，天还不平，是谁把天铺平的？

最古的时候，当然有人铺天，铺天的神就叫朵热。朵热铺天的时候，到处都铺了，却剩下手心大的一块他不敢铺，因为那一块，就是太阳的路。如果把太阳走的路一铺，太阳的路就被堵死了，太阳就不会发亮了。月亮的路，朵热也不敢铺，一铺了月亮的路，就把月亮的路堵死了，月亮就不会明了。星星的路朵热也不敢铺，铺了星星的路，星星就不会闪光了。云彩的路，朵热也不敢铺，铺了云彩的路，云彩就不平了。

那么，是不是有人补天呢？当然有人补天，补天的时候，拿了黑云去当补天的布，拿了黄云丝去做补天的线，又用长尾巴星星做补天的针。天有多宽，就补多宽。到处都补了，只剩巴掌大的地方不敢补，因为那是太阳走的路，因为那是月亮走的路，因为那是星星走的路，因为那是云彩走的路。

地呢，地有没有人铺？他又咋个铺地？

最古的时候，有个人叫乃渥白，他就是铺地的人。乃渥白铺地的时候，到处都铺好了，只剩下脚后跟那么宽的地方没有铺，他不敢铺；只有土洞口，乃渥白不敢铺；只有石洞口，乃渥白不敢铺。要是都铺了，水就流不出去了，水就会漫上天去了。

那么，有没有补地的呢？

怎么会没有呢？补地的时候，是用黄草做补地的布，是用尖刀草做补地的针，是用地瓜藤做补地的线。到处都补了，只剩脚后跟宽的地方没有补，不敢补，只有土洞不敢补，只有石洞不敢补。

天补好了，地补好了，那时候，有没有人去称天？天有多重？

怎么没有呢？称天的就叫阿沙男神，他去称天，用什么称呢？聪明的阿沙男神，他用太阳当秤砣，他用月亮做秤盘，他用银河当秤杆，他用星星做秤花，他用云彩做秤索。就这样称了，称下来，天足足有七万斤。

有没有人去称地呢？地又有多重？

怎么没有呢，称地的就是阿兹女神。她称地的时候，是用大山当秤砣；她称地的时候，是用陷塘做秤盘；她称地的时候，是用大路当秤杆，用灰石头做秤花，是用长藤做秤索。地称下来，足足有九万斤。

那么，是不是有人去察看察看天和地，究竟有多宽？怎么没有呢，去游天的就是阿沙男神。男神阿沙去出巡的时候，天有多宽，他就游多宽，他游到东边，东边一片茫茫的红云，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见有人的影子；他游到南边，南边也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见有人的影子；他又游到西边去看看，西边一片灰茫茫，什么也看不见，更不见有人的影子；他又游到北边去，北边更是黑沉沉，什么也看不见，还是看不见有人的影子。到处都游遍了，到处都察看过了，到处都巡查过了，到处都没有人的影子。男神阿沙已没有了游兴。

谁去察看大地呢？察看大地的是女神阿兹，她去游遍了大地。阿兹游地的时候，地有多宽，她就去游多宽。她游到东边去，东边一片茫茫的红云，什么也看不见，东边没有一个人的影子；她便游到南边去，南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南边也不见一个人影；她又游到西边去，西边是一片灰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西边也没有一个人影；她又游到北边去，北边则是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北边也看不见一个人影。阿兹女神能游的地方都游遍了，能巡视的地方都巡视过了，能察看的地方都察看过了，就是一个人也不见。见不到人的影子嘛，阿兹女神没有心思去游了。

天上没有人，地上也没有人。没有人，哪里是一个世界？没有人，就不成为世界。没有人，就不是世界。创世呀，创了天地，还应该创造出人。那么，最古最古的时候，谁来造人呢？又用什么去造人呢？

当然有造人的神，造人的就是男神阿热，就是女神阿咪。阿热和阿咪造人的时候就商量，要想造人嘛，就要先分出雌雄，山就要先分雌雄，树就要分雌雄，石头就要分雌雄，草就要分雌雄。不分出雌雄，就无法造人。可是，山怎么分雌雄？树怎么分雌雄？石头又怎么分雌雄？草又怎么分雌雄？其实，这事也很简单，尖尖的山头，那就是雄山，团团的像乳房一样的山头，那就是雌山；山腰上的麻栗树就是公树，山脚下的兰树就是母树；路上面那尖尖的石头，就是雄性石头，路下面那扁扁的石头，就是雌性石头；山顶上长出的红草，就是姓公的草，山腰上长出的黄草，就是姓母的草。

都分了雌雄，该可以造人了吧？

当然可以造人了。造人的男神阿热和造人的女神阿咪便一起来到太阳下的黄土山上。这黄土山的山顶上，有一张黄桌子，就在黄桌子上，他们要造男人了。他们又一起来到了月亮下的白土山上，白土山的山顶上，摆着一张白桌子，就在这白桌子上，他们要造女人了。什么时候造人呢？

属虎的那年到了，属虎的那月到了，属虎的那日到了，属虎的那时到了，该造人了，是造人的时候了。阿热和阿咪去称了八钱的白泥，又去称了几钱黄泥；他们用白泥来造女人，他们用黄泥来造男人。先造两只手，然后造两只脚，手造成了，脚造成了，再造眼睛和鼻子，造了眼睛和鼻子，再造嘴巴和耳朵。造好了嘴巴和耳朵，就像个人的样子了，只是，脑壳却还是光秃秃的，还没有气，还不会呼吸。阿热和阿咪就每天去看一次，一天看一次，一天就变一次；两天看两次，两天便变两次；一天一天地看，便一天一天地变。足足看了十二天，看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泥人的嘴巴有气了，只是，还不会动，还不会说话。怎么叫泥人动起来呢？怎么叫泥人会说话呢？阿热和阿咪一起向泥人吹了一口气，这对泥人啊，就能向他们点头了。接着，天上刮起一阵大风，大风吹进泥人的嘴里，泥人的肚子就“呱呱呱”响了起来，泥人便会说话了。天上有太阳，太阳晒得暖和和的，阿热和阿咪就把一对泥人拿去晒太阳，晒了七天，泥人便晒活了，泥人便会走路了。

阿热和阿咪又商量，给这一对泥人取个名字吧。取个什么名字呢？给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男人取名叫作阿达米吧，给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取名叫作野娃吧。

坡头的白草多，阿达米和野娃的儿女也多；天下四个方向，处处都住满了人。不过，这是蚂蚁瞎子时代的人。

二、人是怎样生活的

人造好了。男人造好了，女人也造好了，可是，他们没有吃的，吃什么呢？他们没有穿的，他们穿什么呢？他们没有住的，他们住在哪里呢？这些最初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呢？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呢？

半夜三更的时候，天上降下露水，露水落在叶子上，又一滴一滴从树的叶子上滴下来，又从草的叶子上滴下来：造人的阿热和阿咪，就拿了露水去给人喝。埂子上那草蓬蓬上结出了黄泡果，黄泡果长得黄爽爽，造人的阿热和阿咪神又摘了黄泡果给人吃。箐沟里有许多老树，老树的树皮上生出许多树花，造人的阿热和阿咪又把树皮剥下来，拿给人当衣裳穿。山坳里有些石头，石头上面常常生出石“皮”，造人的阿热和阿咪又去剥下石“皮”，拿给人去当裤子穿。

箐沟里住着豹子，山头上住着老虎，世上的人没有住啊！住到哪里去？造人的阿热和阿咪，就教人爬上树去住。用枝丫搭起个窝，拿树叶子去垫。树上实在难住，行动又不方便，住不下去了，又从树上爬下地来。到地上来，又没有吃的，荒地上长出了撒哈托果，最初的人呐，就去把果子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呀看呀，不知道能不能吃。等到知道吃果子的时候，姑娘和儿子就搭伙分着吃。可是，果子很快就吃完了，怎么办呢？

大路上有凶恶的豺狗，坝子里有狠心的野狗，最初的人没有住处，十分害怕这些野兽。他们就跑到石洞里边去躲，又抬块石头，去堵住洞口，姑娘和儿子就住在石洞里了。儿子慢慢长大成人了，姑娘也慢慢长大成人了。他们的胆子也大起来了，当豺狗来袭击他们的时候，儿子就拿起石头击撵豺狗，姑娘也用棒棒去打豺狗。豺狗被打死了，那时还不会吃豺狗的肉，只把豺狗的皮剥下来，拿来围在腰上，后来又披在身上。人们腰上围的有了，人们身上披的有了。

只是老虎吼吼地叫，最初的人还是害怕；只是豹子龇牙咧嘴哼哼地叫，最初的人呐，还是害怕；只是豺狗夹着尾巴呜呜呜叫，最初的人呐，还是害怕；只是野狗的绿眼睛盯着人汪汪叫的时候，最初的人还是害怕。这时候，他们看见对山顶上有一棵老树，他们就忙跑去树底下，想爬到树上去躲。没料到，刚爬上树，天突然打起雷，“吼隆、吼隆”响，忽然间从天上掉下个什么，红彤彤的，一掉下来，就钻进老树林里去了。这样好看的东西，最初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稀奇的东西，最初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躲在树蓬里的姑娘和儿子都很奇怪，便折断一根树枝，伸出去撬开老树，想要看看那红彤彤的是个什么。撬呀撬呀，撬出一堆火，火烧着老树，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最初的人有了火，就会把生的肉烤成熟的来吃，最初的人有了火，就会把生的东西烧成熟的吃了。

有了火以后，聪明的人什么都不去造，他们先去做了风箱，风箱拿来干什么呢？风箱拿来烧火去打铁。打铁的时候，最初的人，什么都不去造，他们最先打的是铁叉。他们拿了铁叉，去抵挡老虎；他们拿了铁叉，去抵挡豹子；他们拿了铁叉，去抵挡豺狗；他们拿了铁叉，去抵挡野狗。野狗不敢来了，豺狗不敢来了，豹子不敢来了，老虎也不敢来了。

这时，聪明的人，又用铁打出了撬锄和板锄，打出了镰刀和斧子。有了这些东西呀，最初的人，就要做活计了，就要盘庄稼了。

是哩，最初的人就要做活计了；是哩，最初的人就要盘庄稼了。可是，人还没有衣裳穿，人还没有裤子穿哩，人还光溜溜的，多害羞啊！人没有衣裳和裤子穿，人就不像个人。

在对面山上，有一棵很好看的绿树，绿树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绿叶，在绿叶上爬着一只只绿色的虫子。一只只绿色的虫子呀，抽出一根一根绿色的丝丝。聪明的人呐，就拿了这些绿色的丝，去织成绿色的布，又用绿色的布，去做成绿色的衣裳。从此，衣裳做成了，裤子做成了。从此，人便有衣裳穿了，人便有裤子穿了。

这以后，人就会干活了，心里就像荒地上的尖刀草一样甜滋滋地干活了，心里就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种起庄稼来了。从此，人们心里就像蜜蜂一样甜滋滋唱起歌来了。

【原文附记】

《阿细的先基》是以男女对唱的形式出现，为了节省篇幅，只摘录其中有关造天地和造人，以及原始人如何生活的内容。

这里选录的只是其中《最古的时候》中的两小节，此外，还有（三）《世上的几代人》、（四）《分年月、盘庄稼》、（五）《造屋祭神》。还有个大题目叫《男女说合成一家》，完全是谈情说爱到婚姻的风俗过程，最后是《尾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红河调查队搜集整理，古梅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1—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天地的产生归结为云彩，是认真观察大自然的结果，而洗涤日月星的描述，也与生活经验有关。

【基本母题】　云生天地；支天；地震；地形地貌的产生；命名；造人；人的性别的产生；火的产生；农耕的产生；衣服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最古的时候》：ZCSW0127-023-022

打虎开天辟地

——彝族史诗《梅葛》节选

（彝族）

远古时候，没有天，远古时候，也没有地。要造天了，由谁来造天？要造地了，由哪个来造地呢？

天神格兹要造天。他如何造天呢？他放下五个金果，那五个金果立刻就变成五个儿子。他对五个儿子说：“第一个儿子，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阿赌吧；还有你，老二，就叫鹿顽；老三叫含闹吧；老四呢，叫顽连；老五呢，叫朵闹。你们五兄弟，都给我去造天吧。”(38)

格兹天神要造地了。他怎么做呢？他丢下四个银果，那四个银果便变成四个姑娘。他对大姐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就叫扎则；还有二姐，你就叫戬则；三姑娘，你就叫慈则；四姑娘呢，叫勒则吧。”他对四姐妹说：“扎则啊，你领了三个妹妹，下去做地。”

造天的儿子说：“我们去造天了。可是，我们还没有衣服穿哩。”

格兹天神说：“那是现成的，你们就拿云彩做衣裳吧！”

阿赌五兄弟便穿起了云彩。只是，他们又说：“衣裳是有了，可是，我们又吃什么？没有粮食怎么干活？”

格兹天神说：“那不是现成的吗？你们就把露水当口粮吧！”

五兄弟再没说的了，便去造天了。四姐妹也说：“我们又拿什么来穿呢？”

格兹天神说：“也是现成的，你们就用青苔去做衣裳吧。”

“我们又吃什么呢？”

“你们就用泥巴当口粮。”

姑娘们也没说的了。可是，五兄弟又说：“天是个什么样子？没有模子，叫我们怎么去造？”

格兹天神说：“天就像一把伞，你们就把伞当作天的模子吧！”接着他又说，“是啊，造天没有经验，你们可以把蜘蛛网作为造天的底子。”

“造地呢？做地又拿什么做模子，又拿什么做底子呢？”四姐妹也提出了问题。

天神格兹又说：“造地？地像什么呢？地就像一座轿，你们就拿轿做造地的模子吧。再把蕨菜根作为造地的底子。”

造天的五个儿子造天去了，造地的四个姑娘造地去了。

造天的五个儿子玩性很大，胆子也有斗大，个个不仅喜欢闹着玩，而且个个都喜欢赌钱。尤其是大儿子阿赌，他不仅守着玩，而且也守着赌；二儿子鹿顽呢，他是躲着赌，也躲着玩；三儿子含闹是跳着赌，也跳着玩；四儿子顽连是把着赌，也把着玩；老五啊，是忙着赌，也忙着玩。弟兄五人，都喜欢赌，都喜欢玩，他们是赌着来造天，他们是玩着去造天，他们是睡着来造天，他们是吃着来造天。五个兄弟呀，天天只吃喝玩乐，一天一天地混日子。

造地的四姐妹呢，都恰恰相反，她们都很喜欢造地，她们都很喜欢干活，所以，她们个个都很认真、很细致地造地。大姑娘在领着头，飞快地干；二姑娘跟着大姐甩开地造；三姑娘害怕落后，手不停地造；四姑娘见姐姐们个个没日没夜地造，她都顾不得吃饭、睡觉地造。四个姐妹你追我赶，忘了吃穿，忘了睡觉，不管晴天下雨，不分白天黑夜地造，耐耐心心、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地造，一天一天不停地造，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地造。

过了很久很久，谁也说不清多少时候，五兄弟就把天造好了，四姐妹也把地造好了。只是，弄不清天有多宽，地有多大，不知道天和地怎么合拢起来。是应该量量天啦，量量天有多大；是应该量量地啦，量量地有多宽。只是，请谁去量天呢？又请谁去量地呢？

格兹天神说：“请飞蛾去量天吧，请蜻蜓去量地吧。”飞蛾便量天去了，蜻蜓去量地去了。

飞蛾回来说：“天有七分宽。”

蜻蜓回来说：“地有九分大。”

这可怎么办，天造小了，地却造大了。七分的天，哪里盖得住九分的地呢。七分的天，盖不合九分的地呀。弟兄五个都满不在乎，还是只顾去玩耍，还是浪荡不羁，可是四个姐妹都非常着急。天和地合不拢，被格兹天神知道了，一定要被责骂。

格兹天神果然知道了，格兹天神并没有责骂她们，反倒安慰她们，给她们出主意。格兹天神对她们说：“你们不要心焦，也不要害怕。地做大了，就叫人来缩；天做小了，就叫人来拉。大了的缩一点，小了的拉大一点，天和地不是就能合起来啦，天就能盖住地啦。”

叫谁来缩地？又叫谁来拉天？

阿夫会缩地，阿夫会拉天。请阿夫的三个儿子抓住天的边边，一直往下拉，天便慢慢往下坠，便拉得大了，也凹了下来。阿夫又放下三对麻蛇来缩地。三对麻蛇围着地的边沿拼命地箍，拼命地缩，地动了，地面皱起来了，慢慢地分出高低来了。可是，地边还箍得不齐，阿夫又放出三对蚂蚁下去咬地，把地的边边咬得整整齐齐，再放出三对野猪去拱地，再放出三对大象来拱地。三对野猪拼命地拱，三对野象死力地拱。野猪拱了七十七昼夜，大象也拱了七十七昼夜，大地上便出现了山，便出现了山箐；大地上便出现了平坝；大地上便出现了河流、大川、湖泊和大海。

天被拉大了，地被缩小了，天和地一样大了，天和地便合拢了。可是，天牢不牢呢？会不会塌了下来呢？地又牢不牢呢？会不会陷了下去呢？试一试吧，试一试天，试一试地。用什么来试呢？

打雷来试天，地震来试地。试天的时候，雷一响，天就开裂了；试地的时候，地一震，地就通了洞。

天裂了，地通了，该怎么办呢？格兹天神说：“天裂了，要补天；地通了，要补地。”格兹天神又叫五个儿子去补天，又叫四个女儿去补地。

阿赌问天父：“用什么去补天呢？”大姑娘扎则问：“用什么去补地呢？”格兹天神又教他们如何补天，格兹天神又教她们如何补地。

五兄弟便用松毛当作针，用蜘蛛网当作线，又拉过云彩当作补丁。五兄弟便把天补起来了，打雷的时候，天也不会垮了。

四姐妹便用老虎草当作针，用酸绞藤当作线，拉了地公叶当补丁。四姐妹便把地补起来了，地震的时候，地也不会往下塌了。

可是，补好的天还在摆动，补好的地也还在摇动。因为没有撑天的柱子，因为没有撑地的柱子。只是，到哪里去找撑天的柱子？又到哪里去找撑地的柱子呢？

格兹天神又来指点，他说水里面有鱼，那是世间最大的东西了，一条公鱼有三千斤，一条母鱼也有七百斤。他说：“你们去捉公鱼去，你们去捉母鱼去，去捉公鱼来撑地角，去捉母鱼来撑地边。”

她们就去捉了公鱼，用公鱼撑着地角。公鱼连眼睛都不眨，大地便不动了；她们又去捉了母鱼，用母鱼撑住地边，母鱼不翻身，大地就不再摇了。地的四角都撑住了，大地才算稳稳实实了。

地是稳实了。可是，天还没有撑，天还是在摇摆，再说，天上还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格兹天神又对五个儿子说：“山上有老虎，老虎是世间最凶最猛的野兽了。若是你们有本事，就进山打猎去，去引出老虎，去哄出老虎。用老虎的脊梁骨撑天的心，用老虎的四只脚杆骨撑住天的四边。天就不会再摆动，天就不会塌了。”

造天的五兄弟听了十分高兴，打猎，正合他们的心意，他们会撵山，他们的胆子斗般大。他们便一起进山去引虎。五兄弟的手中都紧握着大铁伞，在大铁伞上又装了铁弯钩，准备着一场搏斗。他们跑遍了十二架山梁子，果然遇上了一只大老虎，大老虎对着五兄弟张开大嘴，龇牙咧嘴，威风凛凛抖着身子走过来。

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奔来，老虎抖着斑斓的身子朝五兄弟扑过来。造天的五弟兄一个闪身，忙把铁伞撑开，用铁伞挡住老虎，紧接着又用铁钩一把钩住了老虎。老虎被哄住了，老虎被钩住了。

然后，他们用山草掺上棕毛，棕毛掺上山草，用山草和棕毛搓出绳索。绳索必须搓成十二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他们用绳索拴住老虎，牵着老虎走回来。

牵回猛虎，杀了猛虎，大家便来分虎肉，格兹天神立刻交代五弟兄：四根大骨莫要分，四根脚骨要用做天的柱子；老虎的肩膀不要分，用老虎的肩膀要分清天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样，天就撑起来了，天也就稳稳实实了。

可是，天还光秃秃的，天上还没有太阳，天上还没有月亮，天上还没有星星，天上还没有白云彩，天上还没有红云彩，天上还没有五彩的虹。天上啊，什么都还没有。地上什么也没有，地上还没有树木，地上还没有树根，地上还没有大江，地上呀，也还没有大海，还没有飞禽，还没有走兽。地上啊，也是什么都没有。

格兹天神又吩咐：“虎头莫要分，虎头拿来做天头；虎尾莫要分，虎尾拿来做地尾；虎鼻莫要分，虎鼻拿来做天鼻；虎耳莫要分，虎耳拿来做天耳。”

“虎眼不要分，左边的虎眼拿来做太阳，右边的虎眼拿来做月亮；虎须莫要分，虎须拿来做阳光；虎牙也不要分，虎牙拿来做星星；虎油莫要分，虎油拿来做云彩；虎气不要分，虎气可以造成雷和雾。”

“虎心也不要分，虎心可以做天和地的胆；虎的肚子不要分，虎肚做成茫茫的大海；虎血也不要分，虎血拿来做大海的水；虎的大肠不要分，把大肠做成地上的大江；小肠也不要分，把小肠变成地上的河流；排骨不要分，把虎的排骨做成道路。”

“虎皮莫要分，把虎皮做成大地的皮；虎的硬毛莫要分，就把虎的硬毛变做树林；软毛也不要分，把虎的软毛变成大地上的草；细毛也不要分，把虎的细毛变为秧苗。”

“虎的骨髓不要分，虎的骨髓可以变成珍贵的金子；虎的小骨头也不要分，虎的小骨头，可以变成银。虎肺莫要分，虎肺能够变成铜；虎肝莫要分，虎肝变成铁。腱贴不要分，虎的腱贴要做锡；虎的腰子不要分，把腰子变成磨刀石。”

“虎身上的大虱子也不要分，虎身上的大虱子拿来变成老水牛；虎身上的小虱子也不要分，用虎身上的小虱子变成黑色的猪和黑色的羊；还有虱子的蛋，拿来变成绵羊；虎的头皮，也可以变成雀鸟。”

虎肉怎么办呢？格兹天神并没有把虎肉分给造天的五兄弟，他又说：“虎肉分成十二份，一份不能多，一份也不能少。一份分给老鸦。”

老鸦吃了虎肉十分高兴，它“呱、呱、呱”地叫，飞遍山野大地。

“再分一份给喜鹊！”

喜鹤吃了也十分喜欢，它“啾、啾、啾”地叫，忙着飞去踩秧田。

“又分一份给竹鸡。”

竹鸡吃了，十分高兴，它“好着着、好着着”地喝，山箐里才热闹起来。

“野鸡也分一份。”

野鸡吃了也喜欢，它“嗾呼呼、嗾呼呼”地唱着，飞进了山林。

“老豺狗也分一份。”

老豺狗吃了，叫它去拖猪，叫它去拖羊，它叫着跑进山里。

“画眉也要分一份。”

画眉吃了，心里也高兴，“叽哩哩、叽哩哩”地唱，唱着飞进山林。

“黄蚊子也分给一份。”

黄蚊子吃了也高兴，“天黄、地黄”地叫着，飞进草稞里。

“黄蜂分给它们一份。”

黄蜂分着了心里喜欢。

“老土蜂分一份，大蚊子分一份，绿头苍蝇分一份，葫芦蜂分给一份。”

葫芦蜂、老土蜂、大蚊子、绿头苍蝇都高兴，心里都喜欢。饿老鹰没有分着，它心里很不舒坦，它决心要报复，决心要跟格兹天神为难。有一天，它一飞，飞上天去，伸开它的翅膀遮住了太阳。太阳一被遮住，天立刻变为黑乌乌的一团，地也变成黑乌乌的一团，整个世界都失去了生机，整个世界都死气沉沉。再也分不清是白天，也分不出是夜晚。天与地又变成一片混沌。

格兹天神很生气，这个死饿鹰，太可恶了，他便问：“谁能治这饿老鹰？”

绿头苍蝇说：“我能治这老鹰。”

小小一只绿头苍蝇，如何能治大老鹰？不过，格兹天神同意了。绿头苍蝇便飞去治那饿老鹰。

绿头苍蝇飞上天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老鹰的翅膀上。它又悄悄在老鹰的翅膀上下了密密麻麻的卵。然后，它便飞走了。

过了三天，过了三夜，老鹰的翅膀便生出许多许多蛆，那密密麻麻的小蛆，便钻进老鹰的翅膀里，吃着老鹰翅膀上的肉，吸着老鹰翅膀上的血，老鹰的翅膀腐烂了！老鹰的翅膀跌落下去了。太阳又发亮了，世界便有了白天了。

老鹰也从天上掉了下来，可是，老鹰却又把地遮住一半，还是黑夜，还是没有白天。格兹天神又问：“谁能把这死老鹰抬走？”

蚂蚁回答道：“我们来抬吧！”

小小的蚂蚁能抬走大老鹰吗？不过，格兹天神同意了。蚂蚁便爬到死老鹰的身上，一群又一群，一队又一队，啃呀，啃呀，很快就把死老鹰抬开了，昼夜便分出来了。

有白天啦，

有黑夜啦，

天亮时太阳出来啦，

天黑时月亮出来啦。

三把雪变成三代人。(39)

天地造成了，万物都有了，昼夜也分清了，就是还没有人。谁来造人呢？

格兹天神来造人。天神怎样做人呢？格兹天神撒下了三把雪，三把天上的雪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三代人。撒下的第一把天雪，就变成第一代人；撒下的第二把天雪，就变成第二代人；天神撒下的第三把天雪，就变成第三代人。

为什么是三代人？为什么要分成三代人？

头把雪变成的是独脚人，他的高度，只有一尺二寸；独自一个人不会走路，要两个人互相搂着脖子，就能走得飞快，他们只会吃泥土，用沙子当菜下饭。月亮照着，可能活得下去，太阳晒着活不下去。

这一代人无法生存，

这一代人都被晒死了。

格兹天神撒下的第二把天雪，变成的第二代人，身高有一丈三尺，他们没有衣裳穿，他们下身也没有穿裤子，便拿树叶做衣裳，便拿树叶做裤子。这才有了衣裳穿，这才有了裤子穿。可是，他们没有水喝，他们没有火烤暖，他们没有吃的，他们也没有住的，吃的是山林果，住的则是老山洞。他们没有春夏秋冬，他们不会分四季和四时，他们抗不住九个太阳，天上又有九个月亮，白天太阳晒，晚上九个月亮照。晚上还过得去，白天九个太阳没法过。连牛骨头都晒焦了，连斑鸠的羽毛也晒掉了。干着活计就打瞌睡，一睡，就睡几百年，几百年都不会醒，一直睡到身上长了青苔。

这一代人也活不下去。

这一代人也死了。

格兹天神看看不能再造人，要造人，就先得把太阳治一治，就得把月亮治一治。他便左手拿了錾子，右手拿了锤子，走到太阳的身边，用錾子去錾太阳。錾了一个又一个，一共錾去了八个，八个太阳都掉落到阿娃西山去了，只留一个太阳挂在天上。然后，他又来到月亮身边，月亮也不要那么多，便又动手錾月亮，錾了一个又一个，一共錾下八个月亮，八个月亮都落到菠萝西山去了，只留下一个月亮挂在天上。

四季分出来了，

草皮树根长起来了。

格兹天神又撒下了第三把雪。第三把雪变成了第三代人。第三代人有两只眼睛，两只眼睛都朝上生。

格兹天神很怜悯这一代人，他怕第三代人会饿死，便从天上撒下三把苦荞籽，苦乔籽落在米拉山上，米拉山便长出了荞子；格兹天神又从天上撒下三把谷种，三把谷种落在石山岭，石山岭上便长出谷子，抽出了谷穗；格兹天神又从天上撒下三把麦种，三把麦种落在寿延山上，寿延山上又长出麦子。

格兹天神又教第三代人耕种，教他们学会种荞、种谷、种麦子。

第三代人没有火，山间的晚上十分寒冷，格兹天神又吩咐天上的老龙给他们想办法。天上的老龙，又教他们用火铳打火，交给他们三串火铳，一打两头着，从此，人类便有了火。

什么都有了，

日子好过了。

可是，这一代人的心不好，贪吃又懒惰。他们不耕田、不种地，只等老天给他们生长；老天的种子发了芽，长了棵，他们连草也不薅，连草也不拔，看见田里没有牙齿草，於於地皮就放水。白天在田边睡，晚上睡在地角，一天到晚，吃饭睡觉，睡觉吃饭。

格兹天神看见了，问他们：“为何不耕不种？为何连草也不拔、不薅？”

这些第三代人竟大言不惭地说：“田里不长牙齿草，没有活计可做。”

格兹天神生气了，他把手一撒，甘香树叶便簌簌落地下，田里也长出了牙齿草。直眼睛的人无可奈何，才去栽种，才下田地去薅草。

这一代人的心不好，好端端地把五谷粮食拿来糟蹋，谷子拿去打埂子，麦耙耙拿去堵水口，糊墙竟也要用苦荞和甜养。格兹天神看不过意，就暗暗想：“不该这样糟蹋粮食，这一代人的心不好，这一代人，也该换一换。”

格兹天神便派武姆勒娃下凡去，叫他把第三代人都换一换。武姆勒娃便来到人间，他变成一只熊，堵住水口，用水漫大地，去寻找好人种，留下传人烟。

直眼人中有个叫学博若的，他有五个儿子，还有一个姑娘。弟兄五个人，一起出去犁地，今天犁好，明天又被老熊翻回来。明天犁好了，后天又被老熊翻回来。整整犁了三天地，三天都被老熊翻回来，五弟兄很气愤，便决定下扣子，一定要把老熊整死。他们便在地头下个扣子，在地中间下个扣子，又在地尾下个扣子。用锄头做踩板，锄把做夹弓，犁头做横担，耕索做扣绳，犁杆做扣杆，犁耳做扣梢，犁头做扣环。老熊来到地里，踩在扣子上，老熊被扣住了，老熊被拴住了。学博若的大儿子来串地，老熊开口说：“大哥啊，请你做做好事，把我放了吧。”

儿子恶狠狠地说：“我们就是要捉你，哪能放了你。”学博若的二儿子来了。老熊又说：“二哥啊，请你救救我！”

二儿子说：“我们正要捉你，哪能把你放。”

三儿子、四儿子都来了，他们都不愿把老熊放，学博若最小的儿子背着他的小妹妹跑过来了，五儿子对他的哥哥们说：“哥哥，看看它的头，很像我们的祖父，看看他的身子，很像我们的祖母，千万不能打它，千万不能杀它。”哥哥们很生气，都不理睬弟弟，各自走开了。老熊又开口说：“小弟弟啊，请你救救我，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小儿子想去解，心里又害怕。老熊又说：“你别害怕，若是你救了我，我要对你说一句话。”

小儿子便去解开绳索，搭了木梯，救出了武姆勒娃。武姆勒娃十分感动，对学博若的小儿子说：“要换人种了，要发大水了。大哥有钱打金柱，二哥有钱打银柜，三哥也去打铜柜，四哥则去打铁柱。小弟弟呀，你的良心好，给你三颗葫芦籽，你快回家去栽葫芦。最好是正月初二栽下杆，三天要浇一次水，栽下三天会出芽，再过三天就会爬出藤，又过三天开白花，最后三天会长大。”

“葫芦藤有扁担粗，葫芦叶有簸箕大，结出一个独葫芦，独葫芦有囤子大。”

小儿子睁大着眼睛，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武姆勒娃又说：“不要害怕，等到大水来了，你们兄妹就钻进葫芦里，用高山上的松香封住葫芦口，用箐底的黄蜡糊住葫芦口，饿了，就吃葫芦籽。”

四个哥哥回来了，他们一起动手杀老熊。老熊不说话，任他四兄弟宰割。

老熊的鲜血流成了河，老熊的尸体漂在河中，脑袋顺水淌，一淌淌入东洋海，一下子就堵住了出水洞，大水就在大地上猛涨。

狂风和暴雨，

越淹越厉害。

水声隆隆波浪翻，

普天之下都淹完。

【原文附记】

彝族创世神话众多，令人惊叹。当然，创世神话丰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彝族的支系众多。据调查，仅云南即有200余个支系。这些部族无疑与从西北南下的氐羌族群有十分密切的关系，然而，云南是“元谋人”（学名“元谋直立人”）的发源地，科学家认为云南是人类发源地之一。无疑，在氐羌族群到达云南广大地区之前，这里已存在着许多原始部族，这些原始部族后来都与外地迁徙而来的文化和生产力较高的其他民族融合，但与氐羌族群融合的恐怕最多，因为当时南下的氐羌族群的势力十分强大，而且一直占据着云南的极大部分地区。无疑，这些原始部落的原始文化，特别是神话，就都成为彝族文化的一部分。

这一点，彝族的四大史诗完全证明了。如《阿细的先基》（也称《阿细的先鸡》），大概是可以代表北部“召蛮”的吧；《西南彝志》大概可以代表东部、黔西等地彝族的思想感情的；西部的氐羌族群内部比较复杂，《查姆》《梅葛》《尼苏人之歌》等支系的史诗是有其代表性的。而这些史诗的共同之处和差异也是十分明显的，《勒俄特依》则十分明显是凉山彝族的史诗。

正是由于彝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居住分散，许多山区几乎与外界隔绝，加上生产长期处于刀耕火种的落后状态，才得以完整地保存许多古代文化。

【讲述者】　郭天元、李申呼颇、李福玉颇提供

【采录整理】　王朝显、杨森、李映成、杨文灿等译，蔷紫改写，刘德虎、龚维顺、陈志辟、李树荣、郭天元等搜集整理，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楚雄调查队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9—204页。这篇神话是彝族史诗《梅葛》中的第一部《创世》中的两节，王松选自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楚雄调查队著《梅葛》，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作为彝族史诗《梅葛》开篇内容的节选并改写，可贵之处是造天地时的上阵父子兵，并对天地制造质量能认真测量，严格把关。

【基本母题】　众神造天地；天地的修补；雪变成人；虎化生万物；昼夜的产生；造人；作物种子；洪水

【本文编码】　《打虎开天辟地》：ZCSW0128-023-023

赤梅葛

——俚泼古歌

（彝族）

一、造天造地

很早很早以前，抬头不见天，抬脚不着地，远古的时候呀，没有天，没有地。有一个叫盘颇的天神，决心要造天，要造地。(40)

盘颇派他的儿子去造天，盘颇派他的女儿去造地。盘颇有九个儿子，盘颇有七个姑娘。七个姑娘去造地，造了七十七天，才把地造出来；九个儿子去造天，造了九十九天，才把天造出来。

七个姑娘用什么去造地呢？九个儿子用什么去造天呢？姑娘挑来了白泥，把白泥铺在下面，就把地造出来了。九个儿子挑来了岩石和地筋，把岩石和地筋敷在上面，天就造成了。可是，造天的九个儿子态度十分傲慢，工作又不认真，每天只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倒下去就睡懒觉，结果把天造小了。造地的七个姑娘却态度认真，工作勤劳、细心。她们日夜不停地赶造大地，却把大地做大了。

盘颇拉天来盖地的时候，才发觉天造小了，地造大了，天盖不住地，盖了也盖不严。这可如何是好呢？盘颇说：“阿文(41)你来想想办法，把天和地的事安排一下吧！”

阿文是个大力士，他二话不说，拉起地筋，就用力一抖，要把地缩拢过来就天。那地一惊，便出现了许多皱褶。从此，大地便出现了山岭和平川。

天地合拢了，天把地盖住了。抬起头，看见了青天，抬起脚，脚有落脚的地方了。

盘颇看看天，盘颇看看地，满意地点点头。只是，有了天了，有了地了，天上光秃秃的，还没有日月星宿，地上空荡荡的，还没有草木和万物。

谁来造日月星宿呢？谁来造草木万物呢？盘颇这才想起了他的“卡利是利”，想起了这个日月星宿的种子，想起了这个万物的种子。盘颇便带着他的“卡利是利”来到高高的天上，抓出第一把种子，就朝茫茫的天际撒去，顿时，便出现了满天的星宿。他又抓起第二把种子，用力撒向天际，那茫茫的高空上便出现了太阳和月亮。盘颇说：“太阳和月亮，你们是两兄妹，两兄妹要分工，一个白天走，一个晚上行。”

两兄妹一起商量，妹妹说她胆子小，晚上不敢走，叫她白天走，她又害羞，这可如何是好呢？哥哥说：“妹妹就白天走吧。你可以带上二十四颗针，谁要看妹妹，妹妹就用针去戳他的眼睛，他们就不敢看妹妹了。”

妹妹白天走，妹妹便做了太阳；哥哥夜间行，哥哥便做了月亮。

天上有日月，

地上有光辉，

白天金灿灿，

晚上白生生。

二、草木的来历

天上有了日月星宿，地上却还没有草木和万物，盘颇便把“卡利是利”——万物的种子交给了最能干的阿谢嫫若，对她说：“你到地上去撒这万物的种子吧，叫大地生长出草木和万物。”

阿谢嫫若便下到大地，为了世间有草，为了世间有水，她就把“卡利是利”撒向大地。阿谢嫫若啊，十分细心，她先在房前屋后撒，又去干地山头去撒，再到河边沟边去撒，满山遍野地撒，四面八方都撒，四面八方都去种，无处不去撒，无处不去种。

阿谢嫫若撒到白草岭(42)，白草岭便长出了草和木；阿谢嫫若撒到金沙江畔，金沙江畔便长出了草和木；她撒到昙华山，昙华山便长出了草和木；她撒到姚安坝子，姚安坝子便长出了草和木。

丽江鹤庆撒，

剑川大理撒，

下关突川撒，

蒙化弥渡撒……

阿谢嫫若又到禅云、镇南、牟定、楚雄、永仁、大姚、七街、仓街去撒。

四面八方撒种子，

四面八方长草木，

地上遍撒草木种，

遍地长出花草树。

三、人和动物的来历

有天了，有地了，天上有日月星宿了，地上长出了草和木了，可是，还没有人和动物。盘颇看呀看呀，没有人和动物，就不成为世界啊，只是，该如何造人？该如何造动物？盘颇又用他那“卡利是利”万物的种子，在天上栽种了一棵“热兹”树(43)。热兹树长出来了，这是一棵生人和动物的神树。热兹树长大了，它便生出一对谢泼，又生出一双西泼(44)，又生出一对俚泼，又生出一对腊鲁泼，一对一对地生出来，又生出罗武、撒尼、阿细、阿哲、纳苏、诺苏、改苏各一双。(45)彝族的祖先出来了，又生出一对傈僳，生出一对摩梭(46)，生出一对民家(47)，生出一对哈尼，生出一双俊尼，生出一对摆衣(48)。

各族祖先都出来，

地上人烟渐兴旺。

人类出来了。热兹树上有一个鸟窝，那鸟窝里便也飞出一对一对的鸟雀，最先飞出来的是一对老鹰，老鹰正在空中翱翔时，一对斑鸠又从窝里飞出，然后是山雀一对，瓦雀一双，天鹅与乌鸦同时飞出，山鸡与箐鸡比翼同飞，鹦鹉与布谷先后飞出大窝。一对一对啊，一双一双，喜鹊一对飞出了，黄雀一双飞出了，样样鸟雀都飞出来。所有鸟雀都从热兹树产生，不出来的没有了。

鸟雀飞出来了。热兹树上都长出一个虫窝，一对一对的虫豸爬出来了，一对一对蜜蜂飞出来了，一双一双蚯蚓爬出来了，一对蜻蜓飞出来了，一双蚕儿爬出来了，一双苍蝇飞出来了，一对蟋蟀跳出来了，一对蚊子飞出来了，一双尺蠖爬了出来。所有虫类都爬出来了，不出来的没有了。

热兹树上又长出了兽窝，各种野兽便从热兹树上的兽窝里，一对一对、一双一双地走出来了。最初出来的是一对老虎，老虎吼吼叫，跟着出来的是一对豹子，豹子卷着尾巴走。狮子出来一对，老熊出来一双；犲狼出来一对，大象出来一双；麂子出来一对，兔子出来一双；野马出来一对，岩羊出来一双；一对猴子蹦蹦跳跳走出来了，一双野猫闪电一般跳出来了。样样野兽都出来了，不出来的野兽没有了。从此，树林里到处奔走着野兽。

鱼儿从鱼窝里游出来一对，石蚌从石蚌窝里出来一双，螺蛳从螺蛳窝里出来两个，它们都扑通扑通下到水里。样样水里的东西都出来了，不出来的再没有了。

小蛇从蛇窝里出来一对，急急忙忙钻进了草窠，大蟒从蛇窝里出来一对，急急忙忙爬进了石洞里，穿山甲从蛇窝里爬出一双，它们急急忙忙钻进了地洞。会爬的各种虫都出来了，不出来的没有了。

热兹树下走出了各种家畜，走出来的家畜也是成对成对。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对牛，牛一出来就走进牛圈；跟着出来的是一对马，一对马也蹦蹦跳跳走进了马圈；接着出来一对猪，又肥又胖的猪慢吞吞走进了猪圈；然后又走出一双羊，一双羊见草就啃，见树就嚼；两只狗走出来了，一见主人就撮尾贴耳。各样家畜都出来了，不出来的没有了。

热兹树上出人类，各族祖先都出来，热兹树上出动物，各种动物都出来。从此，这才是一个世界；从此，生命才在大地上滋生；从此，宇宙一片光明，大地生机勃勃……

四、美中之不足

天造出来了，地造出来了，盘颇很满意；太阳种出来了，月亮种出来了，星宿种出来了，盘颇很满意；人类从热兹树出来了，盘颇很满意；会飞的有了，会走的有了，会爬的有了，会游的有了，会跳的有了，会钻的都有了。树有了，草有了，花有了，禾苗有了，盘颇很满意。但是，盘颇不满足，因为这些东西固然大都是好的，要得成的，但是，其中也有要不成的，其中也有叫人不满意的。

满天的星宿亮闪闪，大多数是好的，可是还有流星，有一颗是腐了的，这一颗是要不成的，所以才从天上掉下来。

太阳出来了，阳光普照，大地暖洋洋的，可是，还有天狗吞日，出现了日食，这是不好的。明月高照，使黑夜明亮了起来，这是好的，但是有天狗食月，产生了月食，月食是不好的。

地上的岩石，大多数是好的，有一块腐石，这块腐石要不成。山上的树木有千千万，大多数树木是好的，可是，有刺树，刺树是要不成的。

鸟儿飞翔，野兽奔跑，虫儿爬行，鱼儿戏水，都好。可是，有一种动物，非鸟非鼠，翅膀像飞鸟，脚趾却像老鼠。这个怪物白天不出来，晚上才飞出来活动，它的名字叫蝙蝠。蝙蝠是一种不祥之物。

彝族人喝山泉水，摆衣吃河水，大多数的水是好的，而河边边浮起的水泡泡是要不成的。

人呢，会说话，是万物之灵，可是，有一种人不会说话，那就是哑巴，是有缺陷的人。

万物生长，

万物发展，

万物美好，

美中有不足。

五、牲畜和盐巴的来历

兔子喂三窝，要盖好窝，要找好叶，要找好草。草要嫩的草，叶要嫩的叶。到哪里去找呢？到峨眉山去找。那里的草地野兽没有践踏过，因为那是神仙住的地方；那里的树叶，鸟儿没有落过，因为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到了峨眉山，却不是想的那个样！峨眉山的草呀，还是被野兽践踏过；峨眉山的树叶呀，还是有鸟儿的脚印。

那就到罗撮方山(49)去找吧，那就到白草岭去找吧，那就到直苴去找吧，那就到直幺去找吧，那就到者纳幺去找吧，那就到六苴山去找吧。找遍了罗撮方山，找遍了白草岭，找遍了直苴，找遍了直幺，找遍了者纳幺，找遍了六苴山，没有被野兽践踏过的草都没有，没有鸟的脚印的树叶都没有。

到龙街去找吧，到狗街去找吧，到苍街去找吧，到七街去找吧，到过拉去找，到三台去找，到铁锁和湾碧去找，到拉巴箐里去找啊，到大姚坝子去找啊，都没有找到好的草，都没有找到好的叶。怎么办呢？再到丽江去找吧，再到鹤庆去找吧，再到剑川去找吧，再到四源去找吧，再到大理去找吧，再到下关去找吧，再到芒市去找吧，再到保山去找吧！找遍了丽江，找遍了鹤庆，找遍了剑川和河源，找遍了大理和下关，也找遍了芒市和下关，都没有找到没有被鸟站过的树叶，都没有找到没有被野兽踏过的草。所有的树叶都残缺不全，所有的草啊，都被踩断了头。

四面八方都找遍，最后在高高的昙华山(50)上才找到了好嫩草，才找到了好绿叶。昙华山上的草呀，又嫩又绿又不断头；昙华山上的树叶呀，又青翠又不缺损。

昙华山上呀，有牛，这里的牛听人使唤；昙华山上有马，这里的马听人使唤；昙华山上呀，有猪，这里的猪跟着人回家；昙华山上有羊，这里的羊跟着人归家。俚泼人就在这里住下了，这里就是彝家住的地方。

彝家就在这里养起了牲畜。彝家有肉吃了，猪肉喷喷香；彝家有衣穿了，羊皮暖乎乎；彝家会种地了，领着老牛犁地耕种；彝家啊，又叫马驮柴驮草。

彝家的衣食有了变化，彝家干活有了帮手，彝家的日子啊，有了新的奔头！他们白天上山放牧，夜晚归家圈养。昙华山啊，养育着肥壮的牛羊。

聪明的迭拉阿巴颇，他是第一个去牧羊的人，他随着羊群，走遍了昙华山岭。有一天下午，回家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羊少了一只，一只大绵羊失踪了。豺狼吃了吗？却不见羊的骨头。毒草毒死了吗？却不见绵羊的尸首。可是，过了三天，那只大绵羊却自己回来了；又过了两天，大绵羊又不见了。这是什么原因？聪明的迭拉阿巴颇等到大绵羊再回来时，又捉了一只黄蜂，拿一根麻线，把线头拴在羊尾巴上，线尾则系在蜂腰上，他要看看，这大绵羊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第二天，迭拉阿巴颇就跟着绵羊走，他踏着麻绳的印痕走，跟在黄蜂的后面行。走呀走，走到安丰井，再翻过一座山，来到了白盐井。到了白盐井，绵羊再不走了，只站在那里低着头啃着什么。迭拉阿巴颇左看看，右看看，绵羊不是在吃草，绵羊也不是在啃泥巴，而是在舔白生生的什么东西。迭拉阿巴颇走过去，拿起白霜，放进嘴里尝尝，咸咸的，美美的，十分好吃。从此才有了盐，从此人才开始懂得吃盐。

白水有二塘，黑水有二塘，白水是清水，黑水是盐水。从此呀，汉人会煮盐，摆衣去背盐，彝人去背煮盐的柴。

水冬瓜树做木瓢，木瓢拿来打盐水，打起盐水放进铁锅，上锅煮。木桶来盛盐，做成木桶形，盐头是圆的，盐底是平的。

煮盐的人九十九，卖盐的人九十九，街头有盐卖，街尾有盐卖。上街去卖柴，上街去卖麻，上街去卖药材，买回盐巴来。牛羊吃了盐，吃草吃得饱，牲畜都吃盐，吃了盐的牲畜都听人的话。乌鸦不吃盐，乌鸦飞走了，老虎不吃盐，老虎不听话，跑进深山老林去了。

六、打虎

老虎不吃盐，用盐去引它，越引它越跑，只有去追它。追过树林，追过悬岩，追过山岭……越追老虎就越惊，越惊就越跑。

追呀追呀，赶呀赶呀，追过直苴，赶过直么，追过格祖，赶过宜就，追过龙街，赶过马街，越追虎越惊，越赶虎越跑。

转到仓街和七街，转到过拉和三台，转到善幺山头，再追到大理下关。追到芒市和保山，追到西双版纳，又转回七街梁子，才转回到昙华山。回到昙华山，才抓住了老虎。

用什么来拴虎？山头青松拴不住，山腰栗树拴不住，山脚的桃树也拴不住。拿到村边的柏树上去拴，拿到房前的梨树上去拴，拿到七色树上去拴，才把虎拴住。准备三背松毛吧，属虎的日子到了，杀虎要在属虎的日子。猛力敲老虎的头，才把老虎敲死，才把老虎杀了。

杀了老虎，虎肉该咋分？虎肉应该遍街分，见者有一份，给峨谢梁子分一份，给七街果子分一份，给峨眉山分一份，给鸡足山也分一份，盐丰城里分一份，姚安坝子分一份，丽江和鹤庆分一份，剑川和祥云各分一份。山山岭岭都分到，村村寨寨都分到，各处都分了，各人都分了，没有分不到的地方，没有分不到的人。

虎肉分到哪里，哪里就有肉吃；虎肉分到哪里，哪里就有酒喝。

虎骨没有分，虎骨不好分，把虎骨拿来做撑天柱。虎骨撑天地，天地才稳固。

七、盖天铺地

用什么来盖天，天才盖得严？用什么来铺地，地才铺得严？

用老鹰的翅膀来盖天，用老鹰的毛来铺地，天盖不严，地铺不严。

锥栗树盖不盖得住？锥栗树盖不住，锥栗树也盖不严，用刺栗树去盖吧，用桃树去盖吧，用李树去盖吧，用梨树去盖吧，用花红树去盖吧。刺栗树盖不严，刺栗树盖不住；桃树盖不严，桃树也盖不住；梨树、花红树也盖不住，也盖不严。

蒿枝树去盖吧，蒿枝树盖不着；拿野兽皮去盖吧，野兽皮也盖不着；用鸟去盖吧，鸟也盖不着；用虫去盖吧，虫类也盖不着。

还是用鹰翅膀去铺地吧，铺地铺不严，铺在岩石头上，岩子脚又铺不严；封狼、豹子拿去铺，也铺不着；獭猫、香猫拿去铺，獭猫、香猫也铺不着。铺在草地上，草地还是铺不严。

只有用云彩来盖天，就把天盖住了，只有用流水去铺地，才把地铺严实。

八、补天补地

为什么要盖天，天都盖不严？为什么要铺地，地也铺不严？原来，九个伙子去造天的时候，在天上撬了九个洞。原来七个姑娘去做地的时候，在地上戳了七个孔。

要补天，把天洞补起来，只是用什么去补呢？要补地，把地孔补起来，只是用什么去补呢？

盘颇苦恼的时候，天上飞来了一对山鹰，就叫这对山鹰来补天吧。一会儿，地上又爬来一对蛇，就叫蛇来补地吧。山鹰怎么来补天？雄鹰抓来一把麻栗枝，雄鹰含来一把洁基草，雄鹰啊，在天上来做窝。雄鹰造好了窝，雌鹰就到窝里来下蛋。雌鹰一天下一个蛋，下了十二天，生下十二个鹰蛋。雌鹰又孵蛋，十二个鹰蛋，有两个是腐蛋，有两个是空蛋，只有八个是好蛋。孵了十二天，孵出了八只小鹰，小鹰没有羽毛，小鹰没有翅膀，小鹰没有尾巴。燕子把羽毛给了小鹰，小鹰才有了羽毛，小鹰才长出了翅膀，小鹰才长出了尾巴。

小鹰逐渐长大了，窝前啄一啄。窝前有三块白石，窝前有三块黑石，啄开三块白石头，石头下面爬出三只白虫，小鹰把它啄吃了，味道又美又香，肚子又饱又实在。又啄开三块黑石头，黑石头下爬出三只小黑虫，小鹰把它啄吃了。三只黑虫是毒虫，小鹰吃了便中了毒，生了病。老鹰飞到麦地里，含白燕麦喂小鹰，小鹰长得胖胖乎乎。

地上有个岩石洞，公蛇抬来了草，就在岩石洞里做了个蛇窝。蛇窝做好了，母蛇就在窝里下蛋，一天下一个，下了十二天，生下十二个蛇蛋。

七月到了，母蛇来孵蛋。蛇蛋十二个，有两个是腐的，有两个是空的，只有八个是好的。母蛇只孵出了八条小蛇。可是，八条小蛇没有头，八条小蛇没有舌，八条小蛇没有尾，八条小蛇不会活。黄蜂来帮忙，蜂头做蛇头，蜂舌做蛇身，蜂刺做蛇尾。小蛇活起来了，小蛇慢慢长大了。

小蛇伸出头，看见窝前有三块白石，搬开三块白石，只有三只白虫，小蛇把三只白虫都吃了，味美又饱肚。小蛇又看见三块黑石头，搬开三块小黑石，爬出来三只黑虫，小蛇又把三只黑虫全吃了。三只小黑虫啊，都是小毒虫。小蛇吃了小毒虫，都中了毒，小蛇很难过，小蛇很不舒服，就爬进水里去了，水里才有蛇食。

小鹰长大了，小蛇长大了，八只小鹰飞上天，八条小蛇地上爬。造天的时候，九个小伙子在天上打了九个洞；造地的时候，七个姑娘在地上戳了七个孔。九个天洞，天风呼呼叫，万物会生长，但是，万物不会成长；七个地孔，地风呼呼叫，地上的万物呀，会生长，都不会结果。盘颇便叫小鹰去补天，小鹰就把天补好了；盘颇又叫小蛇去补地，小蛇就把地补好了。

天补好了，

地补好了，

植物会结果了，

动物会生育了。

这时，在宜就地方，就出来了三对水牛；在苴都地方，就出来三对黄牛。山上出来三对獐子，河里出来三对白鱼。补天的山鹰在山上绕，山里便有了动物，野兽成对跑，鸟儿成双飞。补地的蛇在河中爬，大河小河都有水了，小蛇爬到大理坝，大理的洱海也有水了。

流水灌田地，

庄稼会成熟了，

人们盘庄稼，

日子过得成了。

九、开花

冬月腊月间，

抬头看天上，

星宿开花了，

银河开花了。

天上先开花，那花的影子就映照在地面上，地面上的万物，都抬起头看看天上，万物呀，也就跟着开了花。

你瞧，水，开花了；山，开花了；石头，开花了；土地，也开花了。

树木有枝干，枝干上便都长出叶子，有枝的，在枝上开花，有叶的，在叶上开花。

栗树开花了，红栗、麻栗都开了花，白栗、刺栗也都开了花，所有的树木都开了花，不开花的树木没有了。马樱花开花了，杜鹃开花了，山茶开花了，百花都开了，就连蒿枝也开了花，芦蕨草也开了花，铁线草也开了花，百草都开了花。

野菜在开花，家菜也在开花，草木都开花，野兽也要开花。

小兔吃着开花草，小兔也开花了，白白的一朵花，开在头上；獐子吃了开花草，獐子也开花了，一朵朱红色的花，开在它的身上；豺狼也开花，狐狸也开花，豪猪也开花，兽类都开花，不开花的兽类没有了。

斑鸠吃了开花果，斑鸠也开花了，一朵圆皇冠，戴在它的头上；老鹰吃了开花果，老鹰也开花了，一朵斑驳的花，开在它的身上；鹦鹉开花了，布谷鸟开花了，山雀开花了，鸟类都开花了，不开花的鸟类没有了。

植物、动物都开了花。开了花的万物，就要结果实了；开了花的万物，都发育了，就要生育了。人类的儿女啊，也要开花了，也要生育了。

十、配偶

祖先传的话，

万物都开花，

万物找对偶，

万物成双对。

哪个先成对呢？哪个先配偶呢？天上先成对，天上先配偶；天上的星宿先成对，天上的星宿先配偶；云彩先成对，云彩先配偶。

天上成对了，天上配偶了，天空便生下了春风；春风吹到地面上，地面上的万物也要成对成双。腊月二十五，野兽出山头，正月初五、初六，立春的日子到。春风吹来了，春风吹到岩石上，岩石要成双。春风吹到山泉上，山泉要成双。泉水飞溅到山头上，山头上的树木得到了滋润。山头的树木要发芽，山头的树木呀，要成双。泉水洒到草稞上，草稞发了芽，草稞成长了，草稞成了双。

春风吹到兽身上，野兽发情了，野兽到处去找对偶，野兽也配成双。春风吹到鸟身上，鸟儿发春情，鸟儿发春意，鸟儿到处飞，鸟儿到处去寻对偶，鸟儿也配成了双。小兔找对偶，小兔配成双。鲤鱼找对偶，鲤鱼也成双。小虫成双对，蝙蝠成双对，苍蝇、蚊子成双对，石鲜、水鸭成双对，斑鸠、布谷成双对，蜻蜓、蟋蟀配成双。不找对象的没有了，不成双对的没有了。

春风吹到人身上，

春意满人间，

人要找对偶，

人要配成双。

人类怎样去找对偶呢？人类又怎样配成双呢？最聪明的阿谢嫫若，那个最先在世间种植物的阿谢嫫若最先来指教。

腊月二十八那一天，阿谢嫫若老祖找到了竹种，正月二十八日那一天，阿谢嫫若种下了竹子，要叫竹子传情。种竹的第一年，竹子用不成，再过两三年，还是用不成。种竹在岩子脚，竹尖长过岩石头。栽竹第四年了，竹子可以用了。

竹子拿来做什么？竹子如何传出情？格勒嫫若这个爱之神，这个人间第一个乐师，她去砍下了竹子，她用竹子做成乐器，用竹子吹出曲子，用竹子吹出爱情。竹梢做什么？竹梢做竹箫；竹子的中间做什么？竹子的中间做成竹笛；竹片又拿来做什么？竹片拿来做成响篾。

箫和笛子的声音又动听，又悠扬；响篾的声音又神秘，又清脆。一声声呀，都打动人的心灵；一声声呀，传出了爱情。

春风吹开了马樱花，红的、白的满山映。春风吹到人的心里，人便发了春意，人便背起饭盒上山去，到放牧的场上去找知音，去找相知情人。

一个饭盒两份饭，

红米白米各一半，

肥肉瘦肉各一半，

哪个来相伴？

男的放牛在山头上，女的放羊在箐边；山头的小伙子吹起了竹笛，山箐的姑娘呀，吹起了树叶。笛声悠扬，叶音立刻回响；笛声有情，叶音呀，有意。笛音和叶音啊，越吹越接近；牛群和羊群啊，越走越拢在一起。山头的男人和箐边的女人走到一起了，他们坐在一棵树的树根上了。

坐着弹响篾，

坐着讲情意，

谈了十二天，

坐了十二处。

他们从树根上走到山坡上的丛林里，他们又从丛林里来到岩边的石坎上谈情。谈呀谈呀，他们又来到河边的河埂上，慢慢地，又来到村头的路边上，最后，谈到家里。两人情投意合，男女便结成双，双双呀，成婚配。

十一、生育

草木会开花，

开花会结果，

结果传后代，

生命永不灭。

鸟儿要传后代，野兽要传后代，牧畜要传后代，人类也要传后代啊！

人类婚配之后，女人就怀了孕。十月怀胎九月生，奶奶忙着接婴儿，欢欢喜喜忙开来。用赵州的土锅烧热水，烧好热水洗婴儿；马樱花树做木盆，木盆盛水洗婴儿。

婴儿满三天，就要给他取名字，哪个来取名？老祖来取名。取名的时候，先祭马樱枝，祭了马樱枝，吉祥又兴旺。

人类成婚配，

快乐又幸福，

生儿育女繁后代，

兴旺又发展。

【原文附记】

这篇《俚泼古歌》是彝族中俚泼支系的一篇神话史诗。俚泼支系是居住于云南省大姚县昙华山区的山民。这支古歌是俚泼人的一首传统民歌，共分六个部分，其中有《扶嫫梅葛》（即情歌）、《嘿底梅葛》（盖房洞）、《刀乃火着》（认亲戚）、《柯梅伙梅》（过年调）、《祭祀经》。这首《赤梅葛》是老人死了之后，由毕摩说的葬歌，原是韵文。发表于1985年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编的《彝族民间文学》第二辑。特请古梅先生改写为散文。

这首有趣的创世史诗，只是其中的一半，下面还有洪水泛滥、找铜铁、盘庄稼、种粮煮酒、狩猎、病亡、找灵牌、亡魂洗脸、杀祭牲、灵魂变化、毕摩法置、跳丧等节。

【原文附录】

彝族罗鲁泼支系创世古歌

《冷斋调》（片断）

罗鲁泼支系住在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冷斋调》也是一首祭祀亡灵的《葬歌》，有些内容与俚泼支系的《赤梅葛》相似，却又有其特殊的内容，这里只把不同的部分录出，供研究者参考。

1．铺天盖地。是谁先见到地呢？是鹞鹰先见到地，鹞鹰在天上飞的时候，看见下面有七块地。是哪个先看见天呢？是长蛇先看见天。长蛇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头上有九块天。用什么来铺天呢？用树藤来铺天。用什么来铺地呢？用松毛来铺地。又用什么去补天？用树藤来补天。用什么去铺地？用地瓜去铺地。铺天开始了，九个儿子来铺天，铺地开始了，七个姑娘来铺地。（以下铺天铺地的情节与《赤梅葛》一样，天小了，地大了。）斑鸠来量天地，穿山甲来拱地心，长蛇把地一缩，便有了山和河川，蚂蚱去修天和地的边边，天和地便盖合了。（接着是阿罢去猎虎，把虎打死了）虎头拿来做地头，虎血变成了海洋，虎的尾巴变成天上的星宿，虎毛变成了地上的草木。肉分掉了，四根虎骨脚拿来撑天地，天才稳了，地才固定了。

2．草木的来历。石举嫫壶撒树种，茂咪海嫫撒草种……

3．鸟的来历。鸟是哪里来的？世上的鸟，是雪变的。最先变得是鹞鹰，一变变成三只，斑鸠也变成三只，鹅变成三只，鸭变成三只，蜜蜂变成三只，麻雀变成三只。它们都用草稞去当铺盖，用草丛当房子。鸟类变成之后，公雪便死了，母雪也病倒了。雪头二十一，雪尾二十二，都变成了会飞的；会飞的，飞走了。从此，公雪、母雪都不见了。

4．人的来历。天和地都有了，万物也有了，却还没有人，人类怎么来呢？水上漂浮起一个东西，这个怪物就叫布哥。布哥一上岸，首先变成蛇，蛇又变成人。一变变成三代人。谢若（汉人）变三个，罗别（白族）变三个，告泼、俚泼、罗鲁（均系彝族支系）变三个，巴也（傣族）变三个，些若（纳西族）变三个。从此，世上便有了人，一代一代变成现代人。

（下面还有：5.“商议”，说天神找树商议，找草、兽、人商议。商议什么呢？商议万物都要按天意生长。6.“生病”，太阳生病了，月亮、星宿、云彩都生病了，天上的病传到了地上，老虎、豹子、豺狼、野猪、老鹰、喜鹊，还有人都生病了。7.“死亡”，说万物都会死，太阳会死，月亮会死，人会死，万物都会死。8.于是，万物都很悲伤，都在哭，哭完了。9.又俟，“万物为什么笑？因为世上出了个毕摩”，毕摩去。10.“找药看病”，蛇给他送来了药，毕摩带了药就上天去给太阳，给月亮医病，给星星和云彩医病，给所有的万物治病，给人看病：“有神来保佑，有药来医病，万物又发展，人类又兴旺。”11.“洪水漫天”。均略）

【讲述者】　陆颇梭颇（彝族，毕摩）

【采录整理】　古梅改写

【采集时间】　夏光辅、诺海阿苏翻译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昙华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5—1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为俚泼古歌的《赤梅葛》如果与选自史诗《梅葛》中的《打虎开天辟地》（ZCSW0128-023-024）做些比较，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天神的子女在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日月的运行；草木的产生；牲畜的产生；盐的产生；支天；天地的修补；婚姻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赤梅葛——俚泼古歌》：ZCSW0129-023-024

开天辟地（1）

（彝族）

很古以前，格兹天神从天上放下九个金果变成九个儿子，让其中的五个去造天；又放下七个银果变成七个姑娘，让其中的四个去造地。

造天的儿子没衣穿，用彩云做衣裳，以露水当口粮；造地的姑娘没衣穿，用青苔做衣裳，以泥巴当食粮。造天地没有模子，就用伞做造天的模子，蜘蛛网做天的底子；用轿做造地的模子，蕨菜根做地的底子。

造天的儿子们好吃懒做，造地的姑娘们勤勤恳恳。结果，天地造出来了，天造的小，地则造得过大，天盖不住地。格兹天神让阿夫来解决这个难题。

阿夫便叫三个儿子抓住天边往下拉，把天拉得又大又凹。阿夫又放下三对麻蛇，围着地箍拢来，放下三对蚂蚁去咬地边，放三对野猪、三对大象去拱地，把地拱出了高底深沟，有了高山、坝子，有了大海、河流。天拉大了，地缩小了，这样天地才相合起来。

天地造好以后，格兹天神用打雷试天，用地震试地。试的结果，天裂了缝，地通了洞。格兹天神叫造天的五个儿子，用松毛做针，蜘蛛网做线，云彩做补丁，把天补起来。又叫他的四个姑娘用老虎草做针，酸绞藤做线，地公叶子做补丁，把地补好。

天地补好了，但新开的天地总摇摇晃晃的。为了让天不垮，地不塌，格兹天神又叫造地的姑娘捉公龟来支地角，捉母鱼来撑地边，鱼不眨眼睛，地才稳了起来；叫造天的儿子捉采老虎，用虎的脊梁骨撑住天心，四肢撑住天，天才不摇摆了。

天地造稳实了，可格兹天神觉得人世间太寂寞，便取下虎头做天头，虎尾做地尾，虎鼻做天鼻，虎耳做天耳，虎的左眼做太阳，右眼做月亮，虎须做阳光，虎子做星星，从此地上有了光明。格兹天神又取虎油做云彩，虎气做雾气，虎心做天心地胆，虎肚做大海，虎血做海水，大肠做大江，小肠变成河，棒骨做道路，细毛变成秧苗，骨髓变成金子，小骨头变成银子，虎肺变成铜，虎胆变成铁，脾脏变成锡，腰子做磨石，大虱子变成老水牛，小虱子变成黑猪黑羊，虱子蛋变成绵羊，头皮变成雀鸟……

从此世上才有了万事万物。

【附注】

原文未分段。本书根据内容划分出段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与《赤梅葛——俚泼古歌》（ZCSW0129-023-025）似曾相识，有很不相同，改写得巧妙，越比越有意思。

【基本母题】　天神的子女在天地；神的生活；天地的修补；变化产生万物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1）》：ZCSW0130-023-025

开天辟地（2）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间雾蒙蒙地相连着。天不在上面，没有太阳、月亮、星星，也没有天亮天黑，白天和黑夜，都是一个样；地不在下面，没有高山、深谷和平坝，既不长草，也不长树；中间没有风，没有水。天地黑沉沉的没有光亮，浑浊浊的什么也看不清。坎下的蛇和坎上的蛙互相商量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应该请天神把天地分开。”天神恩体谷兹听到了蛇和蛙说的话，他正好也有这个想法。这时，东南西北四方降生了四个神仙孩儿：东方杉林生了个神孩儿叫如惹古达，西方柏林生了个神孩儿叫苏惹赫达，南方的红云生了个神孩儿叫斯惹底尼，北方的熊神生了个神孩儿叫阿俄苏补。这一天，恩体谷兹派鸽神登补阿赫去喊东方的杉树神如惹古达，如惹古达又去喊西方的柏树神苏惹赫达，苏惹赫达又去喊南方的云神斯惹底尼，斯惹底尼又去喊北方的熊神阿俄苏补，阿俄苏补又去喊来工匠的始祖格莫阿赫。他们来到天神恩体谷兹家，会同别的神仙一起商量开天辟地的事。天神恩体谷兹说：“请各位神仙来，商讨开天辟地的事，请各位神仙们献计献策。”于是，各位神仙商量了九天九夜，杀了九条牛做小菜，喝了九坛酒润嘴皮，没有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又杀了七只羊做小菜，喝了七坛酒润喉咙，商量了七天七夜，没有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又杀了三头牛做小菜，喝了三坛酒润嘴皮，商量了三天三夜。风神赫史阿俄，把他的想法和地仙阿依苏尼商量了以后，牵来两条大牯牛，想用牛角把天地顶开。两条牯牛顶了很久很久，没有能把天地顶开。智神波立阿约把他的想法去和柏树神苏惹赫达商量以后，赶来两只猪，想用猪把天与地拱开，没有拱开。柏树神苏惹赫达和杉树神如惹古达商量后，捉来两只鸡，想用鸡爪把天与地刨开，只刨出来一对铜弹子，一对铁弹子，一升铜沙子，一升铁沙子。后来，云神斯惹底尼去找来九块有铁锅那么大的铜块和铁块，交给工匠的始祖格莫阿赫。格莫阿赫接过铜块和铁块，用手指当铁钳，用嘴当风箱，用拳头当铁锤，用膝盖当铁砧，打造出四根铜叉铁叉来，交给四位神仙。东方的杉树神如惹古达，拿了一根铜叉将它插入天地之间，使劲地一撬，东方撬开了一条缝，一丝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西方的柏树神苏惹赫达拿来了一根铜叉，将它插入天地之间，使劲一撬，西方撬开了一条缝，一股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南方的云神斯惹底尼拿了一根铁叉，将它插入天地之间，使劲地一撬，南方撬开了一条缝，水从缝隙里流了出来。北方的熊神阿俄苏补拿了一根铁叉，将它插入天地之间，使劲地一撬，北方撬开了一条缝，水从缝隙里流了出来。他们一齐用力把天往上掀，把地往下按。天掀上去了，地按下来了，天地分开了。刨开地下的泥土，出现片片大地，东南西北四方已划清。天神恩体谷兹四方查看了一遍后，说：“天和地离得太近了，还得把天再升高一些，把地再压低一些。”他见地上还有四块铜和铁，就让七匹骏马去把铜块和铁块刨出来。骏马用蹄子去刨了很久很久，没有刨出来。天神恩体谷兹让七只公羊去把铜块铁块刨出来。公羊刨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刨出来。天神恩体谷兹派了黄黑四头猪去把铜块和铁块拱出来。四头猪去拱了很久很久，才把铜块和铁块拱了出来。

云神斯惹底尼又去请来工匠的始祖格莫阿赫。格莫阿赫用铜块和铁块打造了九把铜扫帚和铁扫帚。斯惹底尼就把这九把铜扫帚和铁把帚交给了九个仙女。仙女们非常勤快，她们手执铜扫帚和铁扫帚把天往高处扫，天越升越高，变成蓝悠悠的天空。斯惹底尼用四根顶天柱把天托住，不让它往下落。东边的顶天柱木勿哈达，立在天边；西边的顶天柱木克哈尼，立在地角；南边的顶天柱尼木和萨，立在彝区；北边的顶天柱和木底尼，立在汉区。后来这四根顶天柱就变化成四座高山。九个仙女手拿铜扫帚和铁扫帚，把地往低处扫，地越落越低，变得黑油油的了。斯惹底尼用四根大绳把地绷住。这四根大绳从东拉到西，从南拉到北，互相交叉着，把地绷得紧紧的。再用四块压地石压住地的四角，不让地往上冒。

天地分开了，但没有太阳和月亮。斯惹底尼将鸡刨出来的两个铜弹子，一个丢向东方，东方升起了太阳；一个丢向西方，西方现出了月亮。他又将两个铁弹子，一个甩向南方，地打凹了，成了湖泊；一个甩向北方，地打凹了，成了江河。他又将一升铜沙子撒上天，天上有了星；再将一升铁沙子撒上天，天上有了云雾。波立阿约神负责万物的生长，他打了九把铁斧头来打山，一山打平养羊，一山打平养牛，一山打来种田，一山打来撒荞，一山打来做战场，一山打来流水，一山打平住家户。

【原文附记】

开天辟地是彝族流传较广的神话，其流传方式除口述的散文形式外，又以韵文形式咏唱。

【讲述者】　保木和铁（彝族，男，7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芦芙阿梅（彝族，女，干部）译，白芝（白族，男，52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雷波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在天神的指导下众神仙与工匠开天辟地的事迹，表达出人心齐，泰山移的创造规律。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世界无物；众神创世；风的产生；水的产生；金属的产生；修整天地；日月的产生；饲养的产生；农耕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2）》：ZCSW0131-023-026

母武母迭破

（彝族）

在天地还未分开前，宇宙的四方诞生了四位仙子。东方诞生了儒惹古达，西方诞生了署惹尔达，北方诞生了司惹低尼，南方诞生了阿俄署布。宇宙的上方住着大神恩体古兹。大神指派德布阿尔通知儒惹古达等四位仙子，还找了会打制铜、铁器的阿尔师傅，商量开天辟地之事。他们在大神恩体古兹家开了九天九夜的会，宰了九条牛，喝了九罐酒，还吸收了尔施阿俄、阿衣苏列、颇宜阿约等仙子的建议。最后商定几条，并且明确了各自的任务。由阿尔师傅打了四把铜、铁叉，交给四个仙子去开辟东、西、南、北四方。儒惹古达去开辟东方，署惹尔达去开辟西方，司惹低尼去开辟北方，阿俄署布去开辟南方。结果东南西北各裂开一个口子，并且东、西方生出风，南、北方流出水。

这时恩体古兹出来察看，认为天地还未开辟好。于是，他又派出跑马仔马各一匹，犊牛、阉牛各一头，黄羊、黑羊各一只和一对黄猪和黑猪去开采出四个铜铁矿。恩体古兹决定派司惹低尼去办开天辟地之事，派阿尔师傅打制九把铜铁帚，交给九个仙女去扫天扫地，把天扫上去，天成蓝茵茵，把地扫下来，地成红艳艳，并用四座大山做四根撑天柱，还找了四个压地石，压在地四方。地面还没有平整，还是由阿尔师傅制造了九把铜铁斧，交给九个青年仙子，随同司惹约祖去平整地面。

他们遇着高山就劈，遇见深谷就打。结果，有的地方打成山，成为牧羊之地；有的地方打成坝，成为放牛之地；有的地方打成平原，成为种稻栽秧之地，有的打成坡，成为种荞之地；有的打成丫口，做为打仗之地；有的打成沟谷，作为流水的地方，有的打成山凹，成为人们住家的地方。司惹低尼还派遣了阿衣苏列去地面上凿石开水道，使水流遍四方。然后苏列勒格惹，整地又栽草，大地一片青绿。

开天辟地之事完成了。大神恩体古兹出门，巡视大地三遍。他见大地已成为一处有树，一处无树；一处有草，一处无草；一处有水，一处无水；一处是平原，一处无平原；一处有动物，一处无动物的万千世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伍精忠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6—677页。本文选自彝族史诗《勒俄特依》。

【阅读提示】　神话要改造，主要凭爱好。这则神话可以与《开天辟地（2）》（ZCSW0131-023-026）比较研读，会发现神话在流传中的改造问题。

【基本母题】　最早天地不分；众神创世；风的产生；水的产生；修整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母武母迭破》：ZCSW0132-023-027

神王涅侬倮佐颇

（彝族）

神王涅侬倮佐颇令龙王罗阿玛去天上种一梭罗树，树开花而成月亮；又令其长子赛萨若埃复种一梭罗树，树日间开花，而成太阳；又令次子涅龙撒萨歇于空中撒满星星；复令星王曾色锡启开空中之风水门，使世间充满雾露。既有日月星辰与雾露，群神始着手创造天地。乃造地如簸箕，造天如篾帽，然后取梭罗树上各种种子撒向大地。于是，有种子遂有万物，有万物遂有人烟；人类祖先既有粮食，人类遂得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杨继中等编《楚雄彝族文学简史》中的《古老的神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6页。

【阅读提示】　把很长的神话精炼成这么短，令人意犹未尽。

【基本母题】　花变成太阳；花变成月亮；星星的产生；众神造天地；万物的产生；自然产生人

【本文编码】　《神王涅侬倮佐颇》：ZCSW0133-023-028

阿录茵造天地

（彝族）

相传，远古时候，天地一片混沌，不分白天黑夜，人世间混沌一团，不分老少大小。后来，有个长生不老的阿罗，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儿子个个力大无比，阿罗叫他们造天。天造好了，可是没有造地的女儿。阿罗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阿录茵，阿罗叫她造地。阿录茵勤恳地造地，结果造出的地比天还大，天地无法合拢。阿录茵将地打上一些褶皱，便成了地上的高山和深谷，天地合拢了。天地有了，可是天上没有日月，地上没有草木江河。阿罗叫五个儿子取下自己的眼睛去做日月，五个儿子都不愿意。阿录茵自告奋勇，取下自己的左眼做太阳，取下右眼做月亮，然后又分解自己的肢体，做成了大地上的草木和江河。从此，天上有了日月，地上有了草木和江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张扬着一种可歌可泣的献身精神。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造天地；天小地大；地形地貌的产生；眼睛变成日月；肢体化生草木；肢体化生江河

【本文编码】　《阿录茵造天地》：ZCSW0134-023-029

天地开辟创世史

（*彝族）(51)

从前，天和地是生在一起的，到处是黑黢黢的，分不出啥子白天和晚上。天上有个天神叫尔体古子，地下有个地神叫待补阿尔。尔体古子被天盖来很不安逸，病来睡起啰；待补阿尔被天压得来睡也睡不着。尔体古子派了一个神去找毕摩(52)算一下咋个回事。神找到高山顶上，没有找到毕摩，找到半山腰，也没有找到毕摩，最后找到山脚下，才找到一个叫比都甲里的毕摩。比都甲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来看，翻了一篇、两篇、三篇，他都不开口，翻了十篇才说话，叫尔体古子把天和地隔开，他的病才好得倒。尔体古子就依毕摩说的，抬了九十九坛酒，杀了九十九条牛，请来一个叫古莫阿尔的神，帮他用金子、银子打成四根柱头，又叫一个名叫使惹顶里的神拿去，分东、南、西、北四方，把天顶起。这样，天就变成了天，地就变成了地。地神待补阿尔也觉得舒服了，睡得着了。

天和地隔开以后，地上没有水，也没有树木花草，使惹顶里问大神咋个办。尔体古子派了一个叫阿俄索补的，把树种子、草种子拿来向地下撒起，又在天上开了九个海朝地下灌，这才有了树子、草草和清水。从此以后，地上的人才过上了好日子。

天上有个神叫阿牛古子的，把七个太阳、七个月亮一齐挂在空中。地上的庄稼被晒死，树木、草草、清水都被晒干，人们不能生存了。有个女人叫勃莫里日，看见七个太阳、七个月亮把世间害得这样惨，又没得办法，拍脚打掌地大哭大喊：“完啰！完啰！”气得要发疯了。

这时候，空中飞来一只大老鹰，飞到勃莫里日头顶上转了三转，落下三滴血、三根毛，一齐落到她的怀里。勃莫里日觉得很奇怪，请了个毕摩给她算吉利不吉利。毕摩扳起拇指一算：“哦！你家侧边有一家白人，他有一条白牛，把白牛杀了你就会生下支格阿鲁来。”

勃莫里日气得要死，冲气走了。一天，她坐在房屋楼上，看见隔壁子真有一条白牛，就去跟那家白人商量，杀了白牛。

过了七个月，她真的生下个儿子。真怪！是从磕膝头(53)上生出来的。她就照毕摩说的给儿子取名支格阿鲁。只是支格阿鲁不吃奶，也不吃饭，一天到黑地哭。咋个办？勃莫里日气得遭不住，把儿子丢进一个石洞里。但支格阿鲁没有死，原来石洞里有个龙神，他饿了就吃龙奶，这样，他一天一天长大了。

支格阿鲁看到天上七个太阳、七个月亮，把地上晒焦完，人们遭了殃，心里很生气。他是个射箭能手，就拿起弓箭走上高山，爬上一棵又高又大的杉树顶上。他先射太阳，射中六个，留下一个。接着射月亮，射中六个，也留下一个。这时候，太阳和月亮躲起来了，到处又黑黢黢的，九天九夜不天亮。支格阿鲁杀了一头牛，拿了一腿肉去上咐(54)太阳，拿另一腿肉去上咐月亮，喊太阳当妹妹管白天，月亮当哥哥管晚上。说好了，才重新得到天亮。支格阿鲁又拿来一只公鸡，定出一个时间。给太阳说：“早晨公鸡叫时才天亮，你那个时候才能出来。”又给月亮说：“晚上公鸡叫才天黑，你那个时候才出来。”

支格阿鲁把太阳、月亮这样定了，从此以后才分出白天和黑夜。

阿此古且家里有三个儿子。有一天，他们拉起黄牛到阿干地台耕地，耕到一个大黑石头边上天就黑了。第二天，他们又把牛拉到那里去耕地。可一看，头天耕的地好像没有耕的一样。三弟兄不晓得是咋个回事，又把地耕了。耕到大黑石头边上，天黑了。他们商量说今晚上不回家，看是啥子人来把地翻还原的。到半夜，他们看见一个白头发女人，赶起一群猪在耕过的地里乱拱、乱滚。三弟兄气慌了，一齐跑起去逮倒那个女人。老大说：“拉来杀了。”老二说：“把她捆起打一顿。”

老三说：“不要打，也不要杀，好好地问一问。”

这个女人叫阿此莫俄土果，她说：“老三说得对，不要杀我，也不要打我，我是天上派下来的。天神尔体古子说，大年初三那天，洪水潮天，天翻地翻，人世间变成九龙海，耕地没有用处了。”

三弟兄倒信不信的，问她咋个办？她说：“老大修一间铁房子住，洪水潮天你落地；老二修一间土房子住，洪水潮天你落地；老三修一间木房子住，把所有的家什搬进屋，洪水潮天你潮天。”

这样，三弟兄把白发女人放了。

到了大年初三，洪水潮天了，地上成了大海。老大、老二都给洪水淹死了。只有老三住的木房子在水上漂了三七二十一天，洪水下降了，才落到一座高山上。他把漂到面前的牲畜捞了起来，还救起雀儿和蛇。雀儿带得有一点火种，他就捞了些草草，烧起个火堆，火烟冒到了天上。

天神尔体古子有个女儿，长得扎实(55)美貌。这一天，他看到人间还有火烟，给女儿说：“洪水潮天已经二十一天了，你下去看一看是咋个回事。”

女儿下去看了，欢欢喜喜跑回来：“爹，地下还有人！”

天神听了扎实不喜欢。女儿很担心地说：“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没得搭伴儿的，又没得粮食种子，日子咋个过？”

天神说：“不管他。”

女儿说：“我下去陪他，好传下子孙后代。”

天神气得遭不住(56)，叨也枉自，就给女儿出难题：“你跟他成亲，先要做个事情。”

女儿问做啥子事情，天神说：“喊他把烧过的灰搓成九(57)长的一根索子拿来，我就答应。”

女儿下去给老三说了。老三正伤心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看见天神的女儿情愿嫁给他，喜欢死了，就拿谷草搓成九长的索子，放在簸箕里烧成灰，还好好地像一根索子一样。姑娘端起簸箕回到天上，把索子给爹看，尔体古子要挡也挡不住了。

姑娘和老三成婚以后，生下的三个儿子都是哑巴，姑娘扎实奇怪，又上天去问：“爹，咋个我家三个儿子都是哑巴？”

尔体古子还在气，问死也不说。女儿劝来劝去，最后他才说：“你家房背后有一窝竹子，里头有三根笋子。把三根笋子砍来烧爆，就各说各的话了。”

女儿回家来，把三个儿子喊在火塘边坐起，又把三根笋子砍来，烧爆，三个哑巴吓得跳起来，都说话了。老大伍乌子沙变成藏族，老二伍乌兰牙变成彝族，老三伍乌给子变成汉族。三弟兄分了家，分地的时候，各自做起记号：藏族栽些木桩桩，彝族捆些草草，汉族埋些石头，砌石坎坎。后来，烧了毛坡，草草和木桩全都烧焦完，分不出界线来，只有汉族的记号还在。从那个时候起，藏族和彝族都住在高山，种山地；汉族住在平坝河谷，种水田。

就是这样，我们各个民族都是一个爹妈生下的。

【附注】

本书对原文的段落作了调整。

【讲述者】　蔡万明

【采录整理】　蔡正华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18—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多个神话类型的组合。其中的创世英雄支格阿鲁与彝族神话史诗中的支格阿龙非常相似。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顶天；天地的分开；花草树木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洪水；人与天女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开辟创世史》：ZCSW0135-023-030

唱古情

（壮族）

女：哥你总把古情讲，

我今问你讲分明：

开天辟地是哪个？

谁个投胎哪个人？

男：盘古继天首为皇，

开天辟地就是他，

天星有记来做证，

天仙投胎是不差。

女：我再问：

谁人来把天干分？

兄弟一共有多少？

树又能活几多根？

男：三才第一是天星，

兄弟一共十二人。

天干甲乙由他起，

置定岁数有分明。

女：三才第二是哪个？

兄弟一共有几多？

子丑地支谁个定？

月日分明讲我听。

男：三才第二是地宝，

兄弟十人是不差，

地支子丑由他定，

分月定日也是他。

女：三才第三又是谁？

你把前朝讲一回，

分军定城是哪个？

分男论女又是谁？

男：你问我来讲你听，

三才第三是星星。

熟食就是他开始，

君臣男女他分明。

女：我再问：

水泡天门为哪门？

天下的人全都死，

为何今日又有人？

男：龙子分排把架打，

打破天门水哗哗。

伏羲兄妹知道了，

跑进葫芦把身藏。

女：水消伏羲结成对，

谁人帮他来做媒？

你拿什么做证据？

莫要乱讲人是非。

男：竹子来帮他做媒，

还有水里大乌龟，

竹子砍断有节连，

龟甲有鳞证是非。

女：兄妹二人结成对，

为何传有这多人？

莫非天下千万子，

都是伏羲后来随？

男：兄妹当晚成了婚，

清早就把肉来生。

天仙叫他来砍碎，

撒到人间自成人。

女：兄妹到底姓什么？

住在哪州哪个角？

他在世间有多久？

请你讲来我好学。

男：伏羲兄妹本姓张，

生于成都河南州，

在世一百五十岁，

始画八卦他起头。

女：龙子破门水哗哗，

为何以后水自消？

谁人又把天来补？

怎样补得这样牢？

男：女娲补天炼青石，

铸出龙牙来做钉，

不信你今抬头望，

青天龙牙亮晶晶。

女：妹今再问你一声，

哪个教民把地耕？

始种五谷是哪个？

甲子文是哪个分？

男：教民耕种本姓姜，

炎帝神农他为王，

炎帝公孙起甲子，

五谷由他始种成。

女：再把哥来问一声，

谁人置衣给民穿？

他在凡间活多久？

后代又把他来传？

男：黄帝公孙名轩辕，

住在阳间百五年，

纺纱织布由他起，

我们才有衣来穿。

【讲述者】　覃忠亮（壮族，男，24岁，鹿寨城关区石路乡石路村人，农民，高小毕业）演唱

【采录整理】　李鹏（壮族，男，33岁，城关区独羊乡新兴村人，城关区文化站干部，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0年11月采录于城关区石路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鹿寨县）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页。该文标注原载于黎耘主编《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之《鹿寨县歌谣集》，鹿寨县民间文学三套集成编辑组1987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一问一答的叙事手法，使我们不由想到对歌的壮族歌仙刘三姐。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天干地支的产生；性别的产生；婚姻的产生；伏羲兄妹；女娲补天；黄帝制衣

【本文编码】　《唱古情》：ZCSW0136-023-031

盘古歌(58)（1）

（壮族）

盘古(59)造天又造地，

黄恩造土岭山崖，

蛟龙开口造泉水，

亚雨造地种桑麻，

谦书植树育水果，

神农栽稻救饿娃，

东寒造火供人用，

黄辉造牛又造马，

刘知造屋遮风雨，

人日造鸡又造鸭，

黄土造养猪和狗，

欢茶造盆来种花，

古瓜造锅炉，

依阿造刀叉，

朱金造路让人走，

黄柳河上把桥搭，

依经造街天，

布洛陀造夫妻结发。

造了夫妻造衣裤，

再造酒和茶，

造猫捕老鼠，

造草喂牛马，

造盐调汤菜，

造缸装米好做饭，

还造笔墨来书写，

造鼓造锣来敲打。

封山育林也是布洛陀创造，

造海养鱼又养虾，

造出月亮照山川，

造出太阳放光华。

有个依雷造疾病，

神农造药创医救天下。

【讲述者】　黄小明演唱

【采录整理】　黄伟搜集

【采集时间】　1984年2月采录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渠洋镇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靖西（靖西市）·渠洋镇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3页。该文标注原载于农冠品主编《中国歌谣集成·广西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显示出壮族与汉族文化的广泛交流。

【基本母题】　盘古；造天地；作物的产生；动物的产生；饲养；布洛陀；神农；医药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歌（1）》：ZCSW0137-023-032

盘古歌（2）

（壮族）

一

一来盘古造天地，

二来李哥造坡山，

三来龙王造泉水，

四来夏帝造良田，

五来神母造木果，

六来神农造畲地，

七来圣人造钱用，

八来鲁班造虾鱼，

九来皇帝造牛马，

十来土官造猪狗，

十一元绪造鸭鸡，

十二东荣造盆花，

十三窘人造土锅，

十四韦照造棋麻，

十五周公造道理，

十六圣人造知识，

十七益哲造开圩，

十八冯罗造茅草，

十九皇帝造官印，

二十不开造酒茶，

二一华南造豆腐，

二二八仙造朵花，

二三苗天造毛笔，

二四蔡伦就造纸，

二五妹皇造布棉，

二六天六造衣裳，

二七天子造符法，

二八地洞就立来，

二九李明就造枪，

三十群众就造药，

三一马神造八字，

三二豪光造火来，

三三九神造祖宗，

三四唐皇造钱纸，

三五三六结情意，

三六长子就生来。

如今行诗已唱完，

出口顺快啦你呀。

二

盘古造天地，

造星星太阳。

古代造不错，

后代多谢见光明。

造做耙和犁，

开做田和地，

造做坡，

造做河相通。

塘存造做国，

开水沟过屯（村），

造做一队队的人，

留游村谈欢。

造做个星星，

造做个月亮，

造做县和组，

造做圩，多谢得赶圩。

两点像个鼓，

水灾三个月不降，

天下水淹。

前朝皇帝没有。

雨落在坡上，

河水就成灾。

边山还有一把扇，

梨山还有一把伞。

多谢古代，

造做葫芦。

放弃道理不要，

才有我们这一代。

人家搬肥料放田，

腊（人名）搬肥料放葫芦。

若他们两个不活，

现代去哪里要人？

生育成磨刀石，

拿去砍块，

撒四方八面，

方方都有人。

论那个朝代的苦难，

多谢做后代的故事。

【讲述者】　姆黄福田传唱

【采录整理】　黄炳发搜集

【采集时间】　1959年2月2日采录于德保龙光乡街上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德保（德保县）·龙光乡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页。该文标注原载于《憧族民间歌谣资料》(60)（第二册），广西憧族自治区科学工作委员会、憧族文学史编辑室1959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创世众神阵容庞大，更衬托出盘古造天地这个基础性工作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盘古；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洪水；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盘古歌（2）》：ZCSW0138-023-033

(1)　不中：方言，不行。

(2)　犀牛：这儿是把布朗族语“立”译为犀牛，究竟是不是犀牛，还不能肯定。

(3)　据说星星最初只有一对，后来才增多的。

(4)　埋银子坡：地名，在金平县沙衣坡寨子下面，坡上的大石头上，确有一些有像人和牛的脚印的小坑坑。

(5)　西尼麻：树名。当地汉族称青皮树。

(6)　阿卡解麻：野生的藤子，性坚韧，可作弦。

(7)　阿里麻：箭竹。

(8)　阿堵麻：鸟名，当地汉族称黑头鸪。

(9)　亦鸡咪咕哩：鸟名，汉族称为白头鸪。

(10)　顾米莎菲玛：传说是顾米亚的女儿。

(11)　按布朗族习惯，双方议定一事后，砍一木疙瘩，各持一半，以示永不后悔。

(12)　巴乌：一种类似笛子的乐器。吗怯：即双弦。

(13)　俄拔密拔，哈尼语音译，意为“造天造地”。

(14)　摩咪：管天的神。

(15)　捡胎：接生。

(16)　丢拜：给新郎、新娘的贺喜钱。

(17)　阴将：传说中属力量高强且又善于暗中致人痛苦和灾难的鬼神。

(18)　标题是编者加的。原文注。

(19)　奶鬼、猫狗：苗族的始祖，与《后汉书》集派之说有类似，但不同。

(20)　拉爹：独眼睛那代人的名字。

(21)　拉拖：直眼睛那代人的名字。

(22)　拉文：横眼睛那代人的名字。彝族先民把人类分为独眼睛、直眼睛、横眼睛三个时代。

(23)　阿朴独姆西：阿朴独姆是两兄妹的共同名字。阿朴独姆西，意为阿朴独姆的子孙。

(24)　查：起源。

(25)　罗阿玛：全名叫涅侬阿玛，是众龙王之王。

(26)　撒赛萨若埃：涅侬倮佐颇的长子。

(27)　涅侬撒萨歇：涅侬倮佐颇的次子。

(28)　涅滨矮：是造人之神儿依得罗娃的女儿。

(29)　托得多查：音译，托得多，天地的意思；查，源也；托得多查，天地的起源。

(30)　人神：原译本称“仙子”。彝语为“司惹”。汉译本注释云之：“他既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同人间有血肉联系的、具有超人才能的、理想化的英雄人物。”那时，尚无“仙”的概念，故改用“人神”。

(31)　黑白醮：原注为“是一种迷信仪式。汉族有‘打清醮’之说，黑是指清酿中的两种，专可除污秽，求吉利”。

(32)　帕切曲：原注为“草名，阔叶，耐旱，可药用”。

(33)　这里选的是彝族史诗《查姆》中的“上部”中前三章，上部还有第四章《横眼睛时代》，又分四节：（1）洪水滔天；（2）找葫芦；（3）配亲；（4）民族的来源。此外，还有“下部”，共分六章，第一章《麻和棉》；第二章《绸和缎》；第三章《金银铜铁锡》；第四章《纸和笔》；第五章《书》；第六章《长生不老药》。

(34)　人神：原诗整理者译为“仙”，改写者改为“人神”。

(35)　原标题是《干旱来临》，《天人婚》是改写者古梅改的。

(36)　天女：原译为“仙女”，“天女”是改写者古梅改的。

(37)　阿朴独姆：彝族认为是“现代人”的始祖。

(38)　各种造天造地的情节，在细节上都有其特点，尤其是《打虎开天辟地》，故仍然选入文中。

(39)　天神用雪造人，是彝族神话的一个特点。这里的“三代人”，与其他彝族的三代人不同，实际是独眼人之前的三代人。

(40)　前面开头还有一段描述祭场的八句诗，与故事无关，删去。

(41)　阿文：传说是彝族的祖宗。

(42)　白草岭以及后面所提到的丽江、鹤庆、剑川、大理等，均系大姚县附近的地名。

(43)　热兹树：是俚泼语，就是梭罗树。

(44)　西泼：彝语中的汉族称谓。

(45)　腊鲁泼、罗武、撒尼、阿细、阿哲、纳苏、诺苏、改苏：都是彝族的支系。

(46)　摩梭：纳西族的一支，这里指纳西族。

(47)　民家：白族的代称。

(48)　摆衣：新中国成立前对傣族的代称。

(49)　罗撮方山以及后面的者纳么、六苴山等，均系滇西、大姚附近地名。

(50)　昙华山：满是花的山，其中的马樱花最美、最有名，有许多关于马樱花的传说。彝族每年就在昙华山举行插花节，彝族就生活在花的海洋里。

(51)　原文未标注民族，本书评注者根据神话内容推测为彝族。

(52)　毕摩：彝语，经师。彝族文化的传承者。

(53)　磕膝头：方言，膝盖。

(54)　上咐：方言，吩咐、嘱咐。

(55)　扎实：方言，十分。

(56)　遭不住：方言，极、很的意思。

(57)　：读音pai，方言，两手平伸的长度。

(58)　采茶调。

(59)　盘古：与下文的黄恩、蛟龙、亚雨、谦书、神农、东寒、黄辉、刘知、人日、黄土、欢茶、古瓜、依阿、朱金、黄柳、依经、布洛陀、依雷，均为传说的造物神。

(60)　憧族：原书名文字，即“壮族”。

0.3　祖先创世

0.3.1　女祖先创世

女娲补天

（汉族）

据老辈人讲，老早老早的辰光，这天呀，地呀，海呀，山呀，人呀，统无没的。天是糊塌塌的一片；地是黏渍渍的一块。后来呢，不知从哪里掉下个大神女娲，传说其是个开天辟地的女神。其炼了三千三百三十万块青石，拼成了天，拼得圆圆的、滑滑的，无缝无隙，青光晶亮。

天有了，地呢？女娲从玉帝那里偷来一只球，一甩，甩在天的中央。这球骨碌碌地滚，把黏渍渍的东西统滚雪球样滚上了，变成了个圆圆的地，便是地球。所以，天、地都是圆的。

天有了，地也有了，女娲又用五个指头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抓呀，挖呀，挖出蛮多洞眼，溢满水便成了江河湖海；抓出蛮多皱脊，长出草，便成了山岭礁岛。有了山，有了水，有了树，有了草，总得有人来停居呀，女娲又用黄泥造了人。人传宗接代，世界便热闹了。

【附注】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说：“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这里充分强调了女娲的创造力。

【讲述者】　顾阿登

【采录整理】　林胜强记录，周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5日采录于舟山市干览乡南岙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干览乡·南岙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7—58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女娲造天地替代了盘古的职能。

【基本母题】　天地的特征；女娲；造天地；江河湖海的产生；草木的产生；女娲造人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ZCSW0139-031-001

女娲的传说

（汉族）

古平定州流传着一首民谣：

先有天？先有地？

先有蛋？先有鸡？

先有男？先有女？

先有地，后有天；

先有鸡，后有蛋；

先有女来后有男。

此话的缘由，听我慢慢地来讲。相传，天是由地上的四极支撑而起，这是“女娲补天”的传说；蛋是鸡放屁生下的，这是女娲封下的；而人类的始祖叫女娲，这就是“女娲造人”的传说。

―、女娲造人

相传，天地混沌之际，陆地上还没有人类，人的始祖女娲即生活在海里。她住在水晶宫殿，常去东海龙王宫中做客，常与水中鱼鳖虾蟹一起玩耍。

一日，女娲游到了水面上眺望，看到一片桃红柳绿的土地，就爬了上来。女娲上了陆地，被美丽的景致迷住了，这是她在水中见不到的世界，因而想要看个够。她越走越远，不知不觉走进了茂密的森林中，迷了路。女娲急了，为找返回水中的路，不知绕了多少弯子，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走来走去，走得腿也累了，肚也饿了，她只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又采摘树上的野果充饥。

女娲吃了几个果子，感到味道香甜，十分可口，就高兴地摘了许多果子，大吃大嚼起来。她大饱口福之后，连返回大海的念头也打消了，索性就在森林里住了下来。

但是，当时的大地混沌未开，时明时暗，并且明时炎热，暗时寒冷。女娲很不习惯。可是，没过多久，聪明的女娲就摸索出了一种抵御天气变化的方法：热时她钻进深邃的山洞，冷时就用树枝树叶盖住身体。这样，总算克服了初来时的困难。

过了些时，陆地上的狼虫虎豹知道来了新的伙伴，相继到女娲的山洞拜访。女娲用山果招待这些客人，相处得比较和谐。但是，久而久之，狼虫虎豹以为女娲柔弱好欺，就来抢她的食物，还想伤害女娲，屡屡向她进犯。女娲也不示弱，她使出水中练就的功夫，张嘴用力一吹，便将野兽们吹得东倒西歪；她甩起长尾巴，就打得野兽们骨折筋断。女娲的本领使来犯者逃之夭夭，保护了她的果实和自身的安全。

就这样，女娲生活了一段时间，逐渐感到了她的孤单。她看到别的动物一来就是一伙，而世间却只有她一人，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也没有一个相助的同类，因此产生了造人的想法。于是，女娲在山洞四周挖了一大堆黄土泥，按照自己的模样捏起来了。她捏了九天九夜，一共捏了九十九个小人人，最后还剩了一块泥，不够捏人了，她就搓了五十个泥橛橛，随便安在了小人人的中间。

女娲造人的工程完工了。她把捏好的泥人立在了她的洞口，好似两排卫士守护着她。此后，猛兽来了，都望而生畏，再也不敢侵犯女娲的住所了。

女娲捏成的泥人，吸天地之灵气，久而久之，却都变成了真人，身上多一块泥橛橛的成了男子，其余的成了女子。男子五十个，女子四十九个，共九十九人。他们都是女娲的儿女，也就是人类的先辈。

因此说，人类始祖是女的，“先有女来后有男”。

二、女娲补天

女娲的子女们在大地上生活得十分美满。突然有一天，狂风大作，传来一声巨响，天空霎时间就暗了下来，接着地也崩开了一个大口子，突突地往上冒黑水。女娲的子女们遭到灭顶之灾，哭声震山。

女娲听到声响后，赶快跑出山洞。她向天上一望，大叫“不好”。原来天网的西北角破了，撑天柱已被风刮倒。地上砸了一道裂缝，洪水泛滥，淹没了山林，吞噬了生灵，大地遭了劫难。女娲大声叫喊，让她的子女们赶快回洞，但无回音，她已知子女们生还的希望极小了。女娲为了拯救地上的生灵，苦思冥想，足足想了九天九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搬出洞里的石釜，挖出洞里的“洋油干”，放在釜里，又取出洞中圣火点燃，炼起了五色石，以补天网。女娲炼石，须经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一炉，她炼了九九八十一炉，五色石堆了一大堆。然后，她把五色石铺在地上，上面用藤绊相连，形同天网一般，以此来填补天的缺口。

女娲用五色石补了天网，但还得找撑天的柱子。于是，女娲又回到水中，向大鳖求援，请它用鳖盖把天网顶起来。

哪知，大鳖不但不理睐女娲，还狠狠地大骂起来：“女娲听着，你不安于水中的世界而另辟天地，你是水晶宫的叛徒，俺老鳖正要讨伐你哩。”

女娲还想向大鳖解释，但见大鳖已举起大爪向她扑来。女娲不容分说，只得应战。他们鏖战了四十九个回合，女娲终于打败大鳖。大鳖正欲逃跑，女娲眼疾手快，一手将大鳖的四条腿砍下。大鳖疼得口喊饶命，苦苦哀求。女娲将鳖爪砍下，分别接在腿臼上。这样一来，鳘的腿爪短了许多，但还是保住了性命，女娲则扛起四条巨大的鳖腿，又回到了陆地。

女娲用四条巨大的鳖腿将天网撑了起来，大地又恢复了平静，天盖着地，地撑着天。因此说：“先有地，后有天。”女娲炼石的“釜”，如同今日灶上的锅。支锅的三块大石头，如今还在平定县古贝村放着，三块石头之间是一个大坑，传说是圣火烧的痕迹。女娲炼成五色石的石碴，随手堆在坑的两旁，形成了两座大山，在东的叫东浮山，在西的叫西浮山，浮山上的石头多有气孔，质地极轻，可浮在水面，因而得名为浮山。相传，大地被“淫水”吞没时，只有此山浮在水面，无阻于女娲炼石的工程。后代为了纪念女娲补天的功绩，在浮山修筑了“娲皇庙”，年年香火不断。

三、神明为媒

女娲炼石补天的工程完成后，大地又恢复了太平。女娲还希望能够找到几个儿女做伴儿，她大声地呼叫，直叫得沙飞石滚，地动山摇。就在此时，从几块巨石的缝隙处传来一声泣应。女娲闻声赶到，发现她的一个小人人夹在石头缝里。原来大水漫地时，这个小人人爬上了高山，幸免于难。这时被女娲呼声震了下来，山石塌陷，又有一块巨石架着，保了一命，他听见女娲的呼声才哭着答应。

女娲救出伏在巨石下的“人”，还是个男子，当即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伏羲”，意思是说他是伏在巨石下的生命。之后，女娲与伏羲又过上了洞穴生活。地上的野兽也复活了，他们照样与猛兽搏斗。这样，女娲又萌生了造人的念头，但是她第一次造人用的土全部被淫水冲过，已失去了黏性，怎么也捏不成人形。女娲灰心了，于是她想用水中繁衍后代的方法与伏羲“交尾”。原来，女娲刚上陆地时，是人头蛇身，长着长长的尾巴，而女娲捏的泥人形态也是如此。可是此时她再看看自己尾巴，已磨得很短了，伏羲的尾巴则完全磨去了，他俩哪还有尾可“交”呢？女娲传宗接代的念头又无望了。

女娲感到自己已无招数了，就乞求神明，每天早上跪在洞口祈祷，祈祷神明能够指点她生殖后代的办法。她整整跪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感动了神明，王母娘娘驾云来到她的洞口，对她说：“乞者听着！你观洞中之石磨，伏者在上伏也，乞者在下泣也，即为夫妻。磨盘转，则食出矣。”王母说完，没等女娲谢恩，就驾云飘去了。

女娲受了神明指点，仔细地观看了石磨，终于悟出了道理。她以此来教给伏羲与她做磨盘的转动。于是，女娲十月怀胎生下众多子女。女娲与伏羲就是人类第一对夫妻，人类之初与动物并无区别，也是“不识其母”的。后来，伏羲知道了羞耻，为乱伦而悔恨，他愤怒地将引诱犯罪的石磨推下山谷。但他看着这两块磨盘滚来滚去，又在山下合拢起来。伏羲知道这是天意，人是无力逆转的，但他无法发泄自己的愤恨，便气绝而死。伏羲推下山的两个磨盘，就变成了今日平定境内的东西磨山了。

女娲所生的女子都叫女娲氏，女娲所生的男子都叫伏羲氏。女子成了一个氏族，男子成了另一个氏族。兄妹两族，互相通婚，生下的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这就是兄妹群婚的母系社会，母亲是氏族中最受尊敬的人。

四、鸡放屁生蛋

女娲的后代开山拓荒，种下了五谷，驯养野兽和家禽。

女娲对人类的生殖繁衍非常重视，下令后代，无论男女，都在生殖器官前佩戴饰物，以示荣耀；或用树叶将其遮掩，以为保护。这就是人类穿衣的起源。

女娲不仅重视人类的生养，她还掌管对家禽的驯化。每年特有一日审事，专门过问禽兽的生殖。相传，家狗并无生殖器官，是由“交尾”繁殖的，而鸡却有生殖器。因此，家狗深为自己的原始状态而不平。有一天，狗趁公鸡不防备，一口咬下鸡的生殖器，叼回窝里，自己安上了，鸡又斗不过家狗，只好等待女娲审事的那日，前去告状。

公鸡见了女娲，大声喊冤，泣不成声。

女娲问：“冤从何来？”

公鸡道：“家狗吃了我的生殖器。”

女娲听不懂公鸡的状子，让它重讲一遍。

公鸡又说：“我的生殖器让狗吃了。”

女娲听着奇怪，以为公鸡无理取闹，就生气大骂：“你放屁！”

公鸡以为女娲赐给它生殖的办法，赶快磕头：“谢主恩赐。”它高高兴兴地飞走了。

从此以后，鸡的交配就是以“放屁”的形式出现的，这就是“先有鸡后有蛋”的来历。

古人类的母系社会，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代，历经一百五十万年，到黄帝、炎帝两兄弟时，各为一个部族，改为父系社会。直到今日，我们都生在父亲的家，姓父亲的姓。

【讲述者】　石崇

【采录整理】　李庆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中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0—44页。

【阅读提示】　女娲作为广为流传的母系氏族时代产生的神话形象，其始祖造人、补天、制定婚姻等等，功泽后世，令人思念。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女娲补天；婚姻的产生；命名；婚生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的传说》：ZCSW0140-031-002

创世女神萨天巴

（侗族）

一、生育大神萨天巴

远古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在天外住着一只金斑大蜘蛛，后人都称她是神殿上最大的祖神婆。因为她生下了天地、生下了众神、生下了万物，侗家人又称她做“萨天巴”，意思是生育千个姑妈的神婆。

萨天巴有四只手，每只手一掰开就有万丈长；萨天巴有四只脚，所以她既能横着行，也能直着走；萨天巴虽然只有两只眼，可是，两只眼睛里却安上了一千个眼珠，所以，她能放眼看见百万方。

萨天巴要生天、要生地了，她先造了天宫，用白玉在周围砌成白玉墙，又在四方八面张起了银丝网。然后，她生下天，那是会产生光阴变化的、上界神灵居住的地方。然后，她又生下地。

天为降物之本，

地为孵婴之摇篮；

一切由天赐，

一切由大地孕育。

所以，萨天巴是天地的亲娘。她生了天地之后，又生下众神，把众神安排住在上苍。因此，她被后人称为“千母中之母，千王中之王”。

萨天巴生活在天外的上界，

管理着莽莽上苍，

萨天巴善良又贤明，

七十二路神灵拥戴她为王。

可是，她住在天外，还不知道天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地是什么样。她在听，不知为什么天上没有音响，不知为什么作摇篮、孵万物的大地听不见歌唱。她只好走出宫殿，到茫茫的天空去观望。

这一看，她才发现，她生的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她生的天地呀，还混沌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一个孔，也没有一丝缝。

天地紧粘连，

处处混濛濛。

天地黑又冷，

无热也无光。

看不见天有边，看不见地有沿，辨不明方向，不知东西在哪里，也不知南北在何方；天是什么形状，地又是什么形状，也看不清爽；天离地有多远，也不知道。但是，萨天巴确切地知道，天上没有风、没有云、没有雷电和雨神，也没有光、没有星辰和彩虹、没有明明晃晃的月亮；地上呢，没有河流和溪涧，没有田园、没有村寨，也没有鱼塘；更没有湖海和汪洋，没有平原川谷和山岗。天和地混沌不分，天和地混合成一体，到处都是莽莽的冰川，到处都是白雪茫茫。

冰天盖雪地，

万类不能生。

冰天盖雪地啊，

万物不能长。

萨天巴有些后悔，她真不知道，她是怎样生下天的，又是如何生下地的，都说她是天与地的亲娘，亲娘却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模样，萨天巴感到惭愧，萨天巴感到寂寞，她第一次感觉到，她自己建造的宫殿，竟如此荒凉。

“该怎么办呢？”

萨天巴思了又思，想了又想，她终于下了决心，要改天换地，重新把天地安排。她便敲起天钟，把众神召唤到她的身边，她说：“孩子们，我生的天与地，很不像样，我决定叫你们去看看，然后商量如何改天换地。”

众神都是她生的儿女，全都答应跟着妈妈去巡视，萨天巴便领着众神走出玉宫殿堂。

萨天巴带领众神在天外飘游，

分不清四面八方。

萨天巴带领众神在天际巡视，

辨不清宇宙洪荒。

萨天巴要看清，她生的天究竟是什么形状，她生的地又是什么貌相。她把乌云拨开去，把黑暗撩开去，这才露出了一丝丝光亮，然后，透过千层万重的冰雪，她详细地上下看看，又左右瞄瞄，天哪，原来那地呀，是个大大的四方框框，原来那天哪，是一床大大的方帐。原来天和地，都是怪物。

大大的天帐哟，

把地死死地罩住。

厚厚的冰雪啊，

严严实实冻结在它的身上。

既没有水，也没有土和泥沙，怎么叫万物盘根？没有食物食料，又怎么叫万物生长？没有温暖和光亮，哪里来生物？没有生物，又哪里来欢乐的声响？

善良的萨天巴，决心重新开天辟地，贤明的萨天巴，又领着众神回到她的宫廷里，对众神说：

“孩子们，听着，我要给天改个形状，我要给地换个模样。方方的天帐不好看，我要把它改成圆顶天篷；方方的地块也难看，我要把它改得像有皱裙，圆而能转动，又有色彩的姑娘们穿的雯(1)一样。

天上要有风驰云走，

地上要有河湖海洋。

天上要有日月星辰，

地上要有平原山岗。

“还要把天篷撑上去，要撑到离地面有四十八万八千里的高处，才好让万物万类，都能在地上、空中好好生长。

“有谁能协助我啊，修出这样的天，我将任命他为修天的先锋神将。又有谁能协助我，治出这样的地，我将任命他为治地的先锋神王！”

立刻闪出两个壮士。两个壮士都气势昂扬，一个是身高八丈的大汉，他的名字叫姜夫；另一个是胸宽八尺的壮汉，他的名字叫马王。

姜夫大喊一声，那声音就像敲响的神钟：“请把修天的重担，交给姜夫来承担。把天修成圆篷，难不倒我，我一定要改变天的形状。”

我能把天和地分开，

让万物万类生长在地上。

马王也跳到阶下，他手舞足蹈，抢着急忙开腔：“我有神锄和神斧，把地修成圆形，难不倒我马王！”

我能造出江河湖海，

我能造出川谷山岗。

请把治地的重担，

放在我马王的肩上。

萨天巴听了很高兴，当下就给姜夫和马王授封嘉奖。并且发下修天牌给姜夫，封他为“修天的神将”；又发给马王治地令，封他做“治地的神王”。

诸位大神齐声欢呼，

赞扬的话语一浪高过一浪。

二、姜夫、马王修天地

姜夫怎么修天呢？聪明的姜夫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要把天修好，先要把天撑高，先要把天地分开。

姜夫要修天，

先要造天柱，

撑天离地要多远，

天柱就要造多长。

姜夫在天与地之间爬来爬去，他比比天，又比比地，姜夫沿着天与地之间飞来飞去，他想了又想，天要撑多高？天要分几层？他比了又比，算了又算，他算出来了，他想出来了，造天要造四层天，改天要改为四隔，每一隔都要达到一百八十三万丈。

姜夫不击召兵鼓，

姜夫不敲聚将钟，

单身独个出宫门，

悄悄来到玉山上。

姜夫来到玉山上干什么？他要用玉来造天柱，玉石无瑕又坚硬。姜夫选定玉来造天柱，他想得周到，他想得正当。他开始造玉柱，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天天做，日日做，每次造出一百八十三万丈，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一样。一连造了十六回，一共造出二千九百二十八万丈。他又把每根玉柱分为四段，衔上接下成一根，每根都有四十八万八千里路长。

天柱做好了，天柱接成了，造成了四根天柱，四根天柱竖在哪里呢？

“四根天柱竖四方。”

一根竖东边，

一根竖西向，

一根竖南面，

还有一根竖北方。

东南西北各一根哟，

从此定下四个方向。

姜夫竖起了擎天柱，接着又忙扯起天篷，盖在天的上方，然后把天顶上去，天柱便把天往上顶。

天柱高高把天和地分开，

从此，分出了地下和天上。

天和地突然被顶开了，整个宇宙都被猛烈地震动，冰块雪花顿时漫天飞扬。

天地分开狂风起，

天篷飘摇，天柱又晃荡。

狂风东刮又西扯，

天篷忽下又忽上。

这下，就把众神也闹得不安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天塌地陷末日到。他们有的急急忙忙去扶天柱，有的又慌慌张张去扯天篷，闹得诸神乱纷纷，惊得众神心慌慌。姜夫吓坏了，他一时心慌意乱，眼看天篷乱摇不平稳，天柱乱晃难久长。

姜夫立刻化作雨水，从天而降；姜夫急出一身汗，喘着粗气，又化作一阵云雾，随着风飘扬；天啊，还在摇晃，姜夫捶胸喷出一股鲜红的血，化作彩霞，染红了天穹；天穹稳不住，天在摇晃，姜夫猛地一踩脚，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响，化成霹雳雷鸣；姜夫又气又急，把手一舞，立刻又化作疾电闪闪亮。

不管姜夫怎么急，天篷还是不停地飘荡；不管姜夫怎样气，天柱还是不住地摇晃。姜夫这时没了办法，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不知怎么做，才能使天篷不再飘荡；不知如何办，才能使天柱不再摇晃。他只好回到宫廷，去见母亲萨天巴，请求萨天巴做主张。

萨天巴披挂出宫门，朝四面看了又看，又登上玉山顶，向八面望了又望。

天篷圆圆像把大花伞，

擎天玉柱晶莹又发亮。

天地已经被撑开，

腾出空间无限宽广。

她心里高兴，再看看，天上已经有了风啸，已经有了雨飘，已经有了云飞，已经有了雾漫，已经有了“隆隆”的雷响，已经有了霹雳闪电，闪出了火光。

“天上已经有了各种声音，天上已经有了各种景象。”

萨天巴自言自语，不禁手舞足蹈，忍不住欣喜若狂。她急忙扶起姜夫，高高兴兴地对他讲：

姜夫啊，姜夫，你不必惊惊惶惶。

分开天地你建了头功，

不愧是我修天的神将。

你已尽了自己的全力，

剩下的由我来担当。

萨天巴的慧眼，一下子就看见一个还没有出生的神受了惊吓。原来，天与地正孕育着一个儿子，因为还没有到出生的时间，所以还没有成形，只是一股气体，因为姜夫突然把天父地母分开，他受到强烈的震动，因此乱滚乱翻，乱叫乱吼，呼爹唤娘的。萨天巴十分同情他的遭遇，便准许他先出生，并且封他为管理风的神，又给他取名为“风曼”。天便慢慢平静了下来。但是，萨天巴还不放心，她又蹬了蹬脚，晃了晃手臂，张开口，吐出玉蛛丝，又把她吐出的玉丝，一掰一掰抛甩向四方。玉珠丝便绞成银丝线，一层一层地绕在天柱上。

萨天巴抛起玉飞梭，

萨天巴在空中独来又独往。

盘盘缠盘盘哟，

层层绕层层哩。

萨天巴很快织起拦天网，

把天篷高高托起在天上。

从此，天篷被稳住了，不再飘荡；从此，天柱被稳住了，不再摇晃。萨天巴十分高兴，众大神都喜气洋洋。

这时天宫吹起“萨巴号”(2)，

聚众钟鼓隆隆震天响。

轮到马王去治地，

走到柱头往下望。

那玉柱造得滑溜溜的，马王无法溜下地上去治地。萨天巴便吐出玉线当天梯，叫马王咬住玉线头，她就把玉线一掰一掰放下去，马王便落到了地下。

马王来到雪谷中，

马王来到冰川上。

耳听八方风呼呼，

眼看四面黑茫茫。

点起神灯当空照，

冰川雪谷耀寒光。

到处不见一丛土，没有一处有水塘，只见风雪漫天卷，茫茫的大地啊，真荒凉，是啊，他该赶快把地治，赶快把地的面貌改一改。马王挥起神锄，先要破了冰，神锄落在冰上响叮当，他挖呀挖、锄呀锄，三回就造好了一个湖，六回就造好一个海。可是，造湖湖无水，造海海无浪。他还是造，造了十五日，造了十五次，造出五个湖。二十四回造出四个海，四个大海造在地角旁。

五湖分五处，

四海摆四方。

大湖百掰深，

大海深万丈。

湖宽要按百里计，海宽要按万里量。造好了五湖，造好了四海，要把地修圆。可是，地角都硬邦邦，他用锄头去刨，坚冰刨不动。然后他又用斧子去劈，却很难把地角劈动。一连挖了十六回，大地还是四四方方。这下，却惹得马王火性起，只见他把脚猛地一顿，捏起拳头就往胸中猛一捶，大声叫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挠我治地？呔，瞧我的厉害！”

只见马王运足了全身的气，又踩脚，又舞手臂，然后张开大口，朝大地猛吹一口热气，那大地立刻就猛烈一震，接着就摇晃了起来，四个地角立刻被震裂了，那巨大的冰块顿时“轰隆隆”响，真是山崩地裂，崩塌得向四面溃落。一股股马王的热流推动着大地迅速旋转，那地角不断摩擦，很快就磨去了棱角，大地变得圆了，就像拿来装粮食的大葫芦。可是，那热气不停，而且越吹势越猛，冰雪不断融化，大地便东颠西荡，还在不断旋转，马王怎么也稳不住大地，他这才心慌意乱。他一着急，就把整个身子趴在地面上，从此，马王的子孙的身上，就产生了一种“吸盘”(3)，能经受得起大地的剧烈震荡、旋转。但是，马王没有完成造河流、造山岗的任务，他一方面赌下咒，要他的子孙继续他的事业，所以，自此以后，蚂蟥就分成两个氏族，一支叫水蚂蟥，它们去造河流；另一支叫山蚂蟥，造山岗的就是山蚂蟥。

这边呢，正当马王无计可施，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萨天巴已放下天梯，把他接上了天外的宫殿。马王见了萨天巴，就慌慌忙忙跪在萨天巴的面前。女王萨天巴急忙将马王扶了起来，高高兴兴对他说：

马王你治地立大功，

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我知道你的心思，

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讲。

你已尽到你的全力，

劈山选河我自有主张。

说完，萨天巴立刻下令摆设庆功大宴，然后，她率领众神进入大殿，她独自登上蛛玉宝座，又把姜夫和马王叫过去坐在她身旁，七十二路诸神也得到了奖赏。天宫内外，到处都一片喜气洋洋，到处都在赞扬姜夫和马王，到处都在庆贺他们修天治地的大功劳。

三、萨天巴创造万物

修天的神姜夫，只修成了一半的天，天上还没有日月，天空还是一片昏昏沉沉；治地之神马王，治地也只治了一半，地上还是空空荡荡，既没有河流，也没有山岗，更没有万物生长。

天空仍然雪纷纷，

大地依旧冰莽莽。

为了叫天地都变暖，为了叫天和地都有光亮，萨天巴做了个火团，又把火团高高地挂在天上。

火团喷热气，

火团放光芒。

冰雪慢慢被融化，

天地上下亮堂堂。

马王造的五湖，正造在地中央；马王造的四海，就造在地脚旁。五湖造得很大，湖面又深又广；四海造得又宽又广，那融化的冰水滚滚地流，那融化的雪水也日夜淌，沿着地坡，不断地流进五湖，五湖的水便一片茫茫；又沿着地脚，不断地涌进四个大海洋。

流啊流啊，天长日久，

天下出现了江河溪涧。

涌啊涌啊，日久天长，

地上出现了川谷山岗。

大地有了江河和山岗，万物可以生长了，万能的萨天巴便决定要造植物了。可是，拿什么去做种子呢？萨天巴从她身上扯把汗毛作植物种子，她张口轻轻一吹，那汗毛便纷纷飘落下大地，飘落在平原和山岗上。

万能的萨天巴啊，

要造动物了。

动物用什么做种？

萨天巴抓把虱蛋来做种。

她轻轻一抬手，便把虱蛋往下一撒，虱蛋便纷纷落下，慢慢飘落在江河湖海里。

天长地久啊，

生命慢慢在天下孕育。

地久天长啊，

万物慢慢在地上生长。

可是，她做的火团，仍然不停地融化大地和冰雪，冰雪融化之后，大地被烤得滚烫。地上的动物热得逃进水里去，地上的植物也被烤得一片焦黄。

火团不断曝晒江河湖海，江河湖海的水也被烧成滚滚的热浪，水里的动物纷纷死去。萨天巴见了，十分痛苦，十分哀伤。怎么办呢？她必须挽救万物的生命，必须挽救刚刚造成的大地。萨天巴想呀想呀，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善良的萨天巴啊，

造个冰团悬挂在天上。

冰团没有腾腾的烈焰，

冰团没有灼灼的火光。

火团是在冰团的上方，冰团便被烤得大汗直淌。汗珠就像暴雨似的洒落在五湖四海里。那沸腾的江河湖海的水便慢慢变冷，冰团的汗珠啊，纷纷飘落到地上，滚烫的大地，才慢慢地变冻。那个冰团，因为不断受到火团的曝晒，不断地流汗，便慢慢变了样，渐渐被融化变小了。贤明的萨天巴啊，又喊火团和冰团一起到她的身旁，对它们说：

火团啊，你听我说，

冰团啊，你听我讲。

你们轮流去巡天吧，

今后永远不要相聚在一堂。

你们该去为万物造福，

你们应该把万物育养。

火团和冰团听了很高兴，它们齐声说：“至高无上的恩主啊，是你给了我们力量，我们愿遵照你的心愿，去做两员巡天神将！”

火团和冰团轮流去巡天，

从此有了白天和晚上。

火团出巡的时间是白天，只要火团一出现，天上地下便都又温暖，又光亮，白天便来到了世上；冰团出巡的时间是在晚上，冰团一出现，黑暗的大地便有了光亮，夜晚清爽又安详。

火团这个名字不好听，

火团这个名字不响亮。

贤明的萨天巴啊，

给它封个神号叫太阳。

冰团的名字也不好听，而且按侗家人的观念，是个不祥之物，所以，贤明的萨天巴，便给它一个神号，叫月亮。

太阳和月亮轮流巡天，

萨天巴又播下万物的种子。

天下不冷又不热，

万物速生又快长。

喜欢水的动物，都到水里去生活；喜欢陆地的动物呢，都到地上去生长。

陆地日暖夜凉，草木容易繁茂，容易兴旺，所以，陆地处处的景色都好，日日都有各种颜色的花开放，江河湖海里虽然有藻类和水草，都比不过陆地上的森林和草场。天长地久，能走的都到地上来生活，能爬的动物，都爬到地上来养儿养女。这一来，地上的动物，就越来越多。动物一多，便都争住的地方、抢填饱肚子的食粮。那时，大地上的生活越来越困难，大地上的生物日子过得越来越贫乏，有的互相残杀，有的自己吞食自己的子孙。

母亲饿了啊，

常把自己的子女吃掉。

子女饿了呀，

也常吃掉自己的亲娘。

动物为了自身的生存，有的学会了捕捉食物的本领，有的则学会了保护自己的伪装；有的磨牙当剑，有的磨角当枪；有的练腿奔跑，有的练翅飞翔；有的用石搭窝，有的用泥造房；有的躲进地下穴居，有的筑巢到树上。

本事小的动物，

到处遭受欺侮。

本事大的动物，

到处称霸称王。

四、萨天巴造人失败

天造成了，地造成了，天上有了众神，地下也有了万物。可是，也还乱糟糟的，地上还没有人，也还没有人去管理，因为动物是不能领悟神的旨意和愿望的。

萨天巴决定造人，但是怎么造，用什么来造人？她传令把天钟、天鼓敲响，她要召集众神来商量。

钟鼓阵阵震天庭，

钟鼓隆隆惊四方。

大神小神云集到玉殿，

萨天巴倾吐衷肠。

她说：“我原先播下植物的种子，又育化了各种动物，本是想让它们各自生息，互不干扰，本是想让它们共生共养，成为一个和平共处的世界。哪料想，所有的生物都不遵照我的旨意，不按我的话去做，为了争一点东西吃，为了争一块住的地方，竟一个个都丧尽了天良，不光任意吞吃植物，还互相残杀，你吃我，我食你，弄得到处都不得安宁。”她又说：

现在我要造人，

赐予他们灵魂和思想。

我要让人去治理世间万物，

赐予他们智慧和力量。

一听见萨天巴要造人，众神都十分高兴，不过，谁也没有见过人的模样，谁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去造。所以，当萨天巴问诸神时，众神都面面相觑，没法答腔。这时，只见那个没有成形的风雨之神“风曼”跑过来，跪在萨天巴的脚下奏道：

“万能的萨天巴啊，圣明的祖神王，我们神族无一相同，长的貌相各有各的模样，就请按你的想法去造人吧，不必同我们小辈商量。”

萨天巴见诸神都没主见，就让众神各自回自己的殿堂。萨天巴只好自己动手做人。她先用白泥捏出了人像。她捏出的人像头顶上长了三只角，三只角弯弯的、长又长，额头上安了三只眼，三只眼又圆又亮；下身捏出四只脚，四只脚乱踢乱趟；上身捏出四只手，四只手乱舞又乱晃。

萨天巴用白泥捏的人，捏来捏去都没个人的模样，她想头又想尾，一时都没了主张。没办法，便离开玉殿到外面去游访。她想寻找一个人的模样。

萨天巴巡视到东方的山顶上时，忽然一阵风吹过来，那风中似乎挟着一阵朗朗的笑声。是哪里来的笑声？她再听听，那笑声又没有了，她倒有些疑心是不是她的耳朵发了岔，正犹疑间，又传来一阵笑声，而且那是一阵充满了欢乐的笑声。她断定，这山下果然有什么生物了。她忙往下一看，只见四个萨狁(4)在山岗上嬉戏玩耍，萨天巴不由得心里涌起一阵高兴。这萨狁的貌相不是很好看吗？接着，她又看见一个奇特的现象。

只见那善良的萨狁用她们的歌声，召唤来四面八方的野兽，这些野兽听见歌声，全都高高兴兴跳起舞来，都快快活活放声唱起歌来。

萨天巴看见这种欢乐的情景，脸上便漾起一阵阵欢笑，这萨狁还是万兽的管理者哩。她忽地把两手伸开一抖，竟变成一只苍鹰，在空中翱翔了一圈，便从高空中摇摇摆摆，就像是受了伤一般往下飘降。

苍鹰落到坡地上，果然是受伤了。它无力地扇动着受伤的翅膀，还在坡地上滚来滚去，羽毛被抖落了，还在地面上纷纷扬扬，她显然是要试一试萨狁的心肠。那四个萨狁看见苍鹰的不幸，立刻就停止了歌唱，眼睛里竟滚动着同情的泪光。然后围过来，一面用好言好语安慰苍鹰，一面忙着给苍鹰治伤。

四个萨狁把苍鹰抬进草窝里，

又请飞禽走兽来帮忙。

她们搬来各种鲜美的野果子，

层层叠叠在草窝旁。

萨天巴装作颤颤巍巍，伤势严重，又好像心里非常害怕和忧伤的样子；萨狁不住地安慰她，用手轻轻抚摸苍鹰受伤的翅膀，温柔地低声吟唱：

可怜的苍鹰啊，

不必害怕和忧伤。

在这里你会得到照料，

请安下心来好好养伤。

一个萨狁说完，另一个萨狁又接着讲：

这里没有凶狠的虎豹，

这里没有奸诈的豺狼。

我们会给你唱歌跳舞，

你会像躺在自己的巢里一样。

说完，四个萨狁便带领着飞禽走兽，围着苍鹰，晃头蹽脚地跳起舞来，有的则晃动着耳朵，扇起翅膀唱起歌。

萨天巴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萨狁的手和脚，观察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她又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萨狁的体形和貌相，看着看着，她那阴郁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心里暗暗称许：

要选治理天下的人啊，

萨狁倒是好模样。

萨天巴拿定了主意，便决心把孵化人类的重担交给萨狁去承担。接着，她从身上扯下四颗肉痣（侗家人叫“倍”），轻轻排放在地上，对萨狁说：

心地善良的萨狁啊，

多谢你们为我治好了创伤。

我要给你们一样珍贵的礼物，

作为答谢的报偿。

说完，萨天巴便走出草窝，抬起头，朝高空遥望。只见天空里架起长长的彩虹，夕阳把云层照得通红透亮。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她的眼睛里闪烁出喜悦的光芒。萨天巴就要回去了，临走时，她又对萨狁说：“我告诉你们吧，我并不是苍鹰，我只是要试试你们的良心，看看你们是不是能承担起孵化人类的重担。”

我是创世之神萨天巴，

住在九层彩云的上苍。

我是天地日月的生母，

我是万物万类的亲娘。

我要造人类来管理天下，

造人的重担就由你们承担。

萨天巴说完话，就抖开神奇的翅膀，只见山岗上升起一道金色的亮光。眨眼间，萨天巴已凌空融进彩云之中，但是，天空中却留下一串串朗朗的笑声。

萨天巴回到天门前，再一次回头向地下眺望。她还想看看萨狁那美妙的舞蹈，她还想听听萨狁那快乐的歌声，因为那优美的舞蹈使她忘记了忧伤，使她产生了新的希望。(5)

五、萨狁孵育人类

萨天巴那四颗肉痣，很快就成为四个大圆蛋，那四个大圆蛋发着金光。那四个善良的萨狁望着这四个大圆蛋，又想起了萨天巴的嘱托，高兴得眼泪都淌出来了。她们都知道自己的重任，便商量如何孵化。她们决定，四个圆蛋，由四个萨狁各孵一个，各个萨狁抱着自己孵的大圆蛋轻轻歌唱：

流萤在山头飞舞，

露珠在草尖闪亮。

晚风灌满树林，

夜雾笼罩着山岗。

四个萨狁唯恐夜雾把它沾湿，唯恐晚风把它吹凉，她们把白晃晃的大圆蛋抱在自己的心口上，然后才小心翼翼抱进树洞里，又用草、花铺成窝塘，四个善良的萨狁，便开始孵大圆蛋。她们不吃不喝，就像鸡婆孵鸡蛋，一共孵了三百六十日，一共孵了三百六十夜。这一夜，天上突然降下一颗星。始祖松恩就降生在世上。一个蛋里出来了始祖松恩，可是另外三个大蛋什么也没孵出，四个萨狁很是着急，便决定破开来看看。没料到，却跑出三只龙狗(6)，一出蛋壳就“汪汪汪”叫，龙狗一见松恩，就围着他团团转，摇头摆尾，喜气洋洋。

松恩在晨光中降生，

白皮嫩肉肥又胖。

两只小手长十指，

一双眸子闪闪亮。

松恩生下的第一天就“哇哇”哭，一直哭到第二天，这是不祥之兆，所以，侗族人便把小孩生下的第一、二天定为“忌日”，忌日是不准生人入户的。并且要用一串鸡壳和柚子枝叶悬挂在门上以辟邪。可是，到第三天，松恩都一直笑。所以，侗家人把第三天定为“庆日”，主家开忌，让亲友登门祝贺。松恩到第七天就会跳舞了，侗家人又把婴儿生下的第七天定为“中庆日”，要请巫婆为婴儿做洗礼。三十天时，松恩就会唱歌了。侗家人又把婴儿生下的第三十天定为“大庆日”，主家要请歌队在屋里唱歌，对歌到通宵达旦。

四个萨狁十分疼爱松恩，总怕他饿着，一会叫他吃蜂儿，一会叫他吃牛奶果；四个萨狁又总怕他受风凉：

楠竹笋壳给他做裤筒，

棕榈蓑皮给他做衣裳。

夜里抱他怀中睡，

日里带他浴阳光。

过了三百六十天，山岗上又出现四个大圆蛋，四个萨狁发现了，欢喜地忙把圆蛋抱进树洞去孵化。又过了三百六十五天，又过了一年。在一个月亮明晃晃、满天星斗的晚上，微微的晚风吹落了一颗星，萨狁孵出了另一个天蛋，出来一个女始祖，名字叫松桑。

另外三个蛋孵不出，四个萨狁又打开那蛋壳，却从蛋壳里跳出三只山羊(7)。三只山羊“咩咩”叫，围着松桑蹦蹦跳，“咩咩”叫唤好欢畅。

松桑生在月光下，

一双大眼水汪汪。

萨狁拿她当宝贝，

共同把她来育养。

秋天、冬天给她吃“桑果”(8)，春天、夏天则让她喝蜜浆。白天抱她去看百花，夜里把她抱在心口上睡觉，松桑生来就很可爱，她的皮肤飘散出一股清香，所以，连蜜蜂都误认为是正在开放的花朵。那些好看的彩蝶常常绕着她嗡嗡飞舞。四个萨狁把凤尾草当作帘裙给她穿，又用七彩的花瓣缝成衣裳，凤凰也将她误认为自己的姐妹。等到他们长大了，萨天巴便赐给松恩和松桑灵魂，又赐给他们智慧和力量。

萨天巴又让他们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成长。松恩和松桑啊，就像一对楠竹笋，连在一棵竹根上；他俩又像葫芦瓜，同心同肚又同腔。他们一起赏花，他们一起在山上摘果子，他们也在一起晒太阳。

山里的泉水哟，

蓄多了总要顺山坡流淌。

树上的花苞啊，

成熟了总要绽蕾吐芬芳。

松恩和松桑呀，就像一对鹊雀一样难分离，甜蜜的爱情，慢慢在他们两人的心中滋长。有一天，他们两人在河边赏花，金色的阳光把一朵朵花照得闪亮。花朵触动了松恩的情感，他便用流水一样的歌声，轻轻对着松桑的耳根低声吟唱：

坡地上的鲜花呀，

日日对我们喷吐出清香。

身边的流水呀，

时时对我们放声歌唱。

妹呀，妹哟，

我俩从小生活在一起。

你可知道啊，

阿哥寂寞的心肠？

那一夜啊，松恩和松桑在河边赏月，银色的月光把流水照得明晃晃。松桑也用水一样的歌声，悄悄对着松恩的耳边低声吟唱：

身边的流水呀，

夜夜对我们放声歌唱。

坡地上的花朵呀，

时时给我们送来芳香。

哥哟，哥呃，

我俩从小形影不离。

还问什么呢？

阿妹妹的心早就挂在哥心上。

流水听了，喜欢得哈哈大笑；明月听了，脸上显出喜气洋洋。松恩和松桑高兴得不停地舞蹈，松恩和松桑喜欢得不断地歌唱，舞姿伴着日月飘溢，歌声随着流水飞扬。

松恩松桑谈情了，

歌声织成许身的情带。

松恩松桑相爱了，

舞步编成甜蜜的情网。

从这之后，松恩和松桑便做了夫妻，从这以后，他们就生活在一起。他们生活得无忧无虑，心中充满着纯洁与光明，就像金灿灿的太阳，天天从他们心中升起；就像银闪闪的月亮，夜夜把他们照亮。他们就像一对候鸟一样飞来飞去，他们就像并蒂开在高峡流水旁边的“娃龙花”香溢四周。

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也不知是哪日哪时，松恩和松桑就出了松洞，松恩和松桑呀，就离开了萨狁。

雁鹅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们来到交生(9)好地方。

交生地平水又甜哟，

浑水河畔把后代育养。

【原文附注】

本文由过伟选定并改写自侗族创世史诗《嘎茫莽道时嘉——远祖歌》，这部史诗是在南部方言区广西三江、龙胜一带发现的，至今还未发表。萨天巴相传是蜘蛛，这与德宏神话《蜘蛛治天地》似有某种联系。

【讲述者】　杨卜林喜、杨卜松林、杨明世

【采录整理】　蒿紫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桂林市·龙胜各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2—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创世女神带领众神开天辟地创造世界，可看到母系社会女首领的原型。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创世女神的产生；蜘蛛崇拜；生育天地；重新开天辟地；天柱；日月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女神萨天巴》：ZCSW0141-031-003

塔婆取种

（哈尼族）

每年农历八月属龙的日子来到时，红河南岸村村寨寨打扫得干干净净，男女老少都穿上新衣裳，特别是那些姑娘们，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蓝靛染的青色头巾上嵌满成串的银泡，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龙日快到了，勤快的哈尼姑娘就来到田里，收割回一背背沉甸甸的新谷，用木碓舂出白生生的大米，煮出香喷喷的米饭，用新谷烤出馨香醉人的米酒，宰好喂养得肥肥的猪，把一年辛勤劳动的果实，敬献给为人类去寻找五谷、六畜、金银的塔婆祖母。

相传开天辟地后，在那个虎尼虎那的地方，哈尼的先祖塔婆在岩洞里生下二十一个儿子。孩子们生下地后，先后奔向森林、河谷、高山、大水边……离开了母亲。到头来，塔婆没有一个儿女陪伴自己，夜里孤孤独独地一个人住在岩洞里，白天一个人上山采集野果充饥。

她走到森林里，去寻找大儿子老虎，对老虎说：“我的儿子啊，娘到老来也无人陪伴，孤独得很呵。”

老虎卧在深深的草窠里，甩动着它那钢鞭似的尾巴，把树上枯枝甩得纷纷掉落，睁着绿荫荫的大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大声说：“我身上已长出长毛，我不能再认你是我的娘了，请你以后离我远着点，不然我发起火来会把你吃掉的。”

老母亲听了，非常伤心，指天发誓说：“长尾的畜牲，老娘白白养你一场，我只准你十年生一胎，百座山岭上只准居住一只。”

所以后来，老虎虽然生性凶猛，但为数稀少。

始祖母又在山上找到二儿子老鹰，她对老鹰说：“我的儿子啊！你怎么把娘丢在一边不管啊？”

老鹰呼呼地扇翅膀说：“老妈妈，我脱胎下地，天生一对强硬的翅膀，在高空飞翔，叫我怎么跟你生活？”

说完就拍着翅膀飞向蓝天去了。始祖母塔婆望着天空，淌下辛酸的眼泪。

后来，塔婆天天到大河边挖山药充饥。一天，她用尖尖的木棒撬开岩上的石头和土块，一大块一大块的土石滚到河里，撞击着龙王的宫殿，惊动了住在水中的三儿子龙王欧罗。龙王欧罗派宫女鲤鱼姑娘到水面上来巡视。鲤鱼姑娘看见老妈妈在岸边，一面弓着腰吃力地撬着山药，一面悲痛地哼着：“我在世上，虽然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但老来却没有一个儿子抚养，死了也没有人送葬。儿子欧罗在水底为王，只知道吃喝玩乐，老娘饿死了也不管。”

鲤鱼姑娘听了，赶紧回宫禀告。龙王听到鲤鱼姑娘的回报，想报答母亲的养育大恩，便来到河边，跪在塔婆的面前说：“好妈妈，你太辛苦了！儿脱娘胎便识水性，千里江河任我游，住在深水龙宫做大王，不得在人间敬养母亲。”

塔婆告诉欧罗：“世上缺五谷种，人间吃的是野果，各人采各人吃，没有人服侍你的老娘。”

欧罗听了塔婆的话，说：“妈妈你闭上眼睛。”

塔婆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便来到水府龙宫。塔婆睁眼一看，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玉石砌的墙，玉石铺的台阶，那金果、铜柱发着金光……塔婆便在龙宫住下。龙媳妇早晚在身边伺候、问寒问暖。

可是塔婆过不惯龙宫中舒适安逸的日子。她叫儿媳给她五谷种、六畜种和金银种，她要回到人间去。欧罗只好送给老母亲三节塞得很严实的竹筒，并吩咐老母亲不到家里，不得拔开筒塞。

塔婆回到人间，听见背上背着的竹筒里有响声，忍不住停下来，打开第一节竹筒往里瞧，只见筒内牛马六畜种像蚂蚁一样多，她连忙倒在地上，那些小牛、小马……见风就长，嗷嗷嗷地叫唤着跑到山上去了，满山遍野都是牲畜。

塔婆赶着牲畜走了一段路，又听见竹简内铮铮锵锵的响声，她赶紧拔开塞子一瞧，筒内尽是些五光十色的金银珠宝，就一把一把地将金银珠宝撒向大地。这一来，大地上处处都藏着许多许多的金银铜铁等矿藏。

塔婆来到河边，听到竹筒内簌簌作响，又赶紧拔开塞头往里瞧，只见满满一筒金闪闪的五谷种，她把筒内的种子撒向高山，山坡上长起一片片旱谷玉米、高粱荞子……长出的金谷穗像马毛样长，随风起伏，翻滚着金色的稻浪。撒向半山腰的棉花，像朵朵白云……始祖塔婆越看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从此，人间就了五谷、六畜、金银……

塔婆去世后，哈尼人就兴下规矩：收割庄稼选在属龙的这天，用自己一年辛勤的劳动的收获，祭献给心地善良的塔婆老祖母和她那孝顺的儿子龙王欧罗。

【附注】

本书对原文段落作了调整。

【讲述者】　朱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卢朝贵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00—3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卖关子、抖包袱”的艺术手法，引出对先祖塔婆丰功伟绩的热情抒写。

【基本母题】　女始祖；生育动物；人与动物同源；谷种的产生；牲畜的产生；矿藏的产生；祭祖

【本文编码】　《塔婆取种》：ZCSW0142-031-004

阿嫫尧白的故事

（基诺族）

一、创造万物

远古的时候，宇宙是一片汪洋大海。阿嫫尧白第一个来到世界上，她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一天要吃九甑饭，一甑饭有九十斤。她干起活来又快又多，一挑可挑两座山。她在天空飞翔，看到地面上到处都是茫茫的大水，没有一个安身立足的地方。她两手一搓，搓出土来把水填干，大海变成一片平地。她要试试大地是否牢固，便用手到处按一按，有的地方按得凹下去，有的地方被挤得凸出来，于是，大地上便有了平坝、深谷、高山。她又飞到空中向下一看，黄褐色的大地上，没有生灵，没有生命的气息，好不沉寂、荒芜。于是，她又搓搓手，搓出一坨污垢落在地上，她便用它做成猪、马、牛、羊、马鹿、麂子、松鼠、鱼等等陆上和水中的动物，又从各种动物身上掐下一点肉来，捏成大象，所以大象比什么动物都大。动物造出后，没有吃的，阿嫫尧白抓抓头，指头土带下来几根头发，变成了植物，动物吃的问题解决了。但老鼠造得太多，到处偷东西吃，阿嫫尧白又造了猫来制服老鼠。

阿嫫尧白又造了人(10)，但人和其他动植物没有区别。万物都会说话，小鸡一出蛋壳就说话；人斫树，树说不准斫。人受动物的欺侮；大人外出劳动，小孩就被大象吃掉；大头蜂一群一群的，到处都是，一天可以把一个小娃娃的肉啃吃光，只剩下一架骨头；江里的蜥子(11)会把人裹起来吸干人的血。人向阿嫫尧白告状说：“阿嫫尧白，你是我们的祖先，有你才有我们，我们是你创造的，现在我们的后代被大象、大头蜂、蜥子吃光了，怎么办？”

阿嫫尧白听了后，她教人打一个油榨，叫大象走进油榨去看看。人照阿嫫尧白说的去做，当大象钻进油榨后，人用力一挤，大象痛得直叫喊：“快放开，快放开！”

人回答说：“你答应以后不再吃我们的后代就放你。”

大象答应了。

原来一年不分四季，阿嫫尧白分出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冬天一来，大雪纷飞，大头蜂冻死了。

阿嫫尧白又教人用篾子编成一种会发出“喀啦嗒啦”响的东西放在水里，蜥子被吓得不敢再来吸人的血了。

但是，人和动物的纠纷还是没有解决。动物们也向阿嫫尧白告人的状，说人把它们杀得很惨，吃它们吃得太厉害。斑鸠说，人用弩射穿它们的胸膛；野猪、老熊说，人用火枪、弯弓射死它们，或者追捕、敲死它们；鱼说：人用渔网罩住它们，把它们罩得太惨了，鱼在网里看得见天，就是钻不出来。它们纷纷要求阿嫫尧白指派雷劈死人，不然动物就保存不下来了。阿嫫尧白在森林里静静地听着这些动物的意见，一声不响。

这时，小燕子站起来发言。它说：“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例子，我一向住在人们的房檐下过冬，人在下面烧火睡觉，我睡在窝里暖和和的，人不打我，不杀我，不欺负我。斑鸠，你有翅膀，人抬起弩来你为什么不飞？鱼，你为什么不想办法从网里钻出来？野猪、老熊，你们不吃人的庄稼，人就不会伤害你们。”

讲完，燕子飞回人的楼房。动物们议论纷纷，各自散了。阿嫫尧白认为燕子的话有道理，但她也发现人走路的速度太快了，所以轻轻松松地就能捕获飞禽走兽，她要把人走路的速度减慢。人原来的腿是直的，没有膝盖骨，跑起来特别快，阿嫫尧白在人腿上加了膝盖骨，使人走路速度减慢，来调和人和动物的矛盾，而没有派雷劈死人。

二、给人类光明

很早很早以前的一天，天空中忽然升起七个太阳，晒得万物无法生存。泥土被烧焦了，弯弯的铁刀木树被晒死，有几千年寿命的大青树被晒干，白花牛、花腰猪也被晒死，人们无法生活。于是，人们约起来追打七个太阳，太阳吓得退到天边，人继续追打到天边，太阳躲进天边，大地变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人不能生活，万物不能生长，人只得又去求太阳：“太阳，请你还是出来照亮大地吧，没有你的光亮，我们就不能种庄稼、打野兽，不能生活。”太阳不理人，仍旧躲在天边。人们抬着许多酒、菜、糯米饭去求天神，请天神派太阳出来照亮大地，太阳还是不出来。最后，人们去求阿嫫尧白，阿嫫尧白告诉他们，抱一只无头的鸡放在木头上，教它喔喔喔地叫。人们照着她的话去做，鸡一叫，天边果然出来一个太阳，大地又照得一片光明，人们快乐地劳动、生活。后来，人们上新房剽牛时，要在牛背上放一只杀死的鸡，把鸡头夹在翅膀下面，看起来好像是一只没有头的鸡，这只鸡就是献给太阳神的。

三、分天分地分工具

阿嫫尧白造天造地以后，把人分成汉族、傣族、基诺族三种。她召集这几个民族商议分天分地。基诺族没去参加，大家等他们等了七天七夜，基诺族仍没到场。阿嫫尧白派一个傣族同胞去请，没有请来；又派一个汉族同胞去请，也没有请来。阿嫫尧白便亲自去请，基诺族胆小害怕，仍旧不敢去商议。阿嫫尧白生气了，她转头往回走，当走到孔明山时，想到基诺族不参加分天分地，以后生活会困难的，于是，仁慈的阿嫫尧白就站在孔明山上，抓了一把茶叶籽向后山一撒，撒在巴卡和亚诺的土地上，从此巴卡、亚诺出产的茶叶特别多。

分完天地后的一天，阿嫫尧白又召集汉族、傣族、墓诺族分劳动工具。当时，汉族拿了马笼头，所以汉族以骑马做生意为生；傣族拿了挑东西的黄竹扁担，所以傣族在坝子里以种田为生；老实的基诺族拿了背东西的背箩和背板，所以基诺族就在山上劳动和生活。

阿嫫尧白把人安排在大地上的四面八方生活，规定人中最高的统领是阿色兹摩(12)，江水河水都要流入大海，四方的人集汇的地方是阿色兹摩居住的地方，四方的人汇集的日子就是过节的日子。

从分东西的那天起，阿嫫尧白指定糯米鼠在山洞里住，田鼠类分在地下打洞，松鼠类分在树上生活，麂子、马鹿、野猪、老虎、刺猪等住在大山里，鸟类分在山林中生活，以吃树上的果子、虫子为生，鱼类只准在水中生活，白花开时产卵。

四、造文字

阿嫫尧白叫汉人帮基诺族造文字，汉人把字写在牛皮上交给一个基诺族的后生，这后生拿着牛皮过河时，不小心，牛皮被水浸湿。他便将牛皮拿到火上去烘烤，牛皮烤煳了，字迹也模糊得看不清楚，他想吃在肚里便能记在心上，于是把牛皮吃了，所以基诺族没有自己的文字。

五、遇难

人类的生活安定以后，为给人类造福，阿嫫尧白挑土在澜沧江边造水田。从北方造到南方，基诺山外面的水田造好了，她挑着两座山准备进基诺山继续造田，怀恨她的人在她的扁担上刻个洞放进一把尖刀，她走到基诺山西边的小勐养时，扁担折断了，两座山倒在小勐养，现在基诺族称这两座山为俄杰——阿嫫尧白造的山。断了的扁担弹到澜沧江江心，在江心形成一个弓形的大弯滩。她的肩膀被尖刀刺穿，血像喷泉般涌出。

阿嫫尧白受伤后，通知各部落去集合，基诺族去得晚，她受伤后的第三天才赶到。阿嫫尧白告诉基诺族各种动植物的名称，并教给他们用紫胶粘刀把的方法——把紫胶放在刀把里，把刀烧红后安进去，这样粘的刀把最牢固。

阿嫫尧白殉难后，基诺族悼念她十三天。现在基诺族的“祭砻”就是纪念阿嫫尧白的祭祀活动，这一天全寨的人不得外出劳动，寨子里不准唱歌跳舞，不得大声嬉闹，外寨人不得进来，违反了这些就是对阿嫫尧白的不尊敬，就是违反了民族的习俗。

【附注】

“阿嫫尧白”又译作“阿嫫腰白”“阿嫫小贝”“小贝阿嫫”等。“阿嫫”即母亲；“尧”即大地；“白”可译为“翻”“做”，合起来即“造大地的母亲”。基诺族传说中的阿嫫，即母亲；腰：大地；白：翻、做。全句直译为“做大地的母亲”。不同的神话文本关于阿嫫尧白创世的表述有很大差异。基诺族关于“阿嫫尧白”的神话很多，诸如《阿嫫尧白造天地》《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等被称为本民族的“根谱”，并以歌、舞、节庆祭仪等形式加以崇拜和纪念，起着讲述民族历史、教育民众的功能，并且在生产生活中到处可见这类神话的遗迹。

【讲述者】　白腊赛、标利、沙车

【采录整理】　陈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98—803页。

【阅读提示】　阿嫫尧白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也是一个创世的女祖先。

【基本母题】　女始祖；祖先造动物；动物特征的产生；祖先造植物；女祖先造人；四季的产生；人与动物的矛盾；多个太阳的消除；民族的产生；劳动工具的产生；文字的消失；祖先的死亡；祭祖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嫫尧白的故事》：ZCSW0143-031-005

昂姑咪

（纳西族）

一

天地刚刚分开的时候，天上住着天神和他们的家族。天神用云雾砌起厚厚的墙壁，把天地隔开。这时，地上还没有人类和万物，只有一个又深又黑的海子和一座又高又大的山。这海子后人叫它喇踏海，这大山后人叫喇踏山。地上没有光亮，黑咕隆咚的，只在每年天神的生日那天，天神要看地下的景色，天门才打开一次，这时天上的光亮才会照到大地上，大地才有光亮。

喇踏山的山脚伸进海子，稳着大地，地才不会摇；喇踏山的山尖撑着天，天才不会垮。在喇踏山的半腰，有一个又大又深的石洞，后人叫它哈咪洞。那是在天地刚分开时，天神怕地下的海水漫到天上，叫雷神凿出来泄水用的。

天上有一只叫格儿美的神鹰，一刻不停地在天地交界处飞绕，巡视海水的涨落，守卫着天宫。它飞累了，就钻进哈咪洞里睡个觉，歇息歇息。有一次它在洞里睡觉，下了一个会发光的大蛋。以后，它到石洞中歇息，就枕着大蛋睡觉。

在喇踏海的海眼里，住着一只猴子。它是天地还没有分开时，天神和地母生的孩子，因为在天上不听天神的管教，被天神赶到地下受苦。它在地上太孤单了，没有玩的伙伴，没有耍的地方，就常常爬到哈咪洞中去玩耍。有一次，它钻进石洞，被洞中闪亮的金光射得眼花缭乱，就朝洞中找去。它看见那个大蛋，喜欢得搔耳抓腮，抓起大蛋玩呀玩呀，玩厌了，就把闪亮的大蛋吞进肚里去了。

等它转回住处时，肚子痛了起来，痛得它在地上打滚，地皮都被滚出个大坑。滚来滚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鹰蛋从猴儿的肚脐眼迸飞出来，撞在一块崖壁上，砸了个粉碎。蛋壳、蛋白、蛋黄变成的粉末到处乱飞，有的飞到空中，有的粘在崖上，有的落进海里。飞在空中的变成了雀鸟蜂蝶；粘在山崖上的，变成了虎豹熊鹿、甲虫蚂蚁；落进海里的变成了鱼虾海草。蛋核没有撞烂，在洞中滚呀滚呀，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就是摩梭人的老祖宗昂姑咪阿斯。

二

昂姑咪独自一人住在哈咪洞里，再没有别的伙伴，很孤单，她多想有些伙伴同她说话玩耍呀！后来，她同雀鸟蜂蝶、鱼虾甲虫交了朋友，大家一起玩耍、一起生活，天长日久，昂姑咪学会了伙伴们的话，常常同伙伴们谈天、唱调子、跳舞，日子过得很欢乐。

在哈咪洞中，有个模样像人的石头，高高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皮，很像个小伙子。每当昂姑咪同她的伙伴们唱调子时，这石头人的眼睛就眨个不停，嘴巴也会咧个不住，还会从石嘴里发出“呜依呜依”的回应，好像也在唱调子一样。每到这种时候，昂姑咪会快活地扑上去，搂住它亲个够。

也记不清过了多少年月，只记得天门开过几千次的时候，昂姑咪的身体有了变化。原来她吸了石人的精气怀了孕。后来，天门又开了九千回，昂姑咪生孩子了，一胎生下六个女娃和六个男娃。怪事就多啦，这十二个娃娃一落地，就成了六个大姑娘和六个大小伙子。从此，昂姑咪就有了帮手，有了家，日子过得更快乐了。后来，她把六对男女配成夫妻。小夫妻又生下了儿女，长大以后，又互相配合，一代又一代，喇踏山上住满了昂姑咪的子孙。

人丁多了，吃穿成了棘手的事情，再加上地上没有光亮，又冷又黑，日子实在难过。昂姑咪想：再难，也要去天上讨光亮、火种和吃食。

昂姑咪的伙伴听说她要到天上去，都跑来给她出主意。蚕子和蜘蛛说：“天高不用怕，也不用愁，我们编一架梯子，一头系在天墙上，一头拴在喇踏山尖上，你顺着梯子就可以爬上天去了。”

蜜蜂和蝴蝶说：“我们身子小，最能飞。蚕妹妹和蜘蛛姐姐编的梯子的线头由我们含到天上去拴。”

耗子说：“天地相连处，隔着厚厚的云墙，有了天梯，昂姑咪也进不了天宫。等天梯编好挂牢了，我先上天去把云墙挖通，这样就有门进天宫了。”

猫头鹰接着说：“我眼力好，给大家带路。”

大伙说干就干。猫头鹰飞在前面，仔细辨认着方向，一边飞，一边“看清路，看清路”地叫唤，带领伙伴向天上飞去。蜂子咬住蚕子吐出的银线头。蝴蝶咬住蜘蛛吐的金线头，紧跟在猫头鹰的后面，也向天上飞去。飞呀飞呀，天门开过九次以后，它们飞到了天地的交界处。蜂子把尾巴上的箭钉在云墙上，拴牢蚕子吐出的银线头。蝴蝶把头上的箭钉在云墙上，把蜘蛛吐出的金线头挂牢。然后大家又跟着猫头鹰飞回喇踏山来。大伙把金线、银线的另一头拴在山顶崖石上。蚕子和蜘蛛一刻也不停地吐着金线、银线，顺着梯子来来回回编织横档。天门又开了九回，天梯编织成了。

这回轮到耗子显本事了。它在猫头鹰的带领下，顺着天梯爬到天与地交界处的云墙下。猫头鹰用尖硬的嘴壳和爪子，耗子用锐利的牙齿和爪子，啃呀，刨呀，云墙被它们啃得一点一点往下落，落下的粉末飘散在空中，发出晶莹的光亮，变成了满天星星。

天门又开了九次，耗子和猫头鹰终于把厚实的云墙打通了一个大圆洞，五光十色的亮光从圆洞中漏出来，照亮了天空，照亮了大地。这漏出来的光亮，一时金黄，一时银白，后人便把见到金光的时候叫做白天，见到银光的时候叫做夜晚；把白天的光亮叫做太阳，把夜晚的光亮叫做月亮；见到太阳一次叫一天，见到月亮一次叫一夜。有了上天的梯子，有了进天空的圆洞，昂姑咪乐得笑歪了嘴，领着伙伴们登上天梯，上天找火种和吃食去了。

三

昂姑咪同她的伙伴从打通的云墙中爬进了天界，被望不到边的云海挡住了去路，正在为难的时候，一条神牛拖着犁头来到她身边。昂姑咪向神牛哀求道：“好心的神牛啊，我们是地上来的。大地上没有吃的和穿的，也没有火，这叫我们怎么过日子啊，请你给我们火种和吃食，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的。”

“我在天上，半点也不晓得你们的苦处，你们真是太可怜了。可是，我在天宫中只管使憨力，干犁云耙雾的重活，不能帮你多大的忙。不过，我可以把我吃的豆子、苞谷、荞麦送给你们做种子，你们种在地上，以后就有吃的了。天宫的火锁在阳赤山石洞中，守火的是天神的儿子昂神，我带你们去向他讨个火种带回去，人间就有温暖了。”神牛把它吃的豆子、苞谷、荞麦给了昂姑咪，又叫昂姑咪同她的伙伴骑在它的背上，驮着他们向阳赤山奔去。神牛把自己的吃食送给了人类，以后就只得靠吃草活命。所以今天的牛都是靠吃草过活的。

神牛驮着昂姑咪和她的同伴在云端里飞奔，不一会儿来到天门。守门的神狗拦住去路，不让昂姑咪进去。昂姑咪上前哀求道：“好心的神狗啊，我是地上的人。在我们那里，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也没有取暖的火，我们到天上来讨这些东西，请你帮帮我们的忙吧。”

神狗听了不住地点头：“你们着实可怜，我把我吃的稻米给你们做粮种吧。我同你们一起去阳赤山要火种，有了火种，你们的日子就不苦了。”

神狗把稻谷种送给了昂姑咪。后人为了感谢它的恩情，自己吃什么，都要拿一份喂狗，每年吃新米时，先要拿一个米粑粑给它尝新。

神狗在前面引路，神牛驮着昂姑咪和她的同伴向阳赤山奔去，不一会，来到了天河边，守天河的神羊拦住了去路，不让她们过河。昂姑咪上前哀求说：“好心的神羊啊，我们是地上来的。在我们那里，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也没有火取暖，没法过日子了。现在神牛和神狗给了我们吃食，但还没有御寒取暖的火，请你帮帮忙吧！”

神羊听了昂姑咪的话，点头回答：“你们确实太可怜了，我应该帮你们的忙，我把身上的毛皮送给你们做御寒的衣裙吧！”

神羊把毛皮送给了昂姑咪，人类就用羊毛编织衣裙，用羊皮缝褂子穿。为了永远记住神羊的好处，摩梭人用羊角卜卦，把羊角当家神供奉的习俗就是这样来的。

神羊叫神狗架好天河上的浮桥，请神马驾起云车，请昂姑咪和她的伙伴坐上云车，一起往阳赤山奔去。

昂姑咪和她的伙伴坐着云车来到了阳赤山下，被守护天火的昂神发现了。昂神是只大公鸡，它见昂姑咪一伙来到山下，爪子一伸，翅膀一拍，飞到昂姑咪面前，瞪着眼睛吼道：“哪里来的鬼怪，格是活得不耐烦了，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滚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昂姑咪大着胆子上前回答：“天和地只隔着一堵墙，天上的神有吃、有穿、有火烤，地上的人没吃、没穿、受冷受冻。我们是地上的人，没法活下去了，上天来向你们讨个火种，带回地上让我的儿孙们能活下去。”

神牛、神狗、神羊、神猪、神马和昂姑咪的伙伴一齐替昂姑咪求情。昂神被感动了，说：“我把火种给你们，可你怎样把火种带走呢？这火一近身，就会把你烧成灰，给了你火种，你也没命了。”

昂姑咪直起身子回答：“只要你给我火种，只要大地上能有火，我死了也值得。”

众神听了昂姑咪的回答，感动得流下眼泪，都愿意护送昂姑咪回家，跟随她到大地上过活。

四

昂姑咪把神牛、神狗送的种子交给蜂子和蝴蝶带着，叫它们先飞回地上，自己双手捧着昂神给的火种，骑在昂神背上，同伙伴和众神一起，离开了阳赤山，向大地上飞来。

火种在昂姑咪手中燃烧，不一会儿，她的整个身子都烧着了。昂神驮着她，刚飞到天地交界处的云洞口，她的身子就被烧焦了，从昂神背上落了下来，一直坠落到喇踏山上。昂姑咪身上的火，把整座大山都点燃了，她的身子也同大山融成了一体。昂姑咪的儿孙们看到阿斯的躯体从天上落下来，赶忙去抢，可是，哪里还有阿斯的身体呢？没办法，大家只得把和她融成一体的石块抬进崖洞，把树枝草草放在上面，树枝草草燃烧起来了，从此，人间有火了。

如今，摩梭人的火塘正前方都要供一块叫做“括鲁”的锅庄石。摩梭人世世代代崇拜锅庄石，因为锅庄石是象征昂姑咪灵魂的住处。从此，摩梭人建新屋，要先砌火坑；新屋建好后，要举行立锅庄石的祭庆活动，大宴亲朋；平时吃饭前，都要先祭锅庄石；每年除夕前一天吃团年饭的祭锅庄石活动，称为“祭祖”，这天，家族同一支的成员要围绕锅庄石唱歌、跳舞，赞颂昂姑咪的恩德，家中的长辈还要给后人演唱昂姑咪创造世界的《续宗谱》祭词。每当人们“打跳”时，在舞场中心都要烧一堆火，跳舞的人们手牵手绕着火堆歌舞。据说，这是人们在向阿斯昂姑咪倾吐对她的怀念之情，向她叙述摩梭人的欢乐生活，赞颂她造福于子孙的功绩。

五

大地上有了光亮和温暖，人们在天神和昂姑咪伙伴们的帮助下，为兴建家园忙开了。神牛犁地，人们跟在后面用石块敲打碎土；神狗带着妇女下种；神羊领着小娃娃盖土……天上的粮食种到人间的土地上，刚一种下，马上就冒芽、长叶扬花、结穗，从此人间有了粮食。

蜂子和蝴蝶飞到天上，采来花草的种子，撒在人间的泥土里。转眼间，大地上处处开满鲜花，结满瓜果。蚕子和蜘蛛领着人们，把羊毛搓成线，编织成衣裙。从此，人们穿上了衣裳。神狗带着人们进山追捕野兽，学会了狩猎。

大地上的人类有了吃的穿的，过上了好日子。人们忘不了昂姑咪和她的伙伴们的好处，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摩梭人不捉猫头鹰；让蜂子、蝴蝶吃百花蜜；怕蜘蛛被风吹雨淋，就请它在屋檐下安家；用桑叶喂养蚕子；准许耗子吃百姓粮……

为了让后代儿孙永远记住天神的好处，人们给各个天神都安排了一天受祭的日子：每年正月初一，祭昂神；初二，祭神狗；初三，祭神羊；初四，祭神猪；初五，祭神牛；初六，祭神马；初七，各位天神一起受祭，这天，人们跳舞、唱歌，欢庆人类的生日。

先辈们怕子孙忘掉昂姑咪的好处，就把她和她的伙伴们的事迹编成《阿哈巴腊》唱颂，后来就形成了摩梭人传统的调子——“关安”。

从此，昂姑咪的故事，就千年万代流传在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摩梭人居住的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4—111页。原文标注由王松选自《山茶》1986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世界的产生为背景，讴歌了女始祖昂姑咪阿斯生育后代并带领子孙创造新天地、创造文明的种种事迹。

【基本母题】　天神的居所；天地的分开；洞的产生；动物的产生；感生；婚姻的产生；天梯；星星的产生；火的产生；取粮种；祖先崇拜；农耕的产生；纺织的产生；狩猎的产生；祭祀

【本文编码】　《昂姑咪》：ZCSW0144-031-006

密洛陀（1）

（瑶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分开。说不清那阳风吹了多久，也记不住那阴风刮了多久，吹得天气地气卷成团。

在那天地之间，有一面铜鼓。铜鼓中间睡着一个女人，头枕着一对鼓槌，旁边有九个浮游的影子。这九个影子就是九个大神，是那女人的护卫。这面铜鼓靠九十九条金龙盘托，有九十九只凤凰相伴。

那女人在铜鼓里睡了九千九百年。

一天，霹雳一声，电闪雷鸣，把粘连一体的天地震裂一道缝缝，惊动九十九条金龙和九十九只凤凰。一时龙飞凤舞，围着铜鼓里的女人齐声鸣唱：“醒来吧，密呀密，快快起来创世界！”

那沉睡的女人是谁呢？她就是万物之母——密洛陀(13)。

密洛陀醒过来了，睁开双眼。她高大无比，力大无穷，走到裂缝的边缘，双臂顶上边，两脚踩下缘，用力一挣，上半边徐徐上升，下半边缓缓下沉。上半边化为天，下半边化作地，天地分开了。这天越升越高，地越沉越远，天地就这样造出来了。密洛陀身边只有一面铜鼓做伴，她感到孤单。

她想造个太阳，让天空获得光明，给大地带来温暖。她摘下左耳金环环，吞下肚子育金球，过了九千年生下一个大金球。密洛陀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个圆圈圈，对着大金球轻轻一吹，大金球升上天空，这就是太阳。从此，蓝天亮堂堂，大地暖融融。

密洛陀她摘下右耳银环环，吞下肚子育银球，过了九千年生下一个大银球。密洛陀伸出左手在空中划一个圆圈圈，对准大银球吹了一口气，大银球升上天空，这就是月亮。从此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天时分四季，春天暖乎乎，夏天热炎炎，秋天凉爽爽，冬天寒飕飕。

密洛陀想起那九个大神，紧擂铜鼓，嘴里喃喃唱道：“一传山神卡亨是老大。”密洛陀说：“我要造人，派你去看山。”他东南走三遍，西北转三圈，回来对密洛陀说：“密呀密，荒山套荒山，不长草，不见林，没有地方可安家。”密洛陀哈哈笑：“这才叫你去治它啊！”拿出金子打扁担，银子铸把斧，交给卡亨说：“去吧，扁担挑山移，银斧把路开。”

卡亨出发治山去了。他肩上挑两座大山，左手拎一座，右手提一座，四座大山压身走如飞。

密洛陀伸出拇指夸：“卡亨呀卡亨，你是好样的！挑山围成，种树又种花；造田又造地，给人种庄稼。”

卡亨本领实在大，肩挑大山追云飞，双脚踩在大地上，陷下一坑又一坑。如今石山千窝万坎，就是卡亨移山踏下的脚印。

山岗安排了。密洛陀要水神罗班去治水。

罗班两脚大如船，脚踏水面如平川。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一圈，回来对密洛陀说：“密呀密，地北水横流，地南浪滔天。不见石不见土，大地泡大水里面。怎么建村庄，怎样造良田？”

密洛陀笑着说：“罗班呀，创世不怕难，你就去吧。”拿出金子铸大锤，银子打把锄，叫罗班拿金锤把大山打穿，用银锄把河川挖成。

罗班接过大锤和银锄，又打又挖又造田又造地。他两脚踏着水面走，脚下洪水被赶得滚滚翻。他挥动两扇大耳戽呀戽，戽了三千三百三十天，漫天洪水被戽干了，露出大地平川。

密洛陀夸奖罗班：“干得好！”

罗班又干开了。他东北开河道，西南挖土填，穿山又打洞。因势把水牵。从此洪水归大海，湖泊平如镜，河川灌田园。

洪水退走了，密洛陀心里乐开花。她把树神布桃娅又、花神山拉把叫到跟前，吩咐说：“你们两个，一个管花草，一个管树木，要把荒山种遍花草栽满果树！”两位大神摇头说：“密呀密，用什么来做花和果，拿什么来做草和木？”

密洛陀说：“为了人，不怕苦，要造万物莫畏难。地罗关东是个好地方，密托烟奎住在那里，她种树又栽花，栽竹又种果。你们装十二袋金银，带十二串珍珠去，跟她换些种子回来。”

布桃娅又、山拉把双双带足金银和珍珠，来到地罗关东地界，拜见密托烟奎，要买树种遮天，买花种盖地。密托烟奎将金银珍珠全收下，说：“树种给百样，花草随便拿。待到来年春雨下，你们再把种子撒！”

布桃娅又、山拉把将各色种子装子二十四袋，拜谢密托烟奎，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密洛陀见了眯眯笑：“快把这些种子撒在大地上，让它长出庄稼。”

布桃娅又、山拉把皱眉道：“上到东意(14)山，下到安定(15)水，单凭两双手撒到头发白了也撒不完啊！”

密洛陀指着天际说：“请雷公刮风下雨，你们随着风雨把种子撒下去。”

布桃娅又、山拉把随着风雨撒完种子。密洛陀和两位大神，夜守日忙盼来春天，种子长出嫩芽，长出五谷百树、香花甜果。

密洛陀想，这天，得有飞鸟才好看；那地，要有走兽才热闹；那河海，要有鱼游才好；还有那遍地瓜果、五谷，叫谁来享用？

密洛陀对布桃娅又、山拉把说：“快传九位大神来！”

卡亨等九位大神都来了。密洛陀对他们说：“为给世间造生命，你们有什么法子都献出来！”

有的大神扯下身上羽翼，有的大神拔下身上茸毛，有的脱下头上角，有的献出脚上爪，大家献出一大堆身宝。密洛陀对布桃娅又、山拉把说：“你们去把糯米饭蒸了再晒，晒了又蒸，九蒸九晒，捞拌众神这些身宝，一起舂粑粑做动物。”

布桃娅又、山拉把不懂怎样做。密洛陀就用草拌粑粑做出牛、马、驴、羊放在一个缸子里；用谷米拌粑粑做出猪、鸡、狗放一缸；用香果拌粑粑做出香狸放一缸；用青枫树叶拌粑粑做出十二种飞禽、十二样走兽，分放在十二个大缸里。她闭上眼睛，双掌合拢，念道：“用草做成的就吃草，用谷米做成的吃谷米，你们要各守规矩，不要乱来。”对十二口大缸吹三口气，用黑布严严实实地盖起。

过二十一天，化出鸡、鸟、兔、鱼；过五十六天，化出羊和猪；过二百七十天，化出牛、马、骡；过三百六十五天，大缸里化出大象、老虎、狗熊。布桃娅又、山拉把哈哈笑，密洛陀心里乐悠悠。她咒念一番，揭开黑布盖。一下间，一群群活蹦乱跳的禽兽，围着密洛陀团团转，喳喳叫。密洛陀点了一下数，不多不少正够数。她手一挥，说：“大象、老虎进山岗，鸟雀进树林，鱼下河，猪羊留在黄泥地，鹦鹉学讲话，鹞鹰栖崖壁，孔雀着花裙，锦鸡穿彩衣，去吧！”

飞禽走兽听密洛陀的调派，呼啦散开了。

密洛陀开了天地，造了万物，但觉得世间少了人，那成什么世界？她决心要造人。

造人得找个适当的地方啊。密洛陀把飞禽走兽叫到跟前，说：“我要造人，谁去帮我看地方？”

“我去，我去！”长尾鸡拍着翅膀争先说：“密呀密，凭我这副硬翅膀，千山万水莫想挡，让我去吧。”

密洛陀说：“可要看仔细，千万莫贪玩。”

长尾鸡一面飞一面仔细观察，一心想让密洛陀夸自己能干。可是，它越飞越感到吃力，好不容易飞到一个山坡上。那里长满了纱皮树，树上结满了通红熟透的纱果子。这时候它又饥又渴，飞落纱树上啄果子，把嘴巴和脚都染红，不一会儿便吃得肚皮胀鼓鼓。长尾鸡吃饱玩够后，浑身觉得软绵绵，便躺在草地上睡懒觉了。长尾鸡睡到太阳下山，才睁开眼睛，顾不上看地方，就飞回去了。密洛陀问：“地方可选好了？”它怕密洛陀追问下去，便撒谎：“密呀密，天空乌云布，大地雾茫茫，我睁开眼睛飞呀飞，什么都看不见，没办法，只好回来了。”

密洛陀没说什么就走了。她来到山坡上，风悄悄地告诉她：“密呀密，你受骗了。今日天空蓝湛湛，大地清朗朗，长尾鸡贪吃又偷玩，吃饱睡足就回来，哪里也没有看啊！”

密洛陀立刻取三支箭，走到长尾鸡跟前。长尾鸡一看不妙，拍打翅膀正想飞，密洛陀眼快手快，一下把三支箭插进长尾鸡的屁股上，把它赶去深山里。从此，长尾鸡尾巴上留着三支长箭变的三根长尾羽，痛得常常张大红嘴，在树林里喳喳乱叫。

密洛陀派乌鸦去察看。乌鸦飞到一个荒坡上，见一条死蛇。乌鸦爱吃荤，见了这条死蛇，口水淌下三尺长，它左瞧瞧，右瞄瞄，什么鸟兽也没有发现，心里想，这里只我一个，就到死蛇跟前，张开嘴巴叮呀叮，越吃越有味，吃得肚皮胀胀的，回到密洛陀跟着说：“密呀密，求求你原谅，今天狂风满天刮，电闪雷鸣太可怕，我的翅膀扭伤了，只好回到你跟前……”

白云悄悄告诉密洛陀：“今天哪来的风，哪来的雷呀，老鸦贪吃蛇肉，误了大事！”

密洛陀一把抓住乌鸦，摔进蓝靛缸里。老鸦扑打翅膀争辩起来。密洛陀拿来一只弓钩，一手提起它的脖子，把弓钩塞进它嘴里，压下蓝靛缸。从此老鸦一身漆黑，只剩下脖子上密洛陀手抓的地方留下一圈白毛，它再也不会唱歌了，只会呱呱乱叫。

密洛陀想，派天上飞的靠不住，就派个地上走的吧。她找来聋猪(16)，说：“派你去察看地方，可不能贪玩贪吃，误了大事，当心像长尾鸡、老鸦那样受惩罚！”

聋猪说：“请密放心。”它走呀走，爬呀爬，累得张大嘴巴淌口水，两耳扑扑直扇风。开头它边走边看，把看到的情景认真记在脑里，后来走累了，肚子也饿空了，便把此事忘记了。

它见山脚有片肥土，把长嘴伸进肥土里，一撅一撅把土拱翻，寻找土里的蚯蚓，美美地吃了起来。它从早晨翻到日落，吃蚯蚓塞满肚肠，躺在地上睡着了。

聋猪吃饱睡足，不愿再走远路，回到密洛陀跟前，哼呀哎呀直叹苦：“密呀密，路走得太远，肚饥喉咙干，没法再去看地方。”

密洛陀扇聋猪两记耳光。从此，聋猪耳不灵，逃进深山。

密洛陀左想右想还是派鹞鹰，说：“你忠诚能干，你就走一趟吧！”

鹞鹰二话没说，“嗖”的一声飞如箭，穿云过雾直上青天。

鹞鹰飞呀飞，上到东意山，下到安定水，寻找好村场。

鹞鹰在云端里，目不转睛四下瞄。哟，宽朗朗的大地，一派好风光，青山一座座，绿水一道道，山上可围寨，平地好建庄。山山水水，鹞鹰牢牢记心间，回去报告密洛陀，快快造人管大地。

鹞鹰越看心越欢，拍翅又向前，飞到密罗依堂地方。那里长着一棵大榕树，像把大罗伞。鹞鹰心里想，地方看好了，先歇一会儿再回去，轻轻落在榕树上歇息吃午餐。

再说卡亨正在那里造田，累得腰酸腿疼，看见鹞鹰逍遥自在停在树上吃午餐，便说些带刺的话：“为了造山造田，我累死累活，鹞鹰你倒清闲，游山玩水，停在树上养神。”

鹞鹰拍拍翅膀，跳下另一枝桠，凑近卡亨解释说：“卡亨大神辛苦了！我这是密洛陀派到远处看地方回来的。”

卡亨气呼呼地指责道：“哼！臭不要脸！山是我造的，田是我造的，我没功夫去玩，你却抢先去领功。”

鹞鹰感到受了冤枉，张开翅膀跳上另一枝树桠，想跟卡亨答辩几句，不料因为憋气心急，忍不住一包稀屎撒下来，刚巧落在卡亨的头顶上。

卡亨火冒三丈，伸出长臂抓住鹞鹰关进岩洞。鹞鹰关在岩洞整整三年。它想怎样才能飞出洞向密洛陀禀告？一条妙计想出了。鹞鹰躺在地上嗷嗷叫，翻来滚去叫肚疼。卡亨闻声跑来看，鹞鹰死在地上不动了。卡亨信以为真，想进洞把它剖开吃肉。刚一打开洞口，鹞鹰“卜碌”一声冲出洞外，飞向蓝天，朝密洛陀居住的罗力山飞去。

鹞鹰来到密洛陀跟前，未曾开口泪先流。密洛陀关心地问：“鹞鹰啊，为什么这般难过？莫不是好地方找不着？”

鹞鹰说：“天下风光无限美，山清水秀好迷人。密呀密，本应早日传喜讯，可恨卡亨无缘无故把我抓，关进洞里整三年，险些丧了命。”

密洛陀听了肝火冒：“你快去把卡亨抓回来，我要重重处置他！”

鹞鹰为难地说：“不成呀，密！卡亨身有翻天力，叫我去抓他，好比蚂蚁拖大象！”

密洛陀对鹞鹰轻声细语交代一番，接着为它精心装扮：一副尖利的铁嘴黑闪闪，一双带钩的钢爪闪寒光，一副翅膀坚又大。她对着鹞鹰连吹三口气，助威一喊：“飞！”

鹞鹰借助她的神威，心雄壮胆，快似旋风，一下便飞到密罗依堂。

鹞鹰飞到果子山，逮住一只肥麝鹿，叼到卡亨跟前，彬彬有礼地给他叩头：“卡亨哥呀卡亨哥，看在密的份上，请你莫再记仇，兄弟情谊重如山。多亏你把我放走，带只猎物送给你，还有美酒加黄烟，快快烧火尝新鲜！”

卡亨是个喜烟爱酒的大神，一听讲烟酒馋得喉咙都要跳出口，急忙起火烧熟麝鹿肉。他一团肉一罐酒，咕噜咕噜往下灌。一只肥大的猎物啃光了，一缸美酒喝光了，他已有些醉意，见黄灿灿的烟叶没有点火，便把嘴巴凑近火灰点烟，叭哒叭哒吸起烟来。

说时迟那时快，鹞鹰站在他对面，猛地张开两翅，扑扑地打起来。一股火灰滚又烫，飞进卡亨眼睛里，卡亨依呀叫痛，眼瞎了，再也看不到东西了。

鹞鹰张开铁钩嘴，钳住卡亨大鼻梁，伸出钢爪抓住他的两臂，摇动双翅，把他带回罗力山。

密洛陀板起脸孔对卡亨说：“我派鹞鹰察看地方，为的是让人安家立寨，你却把它害，误了我的大事。本应判你重罪，但念你造山有功，也关你三年，要好好痛改前非。”

鹞鹰把卡亨押进了土牢，怕他半夜逃脱，扯下翅上两根羽毛，化作两把锋利的钢刀，插在牢门上，又命牢神在石门上加大锁严加看管。

卡亨被关进牢房后，密洛陀心里像一团乱麻。她心里想：金蕉不会变酸李，山桃不能结苦瓜，甜的树定结甜的果，苦的树也要使它结出甜的果来。卡亨误了大事，理应严厉惩办，可这是一时过失，他一向不辞劳苦，挑山担石，造福天下，是个有功之神。她就叫来一个小女神：“你每天给卡亨送饭菜，肉要送得够，酒要给喝足，烟要让他抽，带上这眼药，把他眼治好。”

这小女神名花密样，是个勤劳的小女神，日日奔忙，种谷种菜，栽树浇花。她种的玉米，不但包大，顶上还扬花结稻穗，包蕊成烟丝，包叶成烟叶，杆子粗，甜当甘蔗，根下还结大芋头。

她对密洛陀说：“密呀密，一蔸玉米六样果，收也收不完，一天到晚忙不停，叫我怎能好好照顾卡亨哥？”

密洛陀听了点头笑，对花密样说：“玉米蔸不再长芋头了，谁要吃芋头自己种；玉米顶上不再长稻谷了，谁要吃米另播种；玉米叶不再成烟叶烟丝了，谁要抽烟另外种；玉米茎秆不能太甜了，谁要吃甘蔗谁栽种。”从此以后，玉米只结玉米包，不再结出六样果了，花密样才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卡亨大神。

一天，花密样为庆贺卡亨的眼睛重见光明，特地弄了一餐好饭菜，她兴冲冲地端着鱼、肉、菜，外加一大叠生烟，来到土牢前，喊了三声不见答应，以为卡亨睡未醒，便把头伸进去探看，不料牢门上的钢刀飞落，不幸夭亡。

花密样年轻美丽，心地善良，不幸死去，大神们个个失声痛哭。密洛陀和卡亨，更是心如刀割。为了纪念花密样，密洛陀命令罗班把她埋在月亮里。墓前种棵大榕树，让她早晚乘凉。所以现在我们远望月亮，里面有一棵树的阴影，就是花密样墓前的那蔸大榕树。

再说卡亨，关在土牢里整天为自己的过失忏悔，盼望早日刑满出牢，继续为密洛陀开创世界尽力。

他这种善美的精神连飞禽走兽都感动了，纷纷前来请求密洛陀宽恕释放。密洛陀心慈意坚，执法如钢，不肯应允。

好心的地鼠偷偷给卡亨打地洞，想办法营救他出狱。它们日夜不停地挖呀挖，挖了七天七夜，才挖个茶杯大的小洞口，只能通过卡亨的一个手指头。卡亨对地鼠说：“竹鼠牙齿利如刀，快去请它来打洞，我才能逃命。”

地鼠请来竹鼠，竹鼠埋头挖呀挖，挖了五天五夜，才挖个碗口粗的洞口，只能通过卡亨的鼻梁。卡亨对竹鼠说：“穿山甲的爪利似钉，你去请它来打洞，我才能逃命。”

竹鼠请来穿山甲，穿山甲挖呀挖，挖了三天三夜，打个洞口大如囤，卡亨伸出头，好似线穿针。

卡亨逃出牢笼，非常感谢这些救命恩人。他给地鼠送半斗米，给竹鼠一批香笋子，把十片指甲披给穿山甲护身，让它们用来穿山打洞。他自己继续为密洛陀治山、造田、造地去了。

田地开好了，村场选定了，密洛陀着手造人。

可是，人什么模样？怎样造才成？密洛陀为此事发愁。正在此时，卡亨等九个大神打猎归来，对她说：“密呀密，山上树洞里，不知什么闹哄哄，孑孓白如玉。”密洛陀说：“快快带我去看望。”

密洛陀在九个大神的陪同下，翻山过坳，来到那树洞前一看，原来是蜜蜂闹，古蜂喧，马蜂、黄蜂垒窝忙。一洞洞，一窝窝，养下的孑孓白又嫩。那里有黄色的蜂蜡和甜甜的蜜汁，是喂养孑孓的好养料。密洛陀看了笑着说：“你们看，这些幼小的生灵有鼻有眼又有嘴，嫩白的皮肤比玉美。我们造的人，要比它更美！”她命大神，把蜜蜂、古蜂、黄蜂、马蜂的蜡和蜜汁一起端回来。

密洛陀捧起蜂蜡，搓呀搓，不一会儿蜂蜡粘如胶。密洛陀又对蜂蜡连吹三口气，动手捏人。

她照着蜜柚做人头，仿着冬瓜做人身，耳朵嘴巴捏成后，又捏鼻子和眼睛。捏到四肢她停下了，她想，飞鸟有脚又有翼，走兽就靠四只脚，人要比它们强，应该分开手和脚，双脚来走路，双手来做工，想到这里她捏出了手和脚。

密洛陀把捏好的人形放在四只大箱里，解下自己贴身的衣裙，把他们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为了抚育这些新生命，她用慈母的血气，一连二百七十个日夜不离开。冬天她呵着暖气暖，夏天她扇着清风凉，千般操劳百般周全地守候在旁边，盼的是世间传来的婴儿啼。

第二百七十那一天，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地上刮起一股旋风，整个大地黄漠漠，昏沉沉。旋风吹过，四只箱盖缓缓地自动开启。刹那间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第一代人出世了，密洛陀看着心里甜如蜜。

啊，第一个箱子是马蜂子生下十对白胖胖的男女，个个聪明伶俐，密洛陀爱不释手，把他们叫做“布卿”，就是如今的汉族。第二个箱子是黄蜂子生下精灵可爱的九对男女，密洛陀亲了又亲，把他们叫做“布羌”，就是如今的壮族。第三个箱子是蜜蜂子生下八对男女，个个发长眉秀，密洛陀抱在怀里不肯放，把他们叫做“布苗”，就是如今的苗族。第四个箱子是古蜂子生下五对男女。这五对男女虽然细小，但个个眉清目秀，脸儿红扑扑，精灵又可爱。密洛陀心里乐开怀，又是亲来又是抱，把他们叫做“布努”，就是如今的瑶族。

密洛陀把他们分成各民族，叫起来方便。其实这些娇娇子都是密洛陀的心头肉啊。密洛陀整天围着这些婴孩团团转，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中怕着凉。一会儿给这个亲亲嘴，一会儿又为那个摸摸头。胀鼓鼓的奶房挤得干瘪瘪了，还怕他们饿肚肠；他们的身体壮实白净净，还忧他们不舒适。一天要洗三次澡，要喂五回奶。为了照顾好瑶族这几对弱小的生命，派昌郎也和昌郎仪赶到地罗关西地方，请来密卡恋，挤下奶汁另加护理，使这几对小生命很快赶上了他们的兄弟。

眨眼过了两个月，孩子们咯咯地会笑了，一张张笑脸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密洛陀看着眯眯笑。到了一百八十天，孩儿们都会坐了，一双双一对对挨个排排坐，一个个手脚嫩白赛玉簪，密洛陀脸上喜泪挂。小孩满了一周岁，他们开始学走了。一个个摇摇摆摆满寨跑，密洛陀见了喜又愁。山中老虎多，经常出没伤生害命。

这一天，一群老虎正在坡上觅食，听见小孩啼哭，馋得口水流三尺。它们吃腻了禽兽，要尝尝人肉，成群结队要进村。

密洛陀招来诸大神，每人发给一把千斤弓，连夜把老虎赶跑。大神们对准老虎放一箭。岂知这些老虎，个个头比钢硬，箭碰到虎头只冒出一些火星。它们更加凶恶的向大神们反扑，众大神败退下来。

密洛陀对众大神说：“快用孩子们的尿布包住石头，放在山坡上。”

不一会儿，山坡上堆满了尿布裹着的石头。老虎闻到人味，张开血盆大嘴，对着布包的石头咬起来。噼啪咔蹦响，老虎的牙齿崩碎了。一只狡猾的老虎吐出一看，哎！是布包着的石头。老虎知道中了计，一个个都吐石头出来。

老虎钻进草丛里，等大神们出来。众大神也学乖了，不声不响地把草丛围困，密洛陀一声令下，便把草丛点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越烧越旺，漫山火海，老虎被大火围困，个个烧得焦头烂额，拼命冲出火海。如今老虎身上的斑纹，就是那次被大火烧焦留下的痕迹，所以如今老虎很怕火，一见到火就夹着尾巴嗷嗷逃窜。

老虎被驱赶走了，孩子们也学会走路了。密洛陀心里又高兴又焦虑，孩子们都大了，身上没片遮羞的布，光着屁股到处遛。冬天围着火塘坐，客人来了不敢出门口；夏天又被蚊子叮，身上长满红斑点。密洛陀心里疼，她请来蜘蛛，叫它纺纱织布，做新衣给孩子们穿。

蜘蛛昼夜不停地织呀织，织成一幅幅美丽的彩绸。密洛陀说：“天下最美丽的是金凤凰。”她把彩绸裁成彩衣，汉族的同胞穿上了，个个美丽赛金凤凰。密洛陀说：“天下最好看的要算水上鸳鸯。”她把彩绸裁成鸳鸯衫，壮族兄弟穿上了，个个好看赛鸳鸯。密洛陀说：“天下最可爱的是坡上的锦鸡。”她给苗族兄弟裁了锦裙，又让他们缠脚绑，美丽又大方。密洛陀说：“天下最漂亮的是山中孔雀。”她把彩绸裁成百褶裙，裙上织出百样花，裙边彩虹绕，裙底柳丝扬，她让瑶族兄弟穿身上，胜似孔雀展彩屏。

密洛陀心灵手巧，孩子们打扮得花花绿绿，兴高采烈出门游玩。

火辣辣的太阳把他们晒得头冒烟，孩子们一个个咿咿呀呀跑回来，不敢再出门。密洛陀请蜘蛛织把大罗伞，给孩子们遮太阳。孩子们睡觉没蚊帐，密洛陀请蜘蛛织网，挡住蚊蝇护小孩。从那以后，蜘蛛天天抽丝织网，专门捕蚊蝇和飞虫，为人除害。

过了不久，孩子们全都得了病，上吐下泻，饭不进口，水不沾牙，眼看这一代新生灵就要夭折。密洛陀急得团团转。山羊自告奋勇上山采药救孩子。密洛陀大喜，令山羊快上山。山羊说：“密呀密，山上虎狼多，我没法走啊！”密洛陀笑笑说：“有办法！”拿来一对尖刀，插在羊头上说：“去吧，有了这两把尖刀就不用怕了。”

山羊咩咩告辞密洛陀，翻起四蹄进山采药。山羊攀过九十九座高山，爬过九十九座岭，跨过九十九条溪涧，亲口探尝九百九十九蔸草药，昏迷九十九次，嘴巴都嚼烂了，选出九十九种珍贵的药物。山羊高高兴兴地把药交给密洛陀：“密呀密，这些都是我亲口尝探的良药，请验收！”

密洛陀接过了药，仔细一数，少了一味药。山羊听后心里很难过，埋怨自己太马虎，没有完成密洛陀交给的任务。从此，山羊由于忏悔自己的过失，直到死后也不瞑目。

密洛陀找到一味药，补齐一百味，医好孩子们。

说也怪，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多起来了，大地晒得热辣辣的。密洛陀一数，哟！有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那么多。她好生奇怪，便问天上的白云：“怎么回事？我只造了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如今竟都变成了十二个呢？”白云笑着告诉他：“你还不知道吧？三年前月亮妹妹和太阳哥哥结了婚，生下男女各十一个……”太阳多了，烤得庄稼枯死了，花草树木干枯了，飞禽走兽没水喝，孩子们汗流浃背，嘴唇干裂，滚在地上喊喝水。密洛陀决心射太阳。

密洛陀叫来火神昌郎也和弓箭神昌郎仪说：“你们快拿着弓和箭，去把太阳射下来。”两位大神背上千斤大弓，腾云驾雾，直飞太阳宫。哟！十二个太阳像十二个火球，喷出火苗，烧得万里长空一片火红。十二个月亮像十二个银盘，照得万里长空银光闪闪。昌郎也和昌郎仪冒着熊熊烈焰，忍着烤伤疼痛，拉起千斤大弓，对准太阳猛射，铁箭飞进火球里，一眨眼化成铁浆。太阳发出更加凶猛的毒焰，昌郎也和昌郎仪头发被烧掉了，耳朵被烤焦了，败退下来。

密洛陀对两位大神说：“不要灰心，办法有了！”昌郎也和昌郎仪听了密洛陀教的办法，高兴地说：“行！”便分头准备去了。

先说昌郎也，他按着密洛陀的吩咐砍回芭蕉树，把它榨扁取汁，喝下三大碗，再把衣服鞋帽全浸湿。又砍山背坡的密精树，做了两把大弓。

再说昌郎仪，他听了密洛陀的吩咐，砍来金丝竹，修成九百九十支箭，箭箭都有丈八长。再把九百九十支箭头都蘸上毒蛇、毒蜂的毒汁，又用苎麻搓绳做弓弦，柚子木做弓机。

两位大神辞别密洛陀，带着铜鼓和弓箭，腾云驾雾越过九十九个火海，闯过九十九座火焰山，穿过九十九层乌云，来到了太阳的家乡，擂起铜鼓宣战。

太阳和月亮正向大地喷射烈焰，猛然听到战鼓雷鸣，率领众日月奔出宫殿迎战！

刹那间，天空一片混乱，这边马铃叮当滚云霄，那边鼓鸣如雷震天宇，一场恶战开始了。瞬时间，万里长空一片红光腾腾，银光闪闪。两位大神对准太阳和月亮射出九百八十八支箭，射中二十二个太阳和月亮。一对太阳和月亮躲进黑云里，才免死幸存。中箭的太阳和月亮变成碎片，雪片似地飘落下来，大地堆起千万座山峰。飘下的血浆把高粱染红。公鸡偷吃血浆，头顶长出红冠冠，脸庞也染得血样红。因为吃了太阳和月亮的血浆，公鸡每天睡到半夜就梦见他们，高兴得醒来拍打翅膀喔喔叫，从五更叫到黎明，向人报晓。

昌郎也和昌郎仪，看见一对太阳、月亮躲在黑云里，飞过去抓住他们，用黑云缠了又缠，不让它再露出一线光来，准备带回人间叫密洛陀发落。

突然间，天昏地暗，再也没有一线光明了。这时，密洛陀想起没有交代两位大神不要把太阳和月亮全部射完，马上命令大神盘岩急飞上天找昌郎也和昌郎仪。

盘岩摸黑寻了三天三夜，在九十九层云端找到两位大神。他把密洛陀的旨令对他们说：“密洛陀有令，不得把太阳和月亮全部杀光，各留下一个，给人光明和温暖。”

昌郎也和昌郎仪立即给太阳月亮松了绑，说：“饶了你们两个最小的，为人放光芒！”

昌郎也和昌郎仪看到太阳月亮可怜，自己理应在天上与太阳月亮做伴，就答应他们的要求，待在天上不回来了。

盘岩回来拜见密洛陀：“密呀密，你的旨令都照办了。昌郎也和昌郎仪不想再回人间，要永远住在月宫里！”

密洛陀听了暗思量：昌郎也和昌郎仪应该回到人间共享幸福。她叫来大神昌郎永，说：“你到太阳月亮的家乡，去找昌郎也和昌郎仪回来。”

昌郎永听罢摇摇头：“我年幼胆不壮，没有登天力，实在难到达。”

密洛陀给昌郎永拿来登山鞋，帮他背上弓和箭，叫他带上小米饭，拍拍昌郎永的肩膀鼓励说：“有了这几样，加上你的骨气，一定能闯过万重难关！”

昌郎永日夜赶路上到三十三层云端，迎面来只大飞虎。昌郎永嗖的一声，弓响箭离，飞虎被射死。

昌郎永继续穿行，来到九十九层云端，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直射昌郎永，昌郎永又嗖地一箭把流星射得粉碎。

昌郎永吃饱小米饭，一鼓作气冲上最后一层天，来到了太阳月亮的家乡。

昌郎永见到了昌郎也和昌郎仪，说：“密洛陀派我来，请你们返回人间，共同把福享。”

昌郎也和昌郎仪回到密洛陀身边。但是，他们与太阳月亮厮杀时，高温逼烤，烈焰烧身，银浆毒气渗染满身，他们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密洛陀拉着他们的手安慰说：“好孩子，莫难过，舍生入死创世界，留下美名在人间。”

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男的耕田犁地，女的纺织绣花。一天，密洛陀对儿女们说：“孩子们，树林大了要分桠，儿女大了要分家。你们都长大了，应该各自找出路去谋生。你们要牢记，汉壮苗瑶都是同母兄弟，你们分家不能分心。去吧，孩子！”孩子们点头。

第二天天未亮，讲汉话的先起床，拿着农具到平原去，个个勤耕耙，人人善栽种，这就是如今的汉族。汉族刚出门，讲壮话的也起来，一看农具没有了，背起书包进府读经书，人人都聪明，个个会唱歌，这就是开口成歌的壮族。天刚麻麻亮，讲苗话的起了床，他们拿起斧头上山坡，砍树放排游江河，这就是如今的苗族。

讲瑶话的年岁小，日上三竿才起床，汉、壮、苗哥哥姐姐都远去了，家中已无好财物，哭着找到密洛陀：“密呀密，哥哥姐姐都走了，今后我们怎么过？”

密洛陀笑着对他们说：“傻孩子，山上树木片连片，砍来围寨造木屋；崖畔有肥土，烧荒开山种小米；林中兽成群，打来可食肉；坡上苎麻多，拿来可织布。大家齐努力，不愁吃和穿。这里还有一斗小米种，你们进山去吧。”

从此，瑶族兄弟世世代代居住深山。他们会种地，能织布，善打猎，个个勤劳勇敢，吃苦耐劳。他们上山砍来最好的宪木，搭成一排排木屋、草房；又把山上的石头垒成石墙围村护寨。山上的荒草树木一把火烧成火烟土，他们便在山间石缝火烟土里撒下小米和杂粮。

播下的小米刚发芽，成群的野猪把它挖；小米刚长叶，麋鹿来啃它；小米刚成熟，山雀来糟蹋。大家急得没办法，哭着跑回来问密洛陀：“密呀密，汉、壮、苗哥哥姐姐多幸福，唯有瑶族苦难多，害兽飞鸟太欺人，种下的小米被糟蹋，我们怎么过？”

密洛陀哈哈笑：“孩子们，人生创业是艰难。家里还有一面铜鼓，你们拿去撵鸟兽吧。”

瑶族兄弟得了这面鼓，手舞足蹈冬冬敲，又是唱来又是跳。说也怪，自从得了这面鼓，瑶族人一敲起来，烦闷的人都乐了，糟蹋庄稼的野兽听到鼓声快快逃。偷吃小米的飞雀，听到鼓声躲进山林，不敢再来糟蹋了。从此庄稼年年获得好收成。这铜鼓就成了瑶家的传家宝，千年万代传到今。

密洛陀为了创造世界，造万物造人，把腰累弯了，头发熬白了，她越来越衰老了。

一天，她把孩子们叫到跟前，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都能独立创业了。有件事情告诉你们，五月二十九是密的生日，你们千万记住这一天啊！到时候你们来给我祝寿。大家一起来欢聚，我就永世活在人间。”

各族兄弟姐妹听了都高兴，准备礼物给母亲祝寿，唯独瑶族最犯难。他们对密洛陀诉说：“密呀密，汉、壮、苗胞有猪有羊又有钱，我们生火未落灰，拿什么给你老人家祝寿啊！”密洛陀听后哈哈笑：“傻孩子，哪有母亲嫌弃自己的孩子的？只要你们诚心，喝口凉水心也甜。这样吧，你们做缸小米酒，给兄弟们尝新鲜，到时候不抬猪，不宰羊，四两苎麻当纸钱，抬着那面大铜鼓，提前三天来闹，大家欢乐一场！”

从此，每年五月二十九这一天，便成了瑶族的年节。每到这一天，酒歌代代唱，欢快的铜鼓舞代代传。密洛陀创天地造万物造人的赞歌代代唱，代代传，这就是瑶族同胞欢乐的节日——祝著节(17)。

【原文附记】

《密洛陀》在红水河两岸瑶族山乡流传甚广，有些地方的说法与上面正文大不相同。巴马县东山乡流传的《密洛陀》，摘要如下：神风吹，雾气散，出现了密洛陀。密洛陀造了卡恩（造山治水）、罗办（开路人）、都称（补天人）、伢佑（游山玩水的人）、分恋（神女）、分今（神女）。他们团结互助，建设世界。密洛陀造天地，造日月，造江河湖海，造鱼虾，造田地，造稻谷、玉米、小米、高粱，造街市百货。

卡恩造山时，打火石烧烟，不小心给火烧光了草木。密洛陀只好用白布遮盖光秃秃的山坡。问诸神谁在哪里见翠绿？伢佑说，他走到信广通、理广际这地方见到那里的山都是树木成林。密洛陀就派伢佑去买草种树种，还给他金子银子。伢佑到信广通、理广通向他的恋人密应归买了草木种子，还问草木种子几时生？密应归说：二三月天春雨洒来滋润温暖就发芽生长。

密洛陀叫脚长的都称去撒种。都称一吹口哨，来到扎争梭、路争样（太阳山、月亮山）撒种子，种子随风飘落大地。二三月到了，山山岭岭都披了绿装。

山上长了草木，密洛陀就造猪、牛、熊、象等动物吃青草。

昌亮（观山人）天天观看花草树木生长情况，尝花尝果，告诉密洛陀。密洛陀便造蜜蜂和蝴蝶啄花汁，造白面猴、狗和狐狸吃果子。

满山遍野都长有高大的竹木。密洛陀想在六里盖房子（宫殿），就叫卡恩、罗办拿钢铁去给昌洋（打铁匠）铸成锯子、斧头和锉子，给一部分人去砍木材，一部分人去平屋基。还派罗办去向地理先生昌坐讨个开工吉日。昌坐说立房、进住新屋辛未时为好。房子立好了，砍竹子来围，编茅草来盖，又用金水银水来涂，成了光闪闪的宫殿。进新屋那天，卡恩、罗办、都称、伢佑等九大公到向信山上搬运密洛陀的金箱银柜，用轿子去抬密洛陀。十二群飞禽、十二帮走兽伤心地送走了密洛陀。

密洛陀住进六里宫殿后，想造人。她先造了哥告、哥夷、哥卜、哥娘、三兵比磨、三路情郎，但他们成了恶鬼；又用泥巴来造人，但又变成了坛、罐、缸、缶；再用芭芒叶、玉米叶造人，但造成了蝗虫；后来用红薯来造，却造成了猿猴；她又用石头和铁来造，但变成了小石人和小铁人；最后用铜锌造人，九个月后，这些小铜人、小锌人有了哭声。

密洛陀派蝗虫和猿猴上山看守玉米地。蝗虫吃玉米叶，猿猴吃玉米包，双方争吵打架。蝗虫又飞又跳，飞到猴脸上用锯爪又踢又弹，猴子用棍子打蝗虫打不中，反而打中自己，满脸是血。双方告到密洛陀那里，密洛陀赶它们上山。猴子不服，偷走了密洛陀的弓弩和枪支。

密洛陀叫卡恩去收缴猴子的武器。卡恩全身涂上蓝靛浆，装着病重，睡在岩洞里装死。猿猴发现，便放下武器，要抬“死人”去埋。卡恩大吼，猿猴惊跑，卡恩收缴了它们的武器。

小铁人长大了吃掉了小石人，密洛陀便把小铁人赶上山。小铁人上山后变成一对鬼虎，生育十二对虎崽。鬼虎扬言：将来密洛陀造了人，它要把人吃掉。卡恩非常憎恨鬼虎，邀请公鬼虎一齐打猎，先后烫死虎崽、割死公虎、坑死母虎，除了虎患。

小铜人和小锌人长大了武艺高强，会变法。密洛陀送一对到天宫，变成了天宫架犯（神皇）；送一对到仪死罗（死亡之路），变成甫奖韦也、甫奖韦仪（阴间带路者）；送一对到人间，变成保佑人畜性命安康的贤思师恩（神皇）。后来，瑶人要成为魔公巫师，必须由上说的六个信道徒考核合格才得到大家承认。

为了造人，密洛陀先派禽兽探看地方。熊、虎、乌鸦、长尾鸡、聋猪都没有完成任务，受了惩罚。后来老鹰去，回来路上遇造山的卡恩，说明密洛陀派它出来看山川的用意。卡恩把老鹰关进牢里。三年后，老鹰才逃脱出来，报告密洛陀。密洛陀把老鹰嘴爪武装起来，令老鹰去抓卡恩回来，卡恩被关进了地牢。一次密洛陀的小妹俺娘给卡恩送饭，碰中铁弓，身受重伤，再没人给卡恩送饭。后来，老鼠、竹鼠和穿山甲为卡恩打地洞，卡恩才逃出地牢。

卡恩等九大公上山打野猪，山坳上遇一窝阿黄（蜜蜂类）。密洛陀叫他们装阿黄回来，经过五炼十炼，装进金箱银柜。九个月后打开盖子一看，全是人像，有呱呱的叫声。但喂饭不吃，老是哭个不停。伢佑告诉密洛陀：信广道、理广际的密应归，她胸前有两个凸奶，可能养得小人。密洛陀派人请密应归来哺乳，小孩们不哭了，小孩们长大了。这些小孩有的变成圣人，有变成壮人，有的变成汉人，有的变成瑶人。

圣人拿走了天文地理的书籍，去治理国家。壮人得犁耙去耕田地。汉人得秤杆到市场上做生意。瑶人只得刮子、镰刀和铜鼓，进山种玉米和小米。

那时，天上太阳和月亮交朋友，变成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地上草木干枯了。昌郎也、昌郎仪要上天杀太阳月亮，造了弩箭，泡了草药，然后练射箭，射杀各种野兽，成功了。他们上到太阳山、月亮山，射落十一个太阳十一个月亮，还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躲起来。昌郎师送饭送水上山给两个哥哥昌郎也、昌郎仪。哥哥们嫌他瞎吹牛，就杀死了老弟，他们自己却发疯了。后来他们去抢别人的东西，被砍了头。他们变成虎狼来咬人，整天整夜地吼叫。人把砍落的头还给它们，立偶像祭拜。这样，大家才得安宁。瑶人称他们为“无相”“亮佶”，意为鬼皇。

小妹俺娘受伤而死，卡恩等九大公抬她上月亮去埋，还让细身虫子背火灰跟去，坟头种一棵槐树。细身虫子没有生育能力。密洛陀指示它们抓别个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

密洛陀拿头巾去卖，染上霍乱病。密洛陀叫卡罗到昌坐那里算命，看病还能不能治好。昌坐说：密洛陀应迁移地方。于是密洛陀离开了六里，但九大公怕传染，就推说屋子窄，住不下。后来，卡罗就在错拂这地方起屋给密洛陀住下。卡恩等九大公带着鸭鹅肉和牛羊肉去看望密洛陀。密洛陀病情一天天加重，过几天就死去。卡恩等九大公把她抬到完扇这地方去埋。

蓝、罗、蒙、韦四姓四大公来到“的干烂字、烂祸字英”（地名），发财富贵，子孙满堂。后来，蒙家和韦家联婚，办喜事，打铜鼓铜锣助兴，惊动了高官圣人。高官圣人说：“我们都没办这么热闹的喜事，你们瑶人怎能这样搞？你们头要落地了！”四姓四大公听了很害怕，决定逃离此地，造船渡过红水河。蓝家到作唬作垄居住，罗家到坡产坡玉居住，蒙家到白前白峁居住，韦家到误相误所居住。

本摘要据蒙老三（男，瑶族，70岁，巴马县东山乡鼻山村农民，老师公，识字）讲述，他的儿子蒙灵（男，瑶族，35岁，巴马县东山乡鼻山村小学教师，中学）1981年12月记录翻译。全文刊南宁师范学院编《广西少数民族与汉族民歌民间故事》。

祝著节为瑶族布努瑶支系的盛大民族节日，又称“瑶年”、“达努节”（“永远纪念”之意）、“祖娘节”。节日期间，瑶族师公唱诵《密洛陀》古歌。这是密洛陀神话的韵语传承与民俗传承之神话文化传承。

【附注】

这是《密洛陀》原来的演唱者通过口语讲述而成的神话。人们可以通过与韵体史诗的对比，观察韵体与散体表述的某些变化。

【讲述者】　蓝阿勇（男，瑶族，72岁，大化县七百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蒙冠雄（男，瑶族，49岁，都安县文联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大化县七百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大化县（大化瑶族自治县）·七百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1—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内容丰富，通过对创世母神女祖先密洛陀及其子孙创世的描述，使人们体验到先民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宏伟愿望以及战胜困难、勇敢坚韧的奋斗精神。在叙述中也告诉人们如何认识社会的真善美与假恶丑，如何坚守做人的道德伦理规范等人生仪礼，同时也有关于风俗习惯和禁忌的阐释，具有传递经验教育后人的作用。

【基本母题】　天地不分；万物之母；日月的产生；众神造万物；作物的产生；动物的产生；造人；人的抚养；射日月；民族的产生；民族节日产生

【本文编码】　《密洛陀（1）》：ZCSW0145-031-007

密洛陀（2）

（瑶族）

一、密洛陀诞生

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以前，有一个天地混沌的时代，就在这混沌中，最早出现的透明的水滴造化铁石龙，铁石龙变成了大龙，大龙变成了神仙师傅。神仙师傅吹气变成风，呼吸变成的气，于是这个混沌世界里就有了风和气流。暖风吹过一百二十道岭，热气流过一百二十座山。这其中有一座名“密洛陀”的大山，在风和气流中不断旋转移动，暖风造化着密洛陀，热气孕育着密洛陀，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突然一声巨响，世上第一个女祖先密洛陀诞生了。

二、密洛陀造天地日月

密洛陀诞生后，风把她抚养，气使她成长。任凭格鲁花开了一遍又一遍，古罗花开了一年又一年。那时仍是一个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万物，不分黑夜白昼，难分东西南北的混沌世界。聪明的密洛陀呼来风和气，风使她体大无穷，气让她力大无边，她用头把盖子顶起形成了张开大伞一样的天，再用脚用力向下踏去，造出来无边的大地。她怕天塌地陷，叫风变成十二根天梁，让气变成十二根地柱，把天地做的稳稳当当。不过这时的天地还是阴沉沉、是黑漆漆。密洛陀吐了十二口唾涎，左手指天画了个大圈，过了一千二百年，大圈变成一团火光，这团火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太阳。密洛陀又吐了十二口唾涎，右手指天画了个小圈，又过了一千二百年，小圈变成一只银盘，变成了银光闪闪的月亮。她给太阳穿上金衣裳，给月亮穿了银裙装，叫太阳早晨东方升起，叫月亮晚上挂在西方。密洛陀觉得太阳和月亮太孤单，又朝头上吐了十二口烟，烟气升腾变成了飘动的云彩，然后从地上抓起十二把泥，把泥巴变成金珠撒在天上，变成了满天的繁星。

三、密洛陀生育神男神女

密洛陀造出天地日月不久，仍是只身一人，难免形影孤单，开始天天愁闷，夜夜忧烦起来，她想到必须生育一群孩子陪伴自己。她腾云到天门口，她腾云驾雾到了天门旁，在天门口迎面阻拦住流动的风和蒸腾的气，浑身感觉到无比的舒爽，由此密洛陀受孕怀胎，高高兴兴地返回家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胎儿一天天饱满，肚子一日日膨胀，瓜熟蒂落，生下十二个女孩，这十二个女孩就成了十二，密洛陀给她们取了十二个神名，大女儿叫花也伢，二女儿叫花宜伢，三姑娘叫花三伢，四姑娘擅长接生取名花发练，五姑娘擅长抚养幼儿取名喂伢昂，六姑娘擅长做衣服取名喂伢背，七姑娘身体病恹恹取名喂伢轻，依次还有八姑娘喂刹东，九姑娘喂偿旧，十姑娘花炯伢，十一姑娘花依伢和最小的第十二个姑娘花玉伢。这十二个姑娘长得如花似玉，个个乖巧，人人有才，陪伴在密洛陀身边。

密洛陀满心欢欣之余，又生愁闷。她知道风要和气配，雌要雄与合，才能繁衍生命，没有男孩怎么能行？她再一次飞上天门去挡风，驾云登天去遮气，又一次受孕怀胎，满心欢喜回到家中，花开花落不知过了多少年，十二个男孩出生了。这十二个男童个个饱满，人人健壮。密洛陀高兴得载歌载舞，很快为这些活泼可爱的男孩取了名字，孩儿取了姓。老大叫阿亨阿独，老二叫波防密龙，老三叫炯公洛班，老四叫雅友雅耶，老五叫阿波阿难，老六叫怀波松，老七叫格防则依。老八叫勒则勒郎，老九叫邮友郁夺，第十个儿子叫桑勒也，第十一个儿子叫桑勒宜，最小的一个满儿叫做桑勒山。这些名字都是与他们的本领和管辖的事情有关。

四、密洛陀劝儿女成婚

十二个男孩一天天成长，密洛陀又请来金蜘蛛、银蜘蛛纺纱织布，剪裁出十二床背带，背面绣花图，带子绣花边。密洛陀有事出门时，就叫来早先出生的十二个姐姐，用背带背起弟弟，又安全又牢靠，很快十二个男孩成了十二个后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群姐姐和弟弟瞒着母亲密洛陀，三三两两离开住处找配偶，但是一晃多年，姐姐没见过一位汉子，弟弟也没有遇上一位姑娘，他们全都无功而返。密洛陀看到这群青春萌动的孩子，怕他们再到处乱跑，就把他们聚拢身边，非常严肃地训诫说：“你们兄弟姐妹要在我身边，谁也不能随便散开。”为什么呢？姐弟们正懵懂不解时，密洛陀说话了：“我要创造世界先造万物，造了万物再造人类。造人类靠谁？娘是靠你们了。”接着让姐姐就和弟弟成偶，弟弟就和姐姐婚配，姐弟结婚繁衍后代。十二对姐弟一听这话，立刻涨红了脸，不约而同地表示反对，说道：“娘您怎么这样乱讲？我们是亲兄弟，亲姐妹，兄弟姐妹谈婚论嫁，不怕后人耻笑，上天怪罪吗？”老母亲面对儿女们的质疑和反驳，黯然伤心起来。伤心的是，尚无男女，儿女不结婚，哪得抱子孙，人类不产生，万物无主人。密洛陀苦思冥想，良久，计上心头，还是让天意去说话吧。于是对儿女说：“女孩到东山烧火，男孩在西山上起烟。两山火烟如果飘到一起，拢成一团，你们就相爱结婚，不再多言。”结果浓烟汇成了一团。可是姐姐和弟弟仍然不答应。

密洛陀又对大家讲：“烟火拢合还不愿，抬来石磨再检验。男的去扛上边磨，女的去抬下半边。站在两山向下滚，若是相合就结亲。”结果两边石磨滚下来，上下两片合成对。密洛陀催他们婚配时，又生变故，女孩不从，男孩不听。搞得老母亲密洛陀无比惆怅，闷闷不乐，心神不安。

密洛陀没有灰心，再一次把儿女召集起来，说：“前两次验证天意你们不同意，我们再验证一次。女的拿上簸箕，男的拿起筛子，分别到两座山的山顶，把簸箕、筛子住下扔，如果合在一起，事不过三，你们必须结成夫妻。”不出所料，簸箕和筛子叠在一起，筛子和簸箕罩笼在一块。但姐弟还是反对这样的婚姻。老母亲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告一段落。

男孩女孩赶山干活去了。带的午饭在树叶下发酵，在篮子里变酸。他们谁也不想吃，就带回了家。密洛陀放入有水的缸中，过了两个十二天，拿出一尝，只觉得一股甜香流入喉咙，喝了又喝，竟然心潮澎湃，醉眼蒙眬，密洛陀一下子有了主意。向儿女问清楚原来包食物的树叶，蒸了满满十二锅糯饭，煮了足足十二锅小米，把采来的树叶捶烂拌入熟饭，装进十二个大缸，存放了一百零二天，打开坛子扑鼻香。密洛陀把十二对子女叫到身边，端出酒，拿出烟，每人劝酒十二碗。只喝得众姐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姐姐认不清弟弟，弟弟辨不出姐姐。姐姐把弟弟误当情人，弟弟把姐姐错当情妹，大家说疯话，唱鬼歌。越讲感情越深，越唱心连得越紧，他们变得心心相印，情深意浓，糊里糊涂地弟弟娶上姐姐，姐姐配了弟弟。这就是人类早期的婚姻。但事与愿违，姐弟结婚后，生下孩子却不是人，有的变成石头，有的变成泥块。密洛陀和子女们又一次陷入苦恼中。

五、造山造岭

下雨偏逢房子漏。密洛陀又在元些这个地方染上痢疾闹肚痛，只好拖着病痛的身体带着子女离开这里，一路上靠吃甜酒治好病痛带到一个新的地方。密洛陀没有熄灭繁衍人类的夙愿，她想到人要繁衍，就不能没有好山好水。于是把老大阿亨叫到身边说：“你是兄弟中的兄长，你比大家聪明伶俐，你的力气最大，要比大伙英勇果敢有计谋，你替我去造峻岭群山。”阿亨一拍胸脯说：“亲娘啊，别的活多我不会做，其他事少我也不会干。我有一个壮身体，就让我去移万岭造群山吧！”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姐妹们就忙开了，三姐四姐背起刀，出门连夜把柴找；五姐六姐背水桶，摸黑出外把水挑。母亲密洛陀和大姐二姐汗流满面地为阿亨做早饭。阿亨把十二锅糯饭分半吃，留着一半做午餐。午饭足足包了一百二十包。正好是六锅糯米饭。他一把拿起撬石头的神木撬，扛起了挑山峰的神扁担。出门一直走了一百二十里，四周观望，山仍遇不着，岭仍看不见，四面八方都是平平坦坦的大平原。

大神阿亨左手抓一把泥块，右手捏出一块土团。不大一会儿工夫，就造出来千千万万数不清的丘陵和大山。阿亨看着山岭造好后，吹响口哨发出号令，把山赶到四面八方，有的山向东跑了几万里，有的岭朝西跑了几万里，有的山走的实在太累了，不愿意再动弹。阿亨就干脆索性举起神木橇，用力撬开大山。拿起神扁担，把山和岭挑在肩上。好一个阿亨！他一次能挑起十二座大山，担山时扁担发出的声音能传千里，他的呼吸能起大风，他的汗水洒在地上流成小溪，他的足迹在山地上踏出一个个凹坑。据说现在石山的崖壁，就是当年阿独用木橇掀起的山的断面。现在石山上的岩洞，就是当年阿亨的扁担穿出来的眼。再看那些崇山峻岭，有的放在东边，有的放在西边，有的放在南边，有的放在北边，于是东西南北就有了一重重岭，一座座山，非常壮观。有了这些山和岭能抵挡狂风恶龙，种稻就能有好收成，人类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密洛陀知道大儿子阿亨造山的成功的消息后，立即召集众子女，要奖赏阿亨，封他当了山神岭王，告诉大家说：“等以后造出了人类，人类要用猪牛供奉山神阿亨，按规定举行还愿。”

六、造江河湖泊

大地上有平原，也有了山岭，密洛陀心里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她想到，有了平川应该有江河，山峰应该有瀑布，峻岭应该有溪流，江河湖泊就像人身上的绣衣，不能缺少花纹镶边。密洛陀赶忙叫来第二个儿子波防密龙，吩咐说：“你的长兄造好了山岭，以后有了人类可以种庄稼，但是人类没有水也难活。我让你去开辟江河，凿通沟井，造雨洒大地，给水造出居住的池塘湖泊。”波防听后心中欢喜，满口答应。暗暗下了决心：“我和哥哥一样聪明，也和哥哥一样能干。兄长走哪里弟弟跟着，哥能做的弟弟能办！”

全家人像上次大哥阿亨出门造山一样，大姐架起大锅，二姐添足姐妹们当夜砍来的神柴，波防走到灶旁足足吃了六大锅糯米饭，也带足了用作午餐的食粮，大步流星走出家门，跨过了千山万岭，他遇见山峪就挖沟，看见平地就造河。用左脚拇指把坚硬的泥土翻起，用右脚拇指在平川划出条条深沟，脚踩过的地方地面陷下千尺变成了水塘，在他留下的足迹出现了无数的湖泊。有时遇到挖不动的岭，疏不通的山，就用双脚蹬，双手一掰，山开裂了，岭开通了，山崩地裂的时候，他赶忙伸出右耳朵去挡乱石，拦石的地方，变成了山湖；他又伸出左耳朵去顶乱石，挡石的地方变成了峡谷。他用木肖去凿群山，凿出许许多多的石洞，又用木橇去穿众岭，在岭下形成了许多暗河。就这样大地上的水有了水道，千滴水在高山上集成瀑布，万滴水在山谷里合成溪流。千溪流成沟，万沟集成河，千万河流形成湖，百川万湖变成海。密洛陀闻听二儿波防造出了江河湖泊，再一次召集众子女，宣布封他当了水神水王，告诉大家说：“以后的人要吃水不忘开水恩，用水前要祭水神。”

七、辟路架桥

有了山水好美景，缺少路桥难出行。密洛陀就把能干的三儿子炯公洛班叫到身边，让他去为大家铺路架桥。正想建功立业的炯公听了母亲的吩咐，正中下怀，欣然领命。他也像两个哥哥一样，早早起来吃罢母亲和姐姐半夜备好的糯米饭，拿起神锤，手握神斧，背上神锯，佩上神刀，告别母亲，跨步如风地出了家门。

一路上踢开无数绊脚的乱石，用神斧劈掉一座座挡道的山丘，用神锯锯开挡路的古木荆棘，用神刀砍断扎脸的芒刺茅草，遇到坑洼就从高处取来土石，遇到烂泥陷足就用土木填平。炯公挥汗如雨的背后，一条条大道铺满了大地，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盘绕在青山绿水之间。

修路不容易，架桥更艰难。炯公翻开石头，撬开石堆。一手拿起千斤硬石，咔嚓一声，巨石被他铁一样的手掌劈裂，一千二百块硬石砌成整整齐齐的桥墩，一万二千块顽石砌成了美观通透的桥孔；然后炯公展开双臂架出桥梁，桥墩砌得高，桥孔砌得牢，桥梁架得稳，桥面铺得好。山山水水之间，山岭有小道，平地有大路。山道数不清，平路没法数。江上架走桥，河上桥梁筑。南北能相连，东西有通途。密洛陀拍打着三儿子炯公的肩膀告诉大家：“封你做工匠始祖，让你当工艺神王！”

八、买树种造山林

始祖母密洛陀看见有了山，有了水，也有了可以行走的路，能够过水的桥，并没有安于现状。她想到：“万里群山没棵树，无边大地没根草，就像人没有衣裳啊！”她知道如果用自己的衣裳去盖山，用花裙去遮岭，也只不过是车薪杯水。于是她把四儿子雅友雅耶叫过来，让他替母亲想想办法。老四是个机灵鬼，一拍脑门有了主意，对母亲说：“您可记得您的那位造草木的姐妹，我的姨妈碟线，她就在很远的一个地方植树种草。为何不去找她要些种子？”

密洛陀喜出望外，马上为儿子雅友备好金银。吩咐说：“快快找你姨妈，拿这些金子去抵她的汗水，用这些银去换她的辛劳，找她买来竹秧树种吧。”雅友心里也知道这是轮到自己的不能推辞的任务，第二天一大早，就牵出母亲准备好的一匹强壮的骏马，配上一副牢靠的好鞍，结果身高体大的雅友刚坐上马鞍就把骏马压趴了。母亲又急忙找神匠为儿子打好一对神翅膀，做了一根神尾巴，这样雅友一摇神翅飞起来，一展神尾升上天，闯进层层浓雾，穿过朵朵黑云，只听得风在耳边呼啸，月亮星星在身边闪耀。飞了十二个日日夜夜，终于到了在植树种草的姨妈碟线家。登上姨妈十二丈高的门梯，走进了十二丈宽的厅堂。

姨妈打酒做菜盛情款待。雅友被邀到餐桌，请上首座。他敬罢姨妈三碗酒后说明了替母亲买树种的来意时，姨妈推脱说：“我的竹秧刚生长，我的树种未茁壮。要花种别处去要，要树苗别处去找吧。”雅友马上亮出亲情牌，说道：“我尊敬的姨妈啊，我好不容易才把金银带到您这里，岂能空手回去？再说了，姨妈怎么会忘了我的亲娘，总不会让您的老姐姐在远方失望吧？”碟线闭目深思，想到自己与密洛陀同是风神所生，是同胞姐妹，于情于理都应该为姐姐分忧解难才对，何况姐姐还让外甥拿来金银呢！

碟线亲自上山摘采来松籽、柏籽、棕籽、樟籽、楠竹秧、白竹苗等说不清的树木花草，亲手交给外甥时交代说：“姨妈用树籽秧苗换了你母亲的金子，如果种不出栽不活，我退我姐的金，我还你妈的银！”雅友看着大筐小篮中的种子和秧苗，满心欢喜，匆匆告辞。

雅友腾云驾雾，一路上都在考虑怎样把拿到的树籽撒满山岗，又把买来的各种秧苗栽满山坡。调皮的雅友也忘不了与老母亲开个玩笑，悄悄把种子藏起来，空手进了家门。故作懊丧地对密洛陀说：“老母亲啊，半路上狂风吹坏了货箩，大雨打烂了篮筐，竹秧被吹走，树籽被卷光。费了时间费力气，真是白白空跑一趟。”一席话把密洛陀气得死去活来时，只听得女儿们在外面叫喊：“母亲，快来看啊，四弟把种子藏起来了！”

自然，兄弟姐妹都有自己分工的事。播种栽秧的事也落到雅友身上。一大早，他就振神翅，摇神尾，飞离地面登上云天。按母亲的嘱咐，在天门呼风唤气，顺风撒下树籽，随气倒下竹秧。风扬树籽撒遍了大地，气裹竹秧插遍了山岗。

九、造雨水

密洛陀的四子雅友把树种竹秧撒到漫山遍野很久一段时间，但地上没有变绿，群山仍然是光秃秃的一片。密洛陀知道，这是没有雨水造成的结果。为了不耽误花草树木生长的时辰，决定就让五子阿坡阿难去造雨。但转念一想，让阿坡到哪里去造呢？于是招来六子怀波松，先让他去探山。怀波松受命后不敢怠慢，日夜兼程察看了所有的丘陵高山，观察了每一粒树种，抚摸遍每一根竹秧，回家转告母亲说：“树籽只出芽不往大处长，竹秧虽然活着不往长里生。”密洛陀听后心中有了数，就对五子阿坡说：“今天轮到你升云去造雨了，你替我天上去呼云，代我天上去造雨吧！”临行前，密洛陀又反复嘱咐儿子云该怎样汇集和雨又怎么降淋的方法。阿坡带上一架神鼓，拿了一面神锣，腾云驾雾飞上天去。锣声一响，空中立即乌云密集，伴随着鼓点，瓢泼大雨哗啦啦从天上倾泻下来。只见雨水洒在高山顶，汇成清泉处处涌；雨水落在峡谷内，集成溪流水清清。万溪成河水花溅，千流成江水奔腾。这时，老二水神波防也赶来相助，他赶忙护河修江，还用大耳朵舀水，把水泼向地面，又用鼻子吸水，再把水喷向山间。山青了，水绿了，密洛陀为了表彰五子阿坡造雨的业绩，就封他做了专门打雷造雨的雷神雷王。

六儿子怀波松在降雨后也没闲着，他踏破铁鞋不辞辛苦，细心察看千千万万树木，他看见樟木长坡上，椿林满谷边，桃李抱土丘，翠竹立河岸，百草铺大地，鲜花遍家园。他把所见的景象告诉母亲，高兴的密洛陀手舞足蹈，忘了茶饭。

十、造鸟兽造谷物

密洛陀亲自为各种树木花草规定了生长季节和寿限。她看着高山，听着流水，感受着春华秋实的草木，心里又开始寻思新的事情来。她把十二个女儿叫过来，语重心长地说：“我的男儿个个能干，你们也不要忘了为大地做些贡献。我不想让绿叶白白枯黄，也不愿让果物白白生长腐烂。你们谁能去造鸟兽鱼虫，快快让大地山林热闹起来！”

老七格防则依毫不犹豫地答道：“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事。这件事应轮到我了，我承担造鸟兽鱼虾。母亲教我吧！”格防按母亲的交代，连夜把泥土团成许多泥块，趁黑把泥浆捏成许多泥团，把泥块捏成各种动物装进缸中，封上从深山砍来的野芋叶、野蕉叶，过了十二个日夜，轻轻启封开坛，只见那些泥团都有了生机，她就把泥团撒到不同的地方，结果撒在山岭上的变成了豺狼虎豹，撒到树上的变成了各种鸟雀，撒在荒坡上的变成了野鸡、野兔，撒在江河湖泊的变成了鱼虾……密洛陀又把十姑娘花炯伢、十一姑娘花依伢和最小满姑娘花玉伢叫来，分派三人去造虫类。三姐妹去采集繁殖昆虫的叶子和药物。她们采集齐一千二种树叶和一万二千样草茎。堆好草茎，铺好树叶，撒上污泥，挑来臭水。弄成十二个坑，封好盖严，足足过了十二天，打开一看，第一坑里变出黑、白、红、黄等十二样蛇，第二个坑变出蛆牛、蜈蚣、毛虫、草虫、树虫、禾虫、米虫等数不尽的昆虫，第三坑出飞出蜻蜓、马蜂、黄蜂、地蜂、蚊子、螳螂、苍蝇、飞蛾等带翅膀的虫……

从此，山河沸腾，大地充满欢乐，草地不再凄凉，森林不再寂寞。密洛陀又陷入沉思。鱼要靠水生，牛要靠草长，鸟要靠虫活，人靠要米养。民以食为天，造人类前还要造出人能吃的五谷杂粮。密洛陀叫来儿子中的老八勒则勒郎，让他去造庄稼。勒则按照母亲的吩咐，天还没亮就扛起木橇去劈山造地，拿起翻犁去移岭造田。他半天劈了十二坡峻岭，一日就开出了十二座荒山。许多年过去了，荒山全都变成好地，野岭也慢慢变成了良田。他把母亲给的谷粮撒在田地里，三天后生出了谷苗，三日后地里长成了禾秧。勒则细心护理，间苗、锄草、捉虫、防鸟日夜辛苦奔忙。春去秋来，玉米绿油油，稻谷穗子长。勒则也不断遇到烦心事，请猴子来帮助守玉米，结果偷吃了玉米苞；请蚱蜢去守禾苗，结果把禾叶全咬伤。密洛陀为儿子出了一个好主意，让猴子与蚂蚱比本领，它们在相互争斗中都自不量力，蚱蜢断头又断臂逃到密林中，猴子被肿脸红屁股躲进岩洞把身藏。勒则看到丰收的果实，实在令人高兴，一棵玉米长出六样食粮：上头结穗是谷子，中间结苞是玉米，长长叶子是烟叶，上下杆子是甘蔗，苞尾带丝是烟丝，土中根茎是薯芋。但兄弟姐妹都忙各自的事情，勒则望着一片片庄稼独自收割时手忙脚乱，没了主张。就对庄稼说：“你们六种以后不要再一块儿生一块儿长了。”从此以后，种玉米就成了只生玉米，种稻谷只长稻谷，种甘蔗只生甘蔗，种高粱也长不出烟叶，种烟叶也长不出瓜类了。各种作物从此分开，春来种玉米，夏到擂秧谷，秋来撒荞麦，入冬备春耕，种田按节气，四季有紧松。因老八勒则种植有功，封为土地神。

十一、射日月除妖魔

地上有了动植物，密洛陀为分清楚万物，又吩咐被封为书神的九儿子邮友郁夺给每样东西都定出了称号和名称。不想，突然有一天，天上出现了十二对太阳和月亮。白天里十二个太阳疯了一般轮流出现，天空通红。到了夜晚，十二个月亮轮番登场，把天空照得像烈火烧。只见大地冒烟，江河干涸，草木森林变成一片枯黄，浮尸遍野，处处传来生灵的哀号。原来这是密洛陀原来造出的一对日月违反家规偷偷结婚，生下了十一个男孩和十一个女孩，成了天上为非作歹的十一对日月。密洛陀让六儿子怀波松上天给太阳和月亮传令，让它们除掉作恶的子女，没想到，那对老日月反目成仇，决定率众女子造反，要烧坏十二层天和十二层地，把世界化为灰烬。一时间群山被烘得崩塌，大地被烧得陷裂。密洛陀立即喊来第十子桑勒也和第十一子桑勒宜。兄弟俩按照母亲吩咐，砍来绿枝削利箭，砍来青竹制弯弓，背上弓箭，穿过云海，飞上高空，直奔太阳和月亮的老巢。

太阳和月亮不等桑勒也和桑勒宜走近，太阳放射出万道火箭，月亮也投来万条银剑，兄弟俩在天旋地转中稳住脚步，哥哥端起弩，兄弟架上箭，朝太阳射去一百二十次弓，向月亮射了一百二十支箭。但竹子做的弓箭刚碰到太阳月亮全被烧化了。密洛陀给两个儿子出主意，让他俩用不怕太阳照晒的樟木、松柏做弓箭，弓箭做好后又请来白蛇、黑蛇各类毒蛇，让它们吐出毒液浸泡弓箭，接着通过射牛、射马、射老虎、射山石检验效果，又用蓖麻叶做成防火帽，用野芋叶制成了隔热衣。装备完毕，请来飞禽走兽观战助威，锣鼓齐鸣之中，兄弟俩乘浓雾踏彩云卜登青天。看天上，天上的十二对日月也骑着十二匹天马和十二匹云驴前来迎战；观地下，密洛陀指挥着千只虎豹向太阳扑去，命令万条毒蛇把月亮包围。兄弟俩士气大振，只射得太阳冒起了漫天红烟，射得月亮溅起了满天火星，十一对日月被利箭射穿，纷纷坠落山崖。太阳的红血淋着高粱，从此高粱变红色，月亮的白血洒满稻谷上，从此大米的颜色白亮亮。天上只剩下一个小太阳和一个小月亮。密洛陀派六儿子怀波松去传令，规定太阳和月亮不准再相恋，只许每隔三年有一回碰面，在每月月尾在东西山头见面远望。再说桑勒也、桑勒宜兄弟二人，因射杀太阳和月亮时身残体瘦，流尽了血汗，大伤元气，永远失去生育能力，觉得不便再回人间，就决定干脆留在天上，日夜不停地看守着太阳和月亮。

日月灾祸刚除掉，无情的兽妖又降临。这兽妖变化多端，专以百兽为食，搞得鸡犬不宁，想造人更是难上加难。密洛陀叫来最小的儿子桑勒山，让他前去除妖。桑勒山受过战云的磨炼，有战胜天虎的本领，有射落天鸟的箭法，还有射落流星的威力。桑勒山怒目圆睁，看准兽妖变化的原形，第一箭射得它原形毕露，第二箭射得它重伤潜逃，第三箭射过去，兽妖断了气息。

兽妖虽死，学会箭法诡计多端的妖猴又来作怪。这山猴见熊就打，见虎就杀。遇羊就射，见猪就追。桑勒山一不做二不休，上山捉妖猴时，母亲密洛陀也暗自请来做了山神的大儿子阿亨暗中相助，为弟弟夺回被妖猴抢去的弓箭。兄弟俩齐心协力剿除满窝山猴，只剩下一只怀孕在身的母猴。

兽妖死，妖猴除。密洛陀正打算安排造人时，没想到她的儿女以前婚生的一块磨石，放在瓦缸中因为得了精气变成虎精。虎精跳出大缸，到处残害百兽。这正是当了雷神的五子阿坡立功的好机会，阿坡先用计谋与虎精交朋友，再用烈火烧山，制服了虎精，据说老虎身上的斑纹就是那时候烧出来的。

十二、找地方造房子

要造人了！密洛陀抑制不住地兴奋。转念一想，还该找一个造人的好地方。但儿女们各有各的事，天天都在忙，派谁去找造人的东方呢？先派聋猪去找。聋猪半路上被蚯蚓引出口水，就伸出长嘴翻土挖蚯蚓解馋，忘了找地方，结果被密洛陀打聋了耳朵。第二次派会飞的长尾鸟去找地方，长尾鸟被红红的沙皮果吸引了眼球，没完成任务只好对密洛陀撒谎，气得密洛陀随手拿了一根尖棍插入它的屁股，结果变成了笨重的长尾巴。第三次派乌鸦去找地方，乌鸦半路上扑散火烟闹着玩，无功而返后，密洛陀拿起一缸蓝靛水朝它泼去，蓝靛污染了全身，从此乌鸦变成了黑色。密洛陀最后只好派鸟王老鹰去找造人的地方。老鹰足足找了十二年，最后回到密洛陀的身旁诉说衷肠，告诉说做了山神的大儿子阿亨霸占好山林，不想让密洛陀把那里作为造人的地方。密洛陀为老鹰做了铁钩利爪，老鹰到山中乘阿亨不防备时，拿利爪挟住他颈脖，用铁钩钩住他鼻梁，把他带到母亲密洛陀的大堂，密洛陀火气难消，把大儿子关进土牢。十二年过后，阿亨悔恨自己做了错事，答应不再与母亲争地盘，会好好帮母亲造人类。造人的地方找到了。

鸡有巢，鸟有窝，造人先要造房子。密洛陀请来封为工匠神的三儿子炯公后，还不放心，又让炯公去请教铁匠神，炼石打铁造出斧头和锯子，用斧把树劈，用锯把木锯。大树做房柱，长根做屋梁，屋梁十二根，檀条数不清。算好了良辰吉日，挖地基，顶屋梁，房顶铺草夹，四周篱笆墙，十二间大房子拔地而起，又高又大又宽敞，能挡风，能遮雨，密洛陀选个吉日进搬新家，堂中挂起铜鼓，桌上摆上美酒，老母亲与儿女坐在一起，欢天喜地庆贺有了造人的好地方。

十三、造人类

密洛陀的十二对子女姐弟结婚生不出人类，只好大家来造人。密洛陀就带领大家找造人的材料。最小的儿子桑勒山打猎来到一棵大树下，发现树枝上挂着一团圆圆的东西，好像姐姐的乳房，里面还有好多虫子在涌动。他拿回家中给母亲和姐姐哥哥观看，也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想吃怕有毒，丢掉又觉可惜时，患有气喘病的老五阿波说：“我得了这病命难保，让我尝尝啥味道？”这一尝不要紧，越吃越觉得有力气，越尝越觉觉得有精神。密洛陀吃了一口，又香又甜，爽口润心，告诉大家：“这是蜜蜂造出的蜂蜜！蜜蜂会采花，采花制蜂蜡，用蜡造蜂洞，洞内酿蜂蜜。造人有办法啦！”密洛陀造人给大家做好分工：“大姐包生育，二姐包采花，三姐捏人仔，四姐接孩来，五姐包养奶，六姐打扮孩，七姐身体弱，专门看小孩。八姐包养猪，供人仔吃肉。九姐包造药，医小孩百病。剩下三小女，已去繁虫类，不再另分派。”

众姐妹立即行动起来，大姐造出十二口人缸，等妹妹用蜂蜡做成人，就养在缸里，把缸藏进自己的大肚子去孕养。天没亮，二姐就变成一只蜜蜂去采花，山山岭岭都飞到，为了能采全百花，天黑后就宿在树叶下，采来花粉造蜂蜡。巧手的三姐取下二姐采来的花蜡，细心用花蜡捏人仔，先捏出人的肝脏，再捏人的全身，又捏人的手脚。眯起眼睛捏人的头，捏人头时分两半，合拢起来时用线缝，所以今天人头骨壳有缝印就是那时留下的痕迹。接着捏出两只大眼睛，捏出薄薄小嘴巴，仿照木耳捏耳朵，捏个鼻子安中间。一共造了二十四个小蜡人，小心翼翼地全部装进人缸，让大姐用肚子去孕养。

人缸在大姐的腹中慢慢长大。密洛陀规定等九个月后就出缸。大姐辛苦孕养了二百七十天，蜡人就要从缸里要钻出。负责接生的四姐马上跑过来，口中念念有词：“婴儿好乖乖，你是千山花种的后代，快从母亲肚里出来。我带你过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十二个男孩和十二个女孩，一个接一个从大姐肚子里的缸中出来了，这世上终于有了真正的人。从这一代起，他们是人不再是神！

密洛陀穿上一辈子都没有穿过的新衣，佩上以前从来没戴过的首饰，一个个抱起造出来的真正的人类子孙，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与兴奋。五姐闻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袒开她肥胀的乳房，轻轻抱起婴儿，婴儿吮吸着甘甜的乳汁，慢慢停止了啼哭。六姐忙得乐开怀，她天天刮树皮，皮丝搓成细线，再把细线织成布条，把布染出花纹，裁布缝制出二十四件上衣和二十四件裤裙，又剪了二十四张头巾，做好二十四双鞋子，给婴儿们擦身、洗脸、穿衣、穿裤、包头、打扮，把二十四个婴孩捯饬得干干净净，花枝招展。

密洛陀体弱多病的七姑娘也分配了活干，让她专门守家看小孩，就像办了个家庭幼儿园。有了她的专门看护，野兽不敢进门，妖鬼不会进家。小孩们一天天成长，个个身体强壮。

婴儿靠奶来哺养，孩子断奶要吃饭。这还要靠有养猪本领的八姑娘。八姐叫小弟弟桑勒山到山上猎来野猪仔，关进造好的猪圈。八姐天天起大早攀山越岭摘野果采野菜，放在锅里煮的喷喷香，把猪养得肥又壮，这些猪们也慢慢改了乱跑乱窜的旧习惯，成了好吃懒睡又肥又胖的家猪。杀猪吃肉后，小孩身体有营养，个个长得强又壮。密洛陀当着大家面，把八姐喂刹东封为猪神。所以直到今天布努人年节宰猪还要祭猪神。

人吃五谷杂粮，就会头疼脑热拉肚子生疮。密洛陀眼睁睁地闹病的子孙，茶不思，饭不想，闭不上眼，睡不着觉。她派九女喂偿旧上山去找药。密林处处钻。九姐走遍千山万岭，跨过无数大地江河，攀上悬崖采百草，钻进深渊取良药。挖回来千样草根，采回来万种树叶，将它们熬成十二坛药浆，一边给男孩、女孩灌药浆、洗药水，一边祈祷神灵念诵咒语，过了不久，孩子们可以下床走路，又开始奔跑嬉闹了。密洛陀就把九姑娘喂偿旧封为药神。九姐制成百种药品，各处行医，据说她的草药不但药到病除，还能驱瘟除魔呢。所以布努人求医有个规矩，病好后要祭药神。

十四、祝寿与仙逝

密洛陀的十二个孙男和十二个孙女长大成人了。他们能够领会始母的艰辛，要给慈祥的祖母祝寿，祝愿奶奶长生不老，万世永存。五月二十九，密洛陀生日这一天，女神造育的二十四个孙辈都来了，密洛陀生的男女大神也来了。孙男孙女把猪、羊抬到祖母那里，把煮好的糯米饭和飘香的美酒抬到祖母那里，向老祖母报恩还愿，给老奶奶延寿。祝寿宴会上，密洛陀的六儿子传令官怀波松专门给母亲念咒词唱寿歌，大家按辈次行礼做仪，密洛陀又一次念叨了每一位子女的功绩，重申了各自的封号与神位。密洛陀又对十二个男孙和十二个女孙说：“你们是人不是神，作为真人先祖要繁衍子孙。人类要分人种，人种要分民族。一族要有百家，百家要分百姓。大哥叫布努，二哥叫苗族，三哥叫汉族，四哥叫壮族……”

五月二十九是始祖母的生日，密洛陀的子孙从此就把这天就是布努节。这一天，布努人就会欢欢喜喜过瑶年。

再后来，密洛陀的子孙们分了家。分农具时，大哥和老五因为做事朴实，没有拿到农具。密洛陀告诉老大布努人说：“好地盘没有了，我把翻橇送给你，你上山去开荒，靠山养活你吧。”从此，布努就迁到山上去过生活。

谁也不知密洛陀活了多大年纪。有一天，这位功绩辉煌的祖母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人世，就把子孙招来身边，嘱咐说：“我要到庙里去养生了。我离开后你们要行孝，忌日内不能谈情杀生，你们兄弟姐妹要团结友爱，与人忠诚相待，勤劳持家……”

慈善的祖母慢慢闭上了眼睛，孙女扑在密洛陀身上，孙男跪在密洛陀身旁，他们用最隆重的礼仪送走了为子孙操劳一生的始祖母，他们下决心把密洛陀的嘱托变成日常行动。

【附注】

本篇神话由王宪昭改写。主要参考了桑布郎等传，蒙凤标、罗仁祥等唱，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的《密洛陀》，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同时参考了莎红整理的《密洛陀》，潘泉脉、蒙冠雄、蓝克宽搜集、翻译的《密洛陀》有关内容。本文为未出版稿。

【讲述者】　参考多种版本

【采录整理】　王宪昭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等地）

【文本来源】　王宪昭据《密洛陀》（《瑶族民间故事选》）等不同版本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许多细节都具有耐人寻味的内涵，例如众姐妹造人时的材料，源于生活中对蜂蜡的认识，而九个姐妹在造人与育儿方面的分工则反映出母系氏族时代众女子分工抚育幼儿的客观真实。

【基本母题】　女祖先；女始祖创世；日月星辰的产生；生育众神；婚姻的产生；自然物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房屋的产生；众女神造人；文化发明

【本文编码】　《密洛陀（2）》：ZCSW0146-031-008

密洛陀（3）

（瑶族）

是谁造成天地和人类的呢？用什么来造？经过又怎样呢？

几万年以前，密洛陀用师父的雨帽造成天，用师父的两只手和两只脚作四条柱，顶着天的四个角，用师父的身体作大柱撑着中间，造成了天地；接着，她又造大河、小河，造花草树木，造鱼虾和牛马猪鸡鸭……

密洛陀叫诰恩造山。休息的时候，诰恩取火烧烟，不小心失了火。大火烧掉了所有的树木花草，地面变成了光秃秃一片。密洛陀知道以后，很伤心，她用白布、黑布铺盖地面，但已不像原来的样子了。她就叫牙佑带着银子，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买回树种，然后拿上山去撒，顺着大风撒遍了山山岭岭。

有一次，牙佑走上山坡一看，树种都发芽长成小树了，回来告诉密洛陀。密洛陀听了非常高兴。

第二次，牙佑从山上回来对密洛陀说：“树木开花结果了，果子又红又大，我摘了一个来吃，又甜又香，好吃得很。这么多的果子派谁去看守才好呢？”密洛陀听了，就派野狸、白面去看守。

第三次，牙佑从山上回来告诉密洛陀：“树木都长成大材了，可以拿来起房屋啰！”密洛陀就同牙佑、诰恩商量，边砍树边运到“六里”起房屋。不久，砍下许多树，起房子用的大柱、中柱、小柱……都做好了，但是不懂得怎样削开木头。大家几次商量，都没有想出个办法。一天，牙佑走到一个山坡上，看见芭芒叶子上有一只大蝗虫，后脚上的刺又尖又利，能刺破东西，便伸手去捉。蝗虫捉到了，但因为不小心，自己的手被芭芒叶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不顾疼痛，心里很高兴。他想：如果用铁打成芭芒叶和蝗虫后脚的样子，不是可以把木头锯开吗？他把这两样东西拿回来，模仿着打成锯子。锯子做成了，锯好板子，房子很快盖好了。

有了房子住，密洛陀要造人了。她先用泥土来造人，没有造成，却造出了水缸；她拿米饭来造人，却酿成了酒；她拿芭芒叶来造人，却造成了蝗虫；她拿南瓜、红薯造人，又变成了猴子……

经过多次失败，她觉得，要造出人，必须选个好地方。叫谁去看地方呢？第一次，她派一只聋猪去。聋猪到了山坡上，老是去拱土找蚯蚓吃，吃饱了就回来了。密洛陀很生气，用棍子打它，正好打在耳朵上，聋猪便跑了出去。第二次，叫野猪去，野猪走到半路，也是拱土找红薯、木薯吃，没有去看地方。密洛陀用锅里的开水泼它，它被开水烫脱了皮，也跑出去了。第三次，派狗熊去。狗熊到了半路，看到很多蚂蚁，用脚扒来吃，吃饱了便回来了。密洛陀正在染布，见狗熊回来，一生气就用蓝靛水泼它，狗熊被染成一身黑，也跑出去了。第四次，她叫獐子去。獐子到了山坡上，见了又嫩又肥的青草，只顾吃，把看地方的事丢到一边了。当獐子回来时，密洛陀正在烧火，顺手抓起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打过去，正好打在獐子的肚皮上，燎起了一个泡，它就跑出去了。

密洛陀派了四只走兽出去，都没有帮她找好地方；她又派四只飞鸟出去。第一个是啄木鸟。它飞到树林里，只管趴在树上找虫吃，吃饱了便回来。密洛陀见了，一手抓起花背带打过去，打在它的背上，啄木鸟被打得着了慌，只顾飞逃，背带在背上也不管了，所以啄木鸟的背是花的。第二个派长尾鸟去。长尾鸟到了山坡上吃野丝瓜，它回来时，密洛陀气得一箭射去，正好射中尾巴，它顾不了疼痛，夹着箭只管飞，所以长尾鸟的尾巴很长。第三个是乌鸦。乌鸦飞到一个地方，看见火烧山，它便在上面飞过来飞过去，寻找被烧死的东西吃，全身都被熏黑了。它回来时，密洛陀很生气，便将一颗石子塞进它的嘴里，乌鸦噎得难受，但又叫不出，只是“哇哇”地乱叫着飞走了。第四个是派老鹰去。老鹰吃过早饭，又带上午饭，飞上天空，找呀找呀，好容易找到了一个最称心如意的地方，才飞回来。

密洛陀随老鹰去察看。啊！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气候温暖如春，杜鹃花满山开放。她走到树林里，在一棵树下停下来，见到蜜蜂在树洞里做窝。蜜蜂们正在繁忙地送回花粉，个个勤劳可爱。她就将那棵树砍下来，连树带蜜蜂窝一起扛回，然后装进箱子里。过了九个月，密洛陀听见箱子里哭呀叫呀，热闹得很。啊，这回成了！她打开箱子一看，见一个个蜜蜂都成人了，不禁叫喊起来：“成了！成了！”这群人哭哭闹闹，像是饿了。可是，拿什么东西给他们吃呢？密洛陀急得团团转，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了好办法：“噢，有啦！有啦！”她用水把这群小娃仔一个个洗干净，做抱褛把他们包好，然后用自己的奶水喂他们。

这些人一天天长大起来了。他们长大以后，分别到各个山头建村立寨、开山种地。从此，村村寨寨冒起炊烟，山山梁梁长满庄稼。他们就这样勤勤恳恳、高高兴兴地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原文注释】

本文选自苏胜兴等编《瑶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版。选定者为蓝田。密洛陀是瑶族最高神，因此，瑶族人都信奉密洛陀，但居住地不同故事的情节也不同。这是一种异文，情节大同小异，却各有发展，故选这一篇，供研究者研究。

【附注】

这则神话是《密洛陀》的删节版。同名文本《密洛陀》，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65—368页。

【讲述者】　蓝有荣

【采录整理】　黄书光、覃光群搜集，韦编联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巴马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0—1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抓住了密洛陀创世、造人等几个情节，浓墨重彩地刻画了女神祖先创世的艰辛。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万物；造动物；造植物；劳动工具的产生；造人；动物特征的来历；人的抚养；村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密洛陀（3）》：ZCSW0147-031-009

密洛陀（4）

（瑶族）

昔密洛陀（女神）之师死，密洛陀以师之雨帽造天，以其手脚为四柱撑四角，更以其身体拄其中，天地以成。乃更造大小河川、花草、树木、鱼虾、牛马猪鸡鸭等。复命诰恩造山，诰恩吸烟失火，尽焚树木花草，乃命牙佑怀银赴远地买树种回，播之山上，大风吹扬，山山岭岭悉皆有之。后生新芽，长成小树，终为巨材。乃斫树造房屋，梁柱已备，不知锯木作板之方。牙佑偶见大蝗，足有利刺，以手捕之，而伤其指。因仿以作锯，锯木解板，房以成焉。

房既成，须有人居，密洛陀复造人。初以泥作人不成，而成水缸；继以米饭造人亦不成，而成酒；复以苞苎叶造人，乃变为蝗虫；更以南瓜、红薯造人，而变为猴。

密洛陀因思，造人须择善地，乃派聋猪往寻。聋猪至山，但食蚯蚓，食饱即回。密洛陀怒，以棍击其耳。复派野猪，野猪亦但食红籍、木籍，未去觅地，密洛陀以中开水泼之，溃其皮。复派狗熊，狗熊于半路得蚁，食饱即回，密洛陀正染布，以蓝靛水泼之，黑其身。末乃派麝，麝至山坡，亦但顾啮草，而忘相地。密洛陀怒以柴火掷之，麝腹起泡。

走者既无功，更遣飞者。首遣啄木鸟。啄木鸟入林但食虫，食饱便回，密洛陀怒以花背带击之，啄木鸟竟负之而遁，故今此鸟背皆花。次遣长尾鸟，长尾鸟但食野丝瓜，密洛陀以箭射之，长尾鸟带箭逃去，故今此鸟尾皆长。次遣乌鸦，乌鸦但觅食烧死物，全身俱熏黑，密洛陀怒塞于其嘴，乌鸦负痛而难鸣，故今其声“哇哇”然。

末遣老鹰，老鹰携粮，自晨至午，悉心觅之，果得一善地，气候温暖如春，杜鹃花遍开山林。密洛陀见之喜，乃入树丛，见有蜜蜂于树洞作窠，传送花粉，忙碌不息。密洛陀乃斫树，并蜂窝负回，日炼三次，夜炼三次，盛之箱中。经九月，闻箱中哭叫声甚剧。开箱视之，见众蜂悉皆成人。不禁欢呼云：“成矣！成矣！”

然人群嘈嚷，何以食之？密洛陀终乃以水洗群崽，裹之以布，复以己之奶水哺育之。人群由是乃得日以长成。长成后遂各去山头，建村立寨，开山种地，自后村村寨寨，山山皆有人烟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瑶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密洛陀》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2—473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据长篇史诗《密洛陀》改写而成的这则神话，可以说是饱含复古情怀写成的以假乱真的汉语文言文的瑶族文献。

【基本母题】　造天；支天；造万物；建房屋；造人；迁徙；人的抚养；村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密洛陀（4）》：ZCSW0148-031-010

密洛陀创世

（瑶族）

一、密洛陀造天

远古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个聪明的师父。师父吹了口气，造成了一条巨龙，巨龙吹了口气，变成了大风，大风吹呀吹呀，便怀了孕，生下了密洛陀。

密洛陀是第一个女神，她刚生下，她的师父就死了。师父临死的时候，就吩咐她，要她造天、造地，造就万物，造出人类，造出一个美丽的世界。可是，密洛陀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叫她拿什么去造天、造地、造万物呢？

聪明的女神看看师父，师父死了，头上却还戴了顶雨帽。她就拿来师父的雨帽，朝上一抛，天空就出现了！所以，天空就像一顶雨帽似的。可是，天空飘飘荡荡，不稳固，一会落下来，一会飘上去。聪明的密洛陀又看看她的师父，师父死了，直梗梗躺在那里。为什么不请师父来撑天呢？于是，她取了师父的手和脚，把师父的双手双脚变成四根顶天柱，拉到天的四个边角，把天撑住；又用师父的身子变成一根大柱子，拿到天的中央，撑住天的中间。从此，天就不飘荡了；从此，天就稳固了。

可是，天空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这样的天有什么用呢？密洛陀望望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上没有日和月，

大地一片黑漆漆，

宇宙全冻僵，

怎能造万物，

怎把人类来繁衍。

密洛陀迎着风怀孕了。过了九千九百年，过了九千九百岁，密洛陀生下一对双胞胎，密洛陀生下了太阳和月亮。

一个火球天上滚，

一个银球挂天上。

从此苍天红艳艳，

从此世间暖洋洋。

可是，太阳升上了天空，却站在云端里又哭又喊：

密洛陀呀，我的密(18)，

天上雨冷风又寒，

冻得浑身直打颤，

怎能长久放光辉？

密洛陀听了，十分伤心，她含着泪，撕下几片彩云，把彩云抛向蓝天。她说：“红的云彩给你做顶帽子吧，白的云彩就给你做件衣裳，那绿色的云彩，就给你做件锦被吧。”

太阳头上戴了帽子，身上穿了衣裳，晚上还有被盖，该不会冷了吧；可是，太阳还在哭，还在叫：“冷啊，冷啊！”密洛陀十分伤心，她迎着风，一连生了十一个太阳。现在十二个太阳呀，一起挂在天上。从此，太阳不再哭、不再叫了。

月亮升起来了，也站在山头上流泪痛哭：

密洛陀呀，我的密，

天底茫茫夜风寒。

密洛陀听了，十分伤心，她顺手抓了一把闪亮的珠子，轻轻往蓝天一抛，对月亮说：“妈给你选了万颗星，伴你走夜路，从此，再不会孤零。”可是月亮还在哭，还在叫：“寂寞啊，寂寞啊！”密洛陀十分伤心，她迎着风，又一连生了十一个月亮，一起挂在天上。从此，月亮不哭了，月亮不叫了。

密洛陀仰着脸，望着蓝天，吩咐她的儿女道：“日月啊，你们听着：你们是兄妹，不能做夫妻，各自走一方，只准三年见一次面。”

从此，日月互相追逐，离开了密洛陀，“路遥八万里，呼不应呀，叫不回”。

二、密洛陀造天地

造好了天空，密洛陀要造大地了。有了天，却没有大地，哪里像个世界啊？可是，怎么造呢？她这才发现，她刚刚造好的天，下面紧紧地粘着一层地。密洛陀找到了上下的裂缝，走到裂缝的中间，双肩往上一顶，两脚往下一踩，再加双手一掰，上缘的天便升高九千丈，下缘的地同时也下沉了三千尺。天和地这才分开。可是，那地不像地，到处是水连天、天连水，没有树木，没有生物。

要造大地，比造天更艰难啊！她已老了，没有力气去开辟大地了。

这时，她才想起了她的九个儿子。她走到山上，迎着山那边吹来的一阵大风，她怀了孕，不久就生下了九个弟兄。可是，九弟兄生下之后就各自谋生去了，如今也不知失散在哪里。是啊，该由他们来开创大地。她便抡槌擂起了大鼓。

大鼓咚咚响，

九十九响天外传——

第一个九响传老大，老大的名字叫卡亨(19)，叫卡亨快快到妈妈的跟前；第二个九响传老二，老二的名字叫罗班，罗班快快来到妈妈的跟前；第三个九响传老三，老三的名字叫昌郎也，昌郎也快快来到妈妈的跟前；第四个九响传老四，老四的名字叫哈昂，哈昂快快回到妈妈的身边；第五个九响传老五，老五的名字叫布桃牙幼，布桃牙幼快快回到妈妈的身边；第六个九响传老六，老六的名字叫山拉把，山拉把快快回到妈妈的身边；第七个九响传老七，老七的名字叫花密样，花密样快快回到妈妈的身边；第八个九响传老八，老八的名字叫昌郎初，昌郎初快快回到妈妈的身边；第九个九传老九，老九的名字叫传岩，传岩快快回到妈妈的眼前。

九个儿子久走散，

个个儿子成了神。

九个儿子并肩站，

好比一排巍峨山。

脚踏大地陷一丈，

头顶蓝天肩挨日。

密洛陀见了九个儿子，乐得笑逐颜开，她对九个儿子说：

我要创造新天地，

还要你们共出力。

九个儿子齐声回答，那声音就像春雷一般轰隆隆响：

只要阿密出主意，

千难万险脚下踩。

密洛陀便给他们分了工。老二罗班识水性，密洛陀就叫他去治水。

罗班从北走到南，又从东走到西，越过了千条水，爬过了万重山，直到脚趾长青苔，直到肚脐都长出了水菌，才回到密洛陀的身边，对妈妈诉苦道：

密洛陀呀，我的密，

天无涯呀，地无边，

要治好茫茫洪水，

比登天还要难。

慈祥的妈妈没有责备孩子，却鼓励道：

罗班呀罗班，

我的好儿子。

创造新天地，

要流血又流汗。

凭你一身力，

定能把洪水排干。

罗班受了鼓舞，便说：“只要妈妈出主意，只要妈妈多方面指点，就是脱了九层皮，我也要把洪水排干。”

罗班的力气大过天，他用拳头当锤子去劈开大山，把双手当锄头使用，开出一道道河流，他决心把大地的洪水排掉。洪水流了三天三夜，可是，却只流去了一半，还有一半仍然藏在山窝里。罗班心里十分着急，急得就像被油煎一般，他没有工具，只好用他的耳朵当做盆戽水，戽了三天三夜，直到耳朵戽僵了，直到鼻子出血了，直到眼冒出了花，洪水只落了三尺三。罗班不灰心，他又用指甲当戽斗，戽了九天又九夜，直到指甲流了鲜血，洪水只落了九丈九。罗班火了，他双手抓住地壳，大吼一声，同时猛地一掀，那地盘立刻向东一倾，漫天的洪水就向东流去，顿时就使大地变得平展展，出现了平原和沙洲。

密洛陀十分高兴，她亲自来慰问罗班，指出了罗班的成就，同时又指出：

罗班呀罗班，

创世不怕难。

治水还要开河道，

留给人类好扬帆。

开河还要造大湖，

留给人类好浇灌。

罗班听了妈妈的话，忘记了辛劳和疲乏，又继续用他的五个指头来回地耙个不停，洪水便顺着河道翻滚着流出去。同时，罗班又用五个指头，这里挖挖、那里挖挖，这里便出现了宽宽的湖，那里也出现了宽宽的湖。

密洛陀又派老大卡亨去治山造良田。卡亨往东南走了三遍，又去西北转了三转，蹚过了千条河，爬过了万座山，直到鼻梁上长出了青草，直到头上长出了树，才回到密洛陀身边，对妈妈说：“密洛陀呀，我的妈妈，天下浩渺又荒凉，石山千万座，土岭密麻麻，要修道路造良田，比登天还要难。”

慈祥的妈妈没有责备儿子，她耐心地鼓励大儿子说：

卡亨呀卡亨，

我的好儿子。

创造新天地，

要流血又流汗。

凭你一身神力，

定能排万难。

大儿子卡亨十分感动，他说：“只要妈妈出主意，只要妈妈多方来指点，就是断了十根骨头，也要修路造良田。”

卡亨便对山挥舞起拳头，一拳打倒一座山。他舞了三天三夜，打倒了九百九十九座大山。舞得拳头肿得好像球一样，鲜血淋淋，自己也不愿看。但是，卡亨不灰心，他又用手去扳山，扳了三天三夜，扳倒了九千九百座大山；卡亨又用脚去踢土岭，踢了三天三夜，踢倒土岭九百九十座，踢得趾甲全落了，流了一地的鲜血。卡亨心里急，他又用手搬土岭，一连搬了三天三夜，搬走了九千九百座土岭。

千万座大山被砸倒了，千万座土岭被踢翻了，卡亨又拿起扁担，挑石填土造平坝。

密洛陀亲自来慰问，说了许多好话，然后又耐心地指点：

卡亨呀卡亨，

创世多艰难。

搬山还要造良田，

留给人类种米粮。

移山还要修大路，

留给后人常来往。

卡亨听了母亲的话，忘记了疲劳，又马不停蹄，用脚趾当犁耙，把土地犁松耙成行；又用石头垒成田基，围出一垄一垄良田，造出一块一块地，留给后人种豆黍。接着，卡亨又在地上点点画画，造出了一条条大路，留给后人去赶。

三、密洛陀造林

密洛陀造完了天，天像个样子了；密洛陀造完地，大地还光秃秃的，十分难看。飞禽野兽都有漂亮的羽毛，大地也应该有它的衣裳。她便决定造林子，给大地披上美丽的衣裳。

她把这件事与她的九个儿子商量。九个儿子都说：“种树要有树种呀，没有树种拿什么去种呀！”密洛陀这才想起了妯娌，妯娌家里有树种，向她去要些树种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鸡刚叫，密洛陀就起了床，她走出门去想找老大，可是，老大才平了土地，已经很累了，老二才排了洪水，也很累了，她便去找老三昌郎也。她对昌郎也说：“昌郎也呀昌郎也，你到妯娌家去要树种吧！”

昌郎也答应了。太阳过坡的时候，昌郎也就背着树种从妯娌那里回来了。昌郎也是个调皮的人，他把种子放在门外，却走进屋里哄骗阿妈道：“密洛陀呀，我的妈妈，因为我不小心，走到半路，一袋种子就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

密洛陀听了很伤心，埋怨儿子道：“昌郎也呀昌郎也，你为什么这样粗心，那么宝贵的种子就这样丢了。”就为这，密洛陀睡不着，半夜听见大狗叫，密洛陀走出门去，才看见种子就在门口，她又高兴得偷笑，看着种子，好像都在箩筐里蹦蹦跳跳，就像要跳出箩筐，自己爬上山坡去。

天才蒙蒙亮，密洛陀就在叫：“昌郎也，你这调皮的家伙，种子就在门口，你为什么要骗我！还不快叫你的兄弟们起床。”说着又高兴地喊道，“孩子们，今天大家一同去山上。”

九兄弟一起爬上山坡，人人手里拿着种子，不知如何撒。不久，山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密洛陀忙把种子放在手上，任风吹，任风飘，种子落遍山顶、山腰和山壑壑。

过了九个月，春风吹遍山坡，老五布桃牙幼到山上打猎，看见种子抽了芽，忙跑回来告诉密洛陀。密洛陀听了喜在心头，笑在脸上。又过了九个月，棵棵幼苗长成树，密密的树林盖满了山坡，满山绿葱葱，满坡绿茸茸，树上挂红花，满树挂金果。打猎的布桃牙幼又急忙跑回家告诉密洛陀：

山上处处是草木，

山上处处是花果。

密洛陀急忙上山坡，她看呀、望呀，山上山下确实变了样，密密的林子长到了天上。可是，不满足的密洛陀又觉得短缺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东西来采花，

为什么不见什么来吃果。

没有什么来吃草，

不见什么东西来做窝，

更不见什么跑进林子躲。

密洛陀立刻就造了一窝窝蜜蜂，又造好了五颜六色的蝴蝶，蜜蜂、蝴蝶争着采花；密洛陀又造了一只只猴子、一双双果子狸，猴子和果子狸都急急忙忙爬上树去吃金果；密洛陀又造了牛马和山羊，成群的牛和马、成群的山和羊都在低头啃青草。接着，密洛陀又造了老鹰和长尾鸟，老鹰和长尾鸟都来做窝。最后，密洛陀又造了熊巴、野猪、马鹿、黄猄，所有的野兽都跑进了林子里。

山上有了树林，又有了动物，密洛陀想，该是做人类的时候了。可是，造了人类，叫他们住在哪里呢？对哟，先应该造好房子。

四、密洛陀造房子

密洛陀要造房子了，可是，她的手上没有斧头，她的手上没有锯子，她的手上没有柴刀。

密洛陀打开她的柜子，把柜子里的石头拿给昌郎也：“调皮的昌郎也，你拿了石头去给石匠，叫石匠打斧头，叫石匠打锯子，叫石匠打柴刀。”老三昌郎也把石头给了石匠，石匠便打出斧头、锯子和柴刀。昌郎也这次倒也很规矩，他拿了斧子去磨，磨了斧子又磨锯子，磨完锯子又磨柴刀。斧子磨得像老虎的舌头，锯子磨成芭芒叶子一样，柴刀磨得像泉水一样明亮。他连忙拿回去给密洛陀，密洛陀看了斧子，又看锯子，看了锯子，又看柴刀，密洛陀笑呵呵，大夸调皮的昌郎也聪明又能干。她立刻叫来九兄弟，吩咐他们：“到六里坡去，在那里砍树，在那里盖房。”

九兄弟到了六里坡，他们用斧子砍树，他们用锯子锯树，他们用柴刀劈树。砍了又锯，锯了又劈，劈大树做柱子、做榫头，锯大木做榫条，砍小树做楔子，割茅草做屋顶，斩竹子编篱笆。太阳过坡之后，九兄弟就扛回了木头，挑回了茅草。密洛陀笑逐颜开，她要盖房子了。九兄弟都问密洛陀：“要盖什么样的房子呢？”密洛陀说：“要造一间大房，要造个千年万代的大房子。”

密洛陀格外喜欢昌郎也，她又吩咐老三去找长梳，请择日先生择个日子好动工。择日先生择定是初九，初九是虎日，虎日是吉祥的日子。到了初九的那天，九兄弟全都到了六里坡，房子就造在六里坡。

九兄弟找来了大木头，先立下了柱子，又要来木板，用木板做墙，墙上又开了窗口。然后又拿了茅草来盖屋顶，屋顶盖得滑溜溜。最后用竹子编篱笆，把大房子围在中间。房子里摆好了桌凳，又安好了床板。九兄弟走出大房，左看看，右看看，大房子黑麻麻，大房子不光亮。他们跑回去，告诉密洛陀：“密洛陀呀密洛陀，我们造好了大房子，可是，大房子黑麻麻，大房子不光亮。”

密洛陀一声不吭，她打开了她的柜子，拿出了亮晶晶的银水，叫孩子们用银水去洗柱头、洗门板。九兄弟用银水去洗了柱头，柱头就洗得光闪闪；又洗了门板，门板洗得亮堂堂。大房子一下子就变得亮堂堂，就像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

大房洗好了，请密洛陀去住。九兄弟砍来了竹子，编好一顶轿子。九兄弟叫来两个妹仔，抬着密洛陀到六里坡。九兄弟则抬着密洛陀的衣柜，提着密洛陀的鸡和猪，送密洛陀到六里坡的大房子。

密洛陀走出轿门，远远地看看大房子，大房子又高又大，大房子又光又亮！她高兴地笑叹：“多好的房子呀，这是千年万代的大房啊！”房外绕着青山，山下流着长长的河水，水边有田又有地，有四季开不完的鲜花。

密洛陀带着九兄弟，高高兴兴地走进大房子，高高兴兴地住进了大房子。接着，密洛陀又领着九兄弟开荒种地，低地种谷子，高地种小米。到了九月，谷子黄了，密洛陀叫来了猴子给她看谷子；九月，小米熟了，密洛陀叫来了蚱蜢给她看小米。可是，猴子来了，却偷吃谷子；蚱蜢来了，却偷吃小米的叶子。猴子骂蚱蜢：“你为什么偷吃禾叶？我去告诉密洛陀。”蚱蜢也骂猴子：“是你先偷吃了谷子的，你去告状我不怕。”猴子不服气，它就约蚱蜢打架，蚱蜢不怕猴子，猴子当然也不怕蚱蜢。猴子拿起棍子就打蚱蜢，蚱蜢早有准备，“嗖”的一声飞了起来，却落在猴子的脸上。猴子气不过，就朝自己的脸上打去，没打着蚱蜢，却一下子打肿了自己的脸，打扁了自己的鼻梁。

从此，猴子的脸就变红了，鼻子变成了塌鼻子。猴子打不过蚱蜢，就跑到石崖上去了。

五、射太阳

密洛陀生了十二个太阳，那时，天上地下都冰冰凉，可是，现在却变成了灾祸。天干了，地也干了，十二个太阳就好像挂在天上的十二个火盆一样，烧得大河都见到了河床，烧得大树全部枯黄得快死了，地里的玉米点得着火，田里的禾苗躺在地上。

九兄弟看见这惨状，都哭得泪汪汪，对着密洛陀诉苦道：“密洛陀呀密洛陀，当初，你就不该生下这十二个太阳！这十二个太阳呀，个个都是坏心肠，地上的百样生物都被晒死了，我们也难免这场灾殃，你看看，咋办吧！”

密洛陀一声不吭，她也知道，太阳的光太热，太阳的心太狠毒，日后要是做出人类，也一定会把人都晒死。密洛陀便下了决心，她吩咐她的九个儿子说：“限你们十二天，要把十二个太阳都射落。”

十二天到了，九兄弟一个个都手持长矛，头戴石帽，脚穿石鞋，一起走到三岔路口等候着十二个太阳。十二个太阳露脸了，熊熊的烈火烧着天，也烧着了地。九兄弟都举起手里的长矛，要捅下太阳，可是，长矛没捅着太阳，太阳反把他们的长矛烧着了，接着又把他们头上的石帽子烧烂了，就连脚下的石鞋也被火烤软了。

九兄弟打不过太阳，反被太阳烧伤。九兄弟心里害怕，便都转身往回跑，刚回到家，就哭丧着脸对密洛陀说：“密洛陀呀密洛陀，我们打不过太阳，该咋办，请你定夺。”

密洛陀一想起将来要造人，心里就十分着急，太阳射不下来，人类就不能造。她再次下了决心，一定要射下十二个太阳。她便说：“你们看见了吧，山上的草木都被晒枯焦了，唯独野麻没有枯黄。你们就去撕下野麻皮，拿来做弓弦；山上的树木都被晒枯焦了，唯独刚星木依然绿葱葱，你们就去砍下刚星木，用刚星木来做大弓。再看看，山上的草木都被晒得枯焦了，只有大竹的叶子还绿油油的，你们就去砍下大竹修成利箭。”

九兄弟个个点头，立刻就上山去撕下野麻皮，砍下了刚星木，斩下了大竹，很快就做好了弓和箭。密洛陀又吩咐道：“你们再去上山采草药，十二种草药要齐全，把它捣烂，然后涂在利箭的尖尖上。”

九兄弟又去采回了十二种草药，捣烂了，都涂在箭头上。密洛陀不放心，叫九兄弟拿来弓箭，对九个儿子说：“你们先试试吧，鸡的力气比太阳大，只有射死了鸡，才能把太阳射下。”

九兄弟便把箭搭在弓弦上，“嗖”的一声响，鸡就被射死了。密洛陀还是不放心，又叫九个儿子去射猪，她说猪的力气比太阳大，能射死猪，才能把太阳射下。九个儿子又去射猪，猪也被射死了。密洛陀还是不放心，又叫九个儿子去射牛，说牛的力气比太阳大，只要能射死牛，就能射下太阳。九个兄弟又去射牛，牛也被射死了。密洛陀仍然不放心，又叫九个儿子去射马，她说马的力气比太阳大，只要射死了马，就能射下太阳。九兄弟又去射马，马也被射死了。密洛陀才放了心。

十二天又到了，九兄弟身背弓箭，拿着午饭，雄赳赳地，又来到三岔路口等候太阳露面。没一会儿，只见十二个太阳骑着十二匹白马，直朝大地飞奔。九兄弟心头齐冒火，九兄弟的脸都气红了。老大卡亨立刻拉开弓，老二罗班拉开了弦，两兄弟同时射出了箭，两个太阳中了箭，只见两个太阳团团转；九个兄弟又张开了弦，八个太阳同时中了箭，只有两个太阳见势不妙，急忙躲进了山里。

天上只剩下两个太阳了，可是，两个太阳都不发光了。一下子，天上黑沉沉，大地之上呀，也黑森森。

九兄弟一看，又发了慌，急急忙忙往回跑，还没进门就叫嚷嚷：“密洛陀呀密洛陀，天上剩下的两个太阳都不发光了，白天黑夜都黑麻麻，连我们也看不见地方，找不着自己的家门了。”

密洛陀十分气愤，她大骂太阳：“你们为什么不发光？为什么不发亮？若再不照人间，就把你的光全都杀光。”

两个太阳心里害怕，十分慌张，只好又出来露面，只好又出来发光。十个太阳死去了，两个太阳冷凄凄，它们就暗暗商量，不如结为夫妻，再繁殖太阳。

密洛陀早就担心它们结成夫妻，生下孩子，天上都是太阳，所以，早就告诉它们，它们是同骨肉，不能成亲。如今，它们又怀了鬼胎，她便拿来个碗，对天上的太阳说：

这个碗碗若是打不烂，

你们就配成婚；

碗碗若是打破了，

你们就得永分离。

密洛陀打了一下碗，碗碗打烂了，两个太阳不能成婚，两个太阳必须永远分离，密洛陀便叫它们一个照白天、一个照夜晚。照白天的叫太阳，照夜晚的就叫月亮。

太阳和月亮，

在一个月里，

才相会一趟，

才见一次面。

九兄弟胜利回来了，带去的午饭染上了太阳的血，拿去喂猪，猪只嗅了嗅，就走开了。又拿去喂狗，狗闻一闻，也走开了。拿去喂公鸡，公鸡吃得香，从此，公鸡的冠子变得红艳艳的了。因为它吃了太阳的血，所以，每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都要“喔喔喔”啼叫迎接太阳。

六、杀老虎

密洛陀要造人了，

密洛陀拿来石头，

放进瓦缸里，

过了九个月，

石头却变成了老虎仔，

老虎跑到白崖上，

老虎躲在山林里。

密洛陀很是懊恼，她要造人，为什么却造出了老虎呢？密洛陀还是要造人，她又拿了一块石头，把石头放进瓦缸里，过了九个月，石头成了石仔。密洛陀去种地的时候，石仔就留在家里，密洛陀回到家里，却不见了石仔。密洛陀很着急，立刻出门去寻找石仔。屋前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蛇路，密洛陀沿着蛇路去找，走到白崖上，老虎都正在吃东西。吃的是什么东西呢？她一看，老虎吃的正是石仔。

密洛陀很伤心，密洛陀也十分生气。她回到六里坡，叫来了九个儿子，气呼呼地说：“老虎吃人（石仔）啦！老虎要……”

卡亨安慰母亲不要伤心，他说：“一定要除了山上的老虎。”第二天早上，他就进山林去了。他一面走，一面想计谋，该怎样杀虎呢？不觉来到了白崖，便对白崖大声高喊：“喂，老虎呀老虎，你在不在白崖上？我是来约你去打猎的，跟我去远方吧！”

老虎听见卡亨的叫喊，心里很是喜欢，它便跟卡亨一起去打猎，一起来到山上。卡亨到了六里坡，就对老虎说：“你在山上等着，我去山下撵。”

老虎爬上坡去，卡亨便在山下放了一把火，大火很快烧到山顶。老虎急忙中扑进烈火之中，烈火烧老虎的胡子，大火烧老虎身上的毛。从此，老虎的身上便有了一条条的斑纹。火烧过坡去之后，卡亨又把老虎喊：“老虎呀老虎，我正在山下撵，你可见了什么猎物跑上了山？”

老虎扑了扑身上的火，回答道：“猎物没看见，却见大火烧着了我的身，胡子也被烧光了。”

卡亨假意骂老虎道：“你这笨蛋，看见火，为什么不快跑？”

老虎没做声，回家去了。

第二次，卡亨约它去打猎，这次，卡亨说：“你到下面去等，我在山上撵。猎物下去了，你就用嘴去咬。”

老虎下山去了，卡亨拿起棍子撬起石头，把石头滚下山去，还喊着：“来啦！来啦！”老虎看不清是什么，就用嘴去咬，结果牙咬断了几根，满嘴血淋淋。接着山羊跑下山去了，老虎咬住了山羊，山羊咩咩叫，卡亨跑了下去，喊着：“老虎呀老虎，你把山羊咬住了？”

老虎放下山羊，满嘴的血。卡亨不做声，抓住山羊把皮剥了。卡亨又叫老虎去取火烧羊吃。老虎去取火了，卡亨又拿来大石，把大石染上羊血。老虎回来了，卡亨对老虎笑道：“老虎呀老虎，你咬死了山羊，谢谢你的功劳，你就该吃山羊的肉，我只吃山羊的脚吧！”

老虎点点头，咧开嘴，衔着“肉”就回家去了。回到家，就烧起一堆火，拿石头来烧，烧呀烧呀，老是硬邦邦，吃不动。它又去找卡亨。卡亨给他一块羊肉，老虎吃得香喷喷的，便问道：“羊肉咋烧才好吃？咋煮才香？”卡亨说：“先要架起大鼎锅，大鼎锅里装满水，再叫你的孩子都到火塘边来，叫你老婆提锅耳，你自己拿了羊肉到楼上，等到锅里的水都开了，你就把羊肉大力放下锅。这样才煮得熟，这样才煮得香。”

老虎照着做了，叫孩子都围在火塘边，叫老婆双手提着锅，锅下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开水正沸腾的时候，老虎捧着大石头，爬上楼梯口，朝着大鼎锅掷下大石头。只听见“嘣”的一声响，锅里的开水四面飞溅，一下子烫死了孩子，一下子烫死了老婆。

老虎哭了三天三夜，边哭边去找卡亨，问卡亨说：“老虎呀老虎，你为什么欺骗我？老婆孩子都烫死了，还打烂了大鼎锅。”

卡亨指着老虎的鼻子骂道：“真是好心不得好报，好柴烧烂了灶！我咋欺骗了你？你自己又蠢又笨，煮开了水，才放羊肉，怎么能不烫死它们，怎么能不打烂大鼎锅！”

老虎没话说，抱着头，嗷嗷地哭着回家去了。又过了三天，卡亨又来约它去打猎。卡亨把一块烧好的兽肉绑在自己的大腿上，走到树荫下歇凉。卡亨当着老虎的面，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自己尝。贪食的老虎闻着肉的香味，垂涎三尺，问道：“老虎呀老虎，你吃什么呢？味道那么香？”卡亨低声道：“我吃涅鸡淋，送点给你尝。”

老虎吃了兽肉，觉得又甜又香。老虎问他，这涅鸡淋咋做。卡亨拿一把磨得又光又利的菜刀，岔开两腿，双眼望着天，用刀割下兽肉。老虎看见了，回到家里，锁起了房门，把菜刀磨得又光又利，割下涅鸡淋。

从此，山上再没有老虎伤人。

七、找地方

卡亨巧妙地杀绝了山中的老虎，跑回到六里坡，对他母亲说：“密洛陀啊密洛陀，山上的老虎已被杀光了，你要造人只管造吧。”

密洛陀十分高兴，她决定造人了。可是，造人先要选个好地方。叫谁去选好地方呢？密洛陀先叫聋猪去找。聋猪吃过早饭就出门去找。聋猪走到半路，看见一窝蚯蚓，它去拱地吃蚯蚓去了。

聋猪吃饱了之后，就回来了，密洛陀在门前问它：“你可找到了造人的好地方？”

聋猪张着嘴说：“我走到半路，挖蚯蚓吃，不见哪里有好地方。”

密洛陀又气又急，她拿起棍子就打，恰恰打在猪的耳朵上。从此，猪的耳朵才聋的。密洛陀又叫来了长尾鸟，命它去寻找造人的好地方，长尾鸟飞到山坡上，看见坡上有红果，长尾鸟吃饱了，就回来了。密洛陀在门前问道：“你找到造人的好地方啦？”长尾鸟张开嘴回答道：“我飞到山坡上，拣到红果吃，不见哪里有好地方。”

密洛陀又气又急，她拿起弓和箭，就朝长尾鸟射了一箭，恰恰射在它的屁股上。从此，长尾鸟才有了长长的尾巴。

密洛陀又叫乌鸦去寻找，乌鸦吃了早饭，便去找地方。乌鸦飞到山上，看见火烧山，它在浓烟里飞来飞去，又用翅膀去玩火。太阳过了坡之后，它飞回来了。

密洛陀在门前问它：“找到了造人的好地方了吗？”乌鸦张开嘴说：“我飞到山上，看见火烧山，我觉得挺好玩的，就去玩了，不见有什么好地方。”

密洛陀又气又急，拿起一缸蓝靛水，就朝乌鸦的身上一泼。从此，乌鸦便变成一身黑麻麻。

密洛陀又叫来老鹰去找，老鹰吃了早饭，又带了午饭走了。老鹰飞了大半天，落在一棵木棉树上。白崖冒出一股烟，它去点火热午饭去了。白崖有个老年人，问老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老鹰回答道：“密洛陀要造人了，叫我来找个好地方。”

老人立刻把脸一板，不高兴地说道：“这是我造的地方，别人不能来，更不准在这里落脚。”说着，老人拿了根绳子，拴住老鹰的脚，把它关进岩洞里，一关就是三年。

老人打回酒，他准备杀了老鹰当下酒菜。老鹰知道了，便去恳求老人：“好心的老人啊，我快要死啦，请你打开笼子，叫我看看天，再望望地，死了也甘心。”

老人便打开两根柱，老鹰望天望不见一半，看看地，地不见半边，它又恳求老人，打开四根柱子。老人便打开四根柱。老鹰张开翅膀，就扑啦啦飞出了岩洞，飞回了六里坡。一见密洛陀，老鹰什么也不说，只向她要饭吃，只向她要水喝。密洛陀很生气，骂老鹰道：“你出去三年，现在才飞回来，有饭也不给你吃，有水也不给你喝。”

老鹰身子软，脚也没有力，浑身打着哆嗦说：“密洛陀呀密洛陀，我吃饱了饭，我喝足了水，有话对你说。”

密洛陀便给它饭吃，给它水喝。老鹰吃饱了饭，喝够了水，才说：“我飞到白崖上，那里有老人，这老人起了歹心，他说地方是他造的，不让我去看，还把我关在岩洞里整整三年。”密洛陀吃了一惊，那白崖上住的是什么人？莫非是老四哈昂，哈昂变了心？密洛陀打开他的柜子，拿出一个石嘴巴和一对石爪子交给老鹰，石嘴作老鹰的嘴巴，石爪子给老鹰作爪子，从此，老鹰嘴比尖刀还尖、爪子比钳子还利。密洛陀便吩咐，去把哈昂抓回来。

老鹰叼了一只白鸡，飞到白崖上，对着白崖喊：“老虎呀老虎！我们和好吧，我送来一只白鸡，给你做下酒菜。”

哈昂听见老鹰叫，心里十分高兴，回答道：“你送来白鸡，我拿火来烧。”

说着，他忙低下头去吹火，火越吹越黑，老鹰说：“你呀，不会吹火，请你闭上眼睛，让我来给你吹。”

哈昂便闭上了眼睛，老鹰张开利爪，一下就抓住哈昂的脖子，叼起哈昂就飞上了天。哈昂大喊大叫，拼命挣扎，老鹰却越飞越高，没一会儿就飞回到六里坡。

密洛陀见了哈昂，非常生气，她骂哈昂没有良心：“我要造人类，叫老鹰去找地方，你为什么把它关在岩洞里？”密洛陀把哈昂关在土牢里，叫两个妹仔送饭给他。哈昂又起了歹心，他制了两副竹夹，把两个妹仔的手夹断了。后来两个妹仔死了。密洛陀十分伤心，又十分气愤，她把两个妹仔埋在月宫里，等她造出了人类，叫她们见了高兴。

哈昂做了亏心事，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焦急，不知道密洛陀会怎样处置他。恰在这时，有个老鼠来打洞，看见哈昂，很奇怪地问他：“老虎呀老虎，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哈昂对老鼠说：“密洛陀要造人，是她把我关在这里，你有没有好的亲戚，请它来帮忙。”

老鼠想起它的老虎穿山甲，它会打洞，可是穿山甲来了，咬不动树根。哈昂又问穿山甲：“有没有好的亲戚，请它来帮帮忙。”穿山甲便请来了它的老虎芒鼠，芒鼠的牙齿很尖利，锐利得像把利刀，它啃断了大树根，为哈昂挖了个大洞，救了哈昂，哈昂就逃出了土牢。

八、密洛陀造人

密洛陀这次真的要造人了。用什么来造人哟？她想起她的九个孩子，九个孩子中只有一个女孩，那就是老七花密样。可是，花密样死了，剩下八个都是男的。密洛陀知道：公鸡不会下蛋，男人不会生育。

密洛陀越来越老了，她的八个儿子的头发也白了，谁来传宗接代？谁来开创新世界？

她上山去采来了九十九种花卉，又蒸了三斗米；把花卉和米捞成一堆，捏过来捏过去，先捏成个柚子的形状做人头，捏成个冬瓜的形状做人的身子，捏成根舂米的木杵形状做人腿，捏成树枝形状做人的手，再来捏人的鼻子、耳朵、嘴巴和眼睛。

人形造成了，密洛陀把做好的人形放进大瓦缸里，过了九天九夜，满屋都飘着香气。密洛陀打开瓦缸，却酿成一瓦缸美酒。

造人造成了酒，密洛陀十分生气。不过密洛陀不灰心，她要继续造人。有一天，她的儿子、老五布桃牙幼上山打猎回来，见了母亲就说：“妈妈呀，今天我遇见一件怪事，山上的树洞里，不知是什么，发出嗡嗡嗡的叫声。大的黄鲜鲜，小的白生生，上下翻动软绵绵，依我看，拿它来造人，最好。掏点水水尝尝，甜滋滋，很好吃。”

密洛陀听了，心里突然开了窍，连忙叫他取回来，布桃牙幼立刻飞上山，连窝端来给了他妈。密洛陀仔细地看，原来是一窝蜜蜂。

密洛陀取出蜂蛹，用蜂窝制成黄蜡，又把蜂蛹和黄蜡捏在一起，她又连吹三口气，蜡和蜂蛹黏糊糊如胶似漆，那肤色就像人的皮肤一样美丽。

密洛陀就用这种蜂泥造人。她亲自把蜂泥捏成梨子形状做人头，捏个芭蕉形状做人身，捏双扁担形状做人脚，捏双棒槌形状做人的手，再捏鼻子、耳朵、嘴巴和眼睛。

人的模样做好了，把他们放进四只箱子里。密洛陀连吹了三口气，又默默念了三回咒语，解下她贴身的衣服，盖在箱子上。

密洛陀日日夜夜守在箱子边，夏来扇凉风，冬来呵暖气。密洛陀为人类子孙，费了多少心血，一心只盼儿孙的叫声起。

密洛陀坐在箱子边，胡思乱想：若是鸡仔，二十天就出生；若是狗仔，两个月才出世；如果是马仔，十二个月才生；若是牛仔，十个月就出世；如果是人……

过了三百六十天，天空突然滚雷电，雷电过后，忽然听见有“哇哇哇”的哭叫声，打开第一只箱子，箱子里生下十男和十女，这就是如今的布关(20)；打开第二只箱子，箱子里生下九男和九女，这就是如今的布讲(21)；打开第三只箱子，箱子里生下五男五女，这就是如今的布苗(22)；最后打开第四只箱子，箱子里生下三男和三女，这就是今天的布努(23)。

密洛陀拿饭喂人仔，人仔不吃饭；密洛陀拿酒给人仔喝，人仔不喝酒。密洛陀叫来咪令，咪令的胸前有两坨凸凸，凸凸里流出奶水，咪令用奶水喂人，人仔吃着奶水，才一天天长大。

春风吹楠竹，楠竹吱吱响，人仔听见竹枝声，就学会了讲话。可是，他们讲的话都不一样，有的讲的是汉话，有的讲的是瑶音。

密洛陀叫他们结婚，

蓝和罗成双，

盘和龙成对，

密洛陀送他们各自离开……

【附注】

瑶族支系布努瑶神话《密洛陀》有韵体、散体等许多版本。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密洛陀（1）》（ZCSW0145-031-007）的异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田根据两部不同版本的长诗《密洛陀》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及江水河一带瑶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1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密洛陀是第一个女神，一般认为密洛陀也是女性始祖。

【基本母题】　最早没有天地；女神的产生；造天地万物；感生；树木的产生；房屋的产生；射日月；造人；婚姻的产生；民族的产生；语言的产生

【本文编码】　《密洛陀创世》：ZCSW0149-031-011

女娲娘娘

（藏族）

远古的时候，大地上虽然有成百上千种动物，可是都不能说话，只有女娲会说话。女娲感到好孤独啊！她想教会这些动物说话，可是它们又听不懂，怎么办好呢？

一天，女娲独自来到河边，坐在河边捏泥巴。她捏了各式各样的泥巴坨，先捏成圆的，后又捏成长的。最后，她用泥巴捏成了一个个像她自己一样的人。没想到，她捏成的这些泥巴人一放到地上，一个个蹦蹦跳跳，吵吵嚷嚷，都能说话，都会走路。女娲十分高兴，带着这些孩子们走进森林，当见到白兔、蜜蜂时，女娲告诉孩子们说：“这是朋友，可以跟它们玩。”当遇到老虎、豹子时，她又对孩子们说：“这是凶恶的敌人，不能跟它们在一起。”孩子们听了，便跟着白兔、蜜蜂跑到远处的森林里玩耍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女娲想念孩子们了，就到远处的森林里去看他们。见到一个小姑娘呆呆地坐在箐沟边，女娲便问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呀？”小姑娘回答：“我在听河水唱歌呢。”女娲心想：这些孩子们准是没有什么玩耍的，我得让他们又唱又跳才行。于是，女娲就给他们做了葫芦笙、葫芦箫一类的乐器。从此，人间才兴吹葫芦笙，边唱边跳，尽情欢乐。

可是，不幸的事出现了。一天，有一个小姑娘正在玩耍时，突然倒下去就死了。女娲见了心里想：如果这样的事多了，孩子们就会死光，得让男的和女的匹配成对，生儿育女，繁衍后代才好。于是，女娲把孩子们叫拢来，让他们成双成对，然后叫他们愿意去东边过日子的就去东边，愿意去西边过日子的就去西边。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大地上便到处都是人了。当他们见到女娲时，都亲热地叫她“妈妈”或“奶奶”。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人间遭了大难：天塌地陷，洪水滔天，怪龙吃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水神和火神在争斗。一天，水神与火神在路上相遇，谁也不愿相让，争执不下，便厮打起来。水神被火神打败了，他怒气冲冲，一头撞在不周山上，将山撞倒了。塌倒下来的不周山压在天河上，使天塌了一角，天河的水倾泻下来，大地上就到处洪水翻滚。有一条怪龙，也乘机跑来作乱吃人。女娲的子孙后代遭此大难，都跑来请求女娲制服怪龙，消除水患，拯救人类。

女娲心疼儿孙，和怪龙恶战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它打败了，接着就去补天。最初，她用泥巴去补天，可是天河仍旧漏水；她用木头去撑天，照样被大水冲垮。女娲正着急时，在海边遇到一只大虾。大虾问女娲：“你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为什么发愁呢？”女娲叹了口气说：“撑天的不周山垮啦，天河在漏水，我正想办法撑大补天呢。”她把自己怎样用泥巴、木头撑天补天，但都无济于事的经过告诉了大虾。大虾听了就说：“你砍去我的四只脚，用它去撑天吧。”女娲不忍心这样做，谢绝了大虾的好意。大虾看出了女娲的心事，便悄悄地咬断了自己的四只脚，让女娲拿去撑天。女娲见了，十分感激大虾。连忙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了四块布，为大虾包扎好伤口。接着女娲用大虾的两只稍长的脚撑住东边的天，用稍短的两只脚撑住西边的天，总算把天给撑稳当了。因为撑东边天的两只大虾脚长些，所以东边的天才高一些，太阳才从东往西落。

女娲把天撑好以后，就到大山上、海底下找来许多五彩石，把它们炼过以后来补天。这种五彩石又结实，又光滑，又漂亮，所以，当女娲把天补好后，天空不仅光滑明朗，而且色彩斑斓。接着，女娲又用剩下的五彩石填地，把洪水排走。这回，她是从北边开始的，等填到南边时，五彩石用完了，就没有填。所以，现在大地总是北边高，南边低，河水不断地往南边流(24)。

女娲把天补好，把洪水排走后，就死去了。据说，她的子孙们为了永远纪念这位始祖母，还特意为她造了一座女娲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龙祥、李子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选自《民间文学》1985年第4期，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01—4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主题是女祖先女娲创世，在叙事中又把她的造人与补天两大事迹很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显得形象更为高大丰满。

【基本母题】　女娲；女祖先补天；炼石补天；女娲造人；抟土造人；灾难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ZCSW0150-031-012

姆六甲

（壮族）

相传姆六甲为造天地、人类及万物之女神。伊吹气一口，上升即为天空。天空破漏，抓棉花补之即为白云。天空造成，始见天小地大，天不盖地。于是以针线缝缀地边而曳之，地乃缩小，天能盖之。然因此地遂不平，其边沿起皱纹，高突者为山，低洼者乃为江河湖海。姆六甲无夫，但赤身拳登高山，令风吹之即能孕，从腋下生子出。姆六甲见大地寂寞，复造各种生物以居之。姆六甲阴器大如岩洞，每风雨至，各种动物俱入庇其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欧阳若修等著《壮族文学史》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2页。

【阅读提示】　姆六甲是壮族神话中经常提到的女始祖，并多与男始祖布洛陀同时出现。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天小地大；修整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造生物；生殖崇拜

【本文编码】　《姆六甲》：ZCSW0151-031-013

洛甲(25)

（壮族）

提起古时事，

先唱洛甲。

古时明暗浑一团，

古时昼夜分不清；

天不分上下，

地不分高低；

不分横和直，

不分东与西；

山野没有野兽吼，

林间没有鸟鸣啼。

生我布洛陀，

出我洛甲。

布洛陀擎起天，

洛甲压平地；

布洛陀造太阳，

洛甲造月亮；

布洛陀造森林，

洛甲造田地；

布洛陀去开河，

洛甲去开泉；

布洛陀去种桄榔树，

洛甲去种芭蕉林；

布洛陀去找糯谷种，

洛甲去找粘谷种；

布洛陀造出三脚凳，

洛甲织出百草衣。

样样事办完，

两人才婚配。

就像藤相交，

恩爱永不离。

生我后代人，

代代长生息。

讲到洛甲，

恩情高过天。

从前天不公，

怀胎要九年；

为养大子女，

汗水流成塘；

为教儿讲话，

舌头裂成行；

为教儿爬地，

影子九尺长(26)；

为教儿“出门”(27)，

魂魄落他乡。

辛苦无人见，

操心没人帮；

一觉三梦醒，

只为护儿郎。

日尿湿衣裳，

夜尿湿木床。

床板尿浸朽，

洛甲把办法想，

自己睡湿处，

孩子得干爽。

讲起洛甲，

话越讲越长。

那时没有米，

那时没有果，

吃茅草度日，

吃竹叶养命。

洛甲又把办法想，

上下找谷种，

种谷把命养。

荒野千种草，

每种采一束；

地上千种树，

每种选一株；

选时用嘴尝，

甜的放兜里，

苦的丢一旁。

拿回山岭种，

不见苗生长。

洛甲心焦，

忙把主意想，

树种用布包，

草籽枕袋装；

夜晚抱在怀，

出门背身上。

种子还是不发芽，

洛甲就用奶水喂。

种子吸奶水，

三月就饱胀；

带种子上坡，

撒坡上坡下。

种子落下地，

粒粒长嫩芽。

一颗长成薯山，

一颗长成蔗林，

两颗变成桃树李树，

两颗变成稻谷玉米；

一颗成森林，

一颗成粟禾，

两颗变柿树橄榄，

两颗变南瓜黄豆。

从此地上有庄稼，

从此天下有米粮，

从此地上有树荫，

从此天下有住房。

洛甲恩德大，

洛甲恩情长。

那时天忽明忽暗，

那时乌云不消散。

洛甲有本事，

上天偷星星，

摘星来做灯，

天下处处亮。

灯挂在庭院，

照姑娘织布；

高山挂了灯，

后生去种地；

坳口挂新灯，

人们得往来。

挂灯不几天，

天上刮大风。

风刮第一回，

洛甲拿刀去挡；

风刮第二回，

洛甲扛斧去砍；

大风刮不断，

斧头砍不停；

大风气又恨，

回天庭告状。

天上响唢呐，

催她回天上。

洛甲不听，

洛甲不理；

大风又发怒，

大风又发狂，

放出飞蛾和飞虫，

来咬星星灯。

放来第一回，

洛甲甩衣袖挡回；

放来第二回，

洛甲用脚踩碎；

放来第三回，

洛甲用手捏烂；

放来十回百回，

飞虫被火烧成灰。

还剩一对公母虫，

刀剑嘴里藏，

想把灯来剪，

想把地来伤。

洛甲张开椿树弓，

洛甲搭上芒草箭，

射出第一箭，

虫嘴被射穿；

射出第二箭，

飞虫瞎右眼；

射出三五箭，

公虫吹出鬼火烟。

大风降黑雨，

黑雨降冰雹；

雨滴陀螺大，

冰雹米筒粗；

洛甲藏有药弓箭，

洛甲自有神手脚；

拉开三次弓，

黑雨逃天边；

射出三支箭，

冰雹软似棉。

公母虫全死，

天灯千年亮，

天灯亮千年。

从前去开山，

无牛犁田地，

要鸡来拖耙，

要狗来拉犁。

鸡跳上田坎，

狗蹿过田基。

布洛陀想去想来，

洛甲想来想去。

布洛陀造公牛，

洛甲造母牛。

桄榔藤做角，

桄榔叶做舌，

桄榔果做奶，

桄榔枝做脚，

桄榔杆做眼，

桄榔花做耳，

桄榔筋做屌，

桄榔皮做屄。

造出母牛好生仔，

造出公牛好拉犁。

白天牛拉犁，

夜进山歇息。

森林有虎豹，

吼声像霹雳。

牛群慌逃散，

浑身流大汗。

公牛丢了魂，

母牛发了呆；

吃草吞不下，

喝水吐血痰。

洛甲赎牛魂，

布洛陀造牛胆。

造牛胆真难，

赎牛魂不易。

布洛陀爬过百二个坡，

找得一棵宝草；

布洛陀爬了百二个岭，

找到了仙果；

布洛陀走到天角，

挖得一滴苦水。

牛胆造成装进牛胸膛，

从此牛才不怕虎狼嚎。

洛甲去赎牛魂，

辛苦说不完。

正月出门去，

走到桐树林，

桐叶早脱落，

哪里见牛魂？

二月出门去，

来到清水沟，

水流处处清，

找不见牛魂；

三月出门去，

来到葛藤坡，

问遍千条藤，

不知牛魂在哪里；

四月出门去，

来到苦泉边，

苦泉喷苦水，

问水水不答；

五月出门去，

去找嫩草坡，

找遍每棵草，

找不到牛魂；

六月出门去，

去问红水河，

红水河回答哦、哦、哦，

牛魂飞散上云天。

洛甲缝一双金翅，

飞过山岭上云天，

问白云黑云，

白云黑云不回答。

洛甲对云仙烧香，

云仙才答话：

你们黑夜要关牛，

不要放牛浪荡游。

牛有牛栏来关住，

魂魄自然收。

从此家家修牛栏，

从此牛群不夜游，

牛在牛栏住安稳，

虎叫牛不怕，

狼嚎牛不愁，

牛住牛栏牛胆壮，

魂魄不飞走。

【讲述者】　覃茂德、覃茂春提供资料

【采录整理】　覃剑萍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1982年9月采录于东兰县三石乡长简村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东兰（东兰县）·三石乡·长简村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17—20页。该文标注原载于《中国歌谣集成·广西卷》，农冠品主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此歌是从覃茂德、覃茂作两兄弟的师公唱本（手抄本）上翻译过来的。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讴歌壮族女始祖姆六甲与男祖先布洛陀不朽功绩同时，也看到了祖先创世的不易。

【基本母题】　男女祖先；祖先创世；祖先的婚姻；婚生人类；人的抚养；耕种的产生；造房子；工具的产生；饲养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洛甲》：ZCSW0152-031-014

(1)　雯：侗族妇女穿的一种圆形的裙。

(2)　萨巴号：侗族祭祀用的乐器，号口有面盆大，号身有一丈多长，一人肩扛一人吹，被誉为“号中之王”。

(3)　吸盘：指蚂蟥。相传它是最早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蚂蟥所以有吸盘，就是因为那时大地剧烈地震荡、旋转，马王才给他的后代安上的。

(4)　萨狁：当指一种动物。俨狁，是我国古代的民族之一，也作猿狁、荤粥、荤允等。《史记》说，黄帝北逐荤粥，殷周之际，主要分布在今陕西、甘肃之北及今内蒙古西部一带，从事游牧。春秋时称作戎、狄，秦时曰匈奴。史诗原注曰：“萨狁：侗语音译，即猿婆，亦称萨妹。”

(5)　传说萨天巴非常喜爱音乐舞蹈，所以侗家人凡举行祭祖、祀神仪式，必奏乐、唱歌、跳舞。他们认为音乐和歌舞能打动萨天巴和一切神的心，使他们赐福于人。

(6)　龙狗：古代侗族“仡伫”部落的图腾标志之一。因为狗是与人类同时生的，所以称为“龙狗”。侗族爱养狗，不吃狗肉，有“欺人莫欺狗”之说。

(7)　山羊：古称“龙羊”，古代侗族“仡僚（古音佬）”部落图腾标志之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前，侗族妇女还有共养一头母羊的习俗，称为“萨”（祖婆），不饲草，专饲粮米和甜酒，死后重祭。

(8)　桑果：猕猴桃。

(9)　交生：侗语音译，“交”即头，“生”指地方。交生就是指一条河的发源地一带，侗族世代相传，祖先最早生活在浑水河彼岸的“交生衙安”。“衙”指高处（水源头）。“安”单译是鹅，可能是指天鹅、大雁等水鸟栖息的地方。

(10)　关于人类起源的传说，有不同的讲法。一云，阿嫫尧白是天生的神仙，她托河边的绿莽草给她怀胎，生下三兄弟，老大叫太千，老二叫玉千，老三叫尚千。太千造天地，玉千造云雨，尚千造太阳。

(11)　蜥子：传说中一种草席般大小，专吸人和动物血的怪物。

(12)　阿色兹摩：头人、土司。

(13)　密洛陀：“密”，布努瑶语，意即“母亲”。“洛陀”是女神的名字。“密洛陀”，即“洛陀妈妈”，表达了布努瑶人对女神的亲切、崇敬的心意。瑶语称母为“密”，壮语称母为“妹”，苗语称母为“咪”，语音均相近。

(14)　东意：今东兰县。

(15)　安定：今都安县。

(16)　聋猪：兽名，喜吃蚯蚓，听觉不灵敏。

(17)　祝著节：“祝著”，布努瑶语，“欢乐”之意。“祝著节”，即“欢乐的节日”。

(18)　密：瑶语，即“母亲”。

(19)　莎红整理的密洛陀的九个儿子名字不同，如第一个儿子叫阿波，第二个儿子叫布农，这里用的是潘泉脉整理的古歌《密洛陀》中的名字。

(20)　布关：汉族。

(21)　布讲：壮族。

(22)　布苗：苗族。

(23)　布努：瑶族。

(24)　迪庆藏族自治州境内的金沙江、怒江、澜沧江，均由北往南流。

(25)　本诗采用壮族师公调演唱。

(26)　影子九尺长：傍晚日落，人影拉长。形容一天忙到晚。九尺为形容影子很长。

(27)　出门：出门谋生、会过日子之意。

0.3.2　男祖先创世

翁戛造万物

（布依族）

月琴不弹没有音，

木叶不吹没有声。

开天辟地古老事，

不说大家不知情。

传说古老的时候，天连着大地，大地顶着天。天空只有清清的气，凡尘只有浊浊的气，清气浊气乱纷纷。清气“呼呼呼”蒸腾腾，那浊气“卟卟卟”往上升，清气和浊气互相碰撞摩擦，交混成为一个葫芦形。

谁来开天呢？谁来辟地呢？这时出来一个布依族的祖先，名叫翁戛。翁戛开的天，翁戛辟的地，翁戛老祖先造出了万物。

翁戛老祖是个巨人，他的身子像座山，他的力气盖过神仙，身躯又大又粗，可以当作撑天柱，拳头就像个大囤箩，伸开巴掌像棵大榕树，双手又粗又大，能把天和地分开。

一、造天造地

翁戛老祖把清气捏在左手的掌心，又将浊气握在右手心。然后，用力一挣，只见他的两只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牙齿咬得紧绷绷，蹬好桩子，运足了气，又慢慢提起脚后跟，一声“喀扎”，便向空中吹了口气。只见猛的刮起一阵大风，整个天空便昏昏滚滚；他又向下吹了口气，只见下面也刮起一股大风，整个大地灰蒙蒙、黑沉沉。接着，只见清气“呼呼”往上冒，浊气“卟卟”往下沉。清气上升变青天，浊气下沉变大地。

翁戛老祖又轻轻地吹了口气，那气，便变成云彩，袅袅飘到天空中去；他再轻轻吹口气，那气散了开去，慢慢化为雾气，雾气往下落，慢慢凝结，重的落下地，变成了石头，另一部分重的又变成泥。

翁戛吹风造成天，

翁戛吹风辟成地。

造成蓝天挂上面，

造成大地铺下边。

天造好了，地做好了，可是，天上还没有太阳，天上还没有月亮，也还没有星星，天上地下都冷悄悄的，万物无法生长。翁戛老祖又拔下他的两颗大座牙，把它们深深嵌在天的中心，一颗变成太阳，一颗变成月亮，再拔几颗小牙嵌在天边，小牙便变成万颗星星。但是太阳不发光，月亮不会亮。翁戛便用火去烤太阳，太阳便暖烘烘的，发出金光；翁戛又用水去洗月亮，洗呀洗呀，月亮就洗得白生生、亮堂堂；翁戛又用蓝靛去染天空，天空便变成蓝茵茵的，好看极了。翁戛一高兴，就擂起了铜鼓，“轰隆隆”震天响，从此，便有了雷。雷一响，又把天上的犀牛吵醒了，它把天上的水吐下来，雨水便“哗哗”往地下淌。

二、翁戛造五彩泥

天做成了，地造成了，但是，地下只有一种泥，地上的泥巴只有一种颜色。只有一种颜色，不能生长万物，翁戛便决定再造五彩泥。

造哪五种泥呢？造哪五个颜色呢？翁戛为了让大地牢实，又有黏性，他先做了黄泥，黄泥有黏性，他便用黄泥粘连住大地。

翁戛为了让后来的人能种庄稼，有吃又有穿，他又造出了黑土。黑土黑油油，庄稼长得好，年年丰收，过好日子。

砂泥好造坡。翁戛老祖先把大山造，造出了岩山和土山，处处有土山，处处有岩山。有山没有坡，不能爬上高高的岩山去上天，不能爬上高高的土山去攀雾。

他又造成灰泥，灰泥好开荒。红泥用处少，翁戛便造得少。

造成地来生千样，

造成地来生万物。

翁戛老祖又上天去，把天上的犀牛拉到地上，叫犀牛犁大地。犀牛一犁，大地上便有了大沟小沟，大沟小沟便把大地的积水吸进沟里。犀牛再一犁，大地上便出现了高山和深谷。犀牛又一犁，又出现了大河大江，大沟小沟的水又流进了大河大江。犀牛由西犁到东，平地成了高低不平的山冈与平原，水就顺着犁沟往东流。

可是，山上不长树，坡上不长草，翁戛拔下他身上的汗毛，当作树种和草种，顺着山坡撒去，顺着山头撒去。每个山坡都撒到，层层山坡都撒遍，转眼都变成了草丛和树林。这时，大地变得绿茵茵；这时，遍地开花香扑扑。

翁戛又把头上的虱子丢进山林，虱子很快就变成走兽和飞禽，獐子虎豹到处奔走。

百鸟林中朝凤凰，

群兽山中拜麒麟。

世间万物样样有，

就是还没有造人烟。

三、造人烟

翁戛造成天，

天下没有人。

翁戛造成地，

地面无人烟。

翁戛决心要造人烟，怎么造人烟呢？

他站在云端之上，站在半空之中，左脚踩在东方的岩山之巅，右脚踩在西方的土坡上。他运足气，朝天一连吼三声，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又用力把脚一蹬，左脚一蹬岩山炸，右脚一蹬土山崩。岩石炸到大江里，土山崩下大海中。三天之后，出来一个奇迹，江里出来一只小猴。五天之后，海面上出来一只猴崽。

三天小猴长出牙，

五天猴崽长毛衣。

小猴游在大江中，

猴崽游在大海里。

它们有的仰游，有的扑游，十分愉快、活泼。这时，天上出来了一位神仙爷爷，在天上吩咐道：

“你们听着，仰游的为阴，扑游的为阳。你们就是人类的第一代，你们就是人类的始祖。你们去成婚吧！去生养姑娘，去生养后生吧！”

这一对猴子，立刻就变成了人，这时，才分出了雄和雌，这时，才分出了男和女。雌雄一结合，男女成了婚，这人世间，才开始有了人烟。

我们的爷娘岩中来，

我们的祖先山中来。

四、造田地

翁戛造的山最高，翁戛造的坡最大。山高连着天，凡人呀，都能爬上天去。高坡呢，又能去攀雾，爬上坡，攀上雾，腾云驾雾去上天。说来也怪，偏偏凡人不爱住人间，喜欢搬到天上去居住。翁戛不高兴了，人是人、神是神，应该分得清。为了不让凡人搬上天，他决心要把高山压矮，要把高坡压垮。

他又发现，他造的山太多了，他造的坡太密了。他又决定，拿起长鞭来撵山，拿起短鞭去赶坡，把大山撵走，把大坡赶走。只留下长草的山，只留下长树的坡。神仙爷爷知道了，他便问人类：

地面拿做十股分，

你们拿几股造田？

地面拿做十股分，

你们拿几股做地？

这话，都被犀牛听见了，它抢先答应神仙道：“十股拿一股造田，十股拿两股造地，七股拿去成坡；成坡呢，去长草，成坡呢，去长树。”

从那时起，田少山坡多，草多、树多，五谷少；从那时起，坡多平坝少。

只怪犀牛乱答腔，

只怪犀牛抢先来答应。

翁戛也来问人类：“你们要造几块田？你们要地几丘？”众人同声说：“先造一百二十块田，先造一百二十块地吧。”

翁戛说：“这样吧，我只造出个田的模样，我只做出个地的形状，要造多少田，要造多少地，都由你们自己去定吧！”

翁戛便做出了田的模样、做出了地的形状，后人便学着翁戛造田、学着翁戛造地。

但是，那时没有犁，也没有耙，不知道犁田，不懂得耙地，就放猪去拱泥，撵猪去翻泥，拱泥来造田，翻泥来造地。只是，猪拱的泥不均匀，猪翻的泥凸凸凹凹不平。人类没法，只好去折树桠，去做木棒，用树桠去抠，一点一点地均匀；又用木棒去撬，一点一点地撬平。就这样，才造成好田千块，造出好地万丘。

五、造房屋

最古老的时候，人类没有住房，祖先呀，都没有自己的家。睡在岩洞头，住在岩脚下。后来要造房了，都想有个家了，可是，那时没有刀，大树折不动，只好用手去折，用手只能折断艾草秆，只能折断芭茅草。我们的祖先，只能用艾草秆围起来，盖上芭茅草，围成个小窝窝来住。就像野猪窝，下雨顶就漏，风吹房就倒。过了好多年，人类的祖先出了个能人，他的名字叫阿举。阿举是个聪明的人，他看见人类困难，就造出了刀器，用刀砍树木，用刀割茅草。砍什么树呢？翁戛说：“杉树长得最密，杉树长得最粗、最硬、最牢，杉树是树中之王。用它来造房屋，用它来造粮仓，最合，最好。”

杉树听到杉树怕，

杉树听到杉树慌。

不愿做房屋，

不愿做粮仓。

杉树一怕，就逃，逃到黄河边，想要过黄河。那时，黄河掀起大波浪，杉树过不去。那时，黄河涨大水，杉树只好住在黄河岸上。

杉树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到黄河心不甘。

翁戛知道杉树的心，翁戛知道杉树的难处。他只好出来阻拦，他只好出来劝解。他对杉树说：“山上你为主，树中你为王。你为什么要逃到黄河岸？为什么要躲到黄河边？”杉树回答说：“我还长不高，牛就来糟蹋；我还长得矮，马就用脚踩。”

神仙也来劝说：“我拿针给你，牛马就不敢来吃你了；我拿刺给你，牛马就不敢踩你了。去为人类造房屋吧，去给人类做粮仓吧！”

拿你做中柱，

拿你做大梁；

用红布来包，

用钉子来钉。

杉树听了很高兴，它说它愿为人类作贡献。它便回来了，一下子都长满坡、长成林。

六、造火

原来世上不冒烟，

原来世上没有火。

后来，人类从哪里得来了火呢？人间又怎么冒出了烟呢？

事情十分偶然，却又十分奇妙。有一天，大伙儿去撬石头，一边撬一边打，石头碰石头，就冒出了火花。最初，谁也不知道这就是火，谁也不知道这火有什么用处，是翁戛告诉我们老祖：“你们不穿衣裳冷呀，把这火拿回去烤吧！你们吃生吃冷，把火拿去煮熟东西吃吧。”

人们就去削来杉树皮，用杉树皮去引火，用杉树皮去接火，然后，众人一起来烧火，把火烧得热旺旺，围着篝火又唱歌、又跳舞，人人身上都暖洋洋的。从此，人类就学会了烤火。他们又把果子丢进火里烧，烧熟了的果子喷喷香，从此，人类就懂得把食物煮熟吃了。

七、造飞禽

远古的时候，没有飞禽，更没有鸡，也没有飞禽的蛋。

原来没有蛋，

蛋在云雾里。

有一天，天上下大雨，天上下冰雹，大雨落地成了水，水就流走了；冰雹落地融化了，却见地上一坨坨，却见山上一个个，原来是蛋，原来是鸡。落下三双六个蛋，落下三双六只鸡。有一只落在岩石上，一变，变成一只野鸡；一只落在河岸上，一变，变成一只燕子；一只落在荒坡上，一变，变成一只雁鹅；一只落在大田里，一变，变成一只秧鸡；一只落在竹林里，一变，变成一只斑鸠。

祖先娘娘知道，这是翁戛为人类造的，她便抓了一把米，把米撒在家门前，家里便飞来一只鸡。祖先娘娘拿来喂，祖先奶奶拿饭去养。喂了五六天，养得十三天，便下了一千个蛋，便下了一万个蛋。三天孵出一窝鸡，大鸡小鸡就满院飞。

八、造路

从前没有路，

无路可行走。

一出门，到处都长满密密的树，没有落脚的地方；一出门，到处都长满一蓬蓬草。人要上山去，没有路可走。抬头朝前看，抬头左顾又右盼，哪里有路？哪里能走？哪里能进山里去？哪里能往田坝走？人类一时没了法。

翁戛来说话，

翁戛来指点。

他说：“世上应该有好路，人类应该有路走。有了大路去串亲戚，有了小路去山上。”

人问：“谁来造大路？”

翁戛说：“众人来造路。”

众人走哪里，

哪里不长草，

脚印多的成大路，

脚印少的成小路。

众人照着做，从此，上山才有路；从此，串寨才有路。

九、造河、造船和造桥

前人造成火，

火呀爱烧坡。

火一烧起来，满山遍野乱哄哄，树木烧成炭，飞禽走兽都被烧死了，人类也没有地方躲藏。是龙王造了水，造出水来压灭火；龙王又造了河，大水淌进河，世上便有了千条河、万条江。可是，人呐，又难出门了，因为过不了河，过不了江。

这时，出了个阿举，阿举是个石匠，他来撬石头，他来打石头，撬石干什么？打石整哪样？阿举打成一块块石头，打成一墩墩石块，拿去河里安石墩，一步安一个石墩，一直安到对岸，人类就可以过河了。

可是，天上又下大雨，地下就发洪水，洪水不仅会把石墩淹没，而且会把石墩冲翻。人又难过河了，人又难过江了。

这时出了个巧木匠，他的名字叫阿冉。他为了让人类能过江，就造了一条船，人们就能坐船过江、过河。可是，大水一涨，船会翻；一刮大风，掀起大浪，船就会沉。船一翻，船一沉，死了多少人啊！

那一年，有一船人要过江。船刚到江面的中间，就刮起了大风，就掀起了大浪，那船东摇西晃，眼看就要翻，就要沉。就在这时，天上有个声音在高空中大喊：“撑船的老人，你听着，这条船呀，不能翻，这条船不能沉。船上有个小后生，这个后生，他姓田，让他来造桥，让他造福给人间。”

听了这话，船就没有翻，船就没有沉。船到了对岸，船夫便问：“哪个人姓田？”

没有人作声，没有人答应。船夫又一个一个地问，还是没有姓田的。最后问到一位漂亮的姑娘，姑娘这样说：“我也不姓田，不过，爹妈把我嫁到田家，我婆家姓田，前年才成亲，今年才‘坐家’(1)。”

船夫这才明白，原来姑娘怀了孕。只是，姑娘就要分娩了，下不了船，上不了岸。船夫扶她上了岸，就让她住在他家里。住了三四天，姑娘便生下一个男娃娃。过了四五年，成了个小孩；又过了七八年，小孩成了少年，人长得英俊又聪明。小孩十三岁那年，就开始学天文。那年，神仙爷爷托梦对他说：“你前有阴功，船才没有翻；你前有阴德，船才没有沉。让你出世，让你到人间，造福于人类。我拿夜明珠给你，你来学造桥。”

神仙给了他一百颗夜明珠，小后生拿了夜明珠，走一步，丢进河里一颗，丢下一颗夜明珠，江里便冒出一个桥墩。走了九十九步，丢了九十九颗明珠，就冒出九十九座桥墩。可是，这个姓田的后生，不会接桥面，他修了三十年，桥没有修成，又修了十年，桥还是没有修成。这时，神仙对他说：“你去请一个叫上得天的人，再去找一个叫下得海的人。他们会帮助你。他们就住在江边，他们就住在江岸。”

小后生便去找上得天，便去找下得海。可是，找了三天，不见上得天，找了四天，也不见下得海。有一天，他在江边遇上两个渔翁，又遇上两个钓鱼人，两个渔翁盘问后生：“我看你天天都过江，天天都上岸，你究竟忙着干什么？”

小后生回答道：“我要去请上得天，我要去请下得海。请他们来帮助我，架起桥梁，接上桥面。”

这渔翁就是下得海，这钓鱼人就是上得天。但是，他们不讲他们就是下得海、他们就是上得天。他们只说：“小后生，你放心，等到天黑了，我去请他来，等到晚上，我去叫他来找你。”

那天，太阳刚西下，黄昏悄悄来。那天，天刚刚黑尽，上得天就悄悄来架桥梁，下得海就来接桥面。

架成大桥九十八个拱，

接成大桥九十九个墩，

从此有了桥模样，

世世代代来造桥。(2)

【讲述者】　杨正荣、祝登壅

【采录整理】　岭玉清、汛河搜集整理，古梅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20页。该文本标注选自《贵州民间文学资料集》中的《布依族古歌》，由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当如数家珍地述说祖先的巨大创造力时，每个人都会充满自豪。

【基本母题】　祖先的体征；祖先造天地；祖先造万物；农耕的产生；动物的产生；猴子变成人；人的性别；造房屋；火的产生；飞禽的产生；

【本文编码】　《翁戛造万物》：ZCSW0153-032-001

造千种万物

（布依族）

开天辟地和造了日月以后，世间什么都没有，布依族祖先翁戛经过千辛万苦，造下了田地、山川、河流，又造了风、云、雷，电、雨，造稻谷、棉花，造树造竹、造犁、耙、斧、凿，造锅、瓢，碗，造碓、磨、碾，造筛，造簸箕，造桌椅板凳，造衣、裙，造项圈、手镯、耳环，造弹花弓、纺车、织布机，造月琴、箫、笛。从此，世间有了一切。

【附注】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翁戛造万物》（ZCSW0153-032-001）的变体。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汛河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4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布依族神话古歌的概述，表现出祖先创世的丰功伟绩，字里行间洋溢着对祖先的尊崇与赞美。

【基本母题】　祖先造万物；山川河流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作物的产生；生产工具的产生；生活用品的产生；乐器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千种万物》：ZCSW0154-032-002

宁贯娃整天改地

（景颇族）

一、九兄弟作怪

宁贯娃的二哥丁鲁朋生了九个儿子，大家称呼他们为九兄弟。九兄弟跟他爹不同，长着狼心狗肺，生性狡猾、凶狠，与宁贯娃作对。九兄弟看到平坦的坝子和金黄的谷子，夜里眼睛不眨地盘算。听到大家夸奖宁贯娃，白天吃不下饭地打着坏主意。木崩开互大桥快要完工了，九兄弟像中箭的老虎暴跳如雷，下狠心和宁贯娃作对到底。

九兄弟叫野猫去通话：“宁贯娃，你吃了大家的牛腿，你霸占了大家的麂子腿，你占了大家的座位。丁鲁朋的九个儿子要杀你！”

宁贯娃回答：“麂子腿大家一起吃，牛腿大家分着吃，座位不是我独占。我们和睦相处，没有哪个想闹事。”

九兄弟叫箐鸡飞去说：“宁贯娃，你有九丘田，你有九间仓，九兄弟看见眼睛红了，脖子粗了。九兄弟要来抢，你们难得活。”

宁贯娃回答：“田是大伙开，粮是大伙种。要吃菜上山采，要吃鱼下坝河里捞。要吃要穿自己去找吧，不要来惹祸。”

宁贯娃没有放下铁锤和长刀，继续在平整大地，一座座高山被砍平，一个个洼子被填平，大地越来越宽阔，大地越来越平坦。九兄弟看到这些，更加吃不甜、睡不着。眼看用野猫、箐鸡传硬话的方法不行，就只好用出面说软话的办法。九兄弟说：“阿叔，住手吧。波南温布阿孃死了，我们哭干了眼泪。”

宁贯娃说：“改天整地要紧，活计不能停。”

隔了三天，九兄弟说：“回去吧，阿妈死了，我们吃的是眼泪泡饭。”

宁贯娃说：“阿妈死了，阿爹还可以娶一个。木崩开互桥快要完工了，手中的铁锤不能停。”

隔了九天，九兄弟又说：“快回去，老爹断气了！”

宁贯娃听到阿爹死的话，非常痛心，用左手抓了大地一把，一眨眼工夫大地又突起一股一股的皱纹。原是宁贯娃抓着地筋，这皱纹不能伸展了，就成为后世起伏的山脉。

宁贯娃听到阿爹死的话，右手还来不及放下斧头，一直跑到家门前。阿妈笑眯眯地迎出来，阿爹大声地何：“忙个什么？”宁贯娃见到爹妈，大吼一声，像晴天的霹雳。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斧头，向松崩拉山砍下去。这一斧把高大的山砍成两截，一截在原地不变，另一截已成为斜坡。宁贯娃又急又气，把斧头抛向天空。架桥的活计停下来了，在古老的卡枯地方留下了未完工的木崩开互大桥，斧头落下来了，在江心坡旁，变成了勤木董松腊山。

宁贯娃在离开架桥处的时候，九兄弟偷去了铁锤，砸烂了炼铁的炉子，撬地棒、撑天棍也被敲断了。九兄弟揭开天上银河的堤岸，落下雨点比南瓜大，刮起的风像长刀快口。古树被吹断，山峰被水吞，最高的木者雄牙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地了。九兄弟和恶鬼兴风作浪，日月失去了光亮，天已下坠，大地倾斜，人在受难。

二、去请宁贯娃

将要发大水的时候，宁贯娃找到了勒丁勒重野猫，给新雅南迈和格安至开送信，让他俩坐在木鼓里浮在水面活下来。这姐弟俩活在没有人烟的世上，达目恶鬼要吃他俩的肉，被善良的地神治同搭救了。姐弟俩为了后代的生长才结为夫妻，子子孙孙，代代相传，成为不同的民族，生活在大地上各个地方。

一窝岩蜂有个蜂王，一群鹭鸶有个带头的，世上得有个好的头领。大青树、红木树一起议论，麂子、马鹿来商量。人出了主意，大家都说：“没有带头的不行，一定要把宁贯娃请回来。”

去哪里请宁贯娃呢？新雅南迈说：“去问勒丁勒重。”野猫理理胡子说：“去赛如赛鸦山找。”在发大水的时候，宁贯娃去到天上的赛如赛鸦山，这是一座神山，住在山上，可以消灾免难。宁贯娃在山上耕种田地，种的棉花有马头大，谷穗有马尾长，打算把些好的种子(3)带到山下。

大地上的草木鸟兽和人都商量定了，推选红公鸡去请。公鸡飞到赛如赛鸦山，拍拍翅膀喔喔啼，向宁贯娃问好，点点头说：“宁贯娃，地下的万物想念你，回去吧，改天整地全靠你。”

宁贯娃对红公鸡说：“我挂念大伙，一定要回去。改天整地的事，不能靠一人，要靠自己。”宁贯娃听了公鸡洪亮的声音，吩咐公鸡给人报时辰。公鸡回到地下，一直记住宁贯娃的话。晌午时，伸长脖子喔喔地叫，告诉大家日头当顶了。天快要亮时，一遍三遍地催促人们早起。

宁贯娃不回来，大家在一起议论，再推牛去请。牛不会说好听的话，只是站着等待。宁贯娃被牛的诚心所感动，对牛说：“不要让土地荒着，你使出大力气，给人犁田耙地吧。”牛回到地下，为人拉犁耕地，秋收时还帮助驮粮食。牛没有忘记宁贯娃的话，吃的是草，做的是重活，时时为人着想。

宁贯娃不回来，大家在一起商量，再推选狗去请。狗一声比一声大地叫，一再催促：“快回，快回！”宁贯娃对狗说：“你先回去，给人看门守家。”狗回到山下，白天在门外转来转去，遇到蛇和老鼠就咬，夜晚蹲在门口，听到豹子老虎的动静，就向主人报信。狗成为人的好助手。

宁贯娃不回到大地，草不发芽，河水不淌，飞禽走兽也要搬家了。人拿定了主意，最后派骡马去请。骡马说：“宁贯娃，你再不回去，草木不愿生，雀鸟要绝迹。”宁贯娃说：“我是要回去的，就是东西太多太重了，走不成了。”骡马说：“再多的东西也不怕，一定能驮完。”马驮上贵重的盐巴，骡子驮着棉花和五谷的种子，宁贯娃离开了赛如赛鸦山。

三、安家娶亲

宁贯娃回到大地，又重新开始改天整地。宁贯娃疏通了银河的泥沙，用铁锤敲打河堤，使两岸牢靠了，防止了以后的洪灾。宁贯娃站在天桥上，把天扶正，用铁水补震裂的口子。在摇晃处，还钉上一根根铜钉，这就是满天的星星。给太阳浇了金水，给月亮浇了银水，晚上到处明亮，白天一片光明。

宁贯娃带领着人们，用撬地棒撬起坍山，填平了陷阱。重新安排山河，地分为高山、丘陵和平坝，流水分为江、河和沟。在山上开了旱地，在坝子挖了水田，撒下了五谷杂粮和棉花的种子，人们在大地上安家了。在月亮白的夜晚，也听到愉快的歌声。

万物感谢宁贯娃，大家来商量，都说要为宁贯娃娶个生得最好的姑娘。想去找太阳的女儿，她在天上不适合。要去娶最漂亮的知卡姑娘，她是宁贯娃的亲妹妹，也不能相配。走遍所有的山寨，都找不到心爱的姑娘，最后只有在木里彭张江畔敲起象脚鼓，吹起芦笙，不分日夜地唱啊跳啊。锣鼓声震动了江里的龙宫，歌声感动了龙女的心。龙女名叫东贯南勒甫，和宁贯娃不同姓，是两处源头的水，可以汇合成为圆满的鱼潭了。

接亲的时候，把新娘东贯南勒甫迎到门前，拿韭菜搭成彩门，新娘穿过后身上发出一股腥味。又拿葱、姜搭成彩门，新娘钻过后还有鱼腥味。再用邦邦草搭成彩门，新娘经过后腥味没有了。从这以后，娶亲时有一个规矩，都要领着新娘穿过邦邦草扎成的彩门。

宁贯娃和东贯南勒甫成为一家后，子孙代代传下来了。第一代均木朱，第二代孙拉木堵，第三代得鲁总立，第四代木扎贡央董萨勒干，一代比一代强，后人像笋子一样发蓬。大家都照着宁贯娃的路子走，老人小孩齐心改地建寨，人人都记住宁贯娃老祖的好处。

【附注】

《宁贯娃改天整地》可以看作是景颇族创世史诗《勒包斋娃》的有机组成部分。神话中的“宁贯娃”，一般认为是创世祖与造物母的幼子，也是诸天神的幼弟，是一位治理天地的神性英雄，被推举为氏族首领，也是文明的创造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峨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九兄弟作怪”“请宁贯娃”“安家娶亲”等情节的叙述，使我们发现创世之时神也与人一样具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洪水后幸存的一对姐弟成婚繁衍子孙后代，则代表了人的时代与人神混杂时代的分野。神话中的宁贯娃回归大地后重新开始改天整地，表现出祖神塑造的一般规则，而宁贯娃多次择妻最终选择与龙女成亲，以及形成后来的族谱，进一步表明创世神话往往会与一个民族的历史和根谱结合起来。

【基本母题】　亲族之争；山的产生；桥的产生；天塌地陷；再次创世；洪水；姐弟婚；择妻；祖先与龙婚；婚俗的产生；族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宁贯娃改天整地》：ZCSW0155-032-003

始祖宁贯娃的故事

（景颇族）

从前，大地上一片混沌，没有平地，没有河流，没有海洋，没有草，没有树，也没有风，只有石头和水混在一起。

天上有太阳。太阳神有一对儿女，男的叫宁贯知恁，女的叫玛璋维舜，他们就是景颇的始祖。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宁贯娃。

宁贯娃渐渐地长大成人，决心整理好大地。他告别了父母，到大地上来做活儿。太阳神给了他力气。他用大石头捶地，用锥形的石头开沟，用麻蛇做量地的尺子。

宁贯娃用石锥开出很多的深沟，水就顺着这些深沟流出去——大地上有了河流。水流到最低处，汇集在宁贯娃敲得最重的地方——变成了海洋。宁贯娃用石锤猛敲大地，大地就变得凸凹不平了。凹下去的地方成了坝子和平地，凸出来的地方，就成了大大小小高矮不平的群山。凹得太低的地方积满了水，宁贯娃想把它戽干变成平地。

宁贯娃正忙碌哩。他的阿爹派歆哇鸟去叫宁贯娃。歆哇鸟飞到宁贯娃身边，对宁贯娃说：“快回去吧！你阿妈死了！”宁贯娃听后只是一愣，便回答说：“活路忙哩，阿妈死了就死了吧，母姓可以改父姓！”说完又埋下头忙着做活。原来宁贯娃是姓的母姓，后来才改为父姓的。宁贯知恁和玛璋维舜再派歆哇鸟去催宁贯娃回家。这一次，歆哇鸟一飞到宁贯娃身旁就说：“快回去吧，你阿爹也死了！”宁贯娃听到他阿爹死去的消息，大哭道：“父姓不能改！”还没有把积水全都戽干，就急忙跑回家去。后来，没有排干的积水就成了湖泊。

宁贯娃哭着回到家里，看到他的父母都还活着，便惊奇地问道：“哟，阿爹阿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爹阿妈告诉他说：“我们已经把你抚养成人，已经尽了自己的心，现在年老体衰，不久就要死了。还有很多话要嘱咐你，才派歆哇鸟把你叫回来。”宁贯娃伤心地哭着问：“你二老不在了，我该咋办？”宁贯知恁说：“我们死后，血肉会变成泥土。汗毛和头发要变成青草和树木。肠肝肚肺要变成各种宝藏。要繁衍这世界就靠你了。今后，泥土大地就是你的父母。做庄稼活路，要听鸟儿们的呼唤。一月砍地，三月撒种，五月栽插，十月收割。这样，子孙后代才不会饿肚子。世间万物都是人类的。”宁贯娃抽泣着说：“那阿爹阿妈的气息，要给哪个？”宁贯知恁回答说：“阿爹阿妈的气息要交给清风！”玛璋维舜接着说：“太阳神的舞蹈——木脑是天上人间共庆的舞蹈，鸟儿会把它教给你的。”

后来，宁贯知恁和玛璋维舜死了。他们的血肉变成了泥土，汗毛和头发变成了草儿树木，他们的内脏变成了各种宝藏，清风就是他们的气息。

宁贯娃遇到了龙王的女儿侬若玛扎邦，他们打算结为夫妻。侬若玛扎邦是龙女，身上有一股龙腥味。宁贯娃问过太阳神，按照太阳神的嘱咐，领侬若玛扎邦从邦邦草前穿过。穿过了邦邦草丛，侬若玛扎邦身上的腥味也就消失了。从那个时候起，直到现在，景颇人结婚时都要领新娘穿过邦邦草扎成的彩门；把还未穿过邦邦草门的新娘称为“有腥味的女人”——牡南侬。

宁贯娃摩甘和侬若玛扎邦生育了很多的子女，他们变成了现在的各个民族。景颇族是麻堵——老四。景颇人把宁贯娃摩甘和侬若玛扎邦居住的地方称为中心地。各民族就是从那个地方分家分出来，分布到世界各地去的。

因此，景颇人认为自己的祖先是宁贯娃摩甘和侬若玛扎邦。宁贯娃的父母是覆盖着大地的泥土，他们是太阳神的儿女。大地上的各民族都是兄弟姐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然脑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祖先创世的基础上升华出一个民族团结的主题。

【基本母题】　神婚生祖先；修整大地；地形地貌的产生；家庭关系；化生万物；民族团结

【本文编码】　《始祖宁贯娃的故事》：ZCSW0156-032-004

人祖利恩

（纳西族）

洪荒时代，混沌未开，天地不分，这时候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更没有山河和生物，宇宙间只是一团绿气，渐渐地绿气中出现了一道白光，白光化为美丽的声音，这声音又逐渐成了一位“英格阿格”真神。

一天，“英格阿格”下出一个白蛋来，蛋中孵出一只白鸡，这时天地间还没有人迹、走兽、飞鸟，也没有巫觋。白鸡飞上天空，以白云为巢，里面铺上绿草，就在巢中前后生了几对鸡蛋，孵出了天神地神、宫室之神、灵与魂、男神与女神、知识与能力之神、重量与长度之神和巫觋。最后的两对鸡蛋一对孵出了光明之神，一对孵出了黑暗之神。这些神灵便成了开天辟地之师（其中九位神兄弟是开天之神，七位神姐妹是辟地之师）。不久，九兄弟与七姐妹竖白螺天柱于东方，竖绿嵩天柱于南方，竖白玉天柱于西方，竖黄金天柱于北方，竖黑铁天柱王于中央。并用绿嵩石来铺天，用黄金矿来镇地，这时天和地才分开。

在白光凝为真神后不久，宇宙间的黑影黑雾之气也凝结成很难听的哑音，哑音化为“英格下那”之神。英格下那下了一个黑蛋，黑蛋生黑鸡，黑鸡又生了九个黑蛋，黑蛋孵化后便生出各种鬼怪来。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后，宇宙间出现了一只黄鸡，黄鸡下了一个蛋在海里，这蛋在海洋中东漂西荡，有一天碰在岩石上把蛋壳碰裂了，里面出来一只头无冠面生角、足无爪面有蹄的怪鸡。这只怪鸡拿头上的高角撞开了天上的云雾，天上便出现日月星辰，以蹄踏地，地面就平坦了；这怪鸡又把他的鸡毛变成了青草长在地上，于是，乌鸦、蝴蝶、蚂蚁……相继都出现了。

再说天地分开之后，天气与地气交合而生白露，白露凝为大海，大海中生“恨古”，“恨古”传至几代以后，又生出了五个兄弟和六个姊妹，其中最小的一个弟弟叫利恩。

五个兄弟和六个姐妹结婚了。他们的结婚秽亵了天地和星辰，神祇大怒，誓将这些人消灭。在神祇的威力下，山也崩了，海也沸腾了，这几位兄弟姐妹除了小兄弟利恩逃到深山的松岭中躲藏起来外，其余的都饿死了。

利恩逃入深山后，深山中的飞禽走兽树木等，都因神祇的作祟逐渐死了。利恩在绝望之际，忽然遇到了一位天神，他向天神求救，天神便叫他猎捕一头白蹄的牛，以牛皮做成革囊，囊上缀着九根长线，三根系于柏树，三根系于杉树，三根系于空中。天神又给他食物几件、谷种十样、金色的山羊、小狗及公鸡等，令他藏在囊中，可以避难。

三日后，当利恩正刚刚做好皮囊时，忽然被神祇发现了。神祇用雷劈他，立时火光大作，响彻天地，山也崩了，水也沸了，利恩被炸到半天空中，幸亏有皮囊保护着，没有丧命。

利恩在空中飘荡了七个月之久，最后落在一个高崖上，用刀割破皮囊，放出金色的小鸡、小羊、小狗等。他举目四看，茫茫大地，左无驮运之兽，右无耕稼之人。山愈高，谷愈深。金色的羊饥肠辘辘，不胜其饿；黄鸡黄狗也在岩间悲啼，好像在诉说痛苦。

利恩在山谷中种植了皮囊中天神给他的谷种，暇时便猎捕野兽为生。几个月后，他深感一个人太寂寞了，便又找到天神，天神告诉他在美双星岩上，住着一对仙女，一美，一善，并劝他把善良的仙女娶来作妻。

利恩到了美双星岩，果然看见两个仙女在那里嬉戏，一个很善良，但是不美；另一个不善良，却有着一双勾人的媚眼。利恩想着身巧不如心巧，心巧不如貌巧，貌巧不如眼巧，于是他竟违背了天神的训诫，把那美丽而诡诈的仙女娶了回来。

利恩结婚后，仙女一连生了四胎，头一胎生出松和栗来，二胎生出蛇和蛙来，三胎生出熊和猪来，四胎生出猴和鸡来。利恩见他妻子一连生了许多怪胎，心中郁郁不乐，便又找到天神。天神怪他不听话，利恩又苦苦哀求，天神便令他再到美双星岩去把那个善良的仙女娶来，利恩便捉了一只白鸽，骑着飞到美双星岩。

却说这天善良仙女的父亲知劳天神忽然对他女儿说：“夜间羊惊，早上犬吠，一定有歹人来，须快磨刀戒备。”仙女道：“父亲不必惊讶，来的人一定是个有能耐的，父亲何不和他见见？”知劳天神听说，便命仙女把客人请进来，仙女出门一看，果然看见利恩远远越过九刀搭成的桥而来，仙女便同他一同拜见知劳天神，知劳天神见利恩途经刀桥，除手心脚心受伤外，全身毫无伤痕，心中大喜，即取九河之水，令他洗净污垢，用九饼膏油令他涂擦光滑。

利恩和仙女结婚后，二胎生了三个儿子，这三个孩子到了六岁还都不会说话，仙女便令蝙蝠使者去问他父亲，知劳天神说：“你们只知享受万物，而不想有所利于万物。”利恩夫妇听了，每年祭天两次(4)，以表示对万物的感谢。

利恩照办以后，一天他们夫妇带着三个孩子看马吃草，三个孩子忽然都会说话了。但是三人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长子说的是古宗话(5)，次子说的是么些话(6)，三子说的是民家话(7)。以后长子便成了藏族之祖，次子便成了么些族之祖，三子便成了民家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据纳西族《多巴经》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15—4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描述变化产生神和神创世的基础上，重点刻画了人祖利恩的婚姻与再生人类的事迹。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变化产生神；卵生神；天地的分开；化生草木；动物的产生；众兄妹互婚；灾难的产生；耕种；狩猎；人与天女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祖利恩》：ZCSW0157-032-005

高辛造万物

（畲族）

不知多少年以前，地面上已经有了许多人，人跟凤凰山上的花朵朵一样多。可是，天还是黑黝黝的。这时候，出了个最健壮的孩子，他的名字叫高辛。

高辛一生下来，是随风长的。风吹一下，他长一寸；风吹两下，他长两寸；风吹一天，他完完全全长成大人啦，比一般大人还高出一个头。

高辛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说：“人们怎能老住在这黑黝黝的天地里呀？”

他用松树枝编成一个球，点着火，挂在天上，这便是太阳。太阳的光是强烈的，从此，白天就亮了。他又用杨柳条编成一个球，点着火，挂在天上，这便是月亮。月亮的光是柔和的，从此，夜晚也亮了。他看见天破了，便拾了许多宝石做钉子，把天补好，这便是星星。星星的光是闪闪烁烁的。

高辛说：“地面上多么冷清啊！”

他用手扳倒一棵枫树，抓些大大小小的叶子抛向天空，就变成了鸟；他把大枝儿拗断，放在地上走，这就是兽；他把小枝儿抛进水里，就变成了鱼虾；地面上的木渣被风一吹，浮在空中到处飘扬，于是就成为数也数不清的飞虫虫。从此世上就热闹起来了。

高辛听到树枝响，就教人说话、唱山歌；高辛见树有皮，就教人穿衣裳；见到树上有果子，就教人耕种和放牧。从此，人们就有吃有穿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玮君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福安（福安市），霞浦县以及浙江省畲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7—88页。原文标注选自蒋风等编《畲族民间故事选》中《高辛与龙王》的一节，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文字上作了修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通过对高辛的叙述，表现出畲族对炎黄始祖的认同。

【基本母题】　高辛帝；祖先造日月；鱼虾的产生；补天；星星的产生；语言的产生；衣服的产生；农耕的产生；放牧的产生

【本文编码】　《高辛造万物》：ZCSW0158-032-006

盘瓠王

（瑶族）

古时候，有个皇帝，叫作评王。评王没有王子，只有三个公主，个个长得像花朵，十分美丽。皇宫里养有一只身披二十四道斑纹的龙犬，名叫盘瓠，像个雄赳赳的卫士，日夜巡逻，警卫着评王和宫殿。评王像疼爱儿女一样爱护它，不论升殿还是出游，都带它在身边。

有一年，番王兴师动兵，向评王的国土扑来。评王叫大臣张贴告示，许了这样的愿：谁若灭了番王，重重有赏——金银财宝任他要，三个公主任他选。

一天，龙犬口衔告示奔上殿来。评王看见，又惊又喜，问道：“这张告示是招募能人来除掉番王的，你为什么衔来？”龙犬摇了三下尾巴。评王又问：“朝中文官武将不敢应招，难道你有本事消灭番王？”龙犬点了三下头。评王选择吉日举行国宴，召集王后、公主和大臣们为龙犬送行。

龙犬飞跑到海边，跳下海去，游了七天七夜登上番王国土，直奔番王宫殿。番王一见，原来是评王豢养的爱犬，心里有几分怀疑，问道：“龙犬，今天为什么离开评王身边？”龙犬摇了三下尾巴。番王又问：“树倒猢狲散，你早早离开评王，是不是你看出他的国家快完蛋？”龙犬点了三下头。番王见龙犬点头，心中大喜，便把龙犬收养，举行国宴欢迎它。

宴席上，龙犬和番王并排坐在一起，番王刚举杯要祝酒，龙犬突然站起，想一口咬番王的头颈。不料，番王转过身来，龙犬感到不妙，赶快与番王碰杯，叮的一声响。番王起立说：“为龙犬舍生忘死来我国干杯！”大臣们纷纷来和龙犬碰杯对饮。

当天夜里，龙犬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究竟怎样除掉番王呢？这天它多喝了几杯，酒劲发作，渐渐有几分醉意，朦朦胧胧地即将进入梦乡。哎，不能睡！龙犬又睁开眼睛。它想到番王必定酩酊大醉，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赶紧跑到番王卧室。果然不错，番王鼾声如雷，睡意正酣。龙犬扑上去想咬他的胸脯。不料，一个披甲佩剑的卫士过来警告：“龙犬，不得打扰国王休息，有事明天再办吧！”龙犬舔一下番王的手背，表示亲热的样子，退出去了。

第二天清早，番王起身，洗漱后进厕所，龙犬跟随，番王说：“这里臭，你到外面等一会儿吧！”龙犬摇头摆尾，像个撒娇的小孩不愿离开爸爸那样，依偎在番王身边，番王抚摸它那光滑柔软的斑毛。龙犬趁着四下无人，猛然咬下番王的睾丸，番王未能叫出声来，就昏倒在地。龙犬赶紧将番王的头颈咬断，衔着血淋淋的头颅，冲出王宫渡海回国。

龙犬夺得番王头颅，为国立了大功，评王非常高兴，设宴庆贺，犒赏它大批金银珠宝。可是龙犬对这些金银珠宝看都不看一眼，连连摇尾巴。王后提醒评王：“你曾经出告示许了愿：三个公主任他选。看来龙犬想当驸马啊。”评王后悔地说：“公主怎能嫁给狗呢？”大公主凑过来说：“是呀，人狗相配，荒唐透顶，我不愿意。”二公主也附和：“我更不愿意，若是父王将女儿嫁给狗，世代受人耻笑。”三公主劝说评王：“父王已经许过愿，翻悔前言，必将失信于天下，以后再遭国难，谁还能肯出力。”评王反复思忖，同意招龙犬为驸马。当场叫三个公主依次走到龙犬面前，任他挑选。

大公主两眼朝天，走到龙犬面前，鼻子哼了一声。龙犬不理睬她。

二公主两眼朝地，走到龙犬面前吐口水。龙犬也不理睬她。

三公主两眼含情走到龙犬面前。龙犬又蹦又跳，围着她转几圈。评王只好为他们举办婚礼。

三公主和龙犬结婚后，两个姐姐暗笑。但是，三公主却满脸喜色，丝毫没有后悔的神态。评王和王后觉得奇怪。三公主告诉父母，龙犬白天是条狗，晚上却是个美男子，他身上的斑毛是件灿烂的龙袍。父母听后，压在心上的石头才算落了地。王后对三公主说：“叫驸马白天也变成人，岂不更好？”三公主说：“如果他白天变成人，身穿龙袍就要当王，岂不是和父王争王位了么？”评王说：“如果他变得成人，封他到南京十宝殿做王。”

三公主将父王的意见告诉龙犬，龙犬说：“你将我放在蒸笼里蒸七天七夜，便可脱掉全身的毛变成完人。”公主照办了。蒸到六天六夜，公主担心蒸死丈夫，揭开盖子看看，龙犬果然变成了人。只因蒸的时间不足，再蒸也无效了，只好把有毛的头部和脚胫，用布缠裹起来。相传至今，瑶族男女仍然缠着头布，裹着脚套。

龙犬变成人后，评王封他为南京十宝殿盘瓠王，俗称狗王。瑶家不吃狗肉，正是由于孝敬祖先的缘故。

盘瓠和三公主在南京十宝殿生下六男六女，日子过得比蜜糖还甜。盘瓠王为了不让儿女成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子、公主，便要他们学打猎、学耕织，练得谋生本领。评王和王后闻讯，心情宽慰，差人送去大批金银、粮食，供女儿、女婿和外孙们享用；还颁给榜牒一卷，赐盘瓠儿女为瑶家十二姓：即盘、沈、包、黄、李、邓、周、赵、胡、雷、冯、唐；又下令各地官吏：凡盘瓠子孙所居的山地，任其开垦种植，一切粮赋差役全免。这就是瑶家世代传抄珍藏的传家宝——《过山榜》。

一天，盘瓠领着儿子们上山打猎，遇见一群山羊。六个儿子武艺高强，立刻拉弓搭箭，嗖嗖地连射出去；箭无虚发，几只山羊应声倒下，余下的拼命逃生。盘瓠和儿子们起劲地追赶。一只雄山羊中箭负伤，疯狂地乱蹦乱蹿。盘瓠正攀越险要的鹰嘴崖，山羊冲到，用犄角将他撬翻下崖，摔在半崖的一棵德芎树上丧了命。山羊也跌崖死了。

日落西山，儿子们提着猎物转回程，不见父亲回来，便四处寻找。听到树上鸟叫，抬头观看，发觉那德芎树上挂着父亲的尸体。儿子们攀崖砍倒大树，把父亲抬回家里。

三公主哭成个泪人。儿子们都来劝说母亲道：“今日打猎，只顾前面追赶，不注意后面防卫。父亲丧命，孩儿有罪。还望母亲多多保重。”三公主说：“娘不怪孩儿，真有罪的是那只山羊，要把它的皮制成鼓，用黄泥浆糊上，狠狠地敲它，重重地捶它，才解我们的心头恨，让你父亲在九天之上都听得到。”儿子们立刻动手，将德芎树做了一个八抓长的大鼓，又用柏树做了六个十三抓长的长鼓，绷上山羊皮，再糊上黄泥浆。鼓造成了，三公主背起大鼓，儿子们拿起长鼓，边敲边舞；六个女儿拿着揩泪的手帕，悲伤地边哭边唱，共同追悼他们的父王——盘瓠。

从此，黄泥鼓一代一代传下来。逢年过节，喜庆丰收，祭祀祈祷，驱魔赶邪，瑶族人民都要打黄泥鼓，唱盘王歌，深切怀念祖先。

【原文附记】

《盘瓠王》是民族起源的图腾神话。这个图腾神话流传于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苗瑶语族瑶语支的各瑶族支系聚居地区。在金秀瑶族自治县大瑶山，家喻户晓，深入人心。长洞乡黄元林，忠良乡赵成庆、黄金贵等瑶民也讲述了类似的神话。这一图腾神话史书曾有记载。《后汉书·南蛮传》写道：“昔高辛王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赐黄金百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搜神记》这样写道：“高辛氏，有老妇人居于王宫，得耳疾历时，医为挑治，出顶虫，大如茧，妇人去后，置以瓠篱，复之以盘，俄尔顶虫乃化犬，其文五彩，因名盘瓠……”。此神话在民间流传很广，各地的说法不一致。关于龙犬来历，流传于龙胜各族自治县的《龙犬救主》说，远古时大耳婆左耳长个“肉蛋”，肉蛋里割出龙犬来（盘成坤口述）。流传于富川瑶族自治县的《盘王的传说》说：龙犬坐着杉树皮飞到战场与高王兵将对阵，龙犬用竹马夹着装满石子的鞋子甩去，石子变成千万只黄蜂，飞到高王和他的兵将的鼻梁上猛蜇，使高王兵将个个鼻肿孔塞，呼不出气而死去（黄仔进、陈进昌口述，柳世庄采录）。关于盘瓠（盘护，即后来的盘王）所在的国家，一说是评王国，一说是中国。有的说评王与高王之争，有的说评王与番王之争，有的说评王与紫王之争，有的说评王与吴王之争。史书上则说高辛王与犬戎吴将军之争。盘瓠最后被称为“盘王”，人们祭祀盘王或祈祷盘王又称作“做盘王”或“还盘王愿”。

但对于盘王，又有两种不同说法：一为盘瓠王（多数地区多数支系信奉）。另一为盘古王，又有单一的盘古王和上古盘王、中古盘王、下古盘王三兄弟。广西全州县东山瑶族乡流传上古、中古、下古三盘王神话。他们有母亲目母婆（又名开天圣母），授锤、凿给儿子盘古王开天辟地，天开得丁丁吊吊不平整，目母婆甩裙上天，形成碧蓝天，布满星星。为什么瑶族举行跳盘王、还盘王愿这种祭祀活动呢？《千家峒的传说》叙述：由于盘瓠王的后代逃离千家峒，漂洋过海，遇着风浪，木船有被旋向海底的危险，于是向他们的祖先盘瓠王祈祷，答应“还盘王愿”。不久，风平浪静，瑶家终于过海上岸。为了报答祖先之恩，每年举行这种祭祀活动。瑶族先民早已有此种仪式。《搜神记》中提到，瑶民“用糁杂血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1949年以前“跳盘王”，桂中大瑶山盘瑶为一家人来做，时间不固定；坳瑶则集体举行，每年祭一次。一般选择冬季农闲时节举行。大瑶山盘瑶、坳瑶至今保留着“跳盘王”习俗，怀念祭祀祖先和民族民间歌舞娱乐成了“跳盘王”的主要内容。

1984年8月17—20日在南宁举行全国瑶族干部代表座谈会，会议决定每年农历十月十六日为瑶族“盘王节”。

【讲述者】　盘日新（瑶族，男，70岁，金秀县六巷乡古陈村农民，不识字）、盘振松（瑶族，男，55岁，金秀县六巷乡古陈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矿新（汉族，男，44岁，金秀县文化局干部，中学）、刘保元（瑶族，男，49岁，中央民族学院教师，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79年采录于金秀县六巷乡古陈村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金秀县（金秀瑶族自治县）·六巷乡·古陈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3—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现实性与生活化很强的神话叙事中，包含不少祖先创世的元素，也有犬图腾的印记。

【基本母题】　争战；契约；龙犬；择妻；犬变人；封官；人犬婚；姓氏的产生；鼓的产生；祭祀

【本文编码】　《盘瓠王》：ZCSW0159-032-007

开天辟地

（彝族）

远古时候，宇宙间没有天和地。相传彝族祖先俄罗布开天辟地。他用一张纸做天，又用另一张纸做地。由于做天的纸圆而小，做地的纸方而大，因而就合不拢了。他只好把做地的纸撮拢些成皱纹，由此大地上就产生出山脉、丘陵、平地来，做天的纸仍是小而圆，所以是天圆地方。

俄罗布把天地做好以后，为了种草烟吃，就到处捞下种草烟的山埂埂。现在彝族居住的地方山峰特别的多而且大，就是这位彝族先民大力士捞种草烟的烟沟沟造成的。

由于俄罗布崇拜虎，他死了以后变成了老虎。虎的尸体化生成为万物：皮肉变成了土地，毛变成了草木树林，骨骼变成了山脉，肠胃变成了江河湖海，筋络变成了道路，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牙齿变成了满天星斗。虎呼出来的气变成了风和云彩，虎睁眼为白天，虎闭眼为黑夜，虎身上的汗垢变成了人类和动物……所以，彝族人民把自己看作是“虎的后裔”。

【讲述者】　蒲映财（彝族，50岁）

【采录整理】　邓承礼（彝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1月采录于南涧新民老家库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南涧彝族自治县）·老家库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吴家良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南涧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祖先创世与化生的之间，也不忘解释一下烟草的来历，讲述人可能是一个烟草爱好者。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祖先开天辟地；造天地的材料；天地特征的来历；烟草；变形；化生万物；虎图腾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160-032-008

彝族祖先阿普笃幕的传说

（彝族）

远古时代，大地上先后出现了独眼人、圆眼人和横眼人，独眼人与圆眼人只有一只眼，独眼人长一只三角眼，圆眼人长一只椭圆竖眼，都长于鼻梁之上。独眼人蛮横无理，不祀天地，不敬祖先，吃肉不供天，饮酒不敬地，偷盗拐骗，做尽不法之事。各种恶行劣迹激起天地神祇的愤怒，于是天降十年大旱之灾，鼠年不起云，牛年不生雷，虎年不下雨，兔年不涨水，龙年水枯绝，蛇年水昂贵，马年不插秧，羊年遭虫灾，猴年粮绝收，鸡年米昂贵，一升卖三钱，一斗银三两，儿哭没食喂，死尸遍原野，白骨露青天，让人惨不忍睹。十年大旱后，独眼人灭绝，大地上的人类换成了圆眼人。然而，圆眼人和独眼人一样，依然我行我素，不思悔改。

于是，天帝策格兹招来地君黑朵范、水神龙塔叽商议，决定先派遣三仙童到世间考察人心，然后再降洪灾惩罚人类。三仙童骑着飞龙马到世间后，首先来到东方之地的一个富人家里，这家人用金子做柱子、银子做屋瓦、绸缎做地毯。三仙童以天帝策格兹的坐骑脱了骨节、断了翅膀，只有人的肉才能接骨节，只有人的血才能治好伤为借口，向东方富人乞讨人肉和人血。东方富人回答：“我们喝美酒，我们吃好肉，身穿绸子衣，绿缎做地毯；金银满箱柜，不是天恩赐。别说人的肉，人屎不给你；别说人的血，人尿不给你。”三仙童听了这些话，骑着飞龙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南方之地的一个富人家里，这家人银子装满罐，牲畜满厩圈。三仙童以同样的借口，向南方富人乞讨人肉和人血。南方富人回答：“别说人的血，人毛不给你；别说人的肉，污垢不给你。”

天庭三仙童接着来到西方和北方两个富人家里，继续以天帝策格兹的坐骑脱了骨节、断了翅膀，只有人的肉才能接骨节，只有人的血才能治好伤为借口，向西方、北方两个富人乞讨人肉和人血，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三仙童在东、南、西、北四个富人家都没有乞讨到人肉和人血。

准备返回天庭时，在一个“崖高接天地，赤土连石崖”的偏僻地方，遇到一个正在挖地的干瘦老人，他就是阿普笃慕。阿普笃慕生于圆眼人种末代，因他生来有两眼，长在鼻梁两侧，被称为横眼人，即今世之人。

三仙童见到阿普笃慕，恳求地说：“老人家，我们肚子实在饿极了，有没有一些冷饭让我们充充饥？”

阿普笃慕回答：“家中冷饭倒没有，还有几升米，回家我煮给你们吃。”于是，阿普笃慕领着三仙童回到了他家里。

回到家里，阿普笃慕正要生火煮饭，三仙童又说：“老人家，我们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你有没有剩余的肉给我们尝尝味呀？”

阿普笃慕回答道：“我没有什么剩余的肉，有一只半大的小母鸡，我杀了给你们吃。”阿普笃慕就这样把家中仅有的那只半大的小母鸡杀了招待天庭三仙童。

饭熟了，三仙童又对阿普笃慕说：“老人家，现在有饭有肉了，可我们好久没喝过酒了，有没有一点剩余的酒给我们解解馋呀？”

阿普笃慕答道：“我是穷人家，没有什么好酒，只有刚刚捂了三天的一小坛白酒，我取来给你们喝。”

三仙童喝完酒、吃饱饭后，对阿普笃慕说：“我们是天上神仙，你是世间人，天帝策格兹的坐骑脱了骨节、断了翅膀，只有用人肉才能接骨节，只有用人血才能治好伤，我们来到世间是向人类乞讨人肉和人血的。”

阿普笃慕对三仙童说：“请把你们腰间的小匕首、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来给我，我割小腿肉、戳手指尖血送给你们。”

到了这时候，三仙童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心人，就实话对阿普笃慕说：“我们来到世间，不是真的向人类乞讨人肉和人血的，是天帝策格兹派来考察人心善恶的，不久的将来，要天降洪水惩罚世间人类，只有好心人才能躲过这场灾难。”三仙童送给阿普笃慕一颗神葫芦种子，并嘱咐阿普笃慕：“到了春天就将神葫芦种种下去，到夏天给它搭棚架，秋天就会结葫芦。”说完便返回天庭去了。

三仙童回到天庭，把下凡间考察人心善恶的情形如实禀报了天帝策格兹，他们说：“世间人类中有一个叫阿普笃慕的老人家，有道德、知礼节，有金子般的好心肠，应该让他生存下去，我们给了他一颗神葫芦种。”

天帝策格兹听了禀报后，下旨道：“这样的人应该让他生存下去，你们再下去世间看看，神葫芦种种下去没有，帮助他躲过这场灾难。”

三仙童又来到世间看阿普笃慕，催促他赶快种下葫芦种，并嘱咐他说：“春天和夏天你要精心看管葫芦苗，到了秋天，葫芦藤上会结出神葫芦，一天天长成有屯篓一般大。洪水来临时，你就把葫芦心挖掉，躲进葫芦里，用蜂蜡把葫芦口封好。”三仙童交代完之后返回天庭去了。

到了秋天，葫芦藤上结出了个葫芦，并一天天长大，果然长成了屯篓一般大，阿普笃慕按照三仙童的嘱咐做好了应对洪水的一切准备。阿普笃慕是个好心人，他看着人类即将面临洪水大灾难于心不忍，就把洪水即将来临的消息告诉了所有的人。

世间的人类，有金子的打造金柜子，有银子的打造银柜子，有铜的做铜柜子，有铁的做铁柜子，有铅的做铅柜子，有锡的做锡柜子，纷纷想方设法躲避洪水灾难。

世间人类刚刚造好躲避洪水的工具，突然间刮起三股狂风，东、南、西、北四方天空黑云翻滚，狂风伴着炸雷，天地一片漆黑，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有鸡蛋般大，雨丝有纤绳般粗。富人们躲进金、银、铜、铁等金属柜子里面，穷人阿普笃慕只能躲进神葫芦里。洪水终于来了，大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洪水淹没了村庄、田野、高山、深谷，一直漫到南天门边，金、银、铜、铁等柜子全部沉到了水底，只有阿普笃慕的神葫芦飘到天上。

洪水漫到南天门后，天帝策格兹下令，白天九个太阳、夜晚八个月亮齐出，七天七夜照耀水面，以此消退洪水。洪水消退后，摆尾会游的剩下了蝌蚪和黄鱼，长翅会飞的剩下了野鸭和大雁，会钻洞的剩下了黄鳝和泥鳅，会说话用脚行走的剩下了阿普笃慕。

洪水消退时，阿普笃慕躲避洪水的神葫芦从天上慢慢落下来，挡在一棵马樱花树杈间，马樱花旁边生长有两蓬野竹和一丛尖刀草。天庭三仙童把这情况报告给天帝策格兹，策格兹派天上的神鹰把神葫芦轻轻地叼起来放在地上。阿普笃慕在神葫芦里再听不到洪水声，就掰开粘葫芦口的蜂蜡，打开葫芦口钻了出来。阿普笃慕放眼望去，大地上千日行程地没有一户人家，百日行程地没有一个人影，门前无狗吠，路旁无鸡鸣，灶里无火种。阿普笃慕看着这悲惨凄凉的景象，心里想：独树能生长，独泉会喷涌，孤人不成家，独人怎生存？越想越伤心，不禁悲哀哭泣起来，从白昼哭到夜，从夜哭到天明。

天庭三仙童听到阿普笃慕的哭泣声，从天上来到世间，笑嘻嘻地问阿普笃慕：“阿普笃慕，你为啥哭呀？”

阿普笃慕答道：“三位仙童呀，洪水过后，世间就剩下我一人，饥饿无食物，寒冷无火烤，我去世以后，世间人类就可能灭绝，因此而哭泣。”

三仙童立即返回报告了天帝策格兹。天帝策格兹招来太阳神小女儿、月亮神小女儿和门神小女儿三个仙女，下旨道：“你们下凡到人间，去嫁给阿普笃慕。”

三仙童领着三仙女来到了世间阿普笃慕的住处。三位仙女看着阿普笃慕满头白发如霜雪，额头皱纹如梯田，嘴唇如瓶口，身子似木桩，两手似竹竿，两脚似谷耙，一身破烂衣裳，一副穷困潦倒、瘦弱的老人样，心里实在不愿嫁给阿普笃慕，说：“这样的老头，我们怎能嫁给他为妻！”就返回天庭去了。

三仙童急忙返回天庭，摘来三棵神药树的三片叶子，用一片洗阿普笃慕的头和脸，一片洗阿普笃慕的身子，一片洗阿普笃慕的四肢。过一会儿，阿普笃慕就像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人。

三仙童又召三仙女来到世间，三仙女看见阿普笃慕变成满头黑发黑黝黝，身穿绸缎漂亮衣，眼如星辰亮闪闪，耳戴金环闪金光，肤色如三月桃树花，笑口一张露白牙，手腕上戴金镯子，双脚穿着绿革靴，英俊潇洒的青年人，欢欢喜喜地下嫁给了阿普笃慕，做了他的妻子。

从此，阿普笃慕和三仙女白天出门同劳作，夜晩回家同床而眠，恩恩爱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过了一年仍不见一个妻子怀孕，阿普笃慕心里着急起来，就到原先躲避洪水的神葫芦里，点香叩头，向天祷告祈求赐给他子女。

从那以后，阿普笃慕的三个妻子各生育二子，共六个儿子，即慕雅切、慕雅考、慕雅热、慕雅卧、慕克克、慕齐齐。六个儿子长大后，从原居住地向滇、川、黔、桂四省区分迁，拓土开疆，建立自己领地，发展成古代彝族武、乍、糯、恒、布、默六大部落，史称“六祖分支”。阿普笃慕和他的六个儿子制定了政治、经济、军事、课税和婚姻、丧葬、祭祀等一系列的法律和礼仪制度。阿普笃慕与他的六个儿子被尊奉为各地彝族的祖先。

【原文附记】

《彝族祖先阿普笃慕的传说》是彝族创世史诗，在滇中、滇南一带的各彝族聚居区，既有古老彝文的记载，也有流传于民众口头的民间神话传说。本文系根据古彝文记载和民间口传神话传说综合而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增华

【采集时间】　2009年

【流传地区】　溪中、滇南彝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彝族关于祖先创世的神话史诗很多，这里又是一种，不过侧重点放在人类再生的问题上。

【基本母题】　人的眼睛特征；考验人心；人类毁灭原因；人种更替；因果报应；洪水；人与天女婚；一夫多妻；婚生人；民族支系的产生；文化发明；祖先

【本文编码】　《彝族祖先阿普笃幕的传说》：ZCSW0161-032-009

洪水泛滥

（彝族）

一

远古那时候，

大地黑沉沉，

冷风飕飕刮，

寒流滚滚翻。

昏暗过去后，

光明已降临，

天空白茫茫，

银雀(8)来报晓。

独眼睛(9)时代，

从此就开始。

独眼的儿子，

吃食不祭神，

净水(10)不供佛，

佛前不烧香，

饭前不祈祷，

酒前不敬神，

遇老不磕头，

见小不作揖；

独眼不礼貌，

道理也不讲。

天神兹阿玛(11)，

法力大无边，

施展干水法。

请来九太阳，

邀来八月亮，

要晒四海水。

太阳晒坝塘，

坝塘就晒干；

太阳晒大地，

海水全晒干，

一滴也不剩。

海底火熊熊，

鱼类全灭绝，

青蛙夫妻亡，

泥鳅哭断肠，

螺蛳泪流干。

绿树九千萎，

果木八百枯，

植物都死亡，

动物被晒死，

水虫也灭绝。

独眼睛时代，

遭这场干旱，

剩下无几多，

仙鹤剩下来，

孔雀有一只，

孤单不成双。

何以剩下来？

因它有翅膀，

展翅飞上天，

为此剩下来。

剩下无多几，

狮子还留着，

猩猩也生存，

还有豹与虎，

三类剩下来。

人也剩一个，

剩下独眼人。

独眼这代死，

竖眼这代生。

竖眼睛(12)时代，

就由此开始。

不思繁衍事，

只讲耕种粮；

一丛粮九斤(13)，

只顾欢度日。

竖眼的时代，

有礼不讲礼，

初一不祭献，

十五不烧香；

大小也不分。

竖眼的时代，

天与地之间，

广阔大地上，

笃慕(14)在此生。

笃慕出世后，

三十有六世，

三十六代中，

横眼(15)人出世。

在这个时代，

龙宫罗塔纪(16)，

大海由他管；

天宫扯沟兹(17)，

来把天宫管。

地府阎王爷(18)，

阴间属他管。

日出的东方，

有这么一家，

牲畜多得很，

马群奔如风，

马嘶如虎啸；

牛群似绿草，

牛吼如螺号，

羊群似露珠，

猪群如蚂蚁，

鸭群满水漂，

鸡群满山林，

如此这般富，

试试心好坏(19)。

日落的西方，

有那么一家，

粮食顶着天，

吃穿用不完；

粮仓山脚堆，

美酒喝不完，

犹如大海水，

如此这般富。

南方那一家，

金子堆满屋，

金绳绕屋过，

富裕无法说。

北面那一方，

有那么一家，

银水流似河，

遍地有富人。

过了春季后，

这些富裕人，

财多不祭祖，

粮多不请客。

春鸡(20)不祭龙，

夏羊不祭神，

秋不杀牛奠，

冬不杀猪献，

年首尾不分。

遇老不磕头，

见小不作揖，

见大不尊敬。

穷富名不分，

骑马不分主(21)，

伦理也不讲，

道德也不知。

女儿不孝母，

儿子不敬父，

这样没道理，

这样不讲情。

二

天空是老大，

云彩为老二，

星星是老三，

年份(22)为老四，

雷公(23)是老五，

天阴(24)为老六，

天干(25)是老七，

阴雳(26)为老八，

宇宙是老九，

九霄为老十。

神管九千里，

九霄云层外，

天上的仙人，

饿了不吃饭，

口渴喝熔浆，

身上穿龙袍。

骑着神龙马，

白天空中飞，

三十六斤斗，

来到人世间，

看看心好坏。

天上的仙人，

骑着神龙马，

一会到一处，

来到了东方，

问那富有人：

“家有余粮否？

送给我一点。”

富有的人家，

这么回答说：

“野鸡腿占卜，

家鸡腿算卦，

我也是穷人，

无粮送给你。”

天神官老爷，

走到日落处，

日落的西方，

有一户人家，

家中很富有，

六畜满山坡。

天神开口说：

“我是天神官，

龙甲已脱壳，

龙腰已折断，

龙也断了膀，

讨一点人血，

要一些牲畜。”

对方回答说：

“碎米落地下，

也要扫回来，

牲畜不给你。”

这一方的人，

一点也不好。

南面那一方，

金子有的是，

富人有一家，

银子堆如山，

金子似河流。

天神迎上前，

开口试探说：

“我是天神官，

龙翅已折断，

龙甲已脱光，

龙腰也断了，

来讨点金银。”

有金的富人，

金银都不给。

天神官老爷，

骑着飞龙马，

一直往北行，

来到北方处。

北方那家人，

绸缎堆满屋，

金银堆成山，

如此这般富，

天神把话讲：

“我是天神官，

龙翅已折断，

龙甲已脱光，

龙腰也断了，

有绸缎的人，

请你行个好，

绸缎送给点。”

富人回话说：

“绸缎不给你，

你到别处讨。”

这位天神官，

走遍了四方，

见人不招呼，

不理也不睬。

试了四户主，

人人良心坏。

天神官老爷，

骑着神龙马，

飞到买底赛(27)，

到了这地方，

遇见一穷人，

相互来寒暄。

他问这穷人：

“你有金银，

你有绸缎，

你有牲畜，

你有粮食，

我是天神官，

要一点金银，

讨一点绸缎；

金银与绸缎，

一样送给点。

如果无金银，

送一点人血，

讨一点人肉。

我是天神官，

龙翅已断了，

龙腰已脱骨，

龙骨也折断，

龙甲已脱光。

没有人的血，

龙翅接不上。

没有人的肉，

龙甲沾不上。

没有人的血，

龙腰无法接，

龙骨接不上。”

听了这些话，

那一位穷人，

连忙回答说：

“事情那么急，

你带着尖刀，

把刀抽出来，

刀子拿给我，

腿上两块肉，

割下分给你。”

天上的仙人(28)，

急忙把话说：

“我到这里来，

金银我不要，

绸缎也不要，

大米我不要，

牲畜也不要，

粮食我不要，

你的肉不要，

你的血不要。

我是天神官，

三十六层上，

从那里下来，

来到地面上，

就在这地方，

试人心好坏。

这代人无情，

没有好心人。

唯独你这人，

人穷良心好，

事由你来办。

过了一整年，

又另一百天，

就要放洪水，

用水治人间，

改朝又换代。

在这大地上，

有银打银房，

有金打金房，

有铜打铜房，

有锡打锡房，

有铅打铅房。”

天上的仙人，

拿出小葫芦，

交给那穷人(29)，

叫他种路旁，

待到春耕时，

埋在土里头，

用水浇葫芦，

到了夏季时，

培土在根上；

到了秋收时，

砍树搭棚架。

葫芦长大后，

这一个葫芦，

足有一庹(30)长，

直径半庹粗。

这个大葫芦，

蜂蜡把口糊，

寻来高山蜡，

找来河边蜡，

采来峭壁蜡，

三种蜡拿来，

堵住葫芦口。

过了一整年，

就要放洪水，

用水治人间。

把话传下后，

天上的仙人，

骑着神龙马，

飞回天宫去。

地面上的人，

有银造银屋，

有金造金屋，

有铜造铜屋，

有铅造铅屋，

有锡造锡屋，

有铁造铁屋。

唯有那穷人，

葫芦种一棵，

等到春季来，

用水浇葫芦；

到了夏季时，

培土在根上；

等到秋收时，

砍树搭棚架。

禾苗长大后，

结个大葫芦，

量长足一庹，

直径有半庹，

形如窝落伯(31)，

葫芦长门前，

从种到收获，

足足有一年。

过了一百天，

天神又来临，

天宫的神龙，

派来了一个，

堵住了海口；

天宫的神龙，

派来了一个，

堵住两条河；

树上的神龙，

头发已斑白，

派来了一个，

堵住三条河；

树上的神龙，

派来了一个，

堵住四条河。

堵完四条河，

天空龙打架，

龙斗震天响；

水妖斗海中，

妖舞地摇动。

日出的一方，

出现绿云彩；

日落那一方，

白云出两朵，

南方那一边，

红云飘三层，

北方那一边，

黑云滚滚流。

云彩呈四色，

雨点如鸡蛋，

四方都下雨，

洪水漫齐天。

银屋水底沉，

金屋水底落，

铜屋水下沉，

铅屋水下沉，

锡屋水里落，

铁屋水下沉。

唯独那穷人，

取来三种蜡，

封住葫芦口，

藏身葫芦中，

洪水漫天涯，

穷人安无恙，

葫芦顺水漂，

泥鳅水中游，

野鸭水面浮，

青蛙天上叫，

水猫天空吼。

图狸(32)天空鸣，

鹿子死在地，

獐子也死了，

鹿獐先死亡，

蛇尸遍地是，

动物全死光，

一样也不留。

天上的仙王，

这样没有理，

天上的树龙，

来开一个口。

白龙用头撞，

接着两口开，

这样做以后，

又开三道口。

一对白斑鸠，

双双飞出来，

水门开四口，

又是对斑鸠；

双双飞出来，

去请九太阳，

又邀八月亮。

太阳请来后，

日晒一整天，

月照一整夜，

日月照水面，

水就慢慢干，

果树全死光。

唯有松为大，

红松母为二，

红松子为三，

嗑松为老四，

嗑松苞为五，

红松苞为六，

松长为老七，

松高为老八，

松果为老九，

事情就这样。

长着翅膀的，

几乎都死光，

只剩下一对，

孔雀没有死，

它是禽中王，

鸟中王为十，

十种鸟禽中，

地上留的鸟，

唯独剩孔雀。

有脚地上走，

走兽死得多，

狮子没有死，

豹虎没有亡，

老熊没有死，

熊是动物王。

龙也没有死，

龙阿玛没亡，

九千龙为一，

八万龙为二，

天海龙为三，

地海龙为四，

大海龙为五，

大江龙为六，

龙红云为七，

龙绿云为八，

龙黑云为九，

龙阿玛为十。

地上的人类，

几乎都死光，

唯有老祖先，

阿普笃慕剩。

老祖宗为大，

天空为老二，

月亮为老三，

光亮为老四，

人类为老五，

传代为老六，

笃慕祖为七，

人成长为八，

玉帝为老九，

笃慕是老十，

唯他没有死。

地上的人种，

留着笃慕在，

葫芦碰树丫，

落在茅草丛。

竹根被他撞，

竹茎节节长，

葫芦裂了缝，

笃慕心里想：

在这大地上，

蓝蓝的天空，

圆圆的地面，

走十天的路，

不长一棵树，

走了一百天，

不见水一塘。

地上行千日，

不见一家人，

一样也不剩。

远处有一井，

就在这井里，

清水咕噜出，

周围树不多，

独有一棵树，

枝枯叶已落。

天地留人祖，

看着有一家，

半死又半活，

没有依靠处。

老龙不分水，

独人无法活，

天宫龙阿玛(33)，

这样不通情。

天空现红霞，

天空红云中，

二十四条龙，

同住一个洞。

四条到地上，

从此地有龙；

云库开一道，

细粮十二种，

杂粮十二种，

就在那库里，

白云飘天空，

风雨满地扬。

降龙十二条，

一条变百条，

地面水汪汪，

粮丰水也盈。

天上的神官，

变六翅蝇仙，

下凡来人间。

蝇仙翘尾扬，

蝴蝶样扇翅，

一扇烟滚滚，

二扇红彤彤，

扇出火种来，

从此人用火。

阿普笃慕啊，

白天哭泣泣，

夜晚悲凄凄。

高山长独树，

深箐出独水，

独人难生存，

悲愁又伤心。

天神萨赛(34)闻，

天神兹阿玛，

海神罗塔纪，

除了这两位，

人间难寻找，

缺了扯沟兹，

婚事难办成；

除了朵方神，

新娘无处寻，

离开塔纪神，

媒就做不成。

天神好仙主，

一颗好心肠，

派出几姊妹，

双双配笃慕。

萨赛辨好坏，

萨赛分丑恶，

海仙萨赛女，

拿来一棵树，

带来一粒粮，

还有猪牛羊，

再加鸡鹅鸭，

这些都做种，

送给笃慕养。

笃慕心喜欢，

勤快把马养；

马奔如旋风，

马嘶像龙啸；

养牛多如草，

牛吼如螺号。

同时把羊养，

羊群多如云，

还有绵羊群，

绵羊像森林。

牲畜的种子，

这样传下来。

阿普笃慕他，

大妻洞房里，

生下大儿子；

二妻洞房里，

育下二儿子；

三妻洞房里，

喜育三儿子，

四妻洞房里，

生有小儿子。

笃慕的大儿，

母亲娥咋稀；

笃慕二儿子，

母亲娥朵背；

笃慕三儿子，

母亲海塔念；

笃慕四儿子，

母亲妮且诉。

父亲是一个，

母亲四姐妹，

四儿说四种，

各说一种语，

十个分十族，

笃慕是人祖。

经典中记载，

传给后世人。

三

啵姆查(35)，

就在那以后，

地上很混乱，

阿普笃慕啊，

岁首和岁尾，

一样都不知。

季节分不清，

大小他不知，

讲了糊涂话，

仙人就察觉。

仙人好心肠，

告诉兹阿玛，

仙人勒阿汁(36)，

他帮人类忙，

天上找道理，

成书千万本。

道理一千种，

红与绿相分，

智愚也分清，

动与走分开，

万物都分开。

天上星主(37)来，

所有书带来，

送给笃慕读，

阿普笃慕啊，

天天看圣书，

日日学道理。

读了圣书后，

知道季节分，

月有大和小，

日有长和短。

文字与文章，

伦理与道德，

始于笃慕代。

文书不指教，

上天没有门，

入地没有路，

天名天不知，

日名日不取；

日名人来取，

月名人来叫，

星名人来命。

你说光为大，

我也说它大，

但光要人叫，

光名要人取；

文字才为大，

笃慕更居上。

黄绿的《查姆》(38)，

《查姆》不为大，

祖先为最大，

你说智愚大，

智愚由人讲，

道理很合适，

人学理得智，

人才知道理。

天与地之间，

这一查为大，

大名人来叫，

名字人来取，

果名是人叫，

果树不为大，

你说植物大，

我说植物大，

植物是人种，

粮名是人叫，

粮种是人栽，

人类才为大。

白发的祖先，

传代九千九，

地名也不叫，

奥秘人主宰。

我来分析看，

人类来源书，

这查才为大，

你说云彩大，

说是这样说，

雾名与云名，

是人取的啊，

人类才为大。

你说佛像大，

我说佛像大，

说是这样说，

佛像人来叫，

佛名人来取，

人类所有书，

这查才为大。

天上千千万，

地下万万千，

查姆最合适，

盘古的疑问，

有百二十查。

二十四个查，

四十八个查，

先生也要学，

照着书本做。

照着书本学，

书中有道理，

书本光亮明，

先生都要学。

百二十先生，

都是笃慕传，

阿普笃慕查，

这查才为大。

四

不是开天时，

不会讲天事；

不是劈地时，

不懂地的事；

不生太阳时，

不知年月份；

月亮没出世，

不知月故事；

星星没有时，

那星光不知。

古老的时代，

没有书和字，

天地间的事，

日月间的事，

星云间的事，

无人讲得清。

由此看一看，

由此想一想，

人类的起源，

经典最重要。

没有书和字，

上天上不了，

下地没有门，

不是有人类，

天名无人叫，

地名不会喊，

日名不会叫，

月名不会取，

星名不会叫，

云名不会命。

不是有人类，

不会有语言，

不会有文字，

不会有文章。

人类的起源，

这才为最大，

这才为最高。

白云空中飘，

大地黑一层；

世间万事物，

都记《查姆》里。

天空的云雾，

如何有起源，

天能发亮光，

彩虹挂天边，

怎样形成的？

天能发亮光，

地能生万物，

星星光中露，

云雾太空流，

风在天空吹，

日在白天照，

月在黑夜出，

果木结硕果，

万物地上生，

大山直耸立，

江河山间流，

天下有刑法，

办案有理据，

毕摩(39)传学问，

知己来结亲，

朋友常来往，

同心勤耕耘，

下种要适时，

放牧选草场，

女大该当嫁，

常礼相待客，

一切人间事，

事事照理办。

十二家的龙，

是天宫找来，

奥秘十二个，

智愚各十二，

是从天官来，

亮光十二种，

红绿十二查，

知识十二种，

道理十二查，

都从天宫来。

天地的起源，

以什么为大？

天宫的主人，

谁家来主宰？

天地的光辉，

日月放出来，

一手遮太阳，

太阳出不来。

一手遮月亮，

地面没有光，

一手遮星星，

星星出不齐。

一手遮云彩，

云彩不会动，

天空阴沉沉，

地面凄惨惨。

天主下凡来，

这样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

天事无人讲，

粮食无人种，

有官不审案，

有吏不办事；

毕摩不念经，

有女不出嫁；

亲戚不往来，

要看啵姆(40)查。

那样没有理，

道理无人讲。

从这事以后，

烧香飘上天，

天空香味浓，

天宫有匠人，

邀请九个来，

邀请到人间，

材料准备好。

摆出白米饭，

好酒多如海，

好肉相招待，

工匠席上坐。

有个聪明人，

找来许多物，

金子盛满盘，

铜与银相掺，

银和金相杂。

九位巧工匠，

风箱如雷响，

火烟滚滚冒，

火光亮闪闪，

火星飞满天，

银水似白云，

铸成龙模样，

斑鸠啄食形。

打锤似冰雹，

火钳如飞燕，

翻来覆去打，

抽出金银丝，

分开金银线，

抽出铜铁丝，

又抽铅锡线。

九位能工匠，

辛苦打一天，

劳累一整日，

悲痛长叹息，

伤心流眼泪，

专打金银盖，

银盖十二个，

金盖十二个，

铜盖十二个，

锡盖十二个，

能工巧匠们，

打好各种盖。

有个聪明人，

拿着三把香，

崇山峻岭行，

走河谷平坝，

穿过白云层，

上了九重天。

竖耳仔细听，

听见天星主，

有这么一家，

有位聪明人，

写了一篇文。

请来星主人，

香在哪里烧？

灯在哪里点？

拿出文章来，

双手把书献，

请求下凡尘。

这个聪明人，

道出心里话：

“星星的主人，

我来告诉你，

天空的下层，

有块大地面，

住着一家人，

不讲理和情，

请神灵下凡，

根除这桩事。”

这个聪明人，

拿了金银盖，

又拿铜铁盖，

送给星主人。

那位星主人，

接过金银盖，

接过铜铁盖，

从空降地面。

到处查找看，

拿一个金盖，

罩住黄绿查，

取一个银盖，

罩住金亮查。

这查也为大，

罩住查都大。

就在这时候，

啵姆的克者(41)，

还剩这一家；

就在这时候，

啵姆不会动，

出也出不来，

个个都死去。

日子过得快，

天上白云生，

地上平坦坦，

天似一顶帽，

来把大地罩，

日出亮晶晶，

月出白生生，

星出点点亮，

云在空中飘，

雾把大地罩，

这个聪明人，

出生人世间。

有了聪明人，

万事按规矩，

勤种出粮食，

互相都尊重。

有官来办事，

有吏公务行，

毕摩会念经，

有女就出嫁，

亲戚常来往。

黄绿光亮后，

人用的东西，

件件传后代。

黄绿光亮查，

这些不为大，

亮名人来叫，

亮名人来取，

都是人来说，

全在书本中，

人类有了书，

这查才为大。

光亮不为大，

儿子不敬父，

天下出怪事，

这查又出来。

地面有能者，

也有愚者事，

天上的星主，

拿铁铸成刀，

磨炼聪明人，

拿一个金盖，

罩着古怪人，

神就不会动，

鬼也不会走，

神都全死光，

鬼也个个亡。

这事过去后，

地面没有神，

地面没有鬼。

神名人来叫，

鬼名人来取，

不是神鬼大，

神鬼的事情，

哪里会是真。

天上的星主，

拿一顶金盖，

罩住众鬼神，

动也动不得，

行也不会行。

又拿顶银盖，

又拿顶金盖，

盖住白老鼠，

天上坐巴雀(42)，

地上白老鼠，

有眼不敢看，

有脚不敢动，

见书不敢咬。

天上坐巴雀，

书也不敢啄。

这事过去后，

天上的星主，

又拿顶金盖，

盖住天台阶，

天地变化查，

变也不会变，

动也不会动。

铜盖拿一顶，

盖着鬼怪查。

又拿来一顶，

盖住布谷鸟，

又拿一顶来，

盖住知情人，

又拿来一顶，

盖住知理查，

查查都盖住。

过去的时代，

金盖十二顶，

银盖十二顶，

铜盖十二顶，

铁盖十二顶，

房屋全盖住。

会动的查姆，

它也自称大，

天地光亮查，

个个发亮光，

九千光亮查，

个个亮光发。

天空谁为大，

慢慢去争论，

大的个个找，

谁大相比较。

天地间的查，

样样拿出来，

相互来比较，

不比难分大。

天地金盖查，

天地银盖查，

天地铜盖查，

天地锡盖查，

这些未有前，

万物没有盖，

光亮自称大。

正确事为高，

光亮也称大，

竹节自为高，

明亮也自夸，

影子也为高，

光亮自夸高，

知识也为大，

见识同样高，

会做事为大，

会走路更高。

老虎更为大，

粮食也算大。

这个聪明人，

天上的星主，

拿着金盖查，

罩住个个查，

罩住世间物。

一百二十查。

查查几乎死。

最后剩一个，

笃慕还活着，

书与文还剩，

语言还幸存，

光亮的事情，

这些永不死。

五

黄绿的光亮，

这些光亮事。

是否天上有？

是否地面出？

光亮虽为大，

光亮应发展，

发展有子孙，

我心想想看。

笃慕与《查姆》，

这才为最大，

亮名是人叫，

亮名是人取，

书与文不灭，

亮名书上记，

记在文章里。

笃慕的后代，

神名人来叫，

鬼名人来开，

都是人所说，

这查才为大。

会动的查姆，

人类去找来，

万物的名称，

写在书本上，

万物的名字，

都是人命名。

笃慕的后代，

定下他为大，

定为他为高，

人类书的查，

这查也是大，

这查真伟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忠祥、张庆芬、方贵生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楚雄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编：《洪水泛滥》（汉文、彝文对照），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第1—26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长诗以独眼人时代发生的大洪水为缘起，叙述了人间诸物和文化现象的产生，属于第二次创世神话。叙述中也从一定程度上凸显出祖先崇拜与创世神话史诗《查姆》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灾难的产生；独眼人；竖眼人；横眼人；秩序的产生；洪水；婚姻的产生；婚生人；知识的产生；工匠；日月星辰的产生；造万物；命名

【本文编码】　《洪水泛滥》：ZCSW0162-032-010

布碌陀造天地

（壮族）

远古时天地重叠，结成坚硬岩石，无人类及村庄，无京城州府及神庙佛殿。忽然一声霹雳，“轰隆”翻身，裂为二大片，上片渐往上升，成为雷公之天，下片渐往下落，成为人类所住大地。天上有风云，地上有生物。其时天低，人登山顶，伸手可以摘星星，盛于篮中，亦可撕下云彩而嬉弄之。然天地太近，度日亦艰。太阳光照，其热难当；雷公打鼾，即不成眠；若大吼，天地仿佛将崩裂，故人皆盼远天而居。

闻碌陀山有老人名布碌陀者，乃壮族三王之一。三王者，谓雷王、龙王及布碌陀也。布碌陀智慧过人，神力无边，众人因往寻之，恳商治理大地之法。布碌陀虽年迈鬓斑，仍身魁体壮，满面红光。闻众人所述，即笑而言曰：“天若太低，顶天使高可矣！”人皆惊讶，以为天如此大且重，何以顶之使高？布碌陀曰：“可觅最高最大老铁木以为顶天柱，吾与汝等齐力撑之，天可顶而上矣。”众人乃翻山越岭，凡经九百九十九座山，始觅得一十人合抱不得之老铁木。斫之不动，往请布碌陀，布碌陀神斧数挥，树即倒下。

顶天柱虽有，然既巨且重，人不能扛。布碌陀抹汗吐唾，马步一蹲，曰：“齐心协力，随我举！”立扛巨树于肩上，众人扶头抬尾，举之于碌陀山顶。布碌陀以之为柱脚，竖铁木柱于其上，竭力顶之，厚重之天遂为之顶上，沉沉大地亦因顶而往下沉落。复顶之，雷公被弹至高天，龙王因柱足之压，不得不下行。三顶之，沉沉天空化为十二轻云，地下龙王更下于地底深处。新天新地由是造成。然因先造天，后造地，天小地大，天如伞盖，不能悉盖大地，将如之何？布碌陀又另设巧法，以指抓地皮成山坡无数，如此则地面缩小，天盖之无余。完好之天地终成。从此风雨循环，阴阳更替，四时有序，万物兴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布碌陀》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布洛陀（2）》（ZCSW0081-021-034）的异文对比分析。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天地的距离；天的升高；再造天地；世界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碌陀造天地》：ZCSW0163-032-011

保洛陀

（壮族）

古代，天地间分上中下三界，天上叫上界，地面叫中界，地下叫下界。三界都有人居住，上界由雷公管理，中界由保洛陀管理，下界由龙王管理。上界和中界隔着一层白云，中界和下界隔着一层地壳。三界都各自封闭得密密实实，没有道路相通，没有门户进出，凡人不能往来，只有雷公、保洛陀和龙王可以超越三界，通行无阻。他们三个和睦相处，时常会聚商讨三界兴废之事。那时，天只有六尺六寸高，地只有六尺六寸厚，三界的人讲起话来，互相可以听得见、听得懂。中界没有水，由上界供给，中界的人需要用水，只要叫一声，上界便把雨水洒下来；中界没有火，由下界供给，中界的人需要火，只要叫一声，下界就把火生起来；上界的云雾稀薄了，需要加厚，只要向中界叫一声，中界就烧火生烟充实云雾；下界听到中界人敲打东西或争吵，地壳震动受不了，只要叫一声，中界的人立刻停止敲打，息声不闹。三界的人互相关怀体贴，互相帮助，和和顺顺。

那时鸟兽会讲话，树木也会讲话，人也会走会飞。中界人只有三尺三寸高，不会建房屋居住，不会做衣服穿，也不会耕田犁地种五谷。人们和鸟兽一同居山住林，栖息在岩洞，喝山间的泉水，吃野生的果子。有时候，遇见死的鸟兽，就吃鸟兽肉，遇见死人，就吃死人肉。

管中界的保洛陀，是一位极聪明、极能干的圣人，过去的和未来的三界的事情，他全懂得。因此，人人都敬佩他，归服他，称他为通天晓，推他做头人。人们遇到什么困难，去求他帮助，他都不避艰险去帮忙；遇到不懂的事，去请教他，他也讲得清清楚楚，指点得明明白白，使人增长才智；有纠纷去请求他排解，他耐心说服，判得合情合理。

有一次，鸟兽到保洛陀那里去诉苦说：“保洛陀公公啊，请你叫人们搬到别处去住吧！他们的孩子们不讲道理，时常打破我们的蛋，捏死我们的雏婴幼儿。这样下去，我们会绝种断后的。”保洛陀说：“好吧，你们先回去，我自有好安排。”于是，保洛陀就叫人们搬到山坡、平原居住。鸟兽仍旧住在山林，这样鸟兽就居住得安然了。

过了不久，人们又到保洛陀那里去诉苦说：“保洛陀公公啊，住在山坡上、平原上，没有树木遮阴，没有岩洞藏身，晴天日头晒，阴天风雨淋，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怎么生活下去呢？请你可怜可怜众生，帮大家想个好办法吧！”

保洛陀笑着对大家说：“想安居乐业，这好办。可得先苦后乐。你们不怕苦，照着我的主意去做就可以了。”人们都拥护，于是他教导大家做石斧石刀，砍下树木埋柱子，割来茅草，编成一块一块的，搭起房屋来居住，这样人们不被日头晒，能避风雨，住得舒服自在。接着他又教导人们剥下树叶棕皮，编成一片片，做成衣衫来穿，使人们保温御寒。

过了不久，人们又感到不满足。大家又到保洛陀那里去诉苦，说：“保洛陀公公啊，我们的住家离树林太远，每天赶到山里去吃饱果子，再回到家，肚子又饿了，冬天野果少，又是风寒雨冷，找果子充饥困难，请你帮大家想个办法吧！”

保洛陀见人们诚心求教，捋着银须笑道：“好呀，乡亲们有这个心意就好办啦！”于是他便教导大家用火烧荒，拔除杂草，开垦生地，播种五谷杂粮，又移植果树。这样，人们学会了耕种，有吃有穿，无忧无虑地定居下来。

保洛陀自己呢，因为整天忙着给人们和鸟兽排难解忧，公断事务，连搭房屋的时间都没有，就住在岩洞里。

后来牛、马、狗、猪、鸡、鸭等，受不了老虎和狮子的气，逃离山林，来到山坡平原，要求保洛陀给它们地方居住。保洛陀见它们也很可怜，就叫它们和人结交老同，并叫人们收留保护它们，同分派：牛帮人们拉犁耙耕地，狗帮守门，马给人骑、驮拉货物，猪帮造粪，鸡守更报晓，鸭下田虫，它们都心甘情愿了。不料过了几天，牛、马、猪、狗又埋怨起来，说人老同亏待了它们，一齐跑到保洛陀那里去诉苦。保洛陀好言好语相劝，对它们说：“劳苦才能生存，你们帮助人们做工，人们就保护你们；你们怕劳苦，不肯做工，回到山林里住，老虎和狮子就把你们吃掉。究竟是做工好呢，还是被吃掉好，你们自己选择。”牛、马、狗、猪没有话说，只好又回来帮人做工。但是牛觉得拉耙太辛苦，仍然埋怨，不服气，又到保洛陀那里喋喋不休地诉苦。保洛陀平心静气地劝说，它还是瞪着红眼睛不服气。保洛陀为了驯服它，叫人用芭蕉叶打它的嘴巴，连上颚牙齿也给打落了。因此直到现在牛没有上颚牙齿，嘴巴上还留下青紫色的芭蕉叶痕迹。牛被打落了上牙，骂得更厉害，保洛陀嫌牛不知高低，又叫人用艾叶炙它的下颚，于是牛就变成了哑巴。现在牛的下颚上还有一颗黑痣，那就被艾叶炙了留下的结疤。从那时起，牛很怨恨芭蕉，所以它一见到芭蕉树，就用角把它触倒，把蕉叶吃个精光。鸡忠实地给人守更报晓，每夜交更，公鸡就扑扑张开翅膀，喔喔啼叫，唤醒主人；鸭子也不辞劳苦，每天一下地，就扒着一双矮脚，到处寻找害虫。人们从保洛陀公公那里学会了盖屋建房居住，种五谷，驯养六畜的本领以后，就过着美好的生活。

鸟兽只会吃，不会做工。不久，山林里的果子被吃光了，就跑到平原来吃人们的五谷，还和人们争吵。于是保洛陀就发下定律：“从今以后，人有人语，鸟兽各有自己的话。人是中界万物之主，兽统统由人们管理。各人做得的各人食，不做工的不得吃！”这样，鸟兽再不会说人话了，见人们走近，就远远躲开。

那时候，草木也会说话，还会飞走。人们煮饭烧水的时候，只要到门口叫一声，柴草就飞到灶门前来。有一年三月初三那天，一个女人蒸五色糯米饭过节，蒸笼装不正，柴草飞进来时撞翻了蒸笼，糯米撒了一地。女人很生气，就跑去找保洛陀诉苦。保洛陀便对草木说：“以后你们只许生根长枝叶，不得乱走动，头朝地，尾向天，没嘴巴没耳朵。人们要柴草时，他们自己去取，不用你们飞来。”从此，草木就不会说不会走动了，只是在土里生根成长。

女人见柴草不会飞来，又犯愁了，对保洛陀说：“保洛陀公公啊，你这样判断，好是好，但草在地里盘根，我们怎么去取回来烧火呢？”保洛陀说：“我教你们办法去取，别发愁！”他又教导人熔铁炼钢，打制柴刀。

人们有了比石刀又硬又利铁做成的柴刀，可高兴啦！砍柴割草变得很便当。

保洛陀看见一个巨人，名叫卜伯，他比别人高半截，身粗得像个大水缸，又聪明过人，有心收做徒弟，日后接班管中界。于是对他说：“卜伯啊，你身材高大，力气过人，英勇聪明，你就来做我的帮手吧！平时跟我学点有用的东西，闲空时就帮我劈柴火。”卜伯见保洛陀看重自己，满心欢喜地说：“好吧，保洛陀公公，我很乐意跟你学本领。但我的妻子又做什么呢？”“叫她在你身边，我教她学会纺纱织布，再由她传教众妇女。”卜伯夫妻俩，就照保洛陀的话，很勤奋地学习本领、劈柴、纺线。但是过了不久，卜伯夫妻俩又对保洛陀诉苦，说：“保洛陀公公啊，天太矮了，我们劈柴时斧头每次都碰着天，撞着云，上界的人日夜骂我们，怎么办呢？”卜伯的妻子又说：“保洛陀公公啊，地太薄了，我每次打桩纺线，泥土震落到下界，下界的人就骂我，怎么办呢？”

这样，保洛陀就叫雷公把上界升高，雷公问：“要升几丈几尺几寸高？”保洛陀说：“三十三条楠竹那么高，三十三奔藤条吊不到。”

保洛陀又叫海龙王把地加厚。龙王问：“要加几丈几尺几寸厚？”保洛陀说：“三十三座山那么厚，三十三藤条穿不透。”

于是，天升得很高很高，地加得很厚很厚。从那时候起，天高攀不上，地厚不见底，三界人的讲话，彼此听不到。上界和下界的人都说，这是卜伯搞的鬼，暗中怀恨他。中界人需要水和火时，叫上界和下界都不灵了。保洛陀就烧通天香，点红蜡烛，敲锣打鼓，上界听到了，就把雨降下来，下界听到了，就把火生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保洛陀年老了，就对卜伯说：“徒弟啊，树老落叶，人老归土。趁我鼻头还有气息，让我把自己的全部本领传授给你吧！”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全部本领传给卜伯，就去世了。

【原文附记】

“陆驮公公”“保洛陀”等称谓，均为布洛陀的壮语译音，均指人文始祖布洛陀。

【讲述者】　覃月初（壮族，男，68岁）、覃娅平（壮族，女，75岁）

【采录整理】　覃建才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县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页。该文标注原载于《武鸣民间故事集》（第一集），周天仕主编，武鸣县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办公室1989年编印。此文于1958年最初记录整理题目叫《陆驮公公》，1989年改为《保洛陀》。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中我们看到了想象中的三界，也看到了人类秩序和自然秩序的建立，当然这些都与祖先的智慧有关。

【基本母题】　三界；道德伦理的产生；生产工具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自然秩序的建立；火的产生；传递知识

【本文编码】　《保洛陀》：ZCSW0164-032-012

保洛陀的故事(43)

（壮族）

古时候，天地分为三界：天上称上界，地上称中界，地下称下界。三界都住有人，上界由雷公管，中界由保洛陀管，下界由龙王管。上界和中界隔着一层云，中界和下界隔着泥土。三界无路相通，人们无法来往，只有雷公、保洛陀和龙王可以随便来回。那时，天只有一庹(44)这么高，泥土也只有一庹这么厚，三界里的人说话，能相互听见，也听得懂。中界没有水，也没有柴火，水由上界给，中界的人要用水，只要喊一声，上界就洒水下来；火由下界给，中界的人冷了，只要喊一声，下界就生起火来。三界人互相帮助，共同生存。兽类懂得说话，也懂得飞行，中界的人只有两杈高，不懂得起房子，不懂得缝衣服穿，也不懂得耕田种地。他们只有同兽类一起住在洞里，喝泉水，吃野果，有时，见鸟兽死了，就吃鸟兽的肉，见人死，就吃人肉。

保洛陀是壮族人民的祖宗，他为人聪明、勇敢。三界里的事他全知，过去和将来的事他都懂，所以人人都尊敬他，让他管理事情，称他作“保洛陀”，还推选他作头目。中界的人有什么事不明白，就向他求问，不论问他什么，他都讲得头头是道。有人发生口角，他总解决得合情合理，让人心服口服。

有一回，一只鸟和一只兽到保洛陀那里告状：“保洛陀呀，让人迁到林子外的地方去住吧！那些人的小孩不讲道理，碾死我们的儿子，这样下去，我们就要绝种了。”保洛陀回答说：“好吧，你们先回去，我自有安排。”这样，他就叫人们移到山坡上面去住，让鸟兽们单独住在林子里。不久，人们告诉保洛陀说：“保洛陀啊，我们住在山上，没有树遮，没有洞躲，热天挨日晒，夏天受雨淋，请替我们想办法吧！”保洛陀说：“好的，你们随我来！”他教人们砍芦苇来搭棚住，又教人们剥下树皮做衣服穿。不久，人们又去跟保洛陀说：“保洛陀呀，我们住处离山林太远，每天到山林里去吃果子，回到家里肚子几乎饿光了，请你再替我们想个办法吧。”保洛陀教他们烧山坡，除草开荒，种粮种果树，人们学会了种植农作物，吃穿不愁，大家日子过得很平安。有一次，水牛、马、狗和猪在林里忍受不了老虎和狮子的欺辱，就跑来找保洛陀，让他找地方给它们住。保洛陀叫它们跟人打老虎，人们收留了它们，并给它们分工：水牛耕田，狗守家，猪造肥料，马驮人。过几天，它们觉得太辛苦了，埋怨人们待它们不好，就一起去告诉保洛陀。保洛陀耐心地对它们说：“你们帮人做工，人们就保护好你们，你们再回到森林中，老虎和狮子会吃掉你们。你们考虑看看，是劳动的好，还是甘心让老虎和狮子吃掉你们的好，你们自己选择吧！”水牛、马、狗和猪毫无办法，忍气吞声回来帮人们劳动。水牛仍然不服，两眼瞪得鼓鼓的，保洛陀叫人们砍芭蕉树打它的嘴巴，把上齿给打落了，水牛骂得更凶，保洛陀又叫人拿艾叶来烧它的下巴，水牛从此变成哑巴。现在，水牛下巴的那颗痣就是被艾叶烧成的。从那时起，水牛特别恨芭蕉树，一见芭蕉树就拿犄角去触它。那些懒洋洋的鸟兽，天天都好吃懒做。不久，它们吃光了林中的果子，就偷偷地跑到平地去吃人们的杂粮，还同人们吵嘴。于是，保洛陀作出规定：“从今以后，人类自己有自己的语言，鸟兽自己有自己的语言，人是中界的主，鸟兽都由人来管，各自食其力，不劳动者不得吃。”这样，鸟兽们就不再懂讲人话，见人就慌张，赶忙逃走。那时，树草也认得讲话，懂得飞行，人们要用柴火煮饭，只要在门口喊一声，柴火就自己飞来进火灶。有一年三月三，有一位妇女做糯饭过节，由于蒸桶置不稳，柴火飞进来时，碰倒蒸桶，糯米全倒在地上，那个妇女很恼火，就告知保洛陀，保洛陀对柴火说：“以后，只准你们生根长高，头往下，尾往上，不长嘴巴不长耳朵，人们要烧就自己去砍，你们别自己飞来。”于是，柴火就不懂讲话，也不知行走。那个妇女向保洛陀问道：“保洛陀呀，你这样劝解，好是好，但是让我们用什么去砍柴火呢？”保洛陀说：“有办法！”于是，保洛陀就教人们炼铁铸刀，用刀砍柴火。有一回，保洛陀对一个名叫布伯的人说：“布伯呀，同人相比，你长得既高又大，既结实又聪明，你替我劈柴，做我的徒弟吧！”布伯说：“我妻子做什么好呢？”保洛陀说：“让她纺纱吧！”这样，布伯夫妻按保洛陀的话去做，劈柴纺纱，非常用功。但是不久，布伯又对保洛陀说：“保洛陀呀，天太矮了，我劈柴时，举起斧头，碰到天了，上界的人日夜总骂我，怎么办？”布伯的妻子也说：“保洛陀呀，泥土太薄了，我一摆织布机织布，地就震动，下界的人经常骂我，怎么办？”保洛陀叫上界人把天升高，上界的人问道：“要升多高？”保洛陀回答说：“三十三根树干那么高。三十三人的头发连起来还挂不到即可！”天空就升得高高的。保洛陀又叫下界的人填厚泥土。下界的人问：“要填多厚？”保罗陀说：“三十三座山那么厚。三十三个的野藤连起来还穿不到即可！”于是下界的人就把泥土填的厚厚的。从那时起，天空深邃，大地深厚，三界的人讲话，大家都互相听不到了，上界和下界的人都说：“这是布伯捣蛋。”中界的人要用水用火，叫不动了，保洛陀就烧香点蜡，敲锣打鼓，上界和下界的人听到了，就降雨下来或生火上来。布伯问保洛陀：“保洛陀呀，如果天空再增高，泥土再厚，烧香点蜡，敲锣打鼓，他们都听不见，怎么办？”保洛陀沉思一下，说：“这由你们日后自己想办法了。”

过了很久很久，保洛陀年老了，他对布伯说：“徒弟呀，树老叶落，人老入土，趁我未入土之前，我把我的本事传给你吧！”但是，保洛陀没有来得及把他的本事完全地传授给布伯，就死去了。

【讲述者】　覃妈海流（女，52岁，东兰县大同乡和龙村人，不识字）

【采录整理】　覃祥周（壮族，男，25岁，东兰县大同乡人，巴马民族师范学校教师，中专文化），韦奇善（壮族，男，巴马民族师范学校学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东兰（东兰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凤山（凤山县）的壮族地区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63—64页。该文标注原载于《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之《巴马瑶族自治县故事集》，蓝桂荣主编，巴马瑶族自治县三套集成编委会1987年编印。

【基本母题】　三界；布洛陀；祖先；天的升高；秩序的产生；绝地天通；传递知识

【本文编码】　《保洛陀的故事》：ZCSW0165-032-013

布洛朵(45)

（壮族）

在远古，洛朵山住着一位不会老死的老人——布洛朵。

布洛朵已经是白胡须拖地，但是，他神力无比，智慧超群。人们遇着什么为难的事都去找他商量，碰着办不了的事，也要去请他帮忙。

一、分天地

在远古，天和地相连，光明黑暗不分，混混沌沌，昏昏沉沉。那时，人像鱼游，鱼似人行；狮和人同坐，人和兽同居。

人们问布洛朵：“为何上下不分，为何云、泥、水飘浮不定？”

布洛朵讲：“天无柱顶，地连天下沉。”

人们聚拢来商议，找着布洛朵来商量，商议把天顶，商量把地定。

布洛朵说：“四方用铁柱，四角使铜钉！”

众人齐动手，大家来铸铁。铁柱已炼好，铜钉已备齐。人力抬不起，用手立不动。

人们找布洛朵商量，寻布洛朵来商议。

布洛朵说：“我们齐动手，大家都献力！”

布洛朵领众人立铁柱顶天，带大家用铜钉钉地。金竹献力头不低，花竹不出力头又朝地。布洛朵说：“金竹肯出力，让它长通天；花竹不成气，叫它永远尖头扫地！”从此以后，金竹的尖头直朝天长，花竹抬不起头，只能垂地。

天被顶住了，地也钉稳了！远古这么讲，祖辈这么传。

二、称万物

古人又讲：布洛朵率领人们分天定地后，世间万物阴阳还未分，公母未定，相互争上下。布洛朵又将世间的所有东西都拿来称，重的属母，在下方，轻的归公，应该在上。

布洛朵拉鸡来称，母鸡重让母鸡落地，公鸡轻，叫公鸡在上。再称鸭和鹅，母鸭重，母鸭在下，公鸭轻，让公鸭在上；母鹅重，让母鹅在下，公鹅轻，叫公鹅在上。称了不轻不重的为怪禽。

各种各样都兴拿来称。布洛朵又捉狗来称，母狗重让母狗在下，公狗轻，叫公狗在上；布洛朵抓猪来称，母猪重，叫母猪在下，公猪轻，让公猪在上。

四十六要称，九十六称也过秤，什么都得称。布洛朵拉黄牛、水牛来称，母牛重在下，公牛轻在上。所有的动物都得称，重的为母，应在底下，轻的为公，该在上面。

人也通过称。布洛朵叫人来称，女的一百五，男的有一百一，女人重在下，男人轻，应该在上。

天地也拿来称，天有五钱，地有五十。天轻天上升，地重地下沉。

世间一切都称过，轻的上浮，重的下沉；轻的为公，重的为母；轻的阳，重的阴。天地就这样定，万物就这么分。古人这样讲，先辈这么说。

三、射太阳

先辈这么传，在远古，天上有十二个太阳，有十二个月亮。一个上来一个下，一个出来一个落。阳光像火焰，天上一片红彤彤，地上满眼枯黄。

妇女外出找菜，无菜背空竹篮回，男人去割牛草，青草被烤焦。

那时候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人们扛锄头在地里劳动。累了，就将锄头把顶在胸口上站着睡觉。人们闭眼一睡呀，直至锄把被蛀虫啃断，或是锄把腐朽断了，人跌倒才醒。人们睡一觉，不知时间长短。

那时候，人被晒小啰，牛也被晒小啦，只有狗那么大。

那时候，马不想犁田，也得拉来犁田；狗不想拖犁耕，也得叫狗来拉犁耕。

天上太阳轮流照，大地被烤焦。天干七年不下雨，天旱八年无雨滴。青蛙藏在水里也死在水里。蛇躲在洞里，也干枯在洞里。人间充满腥气，大地一片焦臭。

太阳一个出来一个落。地裂口宽三丈五，田开裂深九丈六。老布(46)拣回蛙骨来卜卦，卦卦属凶无吉。就去问布洛朵。布洛朵教人们做弓箭，叫人们拉弓射太阳，喊人们拿箭杀月亮。众人动手造弓，大家叫特康(47)来做箭。

谁当弘(48)来拉弓？哪个要当弘来射箭？汉弘拉弓射太阳，汉弘射箭杀月亮！射出第二箭，三四个太阳一齐落；射出第六箭，六七个月亮一齐灭。布洛朵急忙说：“饶它吧！留下一个做白天，留它一个照山河。”

古人这样讲：“十二个太阳射落十一个，留下一个太阳做白天，白天好晒谷。”

四、娘侄通婚

天上原来有十二个太阳，被射落了十一个，突然一声霹雳，下起雨来。

雨从东方来，雨从西方出。雨颗有大有小，小的落高山，大的降低凹。小雨颗像罐子，大雨颗像坛子。雨下了五天，雨落了七夜。水碓窝冒洪水，水碓尾有洪水冲。大地浪连天。水淹七年那么久，水淹八年那么长。

天下只剩娘侄俩没被淹死，只有一个大葫芦还漂着，娘侄俩躲人葫芦里。风吹往西，葫芦漂往西，风吹往东，葫芦载娘侄俩往东。

洪水淹了十二年，除了葫芦别的什么也不见。天不转了，地也不动了，浪平息五天，洪水消退了七夜，先露出波汉弘(49)，又露出了囊迪星(50)，最后露出波洛朵(51)。葫芦停落在波洛朵，布洛朵高兴地说：“好啰！留下你俩做人种，剩下你们传人烟！”

娘侄对布洛朵说：“我布(52)呀！我布！我俩是娘侄，让我们做人种，叫我们传人烟，我们还要上山劈松明，我们还得进林砍松树，上山怕雷打，进林怕狮咬。”

布洛朵说：“孙们呀！我要你俩成为夫妻，叫你们做人种，让你们俩传人烟。你们怕雷打，雷打有我拦；你们怕狮咬，狮咬有我挡！”

娘侄俩说：“我布呀！我布！我们是娘侄。要我们传人烟，叫我们做人种，我们怕种田跌坎无人拉，我们怕过河落水无人捞！”

布洛朵讲：“好啰！孙呀！要你们像蜂娘一样繁殖，叫你俩像蜂窝一样传人烟。如果种田跌坎有我拉，过河落水有我捞。”

娘侄俩又说：“我布呀！我布！叫我俩做人种，让我们做人根，同筷条用餐，同枕头共担，我俩是娘侄！”

布洛朵说：“你俩说是娘侄不同餐共枕，你俩一人拿针，一人拿线，站在两边山顶丢针丢线，如果线和针能穿连在一起，你们就该同桌共餐；你俩一人扛一盘磨上两边山顶上放，如果两盘磨能滚拢合在一起，你俩就得同枕共床；你俩一人上这座山顶烧堆火，一人上那座山顶烧堆火，如果两堆火的烟缕能缠绕在一起，你俩就该做成夫妻！”

娘侄俩按照布洛朵说的办，结果针线穿在一起，磨盘合拢在一起，两缕火烟也缠绕在一起。娘侄俩无话找布洛朵，无言再商量，只好合为夫妻做人种，传人烟。

娘侄俩鞋袜同放三个月，身体变了样；娘侄俩共枕六个月，腹内怀婴的脚杆像青蛙腿。怀孕九个月，该生而不生，娘侄俩又问布洛朵，怀到十六个月，婴儿生下地。

婴儿生下地，没头又没脚，没眼又没手，婴儿像块肉砖，中间颤动不停。

娘侄俩又去问布洛朵，布洛朵说：“好啰！孙呀！婴儿是肉墩，你们用刀切，拿刀来分，切他丢四角，分撒在四方，人烟就会生，人就能繁衍！”

娘侄俩按照布洛朵说的去办，切肉砖撒四角，砍碎肉墩丢八方。落大坝水头的变布汉(53)、布侬(54)；落高山深箐的变布苗(55)、布孟(56)；落箐头林间的变布瑶(57)、布泰(58)。人烟就这么重生，人间就是这样再繁衍。古人这样讲，先辈就是这么传。

五、分生殖器

在远古，各种动物都争着繁衍后代。虽然雌雄、公母已被布洛朵通过称来规定，但是，雄性动物的生殖器的大小、长短未定，繁殖能力有快有慢、有多有少也未定。动物们纷纷跑去找布洛朵告状。

布洛朵想：如果让大动物繁殖太快，小动物就找不着吃的啰！

布洛朵出个主意——分生殖器。让大家去抢，抢得大的就安大的，抢得小的就佩小的，抢不着的不能怪谁。

布洛朵分生殖器那天，各种动物都到齐了，才下令：“抢！”各种动物都拼命地跑。

马跑得最快，抢得最粗最长的；人骑在马背上先到，也抢得长的；牛落在人后，抢得细长的；鸭子边飞边跑，也抢得一节；鸡后到，长的被抢光了，剩下两颗圆的也只好拣来佩在身上。

其实呀！布洛朵是安排大生殖器繁殖得慢，小生殖器繁殖得快。

古人讲，那时候男人的生殖器太长了，劳动时将生殖器缠绕在腰杆上。有一次，男人的妻子在竹楼上织布，男人站在楼下，将他的生殖器伸到织机边。妻子觉得男人的生殖器太长了，既不方便劳动，又经常误事，就一把抓来男人的生殖器，拿起织机上的剪刀来剪。男人在楼下吓慌了，说：“不要全部剪呀！留给我一拃吧！”从此以后，男人的生殖器留下剪刀印，最长也只有一拃了。

六、不让万物都会说话

在远古，世间万物都会说话，遇到不如意的事都跑去找布洛朵告状，世间很不好管理。布洛朵想：不应该让一切都会说话。什么东西都讲话呀，这个世间就会吵闹不止，乱哄哄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布洛朵召集大家来商量，说：“不能让世间所有的东西都会讲话，应该让一种动物会说话就行啰，要不然，大家都不得安宁。我已准备好露水、雨水、泥塘水、河水和河源头水等，你们各自选一种水喝，谁喝着会说话的水，鼻孔里头会长出毛来，他就永远会说话啦！”

安排喝水的那天，各种动物都按布洛朵说的去找水喝。鸭子喝河水；猫舔露水；牛喝泥塘水。各种动物都喝着了，只有人还在找源头水喝。人顺河找了一年又一年，喝着了河源头水。

大家喝水后都成了哑巴。过了很久，布洛朵又召集大家来查看，发现人的鼻腔里长出毛来，就指定说：“只有人的鼻孔里长毛，以后就只能让人会说话吧！”

古人这样讲，老辈这么传：从此以后，世间只有人才能说话。

【原文附记】

《布洛朵的传说》在壮族地区流传较广，但多数口述者属于壮族的麽公。云南西畴县的壮族，不把布洛朵这位大神的活动当故事来讲。要找人讲，只有六七十岁的老人多次听麽公诵经，才会讲出有关布洛朵的传说。

笔者为了较完整地搜集关于布洛朵的传说故事，在1987年11月28日上午，借于兴街区清河乡子冲村的田友良结婚的机会，召集到田友良家吃“喜酒”的壮族长老们，坐在客房里的火塘边，边烤茶喝边讲述，参加讲述的有十位六十岁以上的壮族男性老人，听众有数十人。在讲述过程中，各人讲一段，互相补充。听众全神贯注地听，有时还哄堂大笑。

关于《布洛朵》的整理，笔者保留了讲述者的语言。因为讲述者们都是从麽公诵经时听来的，所以讲述也保留诵经的词句。

在整理中，笔者为了保留原传的词句，还放壮族麽公王友七、陆开府等人在祭祀活动中诵经时的录音，边翻译边记录有关布洛朵传说的词句。

在壮族布依支系的丧葬活动中，麽公要念三十六段经文，《布洛朵》故事的《分天地》《称万物》《娘侄通婚》《射太阳》等部分都含于三十六段经文里。

【讲述者】　陆开富（壮族，男，65岁，农民，云南西畴县兴街镇下南丘人），张恩吉（壮族，男，70岁，农民，西畴县兴街镇石碓窝人），陆思明（壮族，男，67岁，农民，西畴县兴街镇革机村人），唐朝明（壮族，男，84岁，农民，西畴县蚌谷区达孟村人）

【采录整理】　王明富（壮族，男，30岁，西畴县文化馆工作人员）采录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28日上午采录于兴街镇子冲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西畴县）·兴街镇·子冲村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40—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始祖布洛朵与中华民族的共祖盘古的创世事迹方面有许多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布洛陀；天地相连；天地的分开；性别的产生；血缘婚；婚生人；人会说话的原因

【本文编码】　《布洛朵》：ZCSW0166-032-014

布洛陀造人间天地

（壮族）

传说布洛陀独自生活在茫茫的空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来独往，没碰见个伴儿闲聊侃天。一天非常寂寞，他随便出去溜达溜达，突然脚板一磕绊，绊着一个皮球般大小的滚圆的东西，他好奇地蹲下身，发现这圆溜溜的怪东西竟突然抖动了两下，接着隐约传来轻微的声音。他侧耳紧贴着倾听。

“行行好吧，好心人，放我们出去吧！”里面传来急切的求助声。布洛陀运足气，用他那炉火纯青的“铁砂掌”从中间用力平斩，怪东西被分成两半，并往上下两边稍移动，而且每半逐渐向两边延伸出去。这时，一群拳头般大小的人就出现在布洛陀面前，并慢慢地长大成型。众人和布洛陀便开始在这两半东西之间生活了。

一次，在饭桌上布洛陀让大家提提意见和要求。一位病态的妇人用祈求的眼光盯着布洛陀：“神主，我们长此干食生食下去，最终可能要逐个病亡的，你看看我们，个个都面黄肌瘦，不多日就会变为架架骷髅了！”布洛陀拿出神笔记下：造人间河流和山川。“整天混沌朦胧一片，没日没夜的，该怎么办呢？”一个佝偻的老人问，布洛陀又记下：造太阳月亮。几个年轻小伙子愁眉苦脸地说：“神主，我们夹住在这两半东西之间，抬头就撞到上面了，我们也曾一起用力试图将它顶高些，可太重了，生活太压抑了。”布洛陀又记下：将两半东西隔远！

计划既定，就看如何实施。布洛陀召集来众人说：“我们将这两半东西隔远，让我们有个空阔舒适的生活空间吧！”“这么大这么重，怎么能顶得起？我们没有办法，就看您的神功了！”众人摇头质疑。“纵然我有多大本事，也不能一个人顶得起的，人多力量大呀！你们去找一根很大很长的铁柱，那就好办了！”众人便四处寻找铁柱去了。

人们跑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路，终于找到一根横躺在地上长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十人抱不拢的铁柱，这么大这么长，怎么扛得动？大家就想到要把它砍断。可这铁柱很奇怪，人们如何也砍不动它，砍这边，那边已长合；砍那边，这边又长出来了。大家一连砍了九百九十九个日夜，铁柱还保持原样。人们汗流满面哭丧着脸去告诉神主布洛陀。他听说已找到铁柱，非常高兴，二话不说，扛起大板斧就出去了。众人拥着紧跟在他身后，看神主是怎么发神功的。在铁柱前，只见他往手心吐口唾沫，运足力气，大板斧一挥，一阵狂风卷起，“啪”的一声，惊天动地，铁柱被深深地砍进了一斧，人们目瞪口呆。接着又连挥砍两下，铁柱终于被砍断了。众人欢呼着去抬铁柱，一步一挪移动着艰难的脚步，九九八十一天后，终于将铁柱抬到这两半东西的中间。大家一帮人扶头，一帮人抬尾，外加布洛陀神功的作用，铁柱慢慢地竖起来顶着上面那半东西，大家再一起用力一顶，上面那半东西飘飘上升，成了天，下面这半东西便成了地。天地成型后，布洛陀大步走过来双手抓稳铁柱，然后以命令的口气叫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跑开。待大家跑远了，布洛陀一松手，铁柱“轰隆”一声倒下，奇迹又出现了，响声过后，四周屹立起座座苍翠的山峰，顶住了天，山上绿树林立茂密。人们欢呼着从远处奔来，拥住了神主。“好事还在后头呢！”布洛陀说着独自一人飞快地上了山顶，屹立山头，像个巨人，接着对众人大声说：“你们统统向后转，闭上眼睛，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睁眼。”

只见布洛陀拿出神笔，在东边画个“○”，又在西边画个圈。瞬间东边升起个灿烂的太阳，阳光普照着万顷大地。紧接着，他撩开腰带，刷刷地撒尿，怪了，他的那泡尿，像洪水暴发一般涌过平野、流过山川，所到之处竟流成一条条清澈见底、空灵剔透的河流、大江。

“睁眼瞧！”布洛陀大声笑道，众人见到眼前巍巍的青山，和煦明媚的阳光，清澈碧绿的河流大江，想到自己从此结束干食生食、迷蒙窒息、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心底涌起对缔造山川河流的神主的感激之情。大家你拿脚，我抬头，他扶背，把神主高高抛起，落下，又高高抛起。奇怪，抛到第三回时，神主飘飘然飞到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然后盘腿坐在那里，慈祥地看着大家，众人便个个面对他叩头跪拜。

为答谢恩人，大家你找石我寻砖，我抬木头他提浆，在布洛陀盘坐的地方搭建起一座庙，让他舒舒服服地在这里作息生活，后来这庙被人们叫做“神主庙”，即“布洛陀庙”。因为神主布洛陀缔造人间天地、太阳月亮、山川河流的那天是农历二月十九，恰巧又是布洛陀的生日，所以每年这一天，人们都到这座庙里朝拜布洛陀，形成万把香火敬祖公的壮观场面。

由于布洛陀是壮族人的祖公，而且他又无比勇敢，因此布洛陀住的那座山被人们称为“敢壮山”。

【讲述者】　黄照强（壮族，男，76岁，田阳县那坡镇平朴村第五队农民，初中文化），田阳口传汉译文本

【采录整理】　李世锋（壮族，男，20岁，田阳县文联干部，大学文化）搜集

【采集时间】　2002年2月10日采录于田阳县那坡镇平朴村第五队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阳（田阳区）·那坡镇·平朴村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165—1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写布洛陀神笔一挥画出太阳，撒一泡尿形成江河，真是想象的野马在飞奔。

【基本母题】　布洛陀；造天地；顶天；江河的产生；造日月；祭祀祖先

【本文编码】　《布洛陀造人间天地》：ZCSW0167-032-015

(1)　坐家：布依族妇女婚后，女方在两三年内只是断断续续到男方家居住，等到身怀有孕才到男方家落户，俗称“坐家”。

(2)　布依族开天辟地的神话基本上是一种类型。这篇神话的内容，都是从《布依族古歌》中来的，作为资料，有汛河搜集整理的《布杰分开天地》《辟地撑天》和岭玉清翻译整理的《造万物歌》，各有特点，但基本情节是一个类型的，因此，把三篇诗歌综合改写成本文。《造万物歌》较长，其中把《造田地》与《造粮仓》综合成一节，把《造梯、造布》《造场》略去了。本文选自《贵州民间文学资料集》《布依族古歌》，在贵州布依族地区均有流传，汛河在《说明》中说“人人喜爱”，他搜集的《辟地撑天》是贵州省荔波县和罗甸县等地的布依族歌手唱的。

(3)　种子：本文原文中写作“种籽”，本书根据汉语规范，一律改为“种子”。

(4)　现在丽江一带的纳西族每年正月七月各祭天一次，就是起源于这个神话。

(5)　古宗话：即藏话。

(6)　么些话：即纳西话。

(7)　民家话：即白族话。

(8)　银雀：天亮时报晓鸟。

(9)　独眼睛：传说人类最早的先驱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脑眉上。

(10)　净水：供在神佛前纯洁的水。

(11)　兹苏玛：天神的名字。

(12)　竖眼睛：彝族历史文献中记述，独眼人时代后，产生了竖眼人时代。

(13)　粮九斤：一丛粮食作物就有九斤重。

(14)　笃慕：彝族祖先的名字。

(15)　横眼：竖眼睛时代后的进化。

(16)　罗塔纪：海底龙宫王之名。

(17)　扯沟兹：天宫里的王名。

(18)　阎王爷：阴间阎王。

(19)　心好坏：天神官看到世间的富裕人后决定要来试探一下人心好与坏。

(20)　春鸡：春天的鸡不拿来祭龙，只杀了吃。

(21)　主：指骑马不分主与仆。

(22)　年份：指年代。

(23)　雷公：天上专管打雷的神。

(24)　天阴：天上管下雨之前的乌云神。

(25)　天干：天上管天晴、干旱的神。

(26)　阴雳：天上管雨雾的神。

(27)　买底赛：彝语地名，地址待考。

(28)　仙人：指天神官老爷。

(29)　穷人：指彝族的祖先笃慕。

(30)　一庹：两手排开平举为庹。

(31)　窝落伯：彝语，一山名。

(32)　图狸：彝语，鸟名。

(33)　龙阿玛：天宫龙王。

(34)　萨赛：天使的名字。

(35)　啵姆查：啵姆，彝语，意为光亮的意思。查：彝族人民把记叙天地间的一件事物的起源叫一个“查”。

(36)　勒阿汁：彝语，兹阿玛官的天宫仙臣。

(37)　星主：指天上星星王。

(38)　《查姆》：一部史诗，意为万物的起源。

(39)　毕摩：彝族传统文化知识分子，懂彝文。

(40)　啵姆：彝语，意为光亮，指宇宙能发光的事物。

(41)　克者：相克，排斥的事物。

(42)　坐巴雀：彝语，鸟名。

(43)　本文中的“保洛陀”即布洛陀，为壮语汉译近音。布伯是保洛陀的徒弟，身高力大。布伯夫妻专门劈柴、纺纱织布。

(44)　庹：成人两臂左右平伸时两手之间的距离，约合五尺。

(45)　布洛朵：“布洛陀”的别称，壮语译音。

(46)　老布：壮语，指族长或长老。

(47)　特康：壮语，“特”指“打制”“铸造”，“康”指“钢”。

(48)　弘：壮语，“弘”意为“王”“皇帝”，或是“上等官”。

(49)　波汉弘：壮语，“波”指“山”，“汉弘”是壮语传说中的一位大神。

(50)　囊迪星：壮语，“囊”指“坡、山”，“迪星”指“仙人”。

(51)　波洛朵：壮语，意为布洛朵居住的山。

(52)　布：壮语，同“老布”。

(53)　布汉：壮语，指汉族。

(54)　布侬：壮语，指壮族支系中的布侬。

(55)　布苗：壮语，指苗族。

(56)　布孟：壮语，指彝族支系中的“孟武”。

(57)　布瑶：壮语，指瑶族。

(58)　布泰：壮语，指壮族支系中的“土族”。

0.3.3　男女祖先共同创世

人祖创世

（汉族）

盘古分了天和地，

又请日月上天庭，

又收黑水平天下，

重创世界万物生。

这时天地啥模样？

又出哪些众仙神？

歌师如果讲得真，

《红黑传》上走一程。

东海仙山有红池，

有一乌龟池中生。

吸取天地之灵气，

修成滇汜一仙神。

统管水族三千万，

三番红水(1)漫乾坤。

鳌鱼蛟龙来争斗，

都想称霸不安宁。

滇汜一见怒生嗔，

平叛水妖红水平。

滇汜挥起分水旗，

鳌鱼蛟龙水底沉。

抽出山水剑一把，

水妖水怪逃性命。

红水波平浪静后，

滇汜忽然变了形，

变成红花如仙神。

一日游玩花山上，

满山百花好风景。

花丛坐着石龙母，

滇汜连忙拜师尊。

石龙老母花丛坐，

神通广大无比能。

她知天地有进程，

红水三番要消退，

清水三番波涛平。

石龙忙把红花问，

你是哪的女仙神？

红花仙神忙答应，

红水之中来修成。

平息红水成女神，

特拜老母为师尊。

石龙说道随我去，

怕的性命难保身。

提起红花女仙神，

她是滇汜转度人。

老母给她取下名，

铁角老母是名号，

引你去叫名台真，

又拜台真师父称。

台真一见心欢喜，

开言便把弟子称。

我今与你取下号，

又叫玄天你的名。

赐你几颗灵丹子，

天河砂子来形成。

你把灵丹来埋下，

一股紫烟如祥云。

紫烟袅袅化一人，

见了玄天忙下拜，

连忙又把师父尊。

玄天一见心欢喜，

我今与你取个名。

取名滇元赐丹灵。

埋下又出开天神。

滇元用丹化人才，

后出多少开辟人。

先天唱起泥隐子，

后天唱起末叶神。

海蛟他把天来灭，

洪水泡天无有人。

只有先天泥隐子，

他是先天创世人。

知道天地已该灭，

蓬莱山上坐其身。

天地俱无少世界，

四座名山雾沉沉。

昆仑蓬莱山二座，

太荒山对泰山林。

四大名山无人住，

只有泥隐子一神。

紧打鼓，慢逍遥。

黑暗根源从头道：

昆仑山有万丈高，

二山相对真个好，

两水相连响潮潮，

泥隐子观看荷叶发，

二水冲成一河泡。

化成人形三尺八，

荷叶上面起根苗。

泥隐子，抬头看，

忽见水泡成人形，

水泡成人真古怪，

随时与他取了名，

取名“末叶”二字文，

又称无极是他身。

末叶得了姓和名，

就问泥隐名和姓，

泥隐子来回言道：

“我今一一说你听：

吾是先天泥隐子，

故此给你取姓名。”

正在说时抬头看，

阴山流水响沉沉。

一具浮尸水上漂，

生下孩儿人三个，

天翻地覆聚会中。

洪儒他在西昆仑，

放下葫芦收红水，

红水消退现山岭。

子会一万八千春，

红水泡天无世界，

后来天地有红尘。

二弟洪浩来出世，

放下葫芦把水平，

葫芦里头装黑水，

黑水淹地无有人，

黑天黑地黑混沌。

第三洪钧来出世，

洪钧出世现人形。

她为人形是女身。

泥隐子，把媒做，

配合夫妻两个人。

二人低头来下拜，

谢了泥隐子做媒人。

泥隐子，开言道，

口称末叶你是听，

今来无天又无地，

先天世界传你身，

你传后天世上人。

说话将身只一变，

隐入青山不见形。

末叶出世教人伦，

不觉数代有余零，

顶上还挂一葫芦，

葫芦放出是绿水，

绿水青山到如今。

三人出世会人寅，

天翻地覆未生成，

犹如鸡蛋一个形，

昏昏暗暗不得明。

末叶口称泥隐子；

我今不拜你为尊。

泥隐子听了心中怒，

口骂忘恩负义人。

“你是西北一块土，

是我塑你一人形。”

“这些胡言我不听，

你今若有真手段，

再塑一个才算能。”

泥隐子当时塑一人，

摇摇摆摆甚斯文。

一口仙气吹将去，

土人睁眼笑盈盈。

身长三丈零一尺，

横眉竖眼獠牙生，

土人一见心欢喜，

拜他二人为师尊。

泥隐子一见心欢喜，

师徒三人上山林。

真空之中无一物，

无物之中有物生。

空者一概无所立，

图名皎洁一轮回。

“我今无影本无形，

无父无母本来人。”

捏不成形眼不开，

看来看去难成胎。

有人道我先天地，

沙泥沙石脱仙胎。

渺渺茫茫道为主，

身居雷霆坐灵台。

冷眼无边看世界，

黑暗憔悴怎得开？

西天老母随后跟，

一十八人说不尽。

三父八母谁人晓？

几人知得这根苗？

三灾八难来讲起，

大海九连窝一座。

一个老母窝中生，

原是海鸟蛋一个。

蛋破产出一个人，

树根穿身灾难尽，

头顶鹰鸟不动身，

随来土长是真人。

无天无地无乾坤，

又无日月两边分，

他母怀他十六岁，

四月初八年时生。

一眼观定乾坤界，

身坐西方半边天。

十八神仙旁边站，

众多老母站台前，

左边站定四十八个老母，

右边站立四十八个祖先。

秦氏老母站右边，

又向元古来表明，

元古坐在灵山岭，

天愁地惨实难忍，

万里乾坤不自然。

收下弟子把道传，

差了洪钧去开山，

洪水滚滚满山川，

洪钧昆仑自修炼，

三花仙斧劈开山。

洪钧老祖降世起，

出洞不见天和地，

乾坤暗暗混二气。

老祖抬头把眼睁，

清浊二气不分明，

转身回到古洞门，

忙差徒弟下山林，

蓬莱山上开天门。

洪钧、洪浩二老祖，

出洞不见天地势，

惨惨乾坤将何治？

二仙上山同游玩，

遇着亚琐古祖仙，

来到蓬莱山上看，

蓬莱原是一条船，

原是上古沉香木，

盘古老祖把树砍，

为救神仙造大船。

洪水滔天船被翻。

淹死神仙无计算。

此船沉在洪水底，

洪水浸泡几千年，

大船化为沉香木，

后来长成蓬莱山。

一丛树木朝天长，

青枝绿叶花朵鲜。

花谢又结长生果，

长生果儿如珠圆。

树长百鸟来啼叫，

树中又生众神仙。

树中又有大洞门，

洞里又住二神仙。

名叫洪钧和洪浩，

又是亚琐一老母，

观看洪水几时退，

又有谁个出世间？

三番洪水渐渐平，

自生一根天地藤。

天地相连一脉承，

中间结个大葫芦，

五龙捧着为何因？

洪水之时生洪儒，

洪儒传洪梅，洪梅传洪浩，

洪浩传洪末，洪末传洪钧。

洪末住在石洞内，

洪水未消闭沉沉。

昏睡之中做一梦，

梦见两个女佳人。

此梦做得真蹊跷，

蹊跷梦中有原因。

原来是东边有个张氏女，

西边住李氏女佳人。

忽然梦中怀了孕，

先生男儿后女婴。

一男一女甚聪明，

一日玩耍到昆仑。

又见洪水扑山顶。

吓得连忙逃性命，

只见葫芦口张开，

接住童男童女身。

二童进了葫芦内，

葫芦合得紧沉沉。

咔嚓一声断了蒂，

好比断了脐带根。

葫芦飘在洪水上，

里有五龙来护身。

洪钧老祖在蓬莱，

只见一物起祥云。

他把葫芦捞上岸，

五龙逃去不见形。

混沌之时还未分，

有一金龟出了生。

金龟本是天龟化，

有意点化传后人。

洪水三番起波涛，

遇着洪钧把水平。

来到蓬莱洪庆洞，

洪庆洞中称洪钧。

洪钧收它为弟子，

当着坐骑水上行。

金龟说与洪钧听：

“洪水之后想安顿，

九大名山都复现，

九大部州荒无人。

洪水过后神仙少，

许多神仙化沙尘。

有的神仙变禽兽，

有的神仙要做人。”

洪钧答曰说得是。

要找男女配婚姻。

要找阴阳来相合，

要找有血有肉人。

眼前人类还未出，

不知要到何处寻？

金龟答曰有啊啊，

五龙捧着葫芦行，

飘飘荡荡八千载，

内装一对男女身。

来到东海蓬莱下，

打捞起来问原因。

洪钧问道怎知情？

何以见得男女身？

金龟答曰我所见，

老祖听我说原因。

昆仑山上黑暗母，

她与老祖结成婚，

生下一对双胎子，

一男一女甚聪明。

方才长到八岁整，

整日玩耍在山林。

看见山中一根藤，

结一葫芦重千斤。

葫芦见了童男女，

张口说话叫连声，

快叫两人躲进去，

洪水泡天天地倾，

两人一听慌忙进。

葫芦闭口紧有紧。

一声霹雳来打下，

葫芦离了天地藤。

兄妹两个昏沉沉，

随着洪波乱翻滚。

唱起葫芦根基深，

葫芦生长在昆仑。

洪水淹了昆仑山，

葫芦里面救残生。

蓬莱山上出洪钧，

洪庆洞中观风景，

千里波涛怕煞人，

水翻黑泡为何因？

来到蓬莱山脚下，

眼看汪洋大海清，

只见海中洪水现，

五龙抱着葫芦行，

捞起葫芦千斤重，

劈开葫芦两半分，

两股雾气化祥云。

洪钧老祖忙相问，

来把根古说我听。

当日海中有五龙，

青黄赤白蓝五色形，

捧一葫芦水上行，

葫芦藏着两兄妹，

以后兄妹成了婚。

五龙听得老祖叫，

弃了葫芦不见形，

洪钧当时来收住，

带回洞中看分明，

忙将葫芦来打破，

现出两个小孩童。

一男一女人两个，

兄妹二人八岁春。

如何生在葫芦内？

二人如何海中行？

老祖就把二人问，

叫他二人说原因，

二人上前讲根由，

昆仑山中岩石缝，

忽生一根葫芦藤，

藤子牵有万丈余，

无有叶子只有藤，

结了一个大葫芦，

见了我俩把话明，

叫我钻进他肚内，

里面天宽地又平，

马上洪水要泡天，

藏在里头躲难星。

两人钻进葫芦内，

不知过了几年春。

当时天昏地也暗，

洪水滔滔如雷鸣。

飘飘荡荡不计年，

随着波涛到处行，

亏得老祖来搭救，

两个孩童忙谢恩。

老祖便把男童叫：

“我今与你取了名，

取名就叫五龙氏，

如今世上无男女，

怎传后代众黎民？

我今与你把媒做，

配合二人传后人。”

童女这时把话应：

“哥哥与我同娘养，

哪有兄妹结成婚？”

老祖这时来劝说：

“只因洪水泡天后，

世上哪有女子身？

世上虽有人无数，

却非父母赋人形。

也有金石为身体，

也有树木成人形，

也有水虫成人像，

也有鸟兽成人形。

只有你们人两个，

一男一女正结姻。

你们都有肉身体，

有血有肉是真人。

劝你们二人成婚配，

生男育女传后人。”

童女一听忙言语：

“请听我来说原因，

若要兄妹成婚配，

要你的金龟把话应。”

“叫声童女你是听，

混沌初开有男子，

世上哪有女子身？

一来不绝洪水后，

二来不绝世上人。”

童女一听怒生嗔，

石头拿在手心中，

将石就把金龟打，

裂成八块命归阴。

童男来把金龟合，

八块合拢用尿淋，

金龟顿时又活了，

开口又把话来明：

“叫声童女你且听，

生也劝你成婚配，

死也劝你为婚姻。”

童女这时心思量，

难得逃躲这婚姻。

二童无奈才答应，

又怕反悔事不成。

洪钧来把二人引，

人皇正想置人伦，

此是人苗来出世，

才有世上众百姓。

二人见了人皇面，

人皇一见喜十分。

来叫二人成婚配，

以后产下后代根。

一日二人闷沉沉，

要到山上散精神。

夫妇二人观山景，

此明华胥山之名。

华胥山中有一洞，

太昊圣母在洞门。

见得一男一女多美貌，

笑在眉头喜在心。

连忙召来一仙神，

山上引路留脚印。

脚印一尺有二寸，

夫妇二人跟着行。

不知不觉到山顶，

见一虹霓五色新。

打一冷噤动春心，

不知不觉怀了孕。

生下双胎男与女，

取下伏羲女娲名。

长大兄妹成婚配，

又有五龙来托生。

女娲出世一美女，

身高一丈有余零。

出世学会观天象，

又察地理手段能。

为何天塌与地陷？

为何洪水三番成？

为何诸神来相争？

为何禽兽斗输赢？

只因出世心不善，

霸占名山把利争。

有的贪吃欲不尽，

有的作恶丧性命。

三番洪水分善恶，

恶的死灭善者存。

也是天意来注定，

天地重开置人伦。

九山九海无人住，

需要传衍子孙孙。

自传子孙也有限，

需要千千万万人。

需要人来创世界，

自思索来自纳闷。

思量如何把人造，

起个念头心中喜，

不如挖泥作泥人。

洪水之后淤泥多，

就着沙滩做泥人。

比着自己一般样，

泥人泥手泥眼睛，

有牙齿，有嘴唇，

有腿有脚无灵性，

不走不动不开眼，

做去做来做不成。

这时来了泥沽神，

泥沽传授做泥人。

说起泥沽有根本，

生于上古洪荒时，

长在洪荒养其身。

原为水中一条虫，

千年修炼成了精。

一个女貌鳞甲身，

荷叶老祖一门人。

荷叶为家水上荡，

漂流四海过光阴。

一日老祖来吩咐，

看守荷叶保安宁，

此是天根并地苗，

通天达地元气生。

泥沽当时领了命，

急急忙忙下昆仑。

泥古坐在荷叶上，

逍遥自在快乐神。

随着波涛千层波，

困了睡在荷叶心。

忽然一阵黑风起，

吓得泥沽战兢兢。

泥沽这时好伤心，

不觉两眼泪淋淋。

泪水滴在荷叶上，

化为甘露亮晶晶。

等待风平与浪静，

一股清香扑鼻根。

只见一朵荷花开，

霎时花谢结莲蓬。

莲蓬结了七颗籽，

顺手摘来口里吞，

陡然精神长十分。

蹦蹦跳跳上昆仑，

来见荷叶老祖等，

禀知老祖说原因。

老祖一听笑盈盈，

吃了莲子长精神，

得了灵气有福分。

今日有话说你听，

也是造化缘分定。

当日有个浪荡子，

也是混元眼泪成。

那时荷叶才出世，

一棵荷叶才长成，

水中一枝并蒂莲，

藕根扎下万丈深。

吸收灵气于一身，

后变荷叶老祖身。

藏于藕内过光阴，

一时洪水滔天起，

随着波涛如浮萍。

后在水里扎下根，

一日飘到大海内，

正好风平与浪静。

吸取天精与天灵，

内有七孔通泉壤，

上有妙笔知天文，

此是天地一灵根。

才生几颗露水珠，

结聚天精与地灵。

浪荡把叶来吃净，

喝了露珠水不存。

浪荡吃了长精神，

贪吃贪喝把天吞，

想吃日月变天狗，

要与盘古斗输赢。

盘古举起开天斧，

杀了浪荡血水淋。

如今吃了莲蓬子，

神通广大本事能。

你今离我到一处，

自开洞府在门庭。

到了时候自有用，

多作善事少逞能。

再说女娲做泥人，

用心用意做不成。

来了泥沽一神女，

女娲一见称师尊，

女娲作为人始祖，

要随泥沽下山林，

要找黄土作泥人。

话说泥沽手段能，

五方五地来找寻。

青黄赤白黑五土，

金银钢铁锡之金，

此土也是非凡土，

洪水之后泥沙沉。

泥土原是神仙骨，

波涛之中化泥尘。

泥沽采土走茫茫，

采到泥土上昆仑。

架起烈火烧丹鼎，

黄泥为丹炉中烧，

七天七夜才烧成。

七颗泥丹来炼就，

色分七彩放光明。

小小泥丹神力大，

一颗能化一山岭，

放在海里水淤平。

诗曰：

九烧九转天地惊，

先天一点化泥尘。

无极太极浮尘聚，

轻者上浮为云雾，

浊者下凝泥土尘。

真精化气气化神，

精气化神入丹鼎。

具一气胎丹之始，

肇万殊生化之根，

九华玉液丹九转，

七宝黄丹七返生，

把丹抛在九霄云，

一时落地不见形，

化为黄泥到如今。

结丹化土养生灵，

才有黄土养黎民。

女娲取了黄泥土，

要接黄土做泥人，

做泥人来要血水，

没有血水无灵根。

女娲造人费辛勤，

内脏七窍都成形，

教他们说话加人性。

眼看都要成活人。

此时洪水又泛滥，

淹天淹地又淹人，

要将泥人淹干净。

这时女娲慌了神。

急忙登上太荒山，

太荒山上有树林。

盘古开辟过了后，

斧头还原为金星。

斧把插在太荒顶，

化为沉香树一根。

女娲砍树来做船，

要做木船救泥人，

只因树大砍不倒，

砍下树枝有几根。

粗枝拿来做船底，

细枝拿来做船舷。

先装神，后装仙，

然后又装泥巴人。

装禽兽，装物品，

一个巨浪打翻船，

许多物品水中沉。

有的为水族，有的化飞禽。

女娲重新来造人。

谁个知得这个根？

歌场之中是能人。

五龙氏，生禽兽，

豺狼虎豹遍地行。

巨灵氏，开险处。

修平水旱道路平，

造车船，才远行。

皇覃氏，出凤凰，

六只凤凰一同行，

后分六处传子孙。

有巢氏，人多人吃兽，

兽多兽吃人，

架雀巢，蔽雨晴，

百姓转打鸟兽吞。

燧人氏，钻木来取火，

烧烤食物得烹饪。

史皇氏，有仓颉，

看鸟兽，观脚印，

观天象，察人形，

造下文字记事物，

万物各自都取名。

祝融氏，听鸟音，

作乐歌，神听和平人气和，

能引天神和地灵。

女娲氏，她用葫芦造成笙，

开教化，育子孙，

百姓听了开智化愚都聪明。

伏羲氏，山中听风声，

风吹木叶美声音，

就削树木来制琴，

面圆地平天地形，

五条琴弦相五行，

长有七尺三寸零，

上可通天达地神，

又修人身调气平。

你问我，说你听，

不知说得真不真？

削桐木，来造琴，

作乐歌，传后人。

撞着共工掌乾坤，

女娲娘娘驾祥云，

杀了共工洪水平。

女娲娘娘她为神。

又把歌师问一声，

说起共工一段文，

共工怎么乱乾坤？

他与何人来交战？

不知谁输谁是赢？

何人输了气不过，

一头撞的什么山？

当时倒了什么柱？

何人一见怒生嗔？

何人又把天来补？

天补满天诛谁人？

何人一见气不过？

涌起洪水乱乾坤？

共工本是一帝君，

作恶无道失民心，

祝融一家怒生嗔，

领兵与他来相争。

提起祝融一段文，

他是天上火德星，

治理洪水有功勋。

当时有臣名共工，

共工出世手段能。

太荒山中一洞府，

五行精气孕化成，

能逃劫难洪水后，

三番洪水长成人。

养一鳖龙为坐骑，

洪水滔滔任游行。

祝融吹气如火焚，

要把鳖龙来烧死，

鳖龙一见心害怕，

化道彩虹逃性命，

鳖龙口中吐黑水，

要把灵山淹干净。

一见鳖龙发大水，

众神齐战鳖龙精，

不斩鳖龙气不平，

哪知鳖龙有道行，

众神与它战不赢。

共工撞倒不周山，

倒了擎天柱一根，

正是北边天塌下，

涌起洪水泡天庭。

女娲一见怒生嗔，

祭起斩龙剑一把，

一剑斩了鳖龙精。

说起女娲哪一个，

她是伏羲妹妹身，

洪水泡天结成婚。

当时她把天补满，

又斩共工这恶臣。

共工一见气不过，

涌起洪水乱乾坤。

共工遭斩百姓喜，

就尊女娲为上君。

共工撞倒不周山，

上方倒了擎天柱，

下方裂了地与井，

洪水泛滥又混沌。

好个女娲有手段，

忙炼彩石去补天，

女娲学会炼彩石，

要炼彩石补天庭。

炼得彩石把天补，

女娲神力无比伦。

一把彩石手中拿，

口水喷在彩石上，

一把一把补天漏，

又吹冷气冰固凝。

又撒泥灰在大地，

聚汇止水洪水平。

地势得牢固，黄土固其身。

斩断鳖龙四只腿，

支起四柱立四极，

不周山缺了北边倾，

又把东北来支撑。

女娲吹冷气，天上雪纷纷，

北方天寒到如今。

当日又出浪荡子，

口咬北方一块天，

盘古追杀浪荡子，

一直追下昆仑山，

山下有个地眼洞，

浪荡子躲在洞里边。

盘古封了地眼洞，

变一天狗又翻天。

当日浪荡变天狗，

一只神狗上了天。

神狗它嫌月光明，

行走现形不方便。

它把日月吞半边，

女娲来把日月救，

月亮有缺才有圆。

歌师唱歌有学问，

有些事儿未说清。

女娲来把彩石炼，

什么石头分五彩？

彩石又在哪里寻？

炼石用的什么火？

取火又是哪个人？

为何取火烧自身？

歌师如果答得真，

才是歌场老先生。

歌师问起这段文，

说讲起来根古深。

女娲彩石如珍宝，

天河沙石来化成。

本来就是天上物，

洪水之时埋沙尘。

女娲采石不周山，

此山又名滑塘坑，

滑塘坑里多宝石，

坑中水深不可测，

又叫咸池旸谷名，

日月二神从此升。

咸池之中多珍宝，

女娲取石在此寻。

多亏女娲能变化。

上天入地般般能。

时变凤鸟上九天，

时变龙蛇入水深。

女娲采石多忙碌，

拣来彩石把天补，

补天补地补乾坤。

洪水之后无火种，

彩石怎么炼得成？

这时前边来一女，

见了女娲称师尊：

吾是雷泽来长成，

先天金石来化身，

先天雷公化鸟形。

口吐一股霹雳火，

一怒放出巨雷声，

要与吾身成婚配，

不愿与他结婚姻。

女娲师尊搭救我，

我愿为你寻火根。

炼石需要三种火，

太阳、太阴和霹雳，

三昧真火炼宝珍。

吾愿取来三昧火，

炼得彩石补天庭。

女娲一听喜十分，

不知如何取火根？

答曰上天取得太阳火，

又取月亮水晶阴中火，

又取雷公霹雳火，

愿为师母献其身。

女娲点头笑盈盈，

感念弟子一片心。

此女化为一朵云，

飘上重霄万里程。

这时雷公一声怒，

追赶那女九霄云，

一串炸雷震上下，

一道闪电化火根。

点燃彩石炼炉火，

彩石融化升祥云。

女娲连忙把天补，

补天不是容易成。

哪里天穿哪里补，

哪里缺了哪整修，

彩石片片随心意，

北边天地才补成。

彩石补天止天漏，

止住天河往下淋，

天柱折了来接住，

昆仑山高做磉墩。

多亏女娲易变化，

一双巧手补天庭。

时化大鹏飞上下，

时化巨龙绕昆仑。

诗曰：

红水之时是红暗，

红水之后洪水清，

女娲补天止洪水，

闪电娘娘盗火根。

雷公电母成一体。

风婆雨师紧后跟。

女娲逝后化地母，

后土载物养黎民。

土生万物也生人，

不忘地母养育恩。

诗曰：

盘古之后她为尊，

兄妹二人配成婚。

统天统地统三光，

包天包地包乾坤。

乾坤艮巽是为天，

坎离震兑为四柱。

女娲之后为地母，

厚德载物赖后土。

阴阳会合真造化，

造化天地产贤能。

虽然不言又不语，

俯察万物有神灵。

结胎原是卦爻定，

胎漏产出众黎民。

天皇地皇人皇氏，

燧人有巢与公孙。

东南西北四部洲，

春夏秋冬四季分。

江河湖泊在她怀，

身负江河和山林。

天下五岳是仙境，

山林树木花草生。

黎民百姓靠耕种，

五谷六米才长成。

金银财宝是她生，

蔬菜药茶雨露生。

及时洒下甘霖水，

地上禾苗五谷生。

地母昼夜不合眼，

合眼生灵有灾星。

如果地母打个盹，

鳖鱼翻身一扫平。

要知地母名和姓，

鸿蒙未到老混沌。

造土造人多辛勤，

劳累而死为地平。

地母归土乃有灵，

养护万代之子孙。

水有源来木有根，

世代不忘地母恩。

再把天皇为师尊，

不知记得清不清？

天皇过后几多岁？

弟兄共有几多春？

又有何人来出世？

何人出世治乾坤？

你把根由说我听，

才算歌场高明人。

金鼓一住暂消停，

我把歌师尊一声，

慢慢听我讲根痕。

你问天皇来世出，

弟兄共有十三人，

天皇出世人民少，

淡淡泊泊过光阴。

又无岁数和年岁，

又无春夏与秋冬。

天皇那时来商议，

商议弟兄十三人，

创立天干定年岁，

又立地支十二名，

那时方才定年岁，

暑往春来一年春。

神笔两杆相传授，

听我从头说分明：

一支名叫画天笔，

画出日月与星辰；

二支名叫画地笔，

画出江河与山林。

天皇名字叫天灵，

出世就把干支配，

十二地支造分明。

一年又治十二月，

一生操了许多心，

管了一万八千春，

又该地皇来出生，

隐入青山不见形。

天皇隐匿不见形，

我把天皇说你听，

你说地皇行不行？

地皇出于什么地？

一姓共有几多人，

地皇怎么治天下，

什么方法定乾坤？

地皇过后几多岁？

又有何人来出生？

你把根由说我听，

歌场才算你为能。

地辟于丑地皇君，

地皇一姓十一人。

弟兄十一管乾坤，

生于陕西叫龙门。

他的名字叫岳铿，

出世才把山川定。

他今才把昼夜分，

七十二候才来临，

二十四气是他分。

他以太阳把日定，

又以太阴把夜分。

三十日为一月，

十二月为一春，

那时才有年和月，

昼夜才能得分明。

地皇过了一万八千岁，

隐入青山不见形，

又有人皇来出生。

歌师父，老先生，

又把人皇问一声：

仁兄是否记得清？

人皇出生什么地？

一姓共有几多人？

几人几处治天下？

他在何处教黎民？

人皇怎么现天象？

黎民光景如何样？

几处太平不太平？

人皇共有几多春？

你把根源说我听，

才算歌场人上人。

人生于寅人皇主，

人皇兄弟九个人。

生于形马山中地，

弟兄九人分区明。

各管一州镇乾坤，

制纲常，立人伦，

才有三党共六亲。

天皇地皇人皇君，

共管四万五千八百春。

人皇弟兄为龙海，

又该五龙来出生，

一黄伯，二黄仲，

三黄叔，四黄季，

五黄五龙出世分，

金木水火土中存。

才有宫商角徵羽，

才把五音来分清，

五龙四帝五处分。

又出五丁氏，

气力大得很，

他教百姓挖一坑，

一个坑儿百丈深，

躲水躲雨好安身。

九州九处都太平，

选才德，作用人，

那时才有君臣分。

驾云车，观地象，

东西南北才摸清。

渴有清泉饮，

饥摘树叶吞，

寒有木叶遮其身。

燧人氏，有道君，

钻木取火教万民，

春杨夏柘来取火，

秋杏冬檀取火星。

定婚姻，教嫁娶，

男子三十娶下亲，

女子二十嫁出门。

百姓个个喜欢心，

有父有母到如今。

燧人氏，传后人。

传下火种养万民，

万古流传到如今。

唱起当日有皇氏，

有皇氏，驾元龙，

走遍九州察民情。

又出中皇氏，

也是有德君，

生于山东鲁国曲阜城，

有个大庭氏，

又出了六粟氏，

后代才出孔圣人。

几个知得这段情？

说得是来道得真，

又把伏羲问一声，

歌师你可记得清？

伏羲怎样来出世？

生于何方何地名？

怎样来把天下治？

怎样作为定乾坤？

怎样来把百姓教？

人伦礼义到如今。

金鼓一住又唱起，

歌师又来问伏羲，

听我从头说与你。

呀是五帝开首君，

说起太昊他母亲，

华胥地方也不远。

陕西蓝田县地名，

太昊圣母闲游走，

见一大人脚迹形，

圣母忽然春意动，

天上虹霓绕其身，

圣母忽然身有孕，

成纪地方生圣君。

成纪地方在何处？

甘肃巩昌氓州城。

伏羲仁君观天象，

日月星辰山川形，

才画八卦成六爻，

六十四卦达神明。

教人嫁娶治婚姻，

女儿嫁于男为妻。

五帝首君说分明，

才算歌场一能人。

阴人踏了燧人气，

怀孕一十四年春，

才生伏羲一个人。

三十岁上坐龙位，

画出八卦知天文，

唱个地名陕西城，

太昊圣母出山林，

一见神人面前走，

太昊圣母随后跟。

歌师讲得真有趣，

又把伏羲问几句，

不知仁兄喜不喜？

伏羲出世出龙马，

不知出生何地名？

龙马生得什么样？

高有几尺几寸零？

背上又有何物现？

不知是吉还是凶？

他今又把何物治？

修身理性答神明，

伏羲在位年多少？

又有何人治乾坤？

你把根由说我听。

歌师又把伏羲问，

伏羲乃是仁德君，

利益人伦从他兴。

孟河一日祥云去，

一匹龙马来出世，

生得满身有甲鳞，

高有八尺五寸零，

背上又有河图现，

天降祥瑞吉兆临。

在位一百一十五年春，

又出共工乱乾坤。

诗曰：

节制后天接先天，

全凭指划走云烟，

负图献瑞惟龙马，

呈书宝龟现碧莲。

六十四卦分造化，

剥极而复判天人。

天有三百六十度，

循环往复运期神，

孤阴不生阳难长，

老阴变阳阳变阴。

风云雷电不相射，

水火南北不相侵，

万物陶熔如炉鼎，

按照五行定律音。

又将神农问先生。

神农出在什么地？

又是怎样教百姓？

神农山中尝百草，

七十二毒神怎么行？

哪个山中寻五谷？

几种才有稻麦生？

又有何人无道理？

要反神农有道君，

又有什么人不可？

哪个大怒杀何人？

百姓一见心恼恨，

聚集人马诛反臣。

何人力寡不敌众？

百姓杀死命归阴。

神农仁君多有道，

何方归天有道君？

神农在位多少年？

崩于何方什地名？

歌师一一说我听，

我好斟酒待先生。

歌师问得真有趣，

听我一一说与你，

神农治世从此起。

神农皇帝本姓姜，

指水为姓氏，

日后为谷皇，

又有神农来出世，

歌师父来老先生，

七言四句念你听。

诗曰：

圣人诞生自天工，

首出称帝草昧中，

制作文明开千古，

补天溶日亘苍穹。

南方丙丁火德王，

又号炎帝为皇上。

提起神农有根痕，

他是少典亲所生。

母亲峤氏女贤能，

安登夫人是她名，

配合少典结为婚，

生下两个小娇生。

长子石年次神农，

烈山上面长成人。

唱起神农来出世，

生下三天能说话，

五天之中能走行，

七天牙齿俱长齐，

便问父母名和姓。

神农出世生得丑，

头上长角牛首形。

父母一见心不喜，

把他丢在深山里。

山中遇着一白虎，

衔着神农回家门。

父母把他丢水中，

一条黄龙来托起，

救了神农一性命。

父母丢他火中烧，

有一神兽下山林，

遍体透亮像水晶，

扑在火中救神农，

喷出清水灭火星。

神农出世多灾难，

磨难之中长成人，

做了南方一帝君，

当了帝君爱黎民，

可惜天下不太平。

他今教民耕稼事，

女子采桑蚕吐丝。

当时天下瘟疫广，

村村户户死无人，

神农治病尝百草，

劳心费力进山林。

神农尝草遇毒药，

腹中疼痛不安宁，

急速尝服解毒药，

识破七十二毒神。

要害神农有道君，

神农判出众姓名，

三十六毒逃了生，

七十二变还阳草，

神农采回就黎民。

毒神逃进深山林，

至今良药平地广，

毒药平地果然稀。

神农在位百年春，

世间百姓多生病。

出了七十二瘟神，

各种瘟病多流行，

黎民百姓遭灾星。

神农一见心不安，

决心去到大深山，

亲自尝药救难民。

一日来到姜水口，

姜水口上遇怪兽。

身长一丈生双角，

两个耳朵像尖刀，

尾巴足有三尺五。

眼如铜铃生四足，

见了神农不让路，

要与神农争胜负。

神农与他把力斗，

七天七夜分赢输，

方才收服这怪兽。

神农斩下藤一股，

将它拴在大山口，

来了后稷见神农，

神农交于后稷手。

命它犁田种五谷，

此藤取名叫青藤，

怪兽取名为青牛。

神农又往山中走，

一心只奔老林口。

来到深山大老林，

一座巨岩面前横。

神农抬头来观看。

哪有道路上山林？

如若不把山来上，

天下百姓无救星。

当时看见藤一根，

岩上长到岩下面，

藤长总有千丈零。

神农抓着这根藤，

顺着藤子往上行。

不觉来到岩头上，

浑身累得汗淋淋。

神农当时喜欢心，

便把此藤取了名。

取的名字叫“红藤”。

神农又往前边走，

肚中饥饿难得行，

耳听乌鸦头上叫，

神农本来知鸟音。

乌鸦叫的神农君，

你今饥渴不要紧。

快快来把大树上，

树上果子多得很。

神农抬头自己看，

树上牵着一根藤，

藤上结的黑色果，

一串一串好爱人。

神农忙把大树上，

摘了一串一口吞。

甘甜可口真好吃，

能解饥饿长精神。

神农当时心中喜，

连忙给它取了名。

果子名叫乌鸦子，

藤子就叫“乌鸦藤”。

解了饥饿往前走，

一心要进大山林。

神农当时不小心，

足下绊住藤一根。

神农一跤摔在地，

浑身疼痛实难忍。

神农心中暗恼怒，

张口封它叫“葛藤”。

受尽千刀与万剐，

火烧棒槌织草绳。

百姓穿起走世界，

叫它永世不翻身。

神农爬起往前行，

过了几山又几岭。

忽然吹来风一阵，

风过走出一畜牲。

遍身无毛身发亮，

张口要吃神农君。

神农与兽两相战，

怪兽不明对头人，

趴在神农他面前，

摇头摆尾不做声。

神农将他收伏了，

神农如得贵宝珍，

透明狮子号圣兽，

直到如今医尊敬。

神农收了药狮子，

命他尝草吃草根。

相伴神农在山林，

尝尽百草品药性。

一日神农找药草，

一座大山高入云。

只见岩上长青草，

一年四季叶子青。

又见岩头生紫气，

万道红光耀眼睛，

神农要把岩来上，

品尝此药才甘心。

当时取出拔云剑，

砍树架梯忙不赢，

大树只有几丈高，

怎能爬上高山顶？

神农便把主意打，

要想办法上山行。

忽然一藤脚下绊，

神农仔细看分明。

只见地下藤一根，

须长牵出千丈零，

神农一见心欢喜，

斩断此藤忙不赢。

便用此藤来捆树，

扎一云梯千丈零。

神农尝百草，

瘟疫得夷平。

又往七十二名山，

去把五谷来找寻。

神农上了羊头山，

仔细找，仔细看，

找到栗子有一粒，

寄到枣树上，

忙去开荒田，

八种才能成栗谷，

后人才有小米饭。

大梁山中寻稻子，

稻子藏在草中间，

神农寄在柳树中，

忙去开水田，

田里下稻种，

七种才有稻谷收，

后人才有白米饭。

朱石山，寻小豆，

一颗寄在李树中，

一种成小豆，

小豆出荒田。

大豆出在维石山，

神农寻来好艰难，

一颗寄在桃树中，

五种成大豆，

大豆出平川。

大、小麦在朱石山，

寻得二粒心喜欢，

寄在桃树中，

耕种十二次，

后人才有面食餐。

武石山，寻芝麻，

寄在荆树中，

一种收芝麻，

后来炒菜有油添。

神农初种五谷生，

皆因六树来相伴。

神农教人兴贸易，

物物相换得便宜，

斩木作犁来耕地，

才有农事往后继。

又有夙沙才欺心，

要反神农有道君，

大臣箕文劝不可，

夙沙大怒杀箕文。

百姓群集心大怒，

要杀夙沙这反臣。

夙沙孤寡不敌众，

被百姓杀死命归阴。

神农座位位于陈，

就是河南陈州城，

在位一百四十春，

崩于长沙茶陵城。

自从神农把驾崩，

又有何人治乾坤？

请你一一说分明。

自从神农皇帝崩，

又有何人治乾坤？

天下有道是无道，

又有何人来兴兵？

哪个与他战不过？

悄悄迁都让反臣。

又有何人来出世？

他与反臣大交兵。

你今一一说我听，

才算歌中一能人。

歌师你且慢消停，

我今本要说你听，

又怕你去传别人。

自从神农皇帝崩，

又有愉罔治乾坤，

只有愉罔多无道，

反臣蚩尤大兴兵，

愉罔惧怕蚩尤凶，

悄悄迁都让反臣，

又有轩辕来出世，

他与蚩尤大交兵。

不提轩辕不问你，

提起轩辕问到底，

轩辕他住何方地？

母亲怎样有身孕？

几多月份来降生？

轩辕生于何方地？

龙颜圣德如何论？

他与蚩尤大交兵，

不知谁输是谁赢？

轩辕怎么得吉兆？

要得强力两个人。

怎么访得二人到？

不知才干如何能？

不知设下什么法？

要捉蚩尤这反臣。

不知擒到未擒到？

轩辕怎么为仁君？

你今说与众人听，

才算歌中老先生。

歌师要我讲分明，

说起轩辕有根痕，

要你洗耳来恭听。

轩辕原是有熊君，

如今河南有定城，

附宝名字是他母，

一日出外荒郊行，

见一电光绕北斗，

不觉有孕在其身，

二十四月怀胎满，

生于开封新郑城。

景里庆云明王德，

四面龙颜天生成。

蚩尤作乱真胆大，

铜头铁额行人马，

要与轩辕争高下。

上阵就是烟雾起，

层层瘴气遮天地，

白日犹如黑夜里。

黄帝兵败乱如泥，

初立战法用熊罴，

九天玄女轩辕母，

造下天书才用武，

千变万化八阵图，

刀枪剑戟戈矛斧，

长有弓，短有弩，

收兵锣，催兵鼓，

云里龙，林中虎，

一声号角排队伍，

大破蚩尤于逐鹿，

才把轩辕立为主，

正安中央戊巳土。

风后力牧各显能，

摆下八卦握机阵，

烟雾不得迷大军。

蚩尤困在阵中心，

东撞西冲难脱身，

逐鹿之野丧残生。

蚩尤争位害黎民，

蚩尤兄弟人九个，

困住轩辕难脱身，

轩辕当时慌张了，

即主大泽去搬兵，

风后力牧为大将，

摆下握机八门阵，

打败蚩尤这贼兵，

蚩尤血飞三千里，

至今红土显血痕。

斩了蚩尤天下喜，

小国个个皆畏惧，

并尊轩辕为皇帝。

杀了蚩尤为三节，

三节分尸都有名。

杀了头来为一节，

红口朱雀百利心。

杀了腰来为二节，

腰身化为罗盘形。

杀了三节是他尾，

飞来火星是他身。

魂魄归天化为风，

尸体化为泥巴存。

轩辕黄帝坐天下，

河洛之中出龙马，

只因地理无边涯，

山川草木万物华。

轩辕本是仁德君，

无数作为定乾坤，

又命大桡造甲子；

又命隶首作算术；

又命伶伦作律吕；

又命车区制衣襟。

轩辕将崩有龙迎，

他就骑龙上天座，

在位却有一百载，

少昊接位管乾坤。

不提少昊我不问，

提起少昊问先生，

人不知来尔不愠。

少昊他是哪家子？

哪个母亲把他生？

少昊登基坐天下，

不知吉凶如何论？

那时民间出什么？

百姓安宁不安宁？

少昊崩驾几岁多？

葬在何方什地名？

什么地方来安葬？

又是何人把位登？

歌师父来老先生。

请你从头说分明。

轩辕二字书上找。

制婚姻，制衣裳。

嫘祖养蚕有绸缎，

公孙轩辕为皇帝，

制下婚姻立纲纪，

百姓开智才化愚。

诗曰：

吾初开国号轩辕，

继天立极居人先。

君臣父子吾首定，

兄弟夫妇将道传。

嫘祖又名西陵氏，

衣冠已始养蚕丝，

播种有食用钻火，

不比混沌无人烟。

布衣隐世魔王降，

蚩尤倏而生世前，

吞云吐雾来作乱，

吾等造下指南车，

大破蚩尤得安然。

少昊本是轩辕子，

黄帝原配嫘祖生，

少昊登位坐天下，

正是身裹鬼弄人。

民间白日出鬼怪，

龙头金睛怪迷人，

东家也把鬼来讲，

西家也把怪来论，

王母娘娘降凡尘，

教化民间收妖精。

这是少昊福分浅，

他母怀胎有来因，

夜梦天庭众将星，

大星如虹照浑身，

生下少昊曲阜城。

国号金天氏，

掌了锦乾坤，

封了金德王，

江山四十四年春。

少昊驾崩八十四，

葬在兖州曲阜葬，

又出颛顼把位登。

歌师果然讲得清，

又问颛顼他出生，

你可知道说我听。

颛顼怎么治天下？

百姓清平不清平？

东村人家出么鬼？

怎么治鬼得安宁？

西村人家出么鬼？

何人收服鬼妖精？

颛顼在位多少岁？

葬于何方甚地名？

颛顼高阳崩了驾，

又是何人把位登？

提起颛顼也有名，

也是轩辕后代根，

他是昌意所亲生，

母亲昌意女佳人，

夜得奇梦祥瑞生，

不觉腹中有了孕，

生下颛顼一帝君。

孙接祖业把位登，

国号高阳氏，封为水德君，

七十八年把位登，

葬于濮阳一座城，

原名东昌大府城，

后出帝喾把位登。

歌师听我讲与你，

把你当做我徒弟，

今天一一传给你。

颛顼高阳把位登，

多少鬼怪乱乾坤，

颛顼人君多善念，

斋戒沐浴祭上神。

东村有个下儿鬼，

每日家家要乳吞，

东村人人用棍打，

打得骨碎丢江心。

次日黑夜又来了，

东村人人着一惊，

将他紧紧来捆绑，

绑住大石丢江心。

次日黑夜又来了，

东村扰乱不太平，

将一大树挖空了，

放在空树里面存。

上面用牛皮来盖紧，

铜钉钉得紧腾腾。

又将酒饭来祭奠，

这时小鬼才安宁。

小鬼有了酒饭吃，

再也不来闹东村。

西村又出一女鬼，

披头散发迷倒人。

西村也挖大空树，

女鬼空树躲其身。

忽见一人骑甲马，

身穿黄衣腰带弓，

一步要走二十丈，

走路如同在腾云。

就把西村人来问，

可见披发女鬼精？

西村人说不知道，

黄衣之人哼一声，

你们不必来瞒我，

她乃是个女妖精。

她有同伙无其数，

八十余万闹西村。

颛顼仁君多善念，

又奉王母旨意行，

捉拿女妖归天界，

西村才得太平乐。

西村听说忙回禀：

空树之中躲其身，

黄衣之人忙起身，

空树之中捉妖精。

一见女鬼腾云起，

黄衣之人赶到半天云，

忽然不到一时辰，

鲜血如雨落埃尘。

从此挖树做大鼓，

穿着黄衣驱鬼神。

这里顺便说一句，

颛顼之时有天梯，

神仙能从天梯下，

人能顺梯上天庭，

人神杂乱鬼出世，

闹得天下不太平。

颛顼砍断上天梯，

从此天下得安宁。

颛顼在位七十八，

崩于濮阳东昌城，

颛顼高阳崩了驾，

帝喾高辛把位登。

讲起帝喾一段文，

他是轩辕四代孙，

父传子，子传孙。

提起帝喾有根痕，

娶妻四个女佳人，

长妻原是邰氏女，

名唤姜塬女佳人，

生下后稷一条根。

次妻陈锋女钗裙，

名唤庆都小娇生，

夜梦赤龙浑身照，

怀胎二十四月零，

生下尧王在丹陵。

三妻娥氏名简荻，

吞了燕卵祥瑞生，

生下子契一郎君。

四妃诹訾名常仪，

生下姐挚一条根。

帝喾国号高辛氏，

他是乔极亲所生。

歌师讲得真分明，

又把高辛问先生，

高辛建都什么地？

今是什么县地名？

帝喾高辛治天下，

又有何人作反臣？

高辛要杀反臣子，

何人提头见高辛？

帝喾娶得荣氏女？

其女叫做什么名？

又有何样好吉兆？

身怀有孕几月零？

此处叫做什么地？

那时生下有何人？

高辛又娶某时女？

此女叫做什么名？

不觉身怀也有孕，

那时生下什么人？

高辛在位年多少？

又尊何人为天子？

是否是个有道君？

你今一一说我听，

才算有知有识人。

仁兄问得好出奇，

这些故事来问起，

听我一一说根底。

高辛建都名字在，

如今河南偃师城，

高辛仁君治天下，

可恨房王作反臣，

有人斩得房王头，

赐他黄金与美人。

高辛有个五色犬，

常跟高辛不离身，

忽然去见房王面，

房王一见喜欢心，

高辛王犬归顺我，

我的江山坐得成。

当时急忙摆筵席，

赐与王犬好食品。

五色犬见房王睡，

咬下他首级见高辛。

高辛一见心欢喜，

重赐肉包与它吞。

王犬一见佯不寐，

卧睡一日不起身。

莫非我犬要封赠？

会稽王侯来封你，

又赐美女一个人。

王犬忙把恩来谢，

领了美女只交情，

后生五男并六女，

人身犬面尾后形，

后来子孙都繁盛，

就是犬戎国的根。

高辛娶得陈年女，

名曰庆都是她身，

庆都年近二十岁，

一日黄云来附身，

身怀有孕十四月，

丹陵之下生尧君。

高辛又娶诹訾女，

名曰常仪是她身，

诹訾常仪生一子，

子挚乃是他的名。

元妃姜塬生稷子，

次妃简狄生契身，

高辛在位七十载，

顿丘山上葬其身。

至今大明清平县，

还有遗址看得清。

子挚接位五道君，

九年却被奸臣废，

就立尧帝为仁君，

尧帝为君多有道，

我把根由说你听。

不提尧帝问根底，

不知根底怎样起？

尧帝是个仁德君，

圣泽滔天民感恩。

无奈气数有变改，

又出几样什怪名？

又把民间百姓害，

害得百姓不安宁，

尧帝又令何人治？

不知那人能不能？

何人与他来交战？

怎么收服得太平？

尧帝在位多少载？

帝子几人贤不贤？

帝要交位何人坐？

何人躲于什么山？

何人退病不得闲？

当时群臣来商议，

姐挚接位管乾坤。

姐挚坐了帝喾位，

江山九年一旦废，

又荐何人治乾坤？

你今从头说分明，

歌场之中你为尊。

你将尧帝来问我，

我将尧帝对你说，

叫声歌师你听着：

尧帝本是圣明君，

天降灾难于黎民。

他是帝喾次子身，

母亲陈锋亲所生，

生下尧帝丹陵城，

国号陶唐氏，

姓尹名祁是他名，

封为火德王，

坐了锦乾坤。

甲辰年间登了位，

癸未之年把驾崩，

十日并出有难星。

禾苗晒得枯焦死，

百姓地穴躲其身。

忽然又是狂风起，

民间屋宇倒干净，

又有大兽大蛇大猪三个怪，

他们到处乱吃人，

尧帝一见后羿到，

忙命后羿拯黎民。

歌师提起神羿等，

我今从头说原因。

神羿生在后羿国，

有穷之地来降生。

母怀一十九月来，

降生之日会说话，

一十二月会飞腾，

要追日月和星斗，

一步能跨百里程，

身高力大无比能。

扶桑大树作弯弓，

撑天竹子做雕翎。

弓开半边月，

箭飞如流星。

弓箭原是他发明，

弯弓射日斩妖星。

后羿当时寻风伯，

他与风伯大战争，

风伯被他射慌了，

急忙收风得太平。

十个日头真可恨，

羿又取箭手中举，

一箭射去一日落，

九箭九日落地坪，

原是乌鸦三足鸟，

九箭九日不见形。

还有一日羿又射，

空中响如洪钟声。

此是日光真神来说话：

“有劳大羿除妖精，

当年混沌黑暗我出世，

就有许多妖魔与我争，

九个日妖今除尽，

从此民安乐太平。”

后羿当时来跪拜，

拜谢日光太阳君。

九个日妖都射除，

尧帝赏了大功臣。

大海之中生海蛟，

海蛟搅得洪水生。

有一神人把蛟斩，

海蛟化为树一根。

不长叶子高万丈，

花开九个大花苞。

有朝一日花开了，

内有人蜂九处飞。

只有此蜂大得很，

尾带利箭放毒水，

毒箭蜇人人命倾。

后羿神箭把蜂射，

从此天下才太平。

说起后羿有根古，

后羿出世奇得很。

当日有个通天洞，

石洞宽如大龙宫。

有一流水哗哗响，

洞口有石自开门。

有一蟾蜍生洞内，

已在洞中千年整。

一日蟾蜍身有孕，

生一石蛋能自滚。

一日滚滚吹洞门，

一只神鹰从此过，

误认自己把蛋生。

口含仙草做下窝，

神鹰坐在窝当中。

有朝一日石蛋破，

产出一子像人形。

一对翅膀背上长，

展翅一飞万里程。

后羿之名天皇取，

天皇封他为将领。

天皇殿上一美女，

美女她叫“嫦娥”名，

原是天皇一使女，

天皇与他作媒证。

后羿嫦娥结成婚，

不意嫦娥有身孕，

嫦娥又叫常仪名。

一日打开天门看，

后羿一见吃一惊——

大地生烟如火烤，

无数生灵命归阴，

天上地下无滴水，

日后江沽把水生。

这时后羿心烦恼，

拉开天弓不留情，

一箭一日掉下地，

九箭九日命归阴，

神鹰得知遮天来，

护住一日活性命。

此时后羿来找水，

通天洞中来找寻，

找到蟾蜍来言语，

蟾蜍肚里有水存，

吐出清水水又生。

日后叫它到月宫，

夜夜洒露到凡尘。

尧帝在位七十二，

帝子丹朱不肖名。

尧帝要让位许由坐，

许由躲于箕山阴。

又叫子交接父位，

他又退病在其身。

当时群臣来商议，

才荐大舜治乾坤。

不提舜帝犹是可，

提起舜帝治山河，

你把根源对我说。

他父名字叫什么？

他母又叫什么名？

怎么又以姚为姓？

他是何人几代孙？

象是他的亲兄弟？

怎么处处害大舜？

这个根痕你不明，

我今一一说你听：

舜帝父亲名瞽叟，

握登乃是他母亲，

握登生舜姚虚地，

故此以姚为姓名。

黄帝是他八代祖，

他是轩辕后代根。

他的亲母早年死，

继母才生象弟身，

继母要把舜害死，

唆使瞽叟变了心，

父亲和弟心一样，

设计要害舜一人。

舜帝犁耕什么山？

市场打渔何地名？

他又牧羊什么山？

又陶瓦器何地名？

那时尧帝诏书到，

不知所为何事情？

不知舜帝怎回答？

尧帝赐他什么人？

又将何物付与他？

他的父亲怎么行？

如何又要将他害？

怎么设计怎么行？

不知害死未害死？

可有救星无救星？

后又舜继尧帝位？

四海成服称仁君。

歌师听我说分明，

舜帝当日是明君，

我今一一说你听：

提起舜王根基深，

史记上面说得清，

他是轩辕八代孙。

轩辕长子名昌意，

玄嚣少昊次子名。

昌意后来生颛顼，

颛顼生穷蝉，

穷蝉生敬康，

敬康生句望，

句望生峤牛，

峤牛生兆牛，

兆牛生兆生，

瞽叟出世治人伦，

娶妻握登女钗裙，

生下大舜仁义君，

耕于历山过光阴。

尧王访贤让大舜，

就将二女配为婚。

二女娥皇与女英，

乃是姑母配玄孙，

哪个知道这根痕？

大舜勤耕于历山，

雷泽地方做渔人，

草场牧羊燕河地，

又陶瓦器在河滨。

当时尧帝见诏到，

舜帝即忙见尧君，

尧君就问天下事，

对答如流胜于君。

尧帝一听心大喜，

二女与他作妻身，

大者名曰娥皇女，

二者名唤是女英。

舜帝回家见父母，

继母越发嫉妒心。

象弟当时生一计，

悄悄说与瞽叟听，

父亲叫舜上仓廪，

象弟放火黑良心。

大舜看见一斗笠，

拿起当翅飞出廪，

大舜毫发未损伤。

象弟一计未使成，

又献一计与父亲，

叫他古井去淘水，

上用石头丢井中。

说起他家那古井，

却是狐精一后门，

九尾狐狸早知道，

象弟今要害大舜，

吩咐小狐忙伺候，

接住大舜出前门，

九尾狐狸来指路，

指条大路往前行。

大舜走至卧房内，

弹琴抚弦散散心。

舜帝长到二十春，

他到历山把田耕，

后母送饭下毒药，

十拿九稳命归阴。

这时舜帝要用饭，

一只黄狗来走近，

两爪不住来抓挠，

黄狗抓住毒饭泼，

两眼汪汪流下泪。

伸出舌头把饭吞。

舜帝一见心不忍，

让它一气来吃尽，

七窍流血命归阴。

瞽叟见舜害不死，

舜子果然有帝分，

害他念头从此止，

尧帝让位于大舜。

当时黄龙负河图，

未常国献千年龟，

朝中一日有祥瑞，

八元八恺事舜君。

尧帝在位九十年，

龙归大海升了天，

阳寿一百单八春，

舜帝见尧辞凡尘，

避于河南三年春，

天下百姓感恩深，

趋从如市讴歌声，

天下诸侯来朝拜，

不让丹朱而让舜，

一统山河乐太平。

舜为天子号有虞，

不记象仇封有神，

心不格奸真仁义。

舜流共工于幽州，

放驩兜于崇山，

杀三苗于三危，

殛鲧于羽山，

后来才生禹。

舜因巡猎崩苍梧，

娥皇、女英心中苦，

终日依枕哀哀哭，

泪水涨满洞庭湖：

“我夫在位五十年，

一旦辞世归了天，

丢下商均子不贤，

我们姊妹无靠山，

怎不叫人泪涟涟。”

舜帝过后谁出生？

又有谁来治乾坤？

又请歌师说分明。

舜帝过后出大禹，

夏侯禹王号文明，

受舜天下管万民，

国号有夏治乾坤。

夏朝禹王管乾坤，

他是轩辕后代孙，

受舜天下管万民：

国号夏朝把位登，

他是殛鲧亲所生，

母亲华氏老夫人。

在位二十七年整，

大禹有功为天子。

三过其门而不入，

疏通九河定九州，

九州有名在后头，

再把九州名目数：

东有冀州和青州，

南有扬州共荆州，

西有兖州与梁州，

北有徐州抵雍州，

中间河南有豫州，

又铸九鼎定九州。

从此平安四海滩，

洪波汪汪向东流，

低有湖，高有丘，

造城池，作监囚，

教民稼穑五谷收。

说起大禹他出生，

看我说得真不真？

他的父亲名叫鲧，

以土掩水事不成，

天上盗息壤，

上帝发雷霆，

斩于羽山尸不烂，

后生大禹一个人。

歌师说得果是真，

禹王治水多辛勤，

疏九河来铸九鼎，

从此九州都有名。

三过其门而不入，

决汝汉，疏淮泗，

济漯处处都疏通，

引得水流归海中，

十三年来得成功，

天下无水不朝东。

禹王告命涂山上，

涂山氏女化石象。

行至茂州遇大江，

黄龙负州来朝王。

大禹仰面告上天，

黄龙叩首即回还，

渡过黄河到涂山，

天下诸侯都朝见，

黎民都乐太平年，

禹王为君真贤能，

治水疏河定乾坤。

他一饭食其身，

慰劳民间情，

外出见罪人，

下车问原因，

遇事问百姓。

左规矩，右准绳，

不失寸尺待百姓。

禹王在位二十七，

南巡诸侯至会稽，

一旦殂落归天去，

至今江山留胜迹。

禹王分下三支脉，

三十六山才有名。

禹疏九河费心情，

定九州，铸九鼎，

阳寿刚刚三十零，

传与帝启掌乾坤。

帝启生太康，

太康生帝相，

帝相生仲康，

仲康生帝杼，

帝杼生帝槐，

帝槐生帝忙。

帝忙生帝泄，

帝泄生不降，

不降生帝局，

帝局生帝席，

帝席生孔甲，

孔甲生帝皋，

帝皋生帝发，

帝发生覆发。

父传子，子传孙，

夏朝共传十七君，

禹王丁巳年间把位登，

桀王甲午年间败乾坤，

共有四百八十春，

成汤出来动刀兵，

娶妻扶都女佳人，

白气贯日照浑身，

怀胎生下太乙君，

国号成汤把位登。

提起成汤出世根，

姓子名履是他名，

他是子契十二代孙。

传至主癸生成汤，

扫灭夏朝定家邦。

乙未年间坐江山，

在位坐了三十年，

阳寿一百染黄泉，

汤亡伊尹摄朝贤，

扶住外丙把位权。

成汤传位与外丙，

外丙传仲壬，

仲壬传位大甲登。

长子金天名少昊，

颛顼高阳氏，

高喾高辛四代交，

简狄吞燕卵，

生契成汤苗，

伊祁放勋号唐尧，

长子丹朱又不肖，

废子立贤古今少……

诗曰：

黑暗混沌无史记，

盘古开天又辟地，

才有日月照九州。

三皇五帝夏商周，

战国归秦及汉流，

司马梁晋隋唐主，

五代宋元大明休。

古今多少兴亡事，

留与后人度春秋。

古今多少英雄事，

争夺江山把名留。

平民百姓讲出口，

拿在歌唱唱根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崇峻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

【文本来源】　胡崇峻搜集整理：《黑暗传》（汉民族首部神话史诗），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124—235页。本文选入的是《黑暗传》第四章“人祖创世”。

【阅读提示】　这则韵体神话吸收了不少民间信仰以及古文献中关于创世神话的片言只语，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众祖先创世的宏大画面。

【基本母题】　盘古；洪水；无极；鸿钧；卵生人；祖先的数量；造万物；变形；兄妹婚；造人；女娲；生育动物；钻木取火；伏羲氏；乐器的产生；补天；三皇；季节的产生；农耕的产生；文化的产生；神的争斗；社会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祖创世》：ZCSW0168-033-001

避难创世（1）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黄河边儿有座大山，山上有个洞，里头住着一族人。这族人里有兄妹俩，女的叫女娲，男的叫伏羲。他俩时常上山采果子，打柴，放牛羊。

一天，兄妹俩经过黄河边儿，猛地见水一翻花，浮出一只大乌龟。一眨眼，这乌龟变成个老人走上岸来。伏羲、女娲一见，吓得就要跑，老人连忙喊住他俩说：“孩子别跑，我有要紧事跟你俩说。不久就要天塌地陷，洪水横流，天下要遭大难。我想搭救人们，又只能救两个。从明天起，你俩每天路过这儿，给我带个馍放在水边。等送到九百九十九个馍的时候，就站在河边儿等我，千万别忘。”说罢，一眨眼不见了。

女娲、伏羲听了老人的话，虽说半信半疑，还是由女娲做主，按老人的话去办，不论刮风下雨，天热天冷，每天送馍，从不间断。他俩送一个馍，就在水边儿放一根柴火留作记号。一天天过去了，柴火越堆越多，可是送的馍也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

送到九百九十九个馍时，当真地动山摇，天昏地暗，连天暴雨，洪水一片。兄妹俩正惊慌哩，那个老人又来到他俩跟前，变成个大乌龟，把嘴一张，说：“孩子，快躲进来，避三年洪水。别害怕，饿了就吃你们放的馍。”他俩赶忙钻进去，四下一看，里面像一间房子那么大，馍在那儿堆着。他俩在乌龟肚里住了两年十一个月零二十八天，女娲憋不住了，就央求大乌龟放他俩出去。大乌龟算算天也差不多长好了，就把他俩放了出来。

他俩谢过大乌龟，就登上了一座山。这时候，地上还有很多洪水正往东南流，天上还有一条裂缝和不少小窟窿。女娲就跟伏羲商量补天。她捡来五色石子，站在伏羲肩上，把天上的小窟窿都堵住；又用骨针缝天上的裂缝。小窟窿被堵住就成了星星，裂缝被缝住成了天河。天的东北边长得不严实，当时女娲没有发现，所以后来一刮东北风就冷。

补好天，女娲他俩就在山洞里住下来。因为乌龟称玄武，又叫老鼋，他俩不忘乌龟的救命恩情，就把住的山叫玄鼋山，把住的洞叫玄鼋洞。这就是后来的轩辕山和轩辕洞。

兄妹俩很快长成了大人，女娲提出跟伏羲成亲，伏羲说，“咱俩是兄妹呀！”女娲说：“你看地上的人都没有了，只剩咱俩，咋办？成亲也是天意呀！”伏羲只得答应她。

女娲跟伏羲成亲后，就用黄泥捏人。世上人多了，他俩就教大家捕鱼、打猎、养畜生。女娲、伏羲就是这些黄土人的头领。他俩过世后，黄土人又推选黄帝当头领，称玄鼋黄帝，也就是轩辕黄帝。黄土人尊称女娲、伏羲为人皇玄母，都说自己是从玄武来的。

后来，天帝知道乌龟搭救了人，还在困难时献出了伏羲画的八卦图，帮助大禹治水立了功，就把乌龟封为天神真武帝，管理北方。这就是我们常见的玄武星。

人们求啥谢啥时，为啥老好朝北磕头呢？就是拜真武帝。观庙里真武帝像旁边为啥都塑有乌龟像呢？也是这个来历。

【讲述者】　耿如林（男，72岁，沈丘县刘庄店乡吴堂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耿瑞（男，22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张振犁（男，59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5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里避难创世的伏羲女娲兄妹具有创世始祖身份，其中“由女娲做主”的叙事，是母系社会的遗迹、还是妻管严的写照，还是对妇女的尊重，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洪水预言；变形；女娲补天；感恩；兄妹婚；文化发明

【本文编码】　《避难创世（1）》：ZCSW0169-033-002

避难创世（2）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后，他妻子生了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孩子，最后一胎是一男一女。先生的是男孩儿，后生的是女孩儿。男孩儿起名伏羲，女孩儿起名女娲。这一对双生姊妹(2)很要好，早晚摘离不开。盘古领着大孩子们下地干活的时候，伏羲和女娲就骑在门口儿那个大石狮子上玩。

这天，他俩又到大石狮子跟前玩，大石狮子说话了：“哎，两个小姊妹，我饥了，您能不能给我弄点馍吃？”二人想起吃罢早饭还剩有馍，随口答应了一声，“能！”跑屋里就把剩下的馍都拿了过来。大石狮子说；“您俩喂我吃中不中？”他俩说：“中！”就把馍一个一个塞进大石狮子嘴里。

盘古领着大孩子们干活回来，孩子们饥，到家就扒着篮拿馍吃，谁知一个馍也没有了，他们就问伏羲和女娲。伏羲和女娲照实对他们说了。

姊妹们没听说过大石狮子会说话，也没听说过大石狮子还知道饥，想着准是伏羲和女娲骗了他们，一赌气，就把大石狮子抬到黄河沿儿上去了。

第二天，盘古领着大孩子们又去种地了。伏羲和女娲舍不得大石狮子，就来黄河沿儿要把它往家抬。大石狮子说：“你俩抬不动，不要抬我了。我在这黄河沿儿上也好，也能天天看黄河。只盼你俩能天天给我送馍。”伏羲和女娲齐说：“中！”

从那天起，伏羲和女娲每天吃饭时偷偷装两个馍，等爹爹和哥哥姐姐们去地里干活时，就来到黄河沿儿喂大石狮子吃，一直喂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天，他俩又来给大石狮子喂馍，谁知刚到黄河沿儿就刮起了大风，转眼间乌云满天，天昏地暗。大石狮子说：“天要塌了，你俩快钻进我肚里躲躲吧！”他俩一听，麻利往里钻。刚钻进去，天空打了个闪，只听“嘎巴嘎巴”乱响，接着“轰轰隆隆”，半边天塌了下来，遍地都是洪水。盘古夫妻和他们的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孩子都被砸死、淹死了，只剩伏羲和女娲躲在大石狮子肚里活了下来。他俩喂大石狮子的馍大石狮子没吃，全放在肚子里。原来大石狮子是等天塌下来后叫伏羲和女娲吃哩。

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风停了，云散了，太阳也出来了。大石狮子叫他俩出来，说：“你俩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都死了，普天下只剩你俩了。你俩结婚吧。”他俩听了，一齐跪在大石狮子面前磕头。谁知当他俩抬起头来时，大石狮子变成了一道土岭，这就是武陟县和温县搭界处的清风岭。

伏羲跟女娲结了婚，人算是没绝种，一代一代往下生，这才又有了世界。就因为伏羲、女娲是人的老祖宗，人们都称他俩是人祖爷、人祖奶奶。

【讲述者】　李持见（女，42岁，武陟县阳城乡郭下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王广先（男，46岁，武陟县文化馆编辑，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春节采录于武陟县阳城乡郭下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阳城乡·郭下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与《避难创世（1）》（ZCSW0169-033-002）相比，可以发现同一主题的神话在流传中是可能出现变化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伏羲女娲的来历；洪水；婚生人；祖先的名称

【本文编码】　《避难创世（2）》：ZCSW0170-033-003

盘古女娲救世界

（汉族）

咱世上遭到了大灾大难，

只有咱女娲娘能救世间。

她带了天上的很多法宝，

辞别了盘古爷要回家园。

老苍龙给娲娘当了坐骑，

她前边领路的就是凤仙。

有祥云给娲娘遮住荫凉，

有雷电护在了女娲身边。

盘古爷还觉得放心不下，

他知道世上有很多艰难，

他收了天上的众多宝物，

把宝物装在了锦囊里边。

他送给女娲娘神弓一把，

那神弓它可是威力无边，

能射落天上的众多火球，

啥妖魔都能够一箭射穿。

他还把开天斧送给女娲，

那可是镇天的宝贝一件，

盘古爷曾用它开天辟地，

它还能镇天地斩杀妖顽。

他还送女娲娘神鞭一柄，

那神鞭下打地上打那天，

下打地它能让山河换位，

上打天让天河流入人间。

老盘古他决心要帮女娲，

他在那天堂里坐天观战，

只要是这世间需要帮助，

他一定尽全力降妖除奸。

出天门女娲娘心中悲痛，

不由得两行泪滴在胸前。

遭大难儿女们受了大罪，

不知道有几人还能生还。

看天空原来是蓝天白云，

有时候还有那彩霞满天，

看现在到处是火球乱滚，

只弄得日和月躺在一边，

那火球在天空占据一方，

要与日争光辉独霸蓝天。

恁想想这天上十个太阳，

没黑夜没白天照在上边。

阳太盛这世上失去平衡，

炙烤得大地上焦土一片，

就连那江河水也起热浪，

那大地就像那蒸笼一般。

女娲娘她决心除去毒日，

她要还日和月一片蓝天。

女娲娘忙取出神弓一把，

手挽弓箭搭弦将弓拉满。

神箭响射落了一个火球，

女娲娘她一连发了几箭。

射落了天上的九个火团，

只留下日和月盘古双眼。

太阳神又开始有升有落，

月亮神到夜晚出来值班。

这一下激怒了地上火妖，

那火妖发了疯直冒黑烟，

钻出来火山口驾起黑风，

口鼻中喷出来万丈烈焰。

高山上到处是一片火海，

直烧得山石崩烈焰熏天。

女娲娘施法术整治妖魔，

骂一声小妖精还想翻天，

搭神弓射瞎了火妖双眼。

女娲娘又取出开天神斧，

那神斧威力大寒光闪闪，

神斧落斩下了火妖头颅，

火妖死变成了烂泥一摊。

女娲娘让苍龙吐出清水，

那清水落下去浇灭烈焰，

老苍龙又洒下一场大雨，

有雨水高山上才流清泉。

女娲娘用神力灭了火妖，

为世上减少了多少灾难。

女娲娘顾不上歇息片刻，

她知道那水怪更加凶残。

东海水能淹没整个大地，

妖不除这万物眼看要完。

它能让世上的万物毁灭，

它能让造的人变回泥团。

女娲娘不敢有半点大意，

她一定用计谋擒杀凶顽。

女娲娘先不管洪水恶浪，

她先让凤仙子东海打探，

东海里有一座荒山孤岛，

那水怪就藏在这座阴山。

女娲娘让苍龙潜入海底，

要引诱那水怪浮出水面，

那水怪住龙宫正在得意，

没想到老苍龙来到面前。

那水怪还真正有些神通，

能呼风能唤雨能把浪翻。

它张着血盆口要战苍龙，

没想到老苍龙跳出水面。

那水妖哪知道中了计谋，

驾黑风卷黑浪升到半天，

正遇着凤仙子展开金翅，

飞过去啄瞎了恶魔双眼，

老苍龙发起了它的龙威，

用龙爪掏出了恶魔心肝。

这时候东海里腾起恶浪，

有虾兵和蟹将爬出阴山。

这时候女娲娘施起法术，

从身上抽出来一把神鞭，

镇天鞭照阴山打了下去，

整座山沙石崩火光冲天。

那水怪烧死的不计其数，

活着的斩四肢不能动弹，

水怪死那洪水不再凶猛，

女娲娘让苍龙治理水患。

老苍龙带领着龙子龙孙，

夜继日日继夜不得清闲。

大地上掘开了条条江河，

它能让江河水相通相连，

它能让江河水直通大海，

它能让江河水上连高山。

从此后大洪水有了归处，

咱神州减少了多少水患，

就因为老苍龙治水有功，

千万年龙王爷坐在神坛。

治罢水咱娲娘挂念儿孙，

急忙忙与龙凤回到昆山，

在这里她曾经救出龙凤，

在这里她曾经上补苍天，

在这里她造了世间物种，

在这里把日月送上蓝天，

在这里她还用泥土和水，

造出了咱人类来到世间。

在这里她操心把娃养大，

在这里她做媒成就姻缘，

离开时这还是一片乐土，

那时候这里是仙境一般。

山上边有大树遮天蔽日，

红花开就如那彩霞满天，

树下边还有那阴阳彩石，

山顶上滚彩石就像昨天，

山下边还有那大片果树。

女娲娘常带娃里边游玩，

儿女们成天天嬉笑打闹，

那笑声就像是还在耳边，

没想到女娲娘离开几日，

这天下就大乱遭了劫难。

儿女们也知道犯了大错，

就因为起贪心没听娘言。

儿女们不珍惜娘的辛苦，

只知道为自己争吃争穿，

为私利抢地盘动起干戈，

全不顾一个娘手足情缘。

人兽间也失了心灵相通，

你伤我我害你激起祸端，

到现在遭了难才知后悔，

没办法都躲在昆山避难。

遇火灾多少人没了性命，

遇洪水多少人毁了家园，

没吃哩人瘦哩皮包骨头，

没穿哩寒冬里成了冰团，

还有那恶兽们泯灭天性，

让多少好生灵命归黄泉。

剩下的这些人躲进山洞，

才保了一条命度日如年，

整日哩忍受着毒虫折磨，

那毒虫可让人痛苦不堪。

再加上那病魔逞起凶狂，

沾上它就得有疾病流传，

没办法只能是跪地祷告，

只等着女娲娘回到人间。

有娲娘儿女们才有依靠，

有娲娘才能够重建家园。

咱娲娘见昆山如此景象，

不由得一阵阵心里发酸，

不见了过去的美好时光，

只听到到处是哭声一片。

女娲娘急忙忙现出真身，

叫一声儿女们细听娘言，

娘不在让你们受了委屈，

娘不在让你们遭了灾难，

娘已经为你们斩杀火妖，

娘已经为你们除了水患，

有灾难大家要同心协力，

要一起除灾害重建家园。

众生灵见到了女娲老娘，

那真是黑暗中重见了天，

女娲娘打开了百宝锦囊，

那里边尽宝物世上罕见，

有吃哩能让人增添力量，

有穿哩能让人不受严寒，

有仙草能给人治疗百病，

有真火能照亮人的心田，

还有那降妖精除魔法宝。

有了它给人类壮了虎胆，

女娲娘让苍龙去抓恶兽，

谁要是再行凶小命就完，

女娲娘让凤仙去捉毒虫，

那毒虫再不敢危害人间。

女娲娘取来了天上仙草，

那仙草能治病非常灵验，

女娲娘她亲手配制药方，

让病人吃下去马上好转。

女娲娘她日夜用心照顾，

她给了儿女们多少温暖，

咱想想要离开女娲老娘，

咱人类很早就断了根源。

女娲娘将仙草种在地上，

后世人就用她治疗疾患，

这仙草千万年传了下来，

它帮人减少了多少苦难。

女娲娘她不仅把人救下，

她还得帮人们重建家园，

她要让这世上重现生机，

她要让咱人类能够团圆。

看眼前高山上光光秃秃，

洪水过大平原泥泞一片，

遭虫灾大地上千疮百孔，

生灵间隔着心打着算盘。

女娲娘下决心拯救世上，

她要为儿女们长远打算，

她要让大地上开满鲜花，

她要让大森林长满高山，

她要让江河水清清流淌，

她要让五谷苗长满平原，

她要让禽兽们不再作恶，

让禽兽与人类结下善缘。

她要让那百虫不再害人，

不害人才让它存留世间，

她要让那病魔远离人们，

要不然就将它打入阴间。

她一心想让人掌管世界，

她一心让世间生机一片，

她知道这世上存在私欲，

无私欲就不会生出邪念，

这世间要不是你争我夺，

就不会有大灾降临世间。

咱娲娘她决心整治山河，

咱娲娘她决心治理世间，

她要让咱人类真心成长，

她要让咱人类存世长远，

她要给世上人再兴规矩，

她要让这规矩管束儿男，

她还想让儿女除去私心，

好让人到天上去做神仙。

她想让天和地成为一体，

天和地能相通来去自然，

她要让这世间永远太平，

决不能让灾害再降世间。

【附注】

本经诗原文无标点符号，本文标点符号为本书评注者添加。

【讲述者】　当地群众，或采自碑刻、抄本文献等

【采录整理】　耿宝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

【文本来源】　耿宝山编著：《盘古与女娲·经歌篇》，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6年版，第84—93页。

【阅读提示】　凡是以拯救世界和创造美好生活为己任的神，都是值得歌颂的神。

【基本母题】　灾难；盘古爷；女娲娘；善恶之争；除妖；日月的运行；万物的产生；婚姻的产生；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女娲救世界》：ZCSW0171-033-004

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创人类

（傣族）

一、桑戛赛与桑戛西的诞生(3)

传说远古远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烟雾，这烟雾被大风卷着，跟水气一起在太空不断地旋转、互相摩擦，经过几亿年的运动，慢慢凝结成一个人。这人肉色白净，全身闪耀着银光，原来是个女神，名字叫桑戛赛。桑戛赛有一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头发油滑得像蜂房，身子光滑、匀称，十分美丽。她以水汽和云雾的香气为食，终年游弋在无边无际的太空之中。

一万年以后，那水气、烟雾与大风又凝结成一个人，这是一个男神，名字叫做桑戛西。桑戛西是个巨人，他的身子足足有十亿斤。他有一双能看透天地的神眼，眼珠时时闪耀着光芒，大小跟太阳一般。他的嘴角两边长着一对长牙，每一颗长牙有一百约扎拿。他有一双很长很长的手臂，足足有三万九千约扎拿。两支长脚杆足足有四万约扎拿。因此，他有无穷的力气，能战胜一千亿只猛虎，他还有无穷的、宽广的智慧，后人都说他是一个伟大的神王。

这两个天神都在广阔无边的太空中飞旋，一个从东边飞向西边，另一个则从北边游弋到南边。他们各自孤独地游弋着，一万年以后，他们在烟雾、水气和大风集聚的地方相遇了，两人一见就结为夫妇。

因为他们夫妇创造了天地和人类，都叫他为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意思是桑戛西公公和桑戛赛老奶奶。

二、桑戛西造世界

有一天，桑戛西对他的妻子桑戛赛说：“白白胖胖的妻子啊，请你仔细地听我说：我仔细地反复观察过了，在我们的脚下，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在不断地翻腾滚动，竟没有一块能够落脚的土地，因此，只是一片荒凉，没有一点生气，更没有一个生命。请你想想，只有这样空旷无边、茫茫无际的太空，长此以往，没有一个生命，怎么行呢？因此，我要以我的智慧和本领，开创出一片土地，然后，在这片土地上繁殖种种生命，譬如各种各样的树木，还有千万种动物。要知道，没有一块落脚的地方，生命是无法繁衍的，妻子啊，你说好不好？”

桑戛赛听了丈夫的话很高兴，她顺从地点点头说：“智慧无穷的丈夫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我的心意，这茫茫的太空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真的应该有许许多多各种不同的生命才对，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太乏味了。丈夫啊，就照着你说的去做吧。”

桑戛西听了妻子的话心中大喜，神采飞扬，眼睛也格外明亮。但是，妻子又担忧地问他：“该怎样开创土地？用什么开创土地？何时开创土地？”桑戛西哈哈大笑，说：“立刻就动手。”

于是，他伸开他那有六千约扎拿宽的巨手，就在自己的身上用力地搓动。只见他身上的污垢纷纷滚落下来，就像山崩地裂一般，顷刻之间就堆积成几座大山一般的污垢。然后他又伸手舀来海水，拌和着污垢，一面拌，一面捏，搓搓捏捏，就捏成一个大大的圆球。这圆球又厚又宽，厚达一千个约扎拿，宽达七千个约扎拿。

捏好圆球之后，桑戛西东看看、西瞄瞄，就把它从高空中投掷下去，那圆球不断地滚动着，慢慢地就落在那茫茫的海水上面，像个黑葫芦漂在海中一般。他看了看，又觉得这球还不够大，便又从高空中往下跳，慢慢地便降落到这个圆球上，睁圆大眼，开口吟咒道：“请让我这污垢圆球变大、变大，还要变大，变成又宽又厚的大地，变成生命的土地。”

那球果然变了，随着桑戛西的咒语，迅速地变宽了，变大了，变厚了，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扩展、延伸。最后，就变成四十八万约扎拿宽、二十四万约扎拿厚的地球。

三、拔牙制作顶天柱

桑戛西站在圆球上，立刻就发觉这圆球浮在水面上晃晃荡荡，始终固定不下来。这样左摇右摆，生命是无法生存的。这晃荡的原因他也找出来了，就是海水在圆球下面流动，只是，就像无法叫风不要吹似的，无法叫水凝固不动。桑戛西便想：最好用什么东西把圆球固定在海水之中。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用木头插进海里，才能固定它。他估量了一下，这木头一定要有七十二万约扎拿长，才能插到海底，要有十万约扎拿粗才能顶得住这圆球。他便一纵身，找这样几根木头去了。他站在高空之中，东张西望，东边是一片茫茫的海水，西边也是一片茫茫的海水，南面是一片茫茫的烟雾，北面也是一片茫茫的烟雾，别说那么长、那么粗的树木，就连树的影子也不见。他非常沮丧，找不着这样的顶天柱，岂不叫他造天造地的愿望半途而废？

他飞回到妻子桑戛赛身边，苦恼地对妻子说：“妻子啊，我造的圆球在水里动荡不定，想要找一棵七十二万约拿长、十万约扎拿厚的大树做顶天柱，找遍了整个天空，却连一棵树的影子都不见，这事把我难住了。”

桑戛赛看看丈夫，十分同情他，聪明的桑戛赛突然发现了什么，就高兴地对丈夫说：“有本领的丈夫啊，顶天柱是一定要的，这空荡荡的天空里哪有什么树木，到哪里去找？只是，你不要发愁，那顶天柱就在你自己的身上哩。”

桑戛西听了妻子的话不觉愕然，顶天柱就在他身上？他看看自己巨大的身躯，又看看他妻子，无法理解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桑戛赛却笑了，说道：“你那长长的牙齿不就是最好的顶天柱吗？拔下七颗牙，一排排地栽进海底，不是比木头更加牢固吗？”

丈夫一听就高兴地笑了。是呀，他不是有一排长长的牙齿吗？只是再一想，拔了牙齿，岂不成了缺牙老神啦，多难看呀？那桑戛赛仿佛知道丈夫的心思，她又笑道：“你是怕变成个‘缺牙佬’才犹豫的，是吗？聪明的丈夫啊，如何一时却糊涂了呢，拔了七颗老牙，不是立刻又长出七颗新牙来了吗？新牙换老牙，有什么不好呢？”

经妻子一提醒，桑戛西立刻明白了，是哩，牙齿还会长嘛，便高高兴兴拔下了五颗小牙，又拔下那嘴角边的两颗粗牙。又跳到海水上面，把六颗牙齿栽在圆球的四周，每颗离二万五千个约扎拿。又把一颗最粗的牙栽在中间，一面挟住圆球，一面又把天空顶撑了起来。然后又吟咒道：“请让我那七颗牙齿变、变、变成七个顶天柱，顶住圆球撑上天。”

那七颗牙齿随着他的咒语果然在变，变粗又变长，往下一直插到海底，共有九十六万约扎拿；往上则一直把天顶上去，直顶到八十四万约扎拿。顶天柱的身子也有二十四万约扎拿粗，最顶尖也有一万约扎拿粗。桑戛西说：这是留给日后神们下凡玩耍的地方。

因为这顶天柱是用桑戛西的七颗牙齿做成，所以，又叫它“七牙顶天柱”。

栽完顶天柱，圆球算是稳固了，天与地也分开了。桑戛西站在圆球上看了又看，心里虽然十分高兴，却又觉得还有件事没做，究竟是什么事，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看看圆球，又看看茫茫高空，这才发觉，这圆球还分不清东西和南北哩。他便从身上摸出四颗明晃晃的宝石，把这四颗宝石安在四面作为东南西北的标志不是很好吗？

他走到东边，就把一颗重五千斤的绿色宝石埋在地下，这里便放射出绿色的光芒，它的光一直照耀到二十四万约扎拿远。在二十四万约扎拿内的山山水水都茵茵碧翠。因为这颗宝叫“茭宗补”，所以，东面就叫“宗补”。接着，桑戛西又走到北边，把一颗三千斤重的黄色宝石埋在北面，从此北面的二十万约扎拿内便放射着黄色的光芒。因为这个宝叫“里蒂哈”，所以放出金光的北面就叫“里蒂哈”。桑戛西又来到圆球的南面，把一颗白色的、重二千五百斤的“乌鸦蛋宝”埋在南面，周围二十三万约扎拿之内便都闪着白光，海水白净如霜。从此，南方就称做“兰笺”。桑戛西又来到圆球的西边，把一颗放着红色光芒、重两千斤的“石榴宝”埋在地下，立刻在二十三万约扎拿范围内闪耀着红色的光芒，山山水水都映着红光。从此，西方便叫做“阿腊麻哥西”。

四颗宝石在四方闪耀着不同的光芒，标志着不同的方向，从此，天地便造成了。

四、桑戛赛用泥捏动物

天地造成之后，桑戛西高高兴兴回到他妻子桑戛赛身边，对妻子说：

“心爱的妻子啊，天地已经造好了，大片的土地也有了，可是，土地上还没有生命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桑戛赛说：“丈夫啊，我已看见那个美丽的圆球，没有活泼的生命，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圆球是我们做，生命也要我们创。我立刻就动身到海底去挖来泥巴，用五彩的泥巴去捏出各种生物。”

桑戛西高兴地笑了，说道：“心爱的妻子，你是应该成为生命之母的。”

桑戛赛便立刻去海底挖来许多黄泥，然后便开始捏各种动物了。只是，她先捏什么？该怎样捏呢？捏出来了又如何给予它们生命？她想呀想呀，便试着捏了个有鳞有壳的一条长虫，然后，她朝这长虫吹了口气，那长虫竟活了起来，就一扭一歪溜走了。桑戛赛见成功了，非常高兴，便日夜不停地捏。

捏呀捏呀，她捏了一头牛，嘴里吹出一口气，牛便跑到山里去了；她又捏了口猪，嘴里吹了口气，猪跑到山寨里去了；她又捏了一匹马，嘴里吹口气，马奔到平原上去了；又捏了一只鸡，嘴里吹口气，鸡飞到山野里去了；她又捏呀捏呀，白天捏，晚上也捏，捏出了虎、豹、豺、狼和鹿子马鹿，捏出了麒麟、大象、猿猴和黄鼠狼，捏出了美丽的孔雀和白鹇，还有各种各样的鸟，马鹿鹿子满地跑，虎狼大象遍山叫；满天飞着孔雀和白鹇，它们又唱又欢跳。桑戛赛又捏出蜘蛛、蜻蜓和各种昆虫，她让蜘蛛结网，她让蜻蜓点水，她让各种昆虫在各自喜欢的地方活动，然后她开始捏水里活动的各种动物，她先捏了爬行在脏水中的蛆虫，又捏出巨大的各种龙、蛤蚧、海豹、海马、水猫，最后才捏了螃蟹、海螺，还有各种鱼类、虾子，等等。她做好水里的动物之后，嘴里吹了口气，这些水里的动物便都活蹦乱跳地游到海里去了。于是，水里也有了生命，世界也就有了生机。

在桑戛赛做大地上的动物、天空里的动物和水里的动物的同时，桑戛西却在圆球的土地上撒下了千千万万的植物种子，他嘴里一念咒语，这些种子便都发了芽，原来光秃秃的大地上便长出了各种花草和树木，出现了一片又一片葱绿的森林，遍地都是红花碧草，果实累累。

五、夫妻造人类

天地造成了，到处都充满着生机，森林里奔跑着马鹿，蓝天里翱翔着群鸟，海洋与湖泊里游弋着鱼群，确定是一个世界了。可是，这世界应该有人去管理才能存在下去呀，他对他的妻子桑戛赛说：

“大地上还没有人啊！不能没有人呐。你说，我们该怎么去造人呢？”

桑戛赛说：“人，不能用黄泥捏，应该到太空之中去取神果的皮来做。”

桑戛西很同意妻子的话，因为人是需要智慧和柔美、纯洁的动物。他便飞到太空的阿笺尼塔最高层去取来名叫“麻埋先达哈节打”，即有七个眼睛的果子皮，这种果子皮厚有七层，重七千斤。他拿回这种名贵的神果皮之后，就把它舂拌成胶泥，用这种胶泥来捏人。

桑戛西先捏了三个男人，接着又捏了三个女人，让他们配成三对夫妻。每一对的身材和脸形都不同，一对是马脸人身，一对是牛脸人身，还有一对是大方脸人身。捏完后，他对每个人吹了口气，又念起咒语：“活啊，活起来，走啊，走起来。”三对夫妻便活起来了，三对夫妻便走起路来了，三对夫妻又说起话来了，变成真的活人了。桑戛西便把这三对夫妻分别放到圆球的三个方向去：他派四方形的一对夫妻到南方的“兰笺”地方去，享受并管理“乌鸦宝石”的光芒；又把马脸人身夫妇派到西边的“阿腊麻哥西”的地方去居住，享受并管理“石榴宝石”的光芒；他又把牛形脸夫妇派到北方的“里蒂哈”地方去居住，去享受并管理“蜂蜜宝石”的光芒。还剩下宗补地方没有人去，因为宗补地方是块绿色的大地，桑戛西决定要捏一对最漂亮、最善良、最有智慧的人去居住。她便把剩下的神果皮捏成一对猴脸形的人，然后把它们派到东方的宗补地方去居住，去享受并管理茫茫的森林。

一对漂亮的猴脸形人捏好了，桑戛西很满意，他左看右看看不厌，又叫他妻子戛桑赛也来看看，把个桑戛赛也看得发了呆。这对男女捏得确实好看，可是，她却发现那女人胸脯上没有乳房，再看看下面，她下身却没有阴道。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了，然后便嘲笑丈夫道：“漂亮聪明的丈夫啊！莫非你准备他们永远只有两个人，不让他们繁衍后代不成？”

桑戛西说：“当然要他们繁衍子孙。”

桑戛赛说：“没有乳房和阴道的人，叫他们如何生育繁衍后代呢？”

经妻子一提，桑戛西才突然醒悟过来，摸摸脑壳说：“哎哟哟，我真糊涂了，竟忘了给她在下身捏个阴道，上身捏个乳房了。”

只是，神果皮已经用完了，怎么办呢？她东瞧瞧，西看看，一时没了办法，就从男人手掌心抠出两小坨果皮浆，往女人胸脯上按，便有了两个乳房；又从男人生殖器上抠下一小点果泥，放在女人的下身，女人便有了阴道。

宗补的一对男女就算做好了。桑戛西便朝着他们各吹了口气，这一对男女就活了起来，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和一个俊美的小伙子。桑戛西又对妻子说：“白白胖胖的妻子啊，宗补的人做好了，应该给他们取个名字啊。”

桑戛赛说：“是哩，天有天名，地有地名，树有树名，马鹿鹿子都有名，人也该有名哩。我说，亲爱的丈夫，就把男人叫做古里玛，女人叫古玛列吧，你说好不好？”

桑戛赛听了很高兴，立刻同意妻子给孩子取的名字。他又说：“既然有名字了，就让古里玛和古玛列结成夫妇吧，好让他们繁衍子孙，你说好吗？”

妻子很同意，两人怕孩子成婚后分离，便分头去找什么东西把他们拴在一起。于是，妻子去找来一根野藤来当银线，丈夫去找来根树皮丝做金线，把金线和银线分别拴在古里玛和古玛列的手上，让他们连在一起，百年千年不分离。

从这时起，男女成婚时就要拴线。一代传一代，到今天。

桑戛西和桑戛赛到这里才算完成了开天辟地、开创人类的伟大事业。然后，他们就回到天上去了。

桑戛西与桑戛赛回到天上之后，古里玛和古玛列就在大地上继承了他们的事业，他们在大地上生育后代，每年都生下许许多多子女，又把子女配成夫妻，就这样，一代接—代，人类便兴旺起来，后来便有了一百零一种民族，成为大地的主宰。

【讲述者】　岩峰三

【采录整理】　毕光尖记录，斯尼选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1—2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夫妻神创世的神话似乎很符合叙事逻辑与生活逻辑。

【基本母题】　最早世界是雾；变化神；神的性别；夫妻神造天地；支天；造动物；造植物；造人；性别的产生；婚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创人类》：ZCSW0172-033-005

祖先的事

（侗族）

叫哥哥讲呀，哥哥金口难开；叫弟弟讲呀，弟弟银口难张。只好让我来献丑啦，你们大家可不要乱道短长。我讲祖先的事，是真不是假，不是拿牛来当马；我讲祖先的事，是实心不是空壳，不是拿水来充酒。这是白发奶奶亲口对我讲的，这是白须公公亲口对我说的。树有根，水有源，我讲祖先的事，不是随口乱编。我们的祖先是谁？我们是先有公公，还是先有奶奶？老代去了后代来，老竹朽了换嫩笋。你们说，过了多少代，你们说，过了多少辈，今日才传到我们？你们都不做声，那就莫怪我讲得慢吞吞。

讲到当初，讲到远古，我们大家都是张古王、盘古老的儿孙。是张古开天，是盘古开地；是马王开路，是夫王开姓；是先有山岗，后才有土地公；是先有江水，后才有龙王；是先有云，后才有雾；是先有山林，后才有乡村。

在那远古，在那当初，是告公养了松土(4)。我也只知祖公的名，不知道祖婆真情。祖婆是谁？古时没有传给后人。他们生在什么时候？他们住在哪个山岭？那时还不会计算年月，那时还没给山川取名。那时候呀，天上刚刚有月亮和太阳，地上还是荒野茫茫。

后来，松土同时养下八个儿子。第一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雷郎公公。这个雷郎公公，身有江河样长，头有山岗样大，胡须像树木一样粗，眼睛像月亮和太阳一样闪光。他喘起气来，天上布满乌云；他打起喷嚏，天上大雨倾盆。他白天到处游玩，贪图安乐；他夜晚躺着不动，贪图舒服。他不愿养父母爷娘。父母爷娘把他送到青天上、红霞下，永远不给他回家。

第二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龙郎公公。这个龙郎公公，满身鳞甲，鳞片块块像铜锣。他也长有胡须，胡须像南瓜苗一样粗长。他上天能腾云驾雾，他下水能推波掀浪。他白天也到处游玩，贪图安乐；他夜晚也躺着不动，贪图舒服。他也不愿养父母爷娘。父母爷娘把他送到江河尽头，湖海底下，叫他在那里安家。

第三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虎郎公公。这个虎郎公公，满身是毛，根根毛粗像芭芒，还拖有一条几十丈长的尾巴。他脾气暴躁，不认父母爷娘。父母爷娘把他送到江河尽头，永不让他回还。

第四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蛇郎公公。这个蛇郎公公长得像龙郎公公那样，也是满身鳞甲，鳞片块块像青瓦。只是他没有胡须，却长有几颗长牙。他不会走路，不会做事，只会在地上滚爬。父母爷娘生气，把他抛下千丈悬崖，万丈深渊，让他永远难同父母会面。

第五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豺郎公公。这个豺郎公公，有点像虎郎公公模样，也满身是毛，有一条几十丈长的尾巴。他好吃懒做，嘴巴最馋，一天流下的口水积成一张水塘。父母爷娘无法，把他赶进茅草坡、刺蓬山，叫他与虎郎做伴。

第六个儿子，不叫什么名，叫猫郎公公。这个猫郎公公，模样也像虎郎公公，但他生得细小，尾巴只有几尺长。他很勤快，还有一套爬树的本领，虎郎公公也难同他比高强。父母爷娘把他留在身边，让他住在屋檐下面，早早晚晚可以会面。

第七个儿子是张良公公，第八个女儿是张妹婆婆(5)。他们的长相像父母爷娘。山野茫茫，湖河茫茫，张良上山，张妹下海，白天不停歇，夜晚不安眠，赡养父母，没有怨言。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他们住在父母身旁，他们长在爷娘身边。

因为呀因为，有那一天：张良张妹下河捞藻来盖屋，缠过三间禾廊，铺过五间木楼。雷公、雷婆看见，笑他们疯癫。张妹拿锈水当玉液哄雷婆，张良拿青蛙当美味哄雷公，惹得雷公雷婆生气。他们互相对骂，他们互相对打。对骂歇不了口，对打收不了手。一直从地下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下。打到雷公的门前，打到雷婆的屋檐。打烂了三间禾廊，打坏了五间木楼。打到雷公雷婆打不过，哭哇哇，泪涟涟，喊声隆隆震长天。张良扯得山藤百根，张妹撕得竹篾十捆，绑住雷公，缚住雷婆，丢下白云，抛下人间，跌落屋檐，滑落地面。张良用木棍来打，张妹用竹鞭来抽。张良在前面拖，张妹在后面赶。用岩洞来关，用石山来压。雷公雷婆动不得，走不脱。一日又一日，一天又一天。雷公雷婆没人救，唉声叹气难登天。要不是那么一天呀，雷公雷婆到了如今，还在那岩洞里，还在那石山下，叫苦连连。

只因为呀，张良到九十九宝去了，一去好久不回还，剩下张妹在家。那天她下河挑水，看见一只团鱼在河中间，游来游去，不后退也不向前；看见一只乌龟在沙滩上，爬来爬去，总在原地打圈圈。张妹抓得，把它们吊在扁担头挑回家中，放在屋边水塘里养。第二天，张妹烦闷，去同它们玩耍，与它们取笑逗闹。团鱼张嘴一笑，吐出银梳一把；乌龟张嘴一笑，吐出金环一对；团鱼张嘴二笑，吐出谷种一粒；乌龟张嘴二笑，吐出麻种一颗。银梳弯弯像一轮弯月，金环圆圆像一盘太阳，谷种粗粗像柚子，麻种粗粗像柑子。张妹高兴极了，把银梳插在头上，把金环挂在耳旁，对着池塘梳妆打扮，池塘里映着一位神仙娘娘。张妹又拿起谷种麻种，去后园土中埋藏。转眼间谷种麻种冒土发芽。谷种长成一蔸大树，树枝遮盖了几个山岗，树上挂满了谷子，黄澄澄，金灿灿，张妹摘下谷子来当粮；麻种长成竹子一样高，长得漫山遍野，叶青青，茎绿绿，张妹折断麻秆，撕下麻皮，拿来编织衣裳。

这件事情呀，让雷公雷婆看见，就在张妹身上打主意。他们大声呼喊，他们高声叫嚷：“张妹呀，你下河边挑水，拣得团鱼、乌龟，它们做热闹给你看，它们吐出宝贝给你玩。我们比它们强多了，你舀点水给我们喝，我们也做热闹给你看，送多多的宝贝给你玩。”张妹年幼，不会思考，提瓢舀水，递给雷公雷婆。张良恰在这时返家，看见张妹递水给雷公雷婆。他大叫一声：“妹妹呀，不好了，雷公雷婆骗你了，我们两个快跑。”雷公雷婆喝了水，张口一喷，化出闪电；张口二喷，化出风暴；张口三喷，岩洞开裂，石山崩塌。他们一跳跳上高天。一眨眼的功夫，天昏昏，地暗暗，水浪泼，浪滔天。他们又叫公龙塞河，又喊母龙塞海。水茫茫，越涨越高淹山岗；水悠悠，越涨越高满江河。张良去天上找得白瓜种子，赶快拿来播撒，然后又用扇子去扇。一扇冒芽，二扇长叶，三扇开花，四扇结个葫芦瓜。瓜有禾廊一样大，瓜有房屋一样高。拿金刀来破，拿银刀来开。他叫张妹一同进瓜中居住，对瓜讲道：“水潮往东，你莫往东；水潮往西，你莫往西。要寻雷公雷婆的走廊，要找雷公雷婆的门槛。”张良拿弓箭来射，第一箭射到半路，雷公雷母不害怕；第二箭射到门槛，雷公雷母心惊吓，去叫公龙开河，去叫母龙开海。水茫茫，慢慢退去露山岗；水悠悠，慢慢退去见江洲……

张良张妹回到原来地方。山野茫茫，湖海茫茫，看不见人烟，望不见乡村。张良去河头寻不到姑表，张妹去河尾找不到姨表。兄妹无计，只对着苍天发气：“苍天呀，你留下我们两人，我们去哪里找夫找妻？”苍天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们笑眯眯。他们爬上高高的山岗，各丢一片磨石下山冲，磨石滚到冲底，合在一双。他们一个人走往东，一个人走往西，走来走去互不相识，结成夫妻。张妹怀孕九百九十九日，才有一女生下地，给她取名叫果妹。这果妹，眼睛没有眼睛，鼻子没有鼻子，样子丑丑像猿猴。这果妹，头没有头，脚没有脚，样子难看像草鱼。父亲要饭去喂不会吃，母亲要奶去喂不会吮。不会讲话，不会哭啼。张良张妹无计，跑到天上问玉帝。玉帝对他们说：“你们一个一个来生慢得很，生得这个撒满村；你们一天一个养日月长，养得这个遍山乡。”他们回到家中，用斧头来砍，用大刀来切，砍成块块，切成颗粒。拿去三山来撒，拿去五山来播。他们第一早去看，有些变化；第二早去看，变成了人形；第三早去看，听见有声音；第四早去看，喊声呼呼跑满岭。

张良张妹万分高兴，张良从山头走到山脚，去给他们安名，张妹从山脚走到山头，去给他们取姓。人人有名，人人有姓，分族立居，分群安寨。有的住在河头，有的住在河尾，有的住在平地，有的住在高岭。侗族，是肉变成的，长得好看；汉族，是肠子变成的，长得聪明；苗族、瑶族，是骨头变成的，长得结实坚硬。

祖先的事，不知传了多少代，不知传了多少辈。它本来很好听，也很长，可是我呀，捡得了头头，又丢掉尾尾，捡得最中间，又掉了边边。几好听的故事，到了我的嘴里，变得无油无盐。对不起了啰，今晚耽误了大家的睡眠。

【附注】

这则神话在讲唱过程中，有特定的开场白，强调关于祖先的叙事是真实的。这种做法体现出古代讲述时需要特定的语境，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许多有关祖先的神话都具有神圣性。

【讲述者】　公包芳（侗族，男，66岁，三江县独洞乡牙龙村农民，略识字）

【采录整理】　吴浩（侗族，男，三江县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县独洞乡牙龙村鼓楼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县（三江侗族自治县）·独洞乡·牙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0—63页。

【阅读提示】　《祖先的事》在讲唱过程中，有特定的开场白，强调关于祖先的叙事是真实的。这种做法体现出古代讲述时需要特定的语境，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许多有关祖先的神话都具有神圣性。整个叙事情节和细节的安排注意到时空顺序，本文所说的祖先“张古王、盘古老”，特别是神话中说的在远古时“我也只知祖公的名，不知道祖婆真情”，又与其他侗族神话史诗所说的女始祖萨岁有所不同，可以看出该神话与周边民族的文化交流与相互影响。叙述祖先松土养的八个子女时，交代人的男女祖先“张良公公、张妹婆婆”与“雷郎公公”“龙郎公公”“虎郎公公”等动物的兄弟关系，在华南地区各民族神话中非常多见，反映出历史上许多民族都有动物图腾现象或经历过人神不分的时期。作为叙事主体的洪水后张良、张妹兄妹婚再生人类，是各民族人类起源神话常见的母题，而再生人类的男女始祖为子女分姓，分族立居，分群安寨、乃至关于民族特征的解释，在其他民族的同类神话中也非常普遍。

【基本母题】　盘古；人与动物是兄弟；兄妹生怪胎；雷公雷婆发洪水；洪水后人类再生；洪水后兄妹婚；男女始祖；民族的产生；民族特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祖先的事》：ZCSW0173-033-006

俄八美八(6)

（哈尼族）

传说，很早很早的时候，有个老人名叫阿波皮立野沙。他养了一匹白马，请少年者八纳独阿滴放牧。

一天，者八纳独阿滴吆着白马在湖边草地上放牧，青草又绿又嫩，阳光温暖柔和，不时吹来阵阵和风。他靠着一棵大树休息，观看风景，让白马自由自在去吃草。不知怎么回事，是疲倦了吧，他竟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当他醒来，睁开眼睛一看，白马不见了！他心里一急，跳起来就四处去寻找。

者八纳独阿滴顺着湖边的路去找。他问路边的锥栗树，锥栗树说不知道。又问山坡的野鸡，野鸡也说不知道。找呵找，一路走一路问。他问山顶顶青松树上的葫芦蜂：“葫芦蜂，葫芦蜂！你在得高，望得远，看见我的白马吗？”

葫芦蜂倒是看见了，就是不说老实话，推说不知道。者八纳独阿滴生气了，骂道：“葫芦蜂，你这不说老实话的坏东西！你就永远住在大山顶顶青松树上好啦，叫你一年死一回！”

者八纳独阿滴挥了一挥手，又继续上路。真的，从此，葫芦蜂只好永远住在大山顶的松树上，并且一年死一回。

者八纳独阿滴找着找着，遇上了一窝蜜蜂。他就问：

“小蜜蜂，小蜜蜂！你可知道我的白马走去哪里了？”

“啊！前面不远的地方，住着一对好心的兄妹，哥哥叫者见，妹妹叫阿妮。你的白马我没有看见，他们兄妹可能会知道。你去问问他们吧！”

“小蜜蜂，小蜜蜂！你的心肠好，以后就住到我家墙洞里好啦！一边蜂饼养子，一边蜂饼酿蜜。”

他说完，又继续上路。真的，从此，蜜蜂就住在人家墙洞里，一边蜂饼养子，一边蜂饼酿蜜。

走啊走，者八纳独阿滴来到路边茅草小屋里，找到了者见和阿妮。他就问：“好心的兄妹，你们可曾看见我的白马吗？”

“啊，少年朋友！你问白马吗？它被莫合思卑阿欧偷走了，还用靛青染得黑蓝黑蓝的。你快去追吧！”

者八纳独阿滴听了两兄妹的话，心想：单独一个人，再要出事，就更不好办了！他就急急忙忙转回来，把白马的下落说给了主人。

阿波皮立野沙一听，马上动身，很快追到莫合思卑阿欧家。他一进门就见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吃青草。马的铃子被摘掉了，马的身子染成黑蓝色，任它千变万化，阿波皮立野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马，他问莫合思卑阿欧：“你这匹马是哪里弄来的呀？”

“问这干啥？我早就养下了！”

莫合思卑阿欧口里答着话，心里很不高兴，但他不能不接待这位客人。

阿波皮立野沙在莫合思卑阿欧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洗过脸，顺手抬起这盆洗脸水，“哗——”全部浇在马身上。这时，黑蓝马现出原形，成了一匹亮闪闪的大白马！莫合思卑阿欧一见，心里惊慌，就吼了起来：“你在我家胡闹些什么呀？我的马就是我的马，你还不快点滚开！”

阿波皮立野沙一听，怒火直冲头顶。哼，想不到人间竟有这等不讲道理的家伙！他气愤愤地望了莫合思卑阿欧一眼，几步冲出门，大步大步走了。他走到好心的兄妹家门口，匆匆留下几句话：“人间不平事太多，眼看一场大灾难就要降临了。你们兄妹是好人，赶快钻进你家那个大葫芦里躲起来吧！”话音刚落，阿波皮立野沙不见了。

这时，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吼，天崩地陷，太阳和月亮随着天空一起裂成碎片掉了下来，到处是一片可怕的轰隆声，到处是铺天盖地的洪水。大地淹没了，万物毁灭了，只有者见和阿妮两兄弟钻进大葫芦里，在漫天的洪水上面漂来漂去。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洪水从一个石洞流了出去。洪水慢慢退了，大地又渐渐重新露了出来。者见和阿妮兄妹俩的大葫芦，没有被洪水冲走，被一蓬芦苇挡住了。他们伸出头一看，洪水倒是退了，可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们兄妹俩留下来，活在世间。

阿波摩米看见天上地下都是空空荡荡的，太荒凉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实在过意不去，就搬出四个大瓜摆在四方当作天柱脚，把大被子拿来顶在天柱上当做天。他又点燃两根火把，一把安在东边天上当做太阳，一把安在西边天上当做月亮。

天造好了，太阳造好了，月亮造好了。大地呢？经洪水一冲，成了平平的一大块，什么也没有，太阳一晒又会裂大缝。怎么办？阿波摩米就驾起天牛来犁地，犁起来的垡块成了高山，犁出来的犁沟成了河谷。

大地有高有低了，但没有花草，没有树木，没有飞禽，没有走兽，只剩下兄妹俩，实在是冷冷清清。特别是没有别的人，人种怎么传呢？俩兄妹都很忧愁。一天，哥哥对妹妹说：“妹妹，世上没有别的人，人类快要绝种了。我们兄妹再不婚配，人类就不会再有了。”

“这怎么行？同胞兄妹不能婚配，这是祖先的老规矩啊！”妹妹不同意。

阿波摩米看到这种情形，心里也很焦愁。是啊，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兄妹婚配才能传人种了，他就来到兄妹面前，对他们说：

“孩子，天地间只有你们两兄妹了，你们就是今后人类的祖先。天生的一对，一定得配成夫妇，把人种传下去。”

停了一停，阿波摩米又说：“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说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天意。哥哥抬扇磨站在东山头，妹妹抬扇磨站在西山头，面对面同时往箐底滚磨，看看两扇磨是不是合拢在一起？合拢在一起，你们兄妹就该成婚！”

妹妹听了没话说，兄妹一起去滚磨。两扇磨子滚到了箐底，不偏不斜，刚刚合拢在一起。兄妹两人只好结成夫妻。

过了一些时候，妹妹怀孕了。不仅肚子里有孕，全身上下，两手两脚连指头，通通怀了孕。

又过了一些时候，妹妹生孩子了。全身上下，两手两脚连指头，都生下了孩子，据说就是今天各个民族的祖先。只有肚子里生下来的不是人，却是一个肉团团。兄妹俩一见，又是生气又是害怕，拿刀来砍，把个肉团团剁成了碎末末！他们剁的剁，撒的撒，撒向四面八方。想不到，那些肉末末一下子都变成了数不清的飞禽走兽和花草、树木。从此，天地间才又有了万物，才又充满生机。

【讲述者】　王文清

【采录整理】　毛佑全、傅光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32—337页。原文标注选自《玉溪文化》。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把神创世与人类的男女祖先创世相结合的神话。

【基本母题】　动物特征的来历；洪水的原因；洪水逃生；造天地；造日月；地形地貌的产生；兄妹婚；婚生人；花草树木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俄八美八》：ZCSW0174-033-007

先祖的脚印

（哈尼族）

一、大雁领去的地方

各位尊敬的阿波阿匹，各位亲亲的一娘生的兄弟姐妹，哈尼先祖搬家的故事像天上弯弯的月亮，像火塘里红红的大火，照着我们这些子子孙孙。好听的故事一个字一句话都是祖先留下的，一字一句我都没有敢添敢减，今天要讲先祖是怎样找着好地诺马阿美的。

自从害病的鬼来到哈尼的家乡惹罗普楚(7)，人和牛马鸡鸭一天一天减少，高能的头人阿波就领着哈尼朝下(8)搬家了。搬家那天，七个最大的贝玛来到队伍前面，对搬家的人马细细地检查。他们高声念着退鬼的贝词(9)：“把不好的马种牛种留下，把好的马种牛种带走，把不好的鸡种鸭种留下，把好的鸡种鸭种带走；把不好的谷种荞种留下，把好的谷种荞种带走，把不好的锅种碗种留下，把好的锅种碗种带走……”然后拔起神山上的神石(10)，领着先祖们离开惹罗。

哈尼先祖在搬家的路上老实艰难啰！男人的脖子上骑着细脚杆的小娃，背上背着又深又大的背箩，手里牵着牛绳马绳，女人怀里抱着咂奶的婴儿，背上背着煮饭的土锅，连阿奶弯弯的背上、阿爷瘦瘦的肩头，也背满扛满了石头样重的东西。

先祖们走过数不清的大山，涉过数不完的大河，走过的路比千年的老藤还弯，踢掉了脚上的十个趾甲，还是没有找着一块好地。个个都走不动了，头人阿波只好叫大家停下来歇气。

这时候，从队伍里走出七个小伙子，他们走到头人阿波面前，深深地鞠躬说：“阿波搓摩(11)，嫩牙的麂子跳得过十拿宽的大崖，请你派我们去找合心的好地吧！”

头人阿波把头点了三下，七个小伙子就脸朝七方(12)走了。

三天以后，七个小伙子当中有六个回到大队休息的地方，他们的脸像被雾露罩着的山顶，阴沉沉的，一个也没有找着能给哈尼生儿养女的好地。

过了足足七天，朝南走的小伙子才回来。大家一看，都认不出他来了：身上穿着才缝才染的黑色新衣(13)，前前后后挂满了雪亮的银饰，黑黝黝的脸上放出亮光，好像是刚过了六月年一样，一点也不像搬家上路的哈尼。小伙子笑呵呵地对头人说：“阿波阿波，赶快背起背箩、牵起牛马跟我走吧，最好的地方被我找着了！”

“把喜欢的事说给阿波听听吧。”头人不大信他的话。

“好。我顺着山尾朝下走，走了三天三夜，一块平地也没有见着，一股泉水也没有找到，带着的饭团只剩下一个。我把尊敬的天神烟沙骂过三道，怪他不给哈尼一个歇气落脚的地方，然后在大山顶上坐下来，想吃掉我的饭团，就回到你们身边。”小伙子喘了口气，又接着说：“这个时候，天上刮起了大黑风，水牛腰杆样大的石头被吹得遍山滚动。我赶紧抱住最粗的大树，不停地对着老天认错，我大声骂自己昏了头，胆敢把大神烟沙咒骂，惹得他来惩罚我，我请发火的大神赶紧停住黑风；如若再吹，连我的腰杆都要吹断了！”

头人阿波额头上皱起十七层皱纹，不停地叹气、祷告：“烟沙阿波，请你不要对年轻人发火，只怪头人我没有把他教好，请降罪给我吧！……”

谁知小伙子却笑嘻嘻地说：“大神没有怪我，他连我的话都没有听见。阿波，不是他刮起的大风！”

“是哪个呢？”

“大雁。”

“大雁？”

“是哦。这个时候，轰隆一声，一只金亮亮的大雁落在我面前。这样大的大雁我做梦也没有见过：身子像蘑菇房(14)一样大，脖子像最粗的万年青树干，一片羽毛像一匹棕叶，全身都像太阳一样放光……我又害怕，又喜欢。它一跛一拐地走了两步，对我说：‘阿尼，我的腿被山峰挂通了个洞，老实疼呢，你肯帮我治治吗？’我说：‘阿波哦，我不是高能的贝玛，怎么治得好你的伤呢？’它说：‘你拿饭团粘住我的伤口，不要给它淌血就行啦！’我怕它疼得支不住，也顾不得肚子饿，拿饭团紧紧地塞在它大腿的洞洞上，可惜饭团太小了，只够塞一半，红通通的鲜血还是像泉水一样淌出米，大雁疼得闭起眼睛，倒在地上。”

“然谷，你要拿衣裳帮它包起来唦！”

“衣裳裤子都脱下来包了，可是洞洞还是塞不住，血还是挡不住哟！阿波，这个时候，大雁蹬蹬脚，翅膀一扇一扇，它要死罗！我急得没有办法，赶紧拔出长刀，从自己腿上砍下一坨肉来，到底帮它塞好了。”

“哦嗬！”头人阿波喜欢了。

“说也怪，刚刚塞好，它的伤口也好了，滑滑的，像没有伤过一样。大雁睁开眼睛，对我说：‘阿尼，你为什么要割自己的肉来治我的伤？’我说：‘阿波，我见你疼得死过去才割的。’大雁眼睛里淌出颗眼泪说：‘你真是个好心肠的人。拿饭团塞我的伤口，伤口要十天才会好，拿人肉塞我的伤口，眨眨眼睛就会好了，为了我，你吃了好多苦啊！’它一边说，一边‘哗啦’抖一下翅膀，抖出一根羽毛来。‘披在身上吧，阿尼。’它说。我把羽毛披在身上，啊哟，全身上下都穿上了新衣裳新裤子，大腿上的肉也长好了！它又问：‘阿尼，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来这里做哪样？’‘来找哈尼爱在的好地。’‘这里有一百座大山，九十九座都是光山，这里有一百块平地，九十九块都是石头地，这里有一百条河，九十九条都是干河，好山好水好地的去处只有一处，阿尼，我领你去吧！’我听见它说，扎实喜欢啰。大雁张开翅膀飞到天上，我紧紧地尾着它，像小牛尾着母牛那样走了。我们翻过九十九座光山，走过九十九块石头地，涉过九十九条干河，来到一座大山上。我听见大雁在头上‘嘎嘎’地叫了两声说：‘阿尼，世上再找不着像哈尼这样好心的人了。记住，前面这块好地是我的家乡，我把它让给你们！’说完，它扇扇翅膀，突然起了狂风，晴晴的天空‘嚓嚓’亮起两道闪电，我瞧瞧，哦哦，大雁头朝下，‘哗’地向山下扎去，‘轰隆’一声，它变成一个宽宽的大坝子！”

“啊哟，可惜啰！然谷，你为什么不拉住哟！”头人阿波连连摇动长满白发的头。

“阿波哟，我拉不住呀。等到走到山下一看，只见一条又宽又大的清水河哗哗哗地淌下来，淌着淌着，分成了两股，一股绕在这边山脚，一股绕在那边山脚，中间是一片又宽展、又平坦、又肥又松的大平坝。阿波哦，上头那条大水就是大雁的头和脖子，分开两边的大水就是大雁张开的翅膀，中间的大坝子就是大雁的身子，大雁为了哈尼人，把自己变成好地方给我们在了！”

头人阿波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体哈尼，哈尼的大人小娃都流出了眼泪。

“走吧！”头人挥挥手，大队哈尼牵着小娃，吆着牛羊，跟着小伙子走去。

先祖们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天亮的时候来到那座大山顶上。大家朝下一看，当真，一只大雁展开翅膀，伸直脖子躺在山下，清清的河水顺着脖子和翅膀淌着，绿茵茵的青草铺在中间的坝子上，处处开满红花白花，这真是一块宝地啊！大人小娃一齐“哦嗬！哦嗬”地欢叫起来，牛马也拖长声音嘶鸣，连公鸡都喜欢得晃动着七层通红的冠子“喔喔——”地叫起来了。

为了纪念大雁，头人阿波给这个地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这就是个个哈尼都认得的出名的“诺马阿美”(15)，哈尼永远也忘不了大雁的恩情。

二、贝玛阿波吃了文字

头人率领着哈尼来到诺马河边，准备歇歇脚养养气就渡过河去。可是那时正是雨水最多的七月(16)，大雨一连下了十天，原来清得像清空一样的河水变得像牛打过滚的塘子一样浑，波浪也像小牛小羊样蹦跳起来。哈尼在河边等了十天，还是不见河水落下去，头人阿波只好传下话，要先祖们过河。

哈尼的头人生着三个人的心、七个人的头，样事都想得很周到。过河以前，他把人马分做几队，老人有人牵，小娃有人背，牛马猪羊有人吆。样样安排好了，只有先祖留下的字书没有想好该怎样办。

哈尼先祖的字书是智慧神的嘴巴和眼睛，天上大神们的事、地上人间的事、海里龙神们的事，都像大田里的秧棵一样整整齐齐地栽在那里(17)。那是一件传世的宝贝，平日间都放在贝玛阿波那里，他走东背到东，走西背到西，吃饭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一下都不离开。这样要紧的宝贝交给哪个都不放心，头人阿波还是交给贝玛，嘱咐的话说过三遍，叫他一定要好好把字书背过河去，贝玛阿波点头答应了。

贝玛跟着大队走进了诺马河，再深的河水只淹齐他的磕膝头(18)，他就好笑头人：“头人阿波，你在水里忙前忙后的干哪样，这样浅的水都害怕，你还怎么带领蚂蚁样多的哈尼！”

没有想到，他嘻嘻哈哈的声音惊动了睡在水底的河神。河神晓得哈尼先祖的字书是件宝贝，就派三个波浪神去抢：“阿尼，我们只认得天天在这里淌，扎实憨啰，赶紧去把那些书拿来，让我们瞧瞧也变得聪明起来！”

三个波浪神来到水上，头一个像水牛一样吼着跳着去抢。贝玛阿波见了，晓得事情不对，赶紧把字书从背上拿下来，紧紧地抱在胸口，任波浪神再吼再跳也不给它摸着。波浪神脚跳酸了，嗓子叫哑了，也没有抢着，只好回去了。

第二个波浪神说：“哼，有这样怪的事？”就像老虎一样，一纵老高，“噢噢”地吼着扑过来。贝玛阿波赶紧把字书扛上肩头，用胸膛抵住波浪神的手，波浪神跳得脚瘫手软，“呼呼”地喘着粗气，也萎头耷脑地回去了。

第三个波浪神是大哥，力气最大，声音最响，老石崖也耐不住它一捶，吼起来像天上打雷。它见弟兄们抢不着，气得脸发白，手发抖，“轰——”一下飞起来，好像老龙打架一样朝贝玛阿波扑过来。贝玛阿波害怕了，赶紧放大声音问头人：“阿波搓摩，波浪神老实恶了，咋个办？”

头人阿波也望见了，急忙对他喊：“喂，你不会拿嘴咬住字书，两只手和它打嘛！”

贝玛阿波一听有道理，忙把字书咬在嘴里，用两只手和波浪神打起来。两个打了七架，一个打不赢一个，打到第八架，贝玛阿波手软脚软了。

波浪神见他没有力气了，就使力扑过来，白白的手刚刚要够着字书，贝玛阿波一急，张开嘴巴，“咕噜”一声，把字书吃进肚子里去了。波浪神气得叫：“老贝玛，你把字书吐出来！”

“吐出来就被你抢掉了，我会这样憨吗？”

“你不吐也要叫你吐！”波浪神伸手一拉，把贝玛阿波拉倒在水里，“咕——咕——咕——”，灌了他一肚子水，波浪神不知道字书被水一泡就会化掉。

这样一来，哈尼先祖传下的字书就化在贝玛阿波肚子里，后世的哈尼再也见不着了。但是天上地下的事情都装在贝玛阿波肚子里，变成最聪明能干的人；过六月年、十月年的时候，他会唱过节的哈八，抬死人、嫁姑娘的时候，他会唱抬死人、嫁姑娘的哈八；栽秧种田的时候，他会唱栽秧种田的哈八，他的嘴会把字书里的本领教给后人，使人们也变得聪明起来(19)。

头人阿波带领哈尼渡过了大浪滔滔的诺马河，走上了平平的诺马大坝，从此哈尼先祖就在这块土地上安了家。

诺马阿美真是神赐的好地：宽平的坝子上，青草长得像小树样高壮，大群的马鹿麂子天天来和哈尼的牛羊做伴，叽叽嘎嘎的竹鸡和野鸭时时来和哈尼的鸡鸭合群，肥肥的土地上开满彩霞一样的野花，鲜嫩的野姜野蒜你争我抢地生长……

哈尼祖先在诺马山上安下了神圣的基石，在诺马坝子里盖起了三层的蘑菇房，开出了一块块大田，种上了谷子和玉麦。哈八里这样唱：

好在的诺马阿美哦，

像挂在梁上的腊肉一样肥。

一蓬红米收得九碗，

一蓬芋头挖得九背。

母马一胎生两匹小马，

母羊一胎生一双小羊。

阿妈生下的双胞小娃，

一边一个坐在阿妈手上……

哈尼人老实多起来了，像诺马河边的沙子数也数不清，一个寨子在不下分成两个寨，两个寨子在不下分成三个寨，到处都望得见哈尼的大寨。哈尼的头人也多起来了，小头人上面有大头人，大头人上面有乌木(20)，高能的乌木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会违抗。诺马阿美的名声也响起来了，像白鹇亮亮的翅膀，飞到远远的地方。

先祖们到诺马阿美的故事就到这里，好听的故事一个字一句话都是先祖留下的，一字一句我都没有敢添敢减。要知道先祖们为什么离开诺马阿美，离开诺马阿美以后又到了哪些地方，我隔日再讲。

【讲述者】　朱小和、阿威、李扎赫、钱明顺、白宝正、麻蒲成

【采录整理】　墨鹫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2—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时特别说明“一字一句我都没有敢添敢减”，是很多神话演述时的程式，强调了祖先创世神话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恶鬼；贝玛；巫术；迁徙的引领者；坝子的产生；动物崇拜；智慧的产生；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先祖的脚印》：ZCSW0175-033-008

人类迁徙记

（纳西族）

大洪水后遗下的从忍利恩，在一个老人的指引下找到了两位姑娘，但他没听老人的话，和那美貌的直眼人结了婚，结果生下的是些动物。后来，米利东阿普神给了他许多木偶人，告诉他九个月以后才能去看。但他却犯了忌，没到时间去看，木偶也就变不成人了。于是，他就唱着悲歌漫无目的地流浪。

利恩走来走去，来到高高的雪山山顶，用手摘下一片树叶，噙在口中，轻轻吹着。树叶越吹越响，但是他越听越觉无味。他问自己，到底吹给谁听呢？于是立刻把树叶啜在嘴中嚼烂。

他又来到滚滚的大江旁。江水清澈，往里一看，他又惊又怕。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消瘦清癯，异常难看。他不敢再看下去，从地上拾了一个石子，用力投入江中，便即离开。

利恩来到了黑白交界的地方。那个地方呵，美丽到难以形容。有一棵梅树，开着洁白美丽的花朵。其中有两朵尤其引人注目，因为两朵相对开着，仿佛一朵离不开另一朵似的。他正看得出神，忽然看见一个极其漂亮的姑娘，她名叫衬红褒白命，走了过来。利恩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来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呢？正在犹豫，衬红褒白命用甜蜜温柔的语气向他说了话：“黄莺孤独地飞翔，飞得跟平常不同，请问要到哪里去呢？”

“我曾听人说这里是个好地方，梅花呵，一年开两度，树下有一个好姑娘，因此特地来找她。”

他俩互相介绍了自己的来历，谈得非常投机。

原来，衬红褒白命被她父亲子劳阿普许给了天上的美罗可洛可兴家。美罗可洛可兴家有九兄弟。衬红褒白命不愿嫁到他家去，但又不敢直接向父亲提出不同意的话，所以很是苦闷。

这一天，天气晴好，天空明净得没有一朵云影，她就变了一只美丽的白鹤(21)，从天上飞到地下来，蹁跹翱翔，散散愁闷，却不想在这梅花树下，竟遇见这个刚强的青年。她听到利恩的遭遇，对他十分同情，并且在心里爱上了他。

从忍利恩躲在仙鹤翅膀下面，飞上了天宫，到了天神子劳阿普的家。

衬红褒白命为了掩人耳目，便把利恩装在一个大竹箩中，把他隐藏在门后角落里。到了晚上，阿普放羊回来，他把羊群赶进羊圈，可是羊群惊得直往圈外奔窜；他把牧犬关在门外，可是牧犬反倒回头向家里狂吠。阿普生气地叫喊起来：“有什么不祥的东西来到家里了！”于是早上、夜晚，只见他磨刀、擦刀。

衬红褒白命对父亲说：“父亲，你为什么磨刀呵？为什么擦刀呵？蜂巢的石板不热，蜜蜂不会搬家呵！主人不狠，奴仆不会逃跑呵！池水不干，游鱼不会离去呵！父亲呵，山崩地裂的那一年，他没有被炸死在山上；洪水横流的那一年，他没有被淹死在水里，他是多么能干而又勇敢的青年呵！我爱他，所以把他领进家里来了。父亲，请不要生气吧。天晴的日子里，可以叫他晒粮食，看管粮食；下雨的日子里，可以叫他挖沟灌田。这难道不好吗？”

子劳阿普不耐烦地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要亲自看一看，把他领来吧！”

利恩用九条大河的水洗了澡，洗得又白又净；用九饼酥油来擦身，擦得又滑又亮。衬红褒白命把他从屋后插着九把利刃的桥上领了进来，去见子劳阿普。阿普很仔细地对他打量了又打量、端详了又端详，从头直看到脚，好久好久，才说：“你呀，要不是手指甲和脚指甲，身上就没有一点血色啦；要不是手掌和脚掌，全身就没有一点纹路啦！——爸爸的家乡，阿扣鲁来坡的父亲可没有把自己的威灵传给儿子呀！——你呀，水流在松林里，就没有松树生存的地方！有蒿草滋长的地方，就没有青草生存的地方！青草呀，终究会枯死的！”

利恩听了这番话，觉得事情不妙，急忙跪在阿普面前恳求道：“阿普呵，大地上的人类已经绝迹，单独剩下我一个。我要生活下去，您把您的好姑娘嫁给我吧！”

阿普说：“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小伙子，好吧，你去给我把九片森林统统砍伐回来！”

利恩晚上和衬红褒白命商量，衬红褒白命暗暗把办法告诉了他。第二天早晨，利恩拿了九把大斧，放在九片森林之中，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做工。”果然，九片森林都砍伐完了。利恩高高兴兴走回来，对阿普恳求道：“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确是很能干，但是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去把砍过的林地烧干净！”

利恩晚上和衬红褒白命商量，衬红褒白命暗暗把办法告诉了他。第二天早晨，利恩把九个火把放在九片砍过的林地，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也做工。”果然，九片林地烧完了。利恩高高兴兴回来，对阿普恳求道：“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确是能干，不过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你去把九片火地种上粮食！”于是交给他九袋粮种，叫他好好开荒、播种、浇水、灌田、看苗，直到收获完毕，再来见他。

利恩便去辛勤干活，一边工作，一边轻轻地唱歌。直到粮食已经成熟，他头顶大簸箕，手拿小筛子，肩上搭了九个口袋，去收割。他到了田边，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也做工。”然而这一次他自己却并未动，他像麂子和獐子一样蜷曲在田边睡起来了。一觉醒来时，庄稼都已收获完毕。回家之后，他还没有开口，阿普就说：“你收的粮食少了三粒，两粒在斑鸠的嗉子里，一粒在蚂蚁的肚子里，能干的小伙子，你想法去取回来吧！”

第二天早晨，斑鸠飞来停在阿普家园中的树上，衬红褒白命正在纺线，看见了斑鸠，急忙叫利恩来。利恩弯弓搭箭，想要射死斑鸠。但是他过度紧张，看了又看，瞄了又瞄，还是没有把箭射出。衬红褒白命看他这样，很着急，便用织布梭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利恩一箭射出，正中斑鸠的胸脯，于是两粒粮食便取了出来。据说，斑鸠胸前的斑点，就是被利恩的箭射过的缘故。

利恩一时高兴，顺手就将旁边一块大石掀起。石头下面有许多蚂蚁，立刻骚动起来。其中有一只蚂蚁，腰间有一个疙瘩，利恩便用一根马尾挂住蚂蚁腰部，用劲一勒，谷种就挤出来了。据说，蚂蚁的腰所以这样细，就是因为被利恩勒过的缘故。

利恩拿了三粒谷种交给阿普，说：“我要的，你给我吧！”阿普说：“你确是很能干，但是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今晚我俩一同到岩头去捉岩羊。”

利恩答应了，把这事告诉衬红褒白命，衬红褒白命悄悄对他说：“利恩啊，你要当心，他哪里是要叫你去捉真岩羊啊，他是想把你变成死岩羊。”于是，她教了利恩一个办法。

晚上，阿普和利恩一同去捉岩羊。到了岩头之后，阿普说是倦乏了，叫利恩和他一同在岩洞里睡觉。阿普头朝洞里，利恩头朝洞外。阿普打算乘利恩熟睡时把他一脚蹬下岩去。到了三更，利恩没有睡着，阿普倒睡着了。利恩悄悄起来，把一块大石包在白披毡里，放在阿普的脚边，自己轻轻溜回衬红褒白命的身边。阿普睡梦中用劲蹬了一脚，把那块大石头蹬下岩去，石头正打在一只岩羊的额上。第二天鸡叫之前，利恩走到岩头一看，岩下有一只死岩羊，就把岩羊背了回去。

阿普睡醒，也往家里走。利恩走的是直路，阿普走的是弯路。利恩先到，阿普后到。利恩对阿普说：“岩羊肉已经在厨房里，请做阿普晚饭的酒菜，请做阿仔(22)早饭的汤菜。我要的，你给我吧！”阿普说：“现在还不能给你！”

过了几天，岩羊肉吃完了，阿普对利恩说：“你确是很聪明，确是很能干，今晚咱俩到江里去捕鱼。”

利恩答应了，把这事告诉衬红褒白命，衬红褒白命说：“利恩哪，你要当心，他哪里是要叫你去捕鱼呵，他是要把你变成死鱼。”于是，她又教了利恩一个办法。

晚上，阿普和利恩一同去捕鱼。到了江边之后，阿普说是倦乏了，叫利恩和他一同在江边睡觉。阿普头朝着岸，利恩头朝着水。阿普打算趁利恩睡熟时把他一脚蹬下江去。到了三更，利恩没有睡着，阿普倒睡着了。利恩悄悄起来，把一块大石头包在白披毡里，放在阿普的脚边，自己轻轻溜回衬红褒白命身边。阿普睡梦中用劲蹬了一脚，把那块大石头蹬下江去。石头正打在一尾鲤鱼的额上。第二天鸡叫之前，利恩走到江边一看，江里漂着一条鲤鱼，就把鱼背了回去。

阿普睡醒，也往家里走。利恩走的是直路，阿普走的是弯路，利恩先到，阿普后到。利恩对阿普说：“鱼已经放在水缸里了，请做阿普的酒菜，请做阿仔的汤菜。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确是很聪明、很能干。你真想娶我的姑娘吗？你去挤三滴虎乳来，就算你能干聪明到家，我的姑娘就可以嫁给你！”

利恩听了这几句话以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对阿普说：“无论什么绳子呵，都是人搓出来的，而且搓得很紧；可是呵，这一根绳子叫我怎么搓得紧呢？无论什么事情呵，都是人做出来的，而且做得很好；可是呵，这件事情叫我怎么做得好呢？”

利恩又生气又伤心，也没有和衬红褒白命商量，就一直跑到荒地里，挤了三滴野猫乳，拿回来交给阿普，他以为野兽的乳汁都是白花花的，怎么分辨得出呢？可是阿普自有办法。他把乳汁放在牦牛圈和犏牛圈上，牦牛和犏牛一点也不骚动，他又把乳汁放在马圈和牛圈上，马和牛仍然一点也不骚动。最后将乳汁放在鸡圈上，所有的鸡全都惊骇动乱起来。阿普怒喝道：“这哪里是虎乳呢，小伙子还是放老实些，不要学骗人！”

晚上，衬红褒白命知道这事，悄悄来安慰他，并给他出了主意：“明天早上，你到高岩间去。母虎在阳坡(23)处找食，小虎在阴坡处酣睡，趁这时候，拿一块大石头把小虎打死，剥下虎皮，穿在身上。等到早饭时候，母虎会回来喂乳。母虎跳三跳，你也跳三跳；母虎吼三声‘阿各米各’，你也吼三声，母虎便会躺在地上翻开肚皮喂乳，这样你就可以把三滴虎乳挤到。”

利恩在这生死关头，心情十分沉重。衬红褒白命见他如此，就说：“在那黑白交界的地方，说过的三句知心话，难道你忘记了吗？你既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俗话说：不经一苦，何来一乐？你已经经历了这许多难关，这是最后一次了，难道就不相信我了吗？……”利恩听说，伤心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利恩到高岩间去，依照衬红褒白命教给他的办法，果然挤得三滴虎乳。中午，回到家里，交给阿普。阿普这次试验得格外仔细。他先把虎乳放在鸡圈上，鸡群安静如常。他再把虎乳放在牛圈和马圈上，牛马都骚动不安。他又把虎乳放在牦牛圈和犏牛圈上，牦牛、犏牛一齐惊慌动乱起来。阿普微笑着说：“这才是真虎乳！”

这天晚上，阿普与阿仔商量女儿的事情。阿仔不停地说：“衬红褒白命是你和我的好女儿，从忍利恩何尝不是你和我的好儿子呢？有什么办法能使他俩分离呢？”

阿普还是不大甘心。第二天，他向利恩说：“你既然这样聪明、这样能干，你是哪个父族、哪个母族呢？”

利恩说：

我是九位开天的男神的后代，

我是七位辟地的女神的后代，

我是连翻九十九座大山也不会感到疲倦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连涉七十七个深谷也不会感到疲倦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大力神九高那布的后代，

是把若倮山吞下也不会饱的祖先的后代，

是把江水灌下去也不能解渴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永远不会被征服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任何恶人都打不死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所有的利刀和毒箭都不能伤害的祖先的后代，

一切仇敌都想消灭我的宗族，

可是我毕竟生存了下来，

阿普呵阿普，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听说，无话可答。他又说：“你既然要娶我的女儿，你带来了什么聘礼呢？”

利恩说：“天是高的，布满了星辰；地是磊的，滋生着百草。这样辽远的路程呵，我怎样把羊群从地上赶到天上来？怎样背得动金银财宝？这些日子里，我曾经为你砍伐森林，烧辟火地，收了一季又一季的粮食。我曾经到岩头捉过岩羊，我差一点变成死羊；我曾经到江里捕过鲤鱼，我差一点变成死鱼；我曾经到阴坡剥过虎皮，到阳坡挤过虎乳，我差一点被老虎咬死。这一切比羊群和金银财宝恐怕更为宝贵，难道当不得聘礼吗？阿普呵阿普，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听了无话可说，而且对利恩的看法已经改变，就答应把女儿给他。

云彩纷纷的天空里，

白鹤要起飞，

可是翅膀还没有展开啊！

绿树丛丛的高原上，

老虎要活动了，

可是威风还没有抖擞啊！

在天宫的村寨里，

在人类生存的大地上，

有一对男女要出行了，

可是男的还没有长刀(24)啊！

女的还没有打扮好啊！

有一天，衬红褒白命看见一只火色的老虎，她不敢收拾它，便赶紧回来告诉从忍利恩。过了几天，从忍利恩果然猎获一只老虎，他俩多么高兴呵！虎皮剥下来了，用来做什么好呢？样样都可以做呀！

虎皮的衣服，又威武又好看！虎皮的褥子，又绵软又鲜丽！虎皮帽子、虎皮带子、虎皮箭囊……样样都做好了，样样都齐全了，呵，不对不对！这些服装用具都是男子的，姑娘家哪有用虎皮做衣服的！

时间过得真快，秋天已经到来，高原上的羊群，陆续回到坝子上。衬红褒白命是个能干的姑娘，怎么会落在男人后面呢？她剪了许多羊毛，织成许多毛料衣物。

五斤的披毡，十斤的垫毡，一斤的帽子，半斤的腰带……现在什么都不缺少，样样都已齐全，也不必再要父母的嫁妆了。

然而终究是自己身上一块肉呵！他俩将要下凡时，阿普和阿仔依然给了许多嫁妆：九匹走马，七匹驮马；九对耕牛，七对牦牛；九只银碗，七只金碗；九样种子，七样家畜……

样样都给了，可是七样家畜之中，没有给猫。能干的利恩偷了一只猫种，藏在怀中，带回家来。后来阿普在天上看到地下也有了猫种，十分气恼，就咒骂道：“猫到人间之后，叫它肺里发出噪音，叫猫肉不能吃！”现在猫所以不算家畜、肉不能吃以及猫肺发出噪音，据说就是由于被阿普咒骂过的缘故。

九样种子都给了，可是不给芜菁种。聪明的衬红褒白命偷了一点芜菁种，藏在指甲缝里带到了人间。阿普在天上知道，十分气恼，就咒骂道：“芜菁到了人间，叫它不能当饭吃，而且愿芜菁一煮就成水！”现在的芜菁只能做菜，而且容易煮烂，烂得变成一汪水，据说就是由于受了阿普咒骂的缘故。

从忍利恩和衬红褒白命将要从天上移居到人间时，原来没有带狗，分不清主客；后来回去牵来一只白狗，才分清了主人和客人。他们原来没有带公鸡，分不清昼夜，后来回去带了一只大公鸡，才分清了昼和夜。他们用打油茶的木桶背了清水，取意是清水满塘；点着柏柴的火把，取意是光明普照。(25)

他们择定了吉日，到那一天，他们很早就起来了，黎明前，就辞别两位老人，从天宫下凡来了。走了一天又一天，到了第三天，左边起了白风，右边起了黑风，狂风卷起黑云，从云层中倒下了倾盆大雨，大雨中杂着核桃大的冰雹；顷刻之间，山谷里“哦哦”喧响不息，洪水遍地，无路可通，无桥可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是这样的：

衬红褒白命原先已由父亲许给天上的美罗可洛可兴家，但是衬红褒白命不愿到他家去，另找了自己心爱的利恩。现在他俩要下凡去了，美罗可洛可兴家当然很不甘心，所以施展他家所有的本领，下冰下雹，阻止他俩前进，作为报复。

事到如此，怎么办呢？衬红褒白命急中生智，用三瓶牛油、三升白面、三背柏叶，在高山上烧起熊熊的天香，以表示对可洛可兴家的感谢。(26)不一刻，天上乌云慢慢消散，火红的太阳暖暖地又照在他俩身上，又有路可走、有桥可过了。他俩如同呼呼的大风、滚滚的江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他们前进！

利恩夫妇高高兴兴下凡来了，他们走一步，跳三步，从今以后，他俩的命运结在一起，他俩将要共同生活、共同唱歌谈心，永不分离了。

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翻了多少座山，走过多少平坝，渡了多少道大河，他俩终于来到了有名的英古地(27)，在那里立下了胜利的石碑，打下了胜利的石桩，男的搭了雪白的帐篷，女的烧起熊熊的篝火，煮茶做饭，开始了自由幸福的生活。他们把牛马羊群放牧在高原，九样谷物撒在坝子里，自己劳动自己享受，自己挤奶自己喝，不知道痛苦和忧愁。

不久，衬红褒白命有了喜，一胎生下三个儿子。可是儿子养育了三年，不会讲话。这可把他俩急坏了。这怎么办呢？叫井白井鲁（蝙蝠使者）去见阿普吧，问问他是什么原因。叫黄狗昼夜不停地叫吧，家里有了事，阿普会听到的。

井白井鲁飞到阿普家，把事情告诉阿普。阿普听说，不但不告诉他什么原因，反而生起气来，说了许多闲言碎语，发了很多牢骚。井白井鲁从天上回来，对利恩夫妇说：“阿普生你们的气哩，他说‘喝水不忘挖井人，吃饭不忘庄稼人’，你们两个呵，好像小鸟出巢，高飞远走，不再顾念生身父母了！”

利恩夫妇商量又商量、考虑又考虑，到九布通耻大东巴那里，去看了吉凶，然后请九布通耻大东巴斫黄栗木作“祭木”，砍白杨树作“顶神杆”，宰一头公黄牛，用一只大公鸡，还有祭米祭酒，在阴历正月十一日，举行一次极其隆重的“祭天”(28)，一是感谢父母——子劳阿普和阿仔，二是感谢可洛可兴家。

后来，祭天成了纳西族的风俗，从从忍利恩一代开始，代代相传，以至于今。

有一天早上，利恩的三个儿子正在门前芜菁田里愉快嬉戏，忽然看见有一匹马跑来偷吃芜菁，三个孩子一时着急，齐声喊出三种声音，变成三种语言：长子说“打你羽毛妙”，次子说“软你阿肯开”，幼子说“买你苴果愚”。

一母所生的三个儿子，变成了三种民族，正如一瓶酒变成了三样味道。他们穿三种不同的衣服，骑三种不同的马，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了。

长子是藏人，住到拉桑多肯潘去了。次子是纳西人，住到姐久老来堆去了。幼子是民家人，住到布鲁止让买去了。(29)他们呵，好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布满了天，地上的青草那样长满了地！也像马儿的鬃毛那样成长，芜菁的种子那样繁殖！他们的井水是满满的，他们听到的消息都是好消息！愿他们的后代，光辉灿烂，万世昌盛！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根据东巴文的经典，并参考采集的口头材料翻译整理而成。《民间文学》编辑部对译文曾作了些修改，修改时还参考了和即仁同志所记录的材料。这篇传说并以韵文歌唱形式流传，即已整理出来的《创世纪》。

【附注】

另则纳西族神话《崇邦统——人类迁徙记》（ZCSW0265-073-006），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65页，与本文具有关联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和志武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3—226页。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是洪水后人类再生主题，也包含了男祖先从忍利恩与天女妻子衬红褒白命共同开创人类新生活的内容。

【基本母题】　禁忌；变形；洪水；求婚；婚前考验；人与天女婚；婚生人；风俗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迁徙记》：ZCSW0176-033-009

腊普和亚妞

（怒族）

古时候洪水泛滥，人类全都被淹死了。天神看到大地荒无人烟，就派了还没有成年的腊普和亚妞兄妹俩来到人间，繁衍人类。哥哥腊普很有本事，他力大无穷，特别是善使一手弩弓，百发百中，飞禽走兽很难逃脱他的手。妹妹亚妞是个善良勤劳的姑娘。兄妹俩来到大地上，没有房子，就住在岩洞里；没有吃的，就去采野果，猎禽兽。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兄妹俩也长大成人，因为大地上没有其他的人，兄妹俩无法同别人成亲。哥哥心里想：“现在大地上只有我们兄妹俩，若不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人类就要绝灭。为了繁衍后代，我们兄妹应该结为夫妻。”腊普走到亚妞跟前不好意思地喊道：“妹妹……”

“干哪样？”妹妹见哥哥有些害羞，说话吞吞吐吐，疑惑地问。

“妹妹，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就怕你不答应。”

“哥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妹妹，你我都长大成人了，该成亲了，可是世上只有我们兄妹俩。我想，只有我们兄妹结为夫妻，生育下一代，人类才能繁衍。你说行不行？”

妹妹听了很是害羞，说：“你是哥哥，我是妹妹，世上哪有兄妹结为夫妻的道理呢？”

“兄妹结为夫妻虽然不合情理，但你想一想，当洪水把人类都淹死后，天神才派我们兄妹俩来到大地，为的是要我俩结为夫妻，生育下一代，使人类不致灭绝呀！”哥哥苦苦地劝说妹妹。

妹妹听了，心里在想：“是呀，不然天神派我们兄妹俩来到大地干什么呢？但是，我俩成亲，既无人证，又无物证，这可咋个办？”亚妞想了一阵，然后说：“哥哥，我们兄妹俩能不能成亲，没有人告诉我们；就是要成亲，也没有东西为凭证。是不是你拿弩弓射织布架的四棵桩桩，若箭箭都射中了，我俩就结为夫妻。”

腊普答应了，接弩搭箭，“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织布架桩桩的中央，连射四箭都是这样。腊普和亚妞兄妹俩就结成了夫妻。

几年过去，腊普和亚妞生育了七个子女，这些孩子长大后，有的是兄妹结为夫妻，有的是跟会说话的蛇、蜂、鱼、虎结姻，繁育下一代。后来人类逐步地发展起来，就以一个始祖所传的后裔称为一个氏族，与蛇所生的为蛇氏族，与蜂所生的为蜂氏族，与鱼所生的为鱼氏族，与虎所生的为虎氏族。

再说腊普和亚妞兄妹俩来到大地后，好长时间，他们都没有火，不懂得吃熟的，猎取到的野兽也是生吃。后来，有一次山上爆发出了大火，腊普和亚妞感到很奇怪，便前往观看。他们走了好些天才来到从地下爆发出来大火的地方，可是火已经熄灭了，山上还热烘烘的。他们在那里拣到了一只被火烧过的野兽，吃起来很香，比生的好吃多了，这样他们才懂得了熟食。他们想找到火种，但火已熄灭了，到哪里去找呢？兄妹俩苦思苦想了好些日子。一天，他们突然想到平时用竹子在石头上磨弩箭时，竹子会像在火烤过一样热烘烘的。他们想，若把竹子在石头上久久摩擦，一定会发出火来。于是兄妹俩找来竹子，两人轮流在石头上使力的磨呀磨，磨得竹子发烫了，他们还是不停地磨，磨了三天三夜，竹子燃起火来了，兄妹俩非常高兴，赶快找些柴棒烧起大火，把火种保存下来。从此，人们就不再吃生的动物肉了。

又过了好些年，腊普因年老死去了，亚妞用火把他烧掉。没有几年，亚妞又死了。她的子女也是用火把亚妞葬了。怒族火葬的风俗，就是从腊普和亚妞开头的。

腊普和亚妞讲的是怒话，他们的子孙发展起来，便往福贡、贡山等迁徙，这些地方还有傈僳族，他们的人比怒族多，腊普和亚妞的子孙到这些地方，光讲怒话行不通了，他们也说起傈僳话来。所以，怒话和傈僳话相差不多，而且怒族人都会讲傈僳话。

【原文附记】

这个神话流传在福贡县自称“阿怒”的怒族群众中，贡山县的自称“阿龙”的怒族洪水神话和这篇神话有同有异，相异的是兄妹俩爬到了嘎哇嘎普山（境内最高的雪山）的山顶，躲避了洪水。在山顶岩洞里，第一天夜里，兄妹之间隔一块木板，天亮醒来时，木板不见了；第二天夜里隔一竹筒水，天亮醒来时又不见了。兄妹认为是天意让他俩延续人种，于是用竹筒盛水，面对苍天说：“苍天啊！如果你要我们俩繁衍人类，那就让这筒水出去变成九条江河！”话毕泼水，果然竹筒里的水奔流下去，形成了九条江河。兄妹成亲后，生了九对儿女，各对儿女分别沿着各条江去谋生，分别成为了汉、藏、纳西、独龙、怒、傈僳等民族。留在怒江边的是三弟和三妹，他们带着粮种和渔网，后来发展成了怒族。

【附注】

同名文本《腊普和亚妞》，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10—513页。该文标注原载《山茶》1983年第3期，赛阿局（怒族）讲述，光付益翻译，吴广甲采录，陈荣福整理。

【讲述者】　赛阿局（怒族）

【采录整理】　光付益译，吴广甲采录

【采集时间】　1963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匹河乡（匹河怒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84—186页。

【阅读提示】　一般而言，洪水后再生人类的一对兄妹或姐弟，都可以看作是了不起的创世祖先。

【基本母题】　洪水后人类再生；婚前难题；婚姻的产生；兄妹互婚；氏族的产生；火的产生；民族语言

【本文编码】　《腊普和亚妞》：ZCSW0177-033-010

伏羲兄妹

（瑶族）

瑶族人民世世代代传说：“过去有家穷人，只生兄妹俩，哥哥名叫伏羲，兄妹很小就死了娘，只好跟着爹爹张天师度日。”

有一天，玉皇大帝派雷公下凡巡查，并洒下倾盆大雨，把张天师家淋得透湿。父子三人冷得直打哆嗦。张天师就大骂雷公，问雷公为何刮风、打雷、下雨？雷公听见张天师骂他，就冲进张天师家里去讲理。但雷公冲得过猛跌倒了，张天师趁机抓住雷公，把他关在泥仓里。关住雷公后大雨停了。张天师趁天晴出去找点吃的，走时交待伏羲兄妹：要他俩认真看管好雷公，别让他跑了。

雷公在泥仓里听见张天师出去了，就向伏羲兄妹俩求情：“小兄妹，请放我吧。”伏羲说：“不能、不能！放了你我爹回来要打我们的。”雷公说：“你们放了我，我送你们一个大葫芦。”边说就边拔了两颗芽从仓洞里递出来，雷公在仓里哈了一声，芽发了，芽长了根；“哈、哈”两声，长藤、出叶；“哈、哈、哈”三声，开花结葫芦，越长越大，一下子长得芭蕉蓬那样大！

伏羲兄妹看着大葫芦感到吃惊，世上哪见过葫芦长得这样快、这么大！一定是个宝贝！但兄妹并不为这动心，仍不放雷公出来。雷公无法，长叹一声：“唉！我受玉皇大帝委托，降到大地，为人间布云降雨，为人民造福，哪知虎落平阳受犬欺，一时大意，被关进泥仓里，上不能报天，下不能为民造福，不知如何才好！”说完又唉声叹气，非常后悔。妹妹得知此情深为感动，与哥哥商量后就把雷公放出来了。

雷公出来后，压着一肚子气，暗计要报仇！但思念伏羲兄妹释放他的恩情，便对伏羲兄妹恭敬地行了个礼，说：“谢谢你们兄妹解救我，现在送你们这个葫芦报恩！”伏羲忙说：“雷公，别多礼，我们不要你的葫芦，你拿走好了，我兄妹放你出来，为的是让雷公替民行道，请别谢了。”雷公说：“请收下这葫芦吧，以后会有用处的。”雷公在葫芦上开了口，用盖子盖好，并告诉伏羲兄妹：“一旦遇到灾难，兄妹躲进葫芦里就可化险为安，万事大吉。”说完就走出芭蕉棚，一声霹雳，腾空而去。

忽然间，天昏地暗，大雨来了！伏羲兄妹见暴雨来了便钻进葫芦里，盖好盖子。一下洪水就淹没了大地，万物都淹没在白茫茫的大海里，只有伏羲兄妹躲在大葫芦里，漂流在洪水上……

七天七夜过去了，伏羲兄妹在葫芦里又饿又渴，又颠又簸，差点昏死在葫芦里了。洪水刚下洞庭湖，那葫芦就漂落在昆仑山顶上，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葫芦破开了，伏羲兄妹从雷声中惊醒，钻出来一看洪水虽退，大地却荒无人烟，妹妹很害怕，紧紧抱住哥哥。这时，雷公跑来对伏羲兄妹说：“世上的人都淹死了，只有你们兄妹俩，你们就结为夫妻，传子传孙，延续人类吧！”哥哥说：“我俩是亲兄妹。”妹妹也说：“兄妹哪能结为夫妻！”雷公怎样劝说都不行。最后就决定去问一样会动的一样不会动的东西。他们找呀找呀，找到一蓬竹子，哥哥问：“竹子，我和妹妹是亲兄妹，可以结为夫妻吗？”竹子摇摇摆摆地说：“可以，可以。”妹妹着急了，就把竹子砍成几节，并对竹子说：“如你竹子能再接起来成活，我兄妹就成亲。”满地的竹子节真的一节一节连接成一棵活竹了，从这以后，竹子就有了节疤。这时，雷公又要他俩成亲。他俩还是不同意，又找呀找，找到一个千年的老乌龟，妹妹问：“乌龟、乌龟，我和哥哥是亲兄妹，可不可以结亲呢？”老乌龟伸长脖子说：“可以，可以。”哥哥生气了，抽出宝刀，向乌龟砍了又砍。乌龟壳原来是平滑滑的，自从砍了以后，就变成花斑纹了。这时，雷公又说：“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快快结成亲吧！”伏羲兄妹还是不干，最后，雷公找一盘石磨，叫哥哥拿着上扇，到东山顶上，又叫妹妹拿着下扇到西山顶上，喊“一、二、三”一齐往下滚，两扇磨如果合在一起了，就一定要成亲，如合不在一起就算了。伏羲兄妹都想，一个在东山滚，一个在西山滚，怎么能合得起来呢？滚就滚吧！他们同意了。哥哥爬东山，妹妹爬西山，喊“一、二、三”哥哥滚上扇，妹妹滚下扇，两扇磨滚呀滚呀，真的滚在一起合起来了，伏羲兄妹哑口无言，只好结为夫妻。

伏羲兄妹结婚不久，妹妹就怀孕了，但是等了一年、两年、三年都不见生，一直等了五年才生下一团肉瘤，兄妹伤心地大哭起来。这时玉皇大帝派了盘古皇下到凡间，告诉兄妹把那肉瘤剁成细末，然后往四面八方撒，就会变成人。兄妹只好照办。哥哥使劲往山下撒，他的力气大，撒的肉末又多又远，所以山下平地的人又多又密；妹妹往山上撒，因她力气小，撒的肉末就少，所以山上的人就很少，至今只住着很少的少数民族。肉末撒在李子树上长出的人就姓李，撒在桃子树上就姓陶，撒在杨树下长的就姓杨，撒在柳树上的就姓柳，撒在竹子上的就姓祝，撒在盘子上长的就姓盘，撒在凳子上就姓邓，撒在石头上的就姓石，撒在田里长的就姓田，撒在马身上就姓马……这就是人间姓氏的来源。

为了人间生产生活的需要，伏羲兄妹就造出了一些用具，汉族抓着算盘、秤杆，就住在街上做生意。壮族拿着犁耙就占坝子种田；瑶族拿着斧子就占山箐开山种地，苗族拿着锄头就占坡头种地。这就是今天各民族居住和生产、生活习惯的起源。

洪水退完以后，人间没有水和火，伏羲兄妹又造了水和火。妹妹造火，喊哥哥不要看，可是哥却用手蒙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地看了，所以后来人间一直都会造火。哥哥造水，喊妹妹不要看，妹妹却老实地一点也没看，所以人间一直不会造水。

有了火，有了水，又从南天（有的传说从昆仑山）讨得五谷种子来，请神农教会种五谷，所以至今壮、瑶等兄弟民族，每年种完庄稼，还要做花米饭，杀猪鸡祭献神农。有了人，有了五谷，人间又繁荣兴旺起来了。

【讲述者】　盘金贤（瑶族）

【采录整理】　盘国金采录

【采集时间】　采录于云南省文山州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州（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1—2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祖先生人类、创文明叙述的生动具体，最后加带上一个感恩神农，丝毫没有画蛇添足的感觉。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的来历；捉雷公；感恩；洪水；婚前难题；兄妹婚；婚生人；姓氏的产生；农具的产生；民族的特征；火的产生；五谷的来历；神农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ZCSW0178-033-011

洪水淹天

（瑶族）

远古的时候，天离地很近，人在地下说话的声音，天上都能听到。人的相貌也长得十分丑怪：嘴巴长到额头上，眼睛生在下巴底，耳朵长在脖子里，乳房生在腰背后。

那时，天分为十三个角。在一个角里，有一个名叫洛神乔（有的又称样命婆）的风流姑娘，她十几岁就结了婚，但婚后二十多年都没有生育。她又急又愁，就爬过九座大山，涉过九条大河，走到龙芒山顶上，找到专管天下生儿育女的神仙，向他寻讨“生儿药”。这个神仙名叫雷都仙念，他送了七粒黄豆给洛神乔，要她一春吃一粒，分七年吃完。

谁知洛神乔生儿心切，回到家后，把七粒黄豆一次吃光了。她子时吃下肚，丑时怀身孕，寅时肚子痛，卯时就生出了七个男婴。

洛神乔生出了七个男婴后，又走上龙芒山顶，对雷都仙念拜了三十六拜，请他给七兄弟起名字。雷都仙念给七兄弟起了名：一个叫眼亮一，一个叫耳灵二，一个叫大力三，一个叫铁骨四，一个叫眼泪多，一个叫长脚六，一个叫发冷七。

七兄弟的名字起好了，洛神乔心里又发慌，她的乳房长在腰背后，不能给七兄弟喂奶。雷都仙念知道了，叫她上净恩山顶采来山芋头和狗耳叶喂养七兄弟。净恩山顶长的山芋头和狗耳叶是仙品，七兄弟吃了后，很快就长大了。他们个个是“恶仔”(30)，名声传遍天下十三角——眼亮一能看千里远，耳灵二能听万里音，大力三能挑两座山，铁骨四刀斧砍不动，眼泪多眼开泪成河，长脚六日行万里路，发冷七不怕烈火烧。

天皇闻知世间出了“恶仔”七兄弟，慌得站不安，坐不稳，立即下令派出九千九神勇，十万五天兵，抓眼亮一去皇府殿数金银，然后把他的六个兄弟全部杀死。

耳灵二的耳朵灵，在地下听到了天皇的话，便把噩讯告诉了兄弟们。七兄弟忙到呆琅山，跟九千九神勇和十万五天兵打起来。结果七兄弟打败了天兵神勇，吓得天皇让位退出了皇府殿。

七兄弟坐了皇府殿，把天下所有的山珍海味都尝遍，就差没有尝过雷公的肉。

一天，七兄弟坐在一起商量，要捉雷公来尝鲜。但想来想去想不出办法来捉雷公。后来他们起了歹心，用喂狗的碗装屎，喂猫的碗盛尿，送给老母亲吃。

洛神乔气愤难平，拜了大地拜苍天，呼叫雷公下凡劈砍无情的七兄弟。

雷公的形状像公鸡一样。他在天上听到洛神乔的哭诉，怒气冲冠，立即磨斧锉锯，下凡劈砍七兄弟。

耳灵二的耳朵灵，听到雷公在天上磨斧霍霍响，慌忙叫兄弟们寻来鸡罩放在门旁，又去河里捞来青苔铺在屋顶上，然后躲在屋檐下，等着雷公下凡来。

雷公左手提着“红端斧”，右手拿着“青端锯”，怒气冲冲下凡间。他一展动翅膀，乌云便翻滚起来，暴风猛刮起来，顿时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天昏地暗，大雨倾盆而下。

雷公腾云驾雾，直向七兄弟住的房子冲下来。谁知雷公冲得太凶，脚刚踏到屋顶，便被青苔滑倒，摔下地里。

雷公摔倒在地上，因翅膀无水飞不起，被七兄弟用鸡罩罩住，关进谷仓里。

七兄弟捉住了雷公，立即分头去挑盐担酒，准备杀雷公来尝鲜。

雷公被七兄弟关在谷仓里，口又干又渴，想吼声音吼不出，想飞翅膀飞不动，很是焦急。这时，正好房十六和莎方三两姑侄来到谷仓玩耍，见谷仓里关着雷公，便好奇地走过去看。雷公见到他们姑侄俩，眼睛一转就耍起花招来。它装着苦脸，挤出几滴眼泪，大声哭叫起来：“好姐姐啊好哥哥，我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火了，求求你们可怜我，快去取些水来给我喝吧！”

莎方三和房十六两姑侄，竟被雷公装的可怜相感动了，忙回家用碗装来水，又用芒梗做成水管插进仓里，让雷公用嘴来吸水。

雷公吸了水后，全身充满了力气，翅膀也振动起来了。他大吼一声，猛力一挣，把谷仓推得粉碎，莎方三两姑侄吓得大哭起来。

雷公鼓起翅膀飞出谷仓，想把世间的人都杀光，但他又想到了莎方三两姑侄的救命之恩，便把他们叫了过来，说道：“你们不要怕，我不会杀害你们的！我拔一颗牙齿送给你们，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听到青斑鸟叫了，你们要赶快去种，过三天就要发大水，天下的人都死光，世上只留你们两姑侄传后代！”

雷公拔下牙齿送给莎方三两姑侄，便右手招来风，左手招来雨，腾风驾雨回天宫去了。三天过后，天黑起来了，地暗起来了，狂风刮起来了，暴雨下起来了，洪水发起来了。一只青斑鸟飞过天空，大声叫喊：“种葫芦！种葫芦！”莎方三两姑侄听到后，想起了雷公的话，赶紧种下雷公的牙齿。

两姑侄子时把牙齿埋下地，丑时就破土冒出芽，寅时生根开黄花，卯时长出个葫芦像房子一样大。

葫芦刚刚长出来，一只青斑鸟又在天空叫起来：“钻葫芦！钻葫芦！”莎方三两姑侄听到后，立即把葫芦割开个洞，掏出葫芦瓤，用芭蕉叶把葫芦籽包好带在身上，赶紧躲进了葫芦中。

两姑侄钻进了葫芦里，刚盖好盖子，雷公就让天河决了堤。顿时，大雨倾盆而下，千山万岭洪水翻滚。暴雨下了七天七夜，千山万物被水淹。古树拔根漂上天，鱼虾成群天上窜。天翻成地，地翻成天，天地混沌难分辨。

莎方三两姑侄坐着葫芦在天上漂荡，漂过苔州顶，苔州高山崩裂；漂过呼山尖，呼山深谷已填塞。滔天的洪水，淹没了大地万物。

过了七天，洪水退了下来，葫芦从天上降落在呼山顶上。莎方三两姑侄走出葫芦，到处去巡察。走了九天九夜，地上看不到人烟，看不到山岭树木，看不到飞禽走兽。地上什么也没有了，姑侄俩难过得哭了起来。

洪水退完以后，天地混沌难分，莎方三两姑侄决心重新造天地。

房十六用衣袋装石垒天柱，他在东方垒一根，西方垒一根，南方垒一根，北方垒一根，把天撑起来；莎方三用衣襟装泥垒地脚，她东方垒一只，西方垒一只，南方垒一只，北方垒一只，把地稳固起来。

天升起来了，大地稳固了，房十六又去开天，莎方三又去辟地。由于房十六贪抽烟，把天开窄了，莎方三不停地奔忙，把地开宽了。天造小了，地造大了，天盖地盖不合，地合天合不拢，房十六心里又难过又焦急，莎方三却笑了起来，她对房十六说：“你不用焦急，也不用忧愁，天造小了我会拉大，地辟宽了，我会箍缩。天拉大了，地箍缩了，天就能盖住地啦！”

莎方三说完话，抓住天边往下拉，把天拉得又圆又大。拉宽天后，她又用统裙带把地箍拢起来。由于地缩小了，地面上高低不平，这样就有了山岭，有了沟壑，有了平垌，有了江河。

莎方三姑侄俩造好天地后，又撒葫芦籽造人类。他们东方撒一把，西方撒一把，南方撒一把，北方撒一把，把葫芦籽统统撒完了。由于撒葫芦籽时天上吹来一阵大风，把葫芦籽都吹落在平地上。第二天，平地就有了人烟，葫芦籽变成的是汉人，他们世世代代住平地。

汉人造出来了，平地有人住了，但山岭还没有人住。姑侄俩都没有葫芦籽了，怎样才能造得出人来耕山岭？世上男人总是比女人大胆，房十六向莎方三提出求婚。

莎方三说：“两姑侄怎能配婚呢？如果你隔山种上青竹，两山的竹根相连在一起，两山的竹枝相交在一起，我才和你结婚！”

房十六在两面山都种下了青竹，第二天，竹子长满山，两面山的竹根紧紧相连，两面山的竹枝依依相交。莎方三含羞地低下了头。

世上总是女人聪明，莎方三又撒腿往山脚奔跑，她要房十六追上抓住她才能和她结婚。

莎方三沿着山脚奔跑，房十六跟在后面紧追随。跑呀，跑呀，房十六老是追不上。这时，一只青斑鸟在天上喊叫：“往回跑，往回跑！”房十六听见了，回头就往后跑，莎方三没听见，仍沿着山脚向前奔。那座山是圆形的，不久，两人就会合在一起了。

莎方三和房十六结婚不久，莎方三就生下一个葫芦，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房十六气极了，用刀把葫芦剁得粉碎，到处乱撒。

第二天，丢下地里的葫芦变成了人。房十六很高兴，便给他们起了名字：撒在火塘的叫唐，撒在凳子的叫邓，撒在盆里的叫盘，撒在箩筐的叫罗，撒在房门的叫房……然后将他们分到各个山头去，让他们自己造房耕山，繁衍子孙。后来他们便将自己的名作为姓。据说八排的姓氏就是这样来的。

莎方三和房十六造出瑶民住山岭，又造出野猪黄猄满山跑，造出五谷撒山岭，让瑶民以耕山种地为主。有了人，有了五谷，人间又繁荣兴旺起来了。

【讲述者】　唐罗古三（瑶族，男，73岁，连南瑶族自治县寨岗镇农民，不识字），唐丁当公（瑶族，男，68岁，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许文清（瑶族，男，26岁，连南瑶族自治县文化馆干部，大专）、张景祥（男，33岁，连南民族歌舞团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5月采录于连南瑶族自治县寨岗镇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南瑶族自治县·寨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8—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本来是《洪水淹天》（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7—8页）的异文，放在祖先创世类型，据此可以看到祖先构成的复杂性。

【基本母题】　天地很近；孕育的产生；感生；人的取名；人与神之争；捉雷公；洪水；姑侄婚；重新造天地

【本文编码】　《洪水淹天》：ZCSW0179-033-012

威志和米义兄妹

（彝族）

很久很久以前，传说天上的人能过上美好的生活，地上的人就上天去找好生活。可是，不管是哪家人，上了天就不见归来。

一次，从天宫来了一位天婆。她见到人成批往天上走去，告诉大家：天公已经翻脸，不接待地客，谁要上去，定要被他吃掉。可是她左劝右劝，劝不回那些人。她穿衣服破破烂烂，脑壳和头发脏得像牛粪，耳屎多得像山上的石棉，好多人见了她就远远避开。

天婆走了许多日子，见一对孪生兄妹在地里做活路，对他们说：“哎哟我的孙崽，人家都上天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做活路呀！”

兄妹俩停下手中活路，热情地叫她歇脚。天婆见这两兄妹又勤快又可亲，就到地头坐下。

哥哥威志问：“阿婆从哪儿来，可见父老兄弟们上天去？”

天婆说：“不瞒你们讲，我是下凡来给你们人间报讯哩，上天去的人我都见着了。”

兄妹惊喜地说：“那，那您老人家一定走了好多日子。来来，跟我们上屋里去，我们热水帮您洗个澡，换件衣裳。”

天婆说：“好哩，阿婆我身上邋遢成这个样子，只怕你们……”

妹妹米义说：“阿婆莫讲这些。只要阿婆不嫌弃，我们都高兴。”

兄妹俩把天婆请上自家木楼。哥哥忙着劈柴、挑水，妹妹跑到菜园里摘回柚子叶。当晚，他们烧了大锅柚子叶水，细细给天婆擦身洗澡。又从妈妈遗留的大木箱里，找来两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夜间，天婆同兄妹俩细细攀谈。

天婆亲切地问：“寨上就没得别人了？”

“不光是我们寨上没有别人，远远近近许多地方只剩下我们兄妹俩。”

天婆问：“那你们为哪门不走哩？”

“当初我们也想走，后来再三想，天上地上，都靠一双手吃饭，不如在生养过自己的土地上过日子。”

天婆赞扬他们：“好样好样！有你们兄妹这样想法，人就不会绝种。”她高高兴兴招呼他们挨近坐下，告诉他们：“天上并没有像人间所流传那样太平无事。天公准备在明年放出一场大水淹没大地。”

威志和米义听了，好生害怕。米义全身缩成一团，紧紧挨到她身边，下巴颏打着颤颤。

天婆说：“莫要慌嘛，阿婆就是为了救你们这种安分的人才下凡来的。”她一面说，一面从裤头取出三粒葫芦籽，交给兄妹俩，叫他们种到对门山顶上。嘱咐威志和米义：半年以后，那山上将会长出很多很多的葫芦。选一个最大的开个洞，发大水时，就到葫芦里住下。

第二天，吃过早饭，她告别威志和米义兄妹，又到别的地方报讯去了。

兄妹俩按她的嘱咐，一件件照办。

第二年，天公放出很多很多雨水，一连九天九夜，大雨下个不停。威志和米义出门看看，遍地都是汪汪一片。兄妹俩跑上山，钻进大葫芦。

大水将大葫芦浮上离天只有三尺三了，再往上葫芦就要碰到天底被砸烂。妹妹急着叫哥哥快拿主意。

哥哥说：“莫着急！天婆嘱咐我们，不到时候不能乱动。”

说来也怪，水不再往上涨，葫芦在那里停了三天。威志按照天婆的嘱咐，拿出一根长把铁钻往下捅。他们捅一次，铁钻的把柄就自己长出一丈，捅两次，长两丈，捅了一千三百次，那杆子也长一千三百丈，一直捅到水底，硬是把水底的石板戳了个大窟窿。大水慢慢地退去，只剩下江河、湖泊。那只大葫芦载着威志和米义兄妹，停落在山脚下一块小平坝上。

兄妹俩撬开葫芦门，走出葫芦，朝着它拜了十八拜，用一些杂草、浮泥遮盖着它。不知过了多少世代，那葫芦就化成了大岩洞，千年万代供众人避雨避风。

威志回到世间，搭个茅屋栖身。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零三个月。兄妹在世上有吃有穿，生活得蛮好。

一夜，那位善良的天婆托梦告诉他们：世人没有别的人种了，要他们兄妹婚配，生养后代，传下人种。

第二天，米义红着脸，拆去自己的小铺，把席子、棉被、垫毡统统搬到她哥哥的床上。

威志和米义结成夫妻过了二百七十天，米义肚子痛。威志赶快摘来几篮棉花，做好小棉被，缝上小衣裳，等着他们的宝贝降临。不料，当天晚上米义生出的是个不会动弹也不会哭叫的婴孩。开始还能细细呼吸，威志刚把他抱起来就断了气。

夫妻轮流抱着婴孩的尸体，哭成一对泪人。最后把那尸体包好，放在大树脚下。

第二天，一群麻雀来到大树脚下把婴孩尸体啄了一遍，婴孩的眼睛渐渐张开，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像要活转来的样子，威志刚要把他抱起来，他两眼又闭上，嘴唇也不再动了，胸口还是冰凉冰凉的。夫妻俩又把他摆到腊民河边。

第三天，两条青龙从腊民河底跑上岸来，用舌头舔婴孩的全身。婴孩两眼张开，开始哇哇地哭叫起来，手脚不停乱抓乱踢。威志到河边一看，见他真的活转来了，高兴得马上回屋告诉米义。

夫妻俩欢欢喜喜赶到河边，却不见那婴孩了。米义放声痛哭一场，威志也掉一串串眼泪。他们哭呀哭，从中午哭到傍晚，天都快黑了，夫妻还不愿离开河边。

忽然听到乌鸦连连叫：“嘎！嘎！咕哩，咕哩！”(31)好像是催促他们回屋。

威志和米义见天色已晚，相扶回家。从那以后，他们一个月一次，从腊民河边捡一块石子回家存放着，表示接儿子的灵魂回家。

原来那婴孩被一只乌鸦带到天上。那时，原先那位天公已经死去，天上的事由那位善良的天婆做主。天婆并不晓得这婴孩就是威志和米义的儿子，听乌鸦说是从人间带来的，她都喜欢，给他起个名字叫“归伟”，意思是“人种”，收留在身边，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对待他。

归伟长到十多岁，早晚为天婆端茶、送饭。天婆越看他越像威志的样子，问他可晓得人间的父母是谁，他摇头说不晓得。

一天，一位天神告诉天婆，说归伟爹妈还活在地上，年年月月为他们那失去的孩子祭香。天婆问归伟的爹叫哪样名字，天神说不知道，但他懂得他们原先是对孪生兄妹。天婆心想：怪不得这孩子越长越像威志。

一夜，威志和米义梦见天神对他们说：“要想见亲生儿子，就在地上找一条小青龙喂养。等小青龙长大能飞时，骑青龙上天接孩子。”

第二天，夫妻俩到腊民河边找小青龙，找了五天五夜，没找着小青龙。第六天他们又去找，见一条小青蛇挂在树枝上，以为是小青龙，欢欢喜喜带回家来喂养。

起初。他们把小青蛇放在一只竹笼里，挂在堂屋里，每天喂它，后来喂养惯熟了，他们见“小青龙”很是可爱，就拿到手上来盘弄，时不时在胸口上贴，在脸上亲。不料有一天，小青蛇把他俩每人重重地咬了一口。当夜，他们的伤口发肿起来，鼓鼓地胀成小葫芦一样，痛得他们呀呀直叫。还不到天亮，两人就死去了。

归伟在天上等着爹妈来接。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五个月以后，死人臭味冲上天来，大家正在东找西寻臭味的来路。天婆说：“哎呀！不好了，你的爹妈丧命了。”

归伟听说亲人死了，滚在地上哭喊爹妈。

天婆从厢房里叫来一位年纪与归伟不相上下的天女，嘱咐她带归伟下凡。

归伟跟着天女，跳上一块云朵，天女把悬挂在背后的“朵贝”(32)拿到胸前，再往前后一甩，云块轻轻飘动起来。两人在云块上平排站着，七天七夜以后，降落到归伟爹妈的茅屋跟前。

归伟依照临行时天婆的叮嘱，把随身携带的东西交给天女，低头向茅屋默哀半晌，然后放一把火烧掉茅屋，把屋送给父母。再转身朝日出的方向走九天九夜，来到五棵九人围抱不了的大榕树旁，向那大榕树跪拜，与天女结成夫妻。

打那以来，归伟和天女就在地上成家，生儿育女。直到如今，彝族父老教育年轻人，对大榕树不能动刀动斧。每年三月情人节，男女青年赶歌圩，先到大榕树拜一拜，表示他们谈情说爱是有根有源的。

【原文附记】

洪水造人神话在隆林各族自治县彝区也有流传，但有几处不同。隆林县说的是两姐弟的神话，而不是两兄妹的神话；两姐弟藏入木桶，不是藏入葫芦；也没有两姐弟的儿子与天女结婚的情节。

【讲述者】　梁绍安（彝族，男，56岁，那坡县城厢镇达腊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王光荣（彝族，男，40岁，广西师范学院教师，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1月采录于那坡县城厢镇达腊村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那坡县·城厢镇·达腊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3—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批评人类贪欲的同时，也通过因果报应现象规劝人们要存善心，做善事。

【基本母题】　人上天；灾难预言；洪水；兄妹婚的产生；婚生人；祭祀的产生；人与天女婚

【本文编码】　《威志和米义兄妹》：ZCSW0180-033-013

巨人夫妻(33)

（壮族）

相传，高山的大树、河边的大岩石也无法说清的那一年，壮乡竹林间住着一位高大强壮、力大无穷的女人。她就是壮族祖婆洛甲。

洛甲的父母亲是天界来的神仙，他们落在壮乡竹林间。那时候，天下还无人烟，他们是给壮乡造人烟来的。母亲刚怀洛甲时，腹中一天就胀出半节竹子长。怀到五个月，母腹已胀得像母牛吃饱时的肚子了。怀得八个月时，母腹已隆起似半座小山。怀到十月时，母亲大腹如一座小山，肚皮被胀得薄薄而发亮，再也不能往外胀了，就生下了一个巨婴。

洛甲落地时，“哇”的一声大哭，震得竹屋都要倒塌。母亲惊奇了，睁眼一看：这女婴四肢发达，像水牛一样粗壮。

洛甲三早会说话，七早会走路。母亲的乳汁被她吸干了，只好让她去喝山泉水。她长到三岁时，高出母亲半个头，四肢像木柱一样粗，能和父亲一起上山游猎了。她伸出一巴掌能砍断一棵大树，一天能猎到几百只飞禽走兽。

母亲见女儿已长大成人，便嘱咐她说：“女儿啊，往后如遇见哪位同你一样粗壮的男人，你就和他成亲，给天下造人烟……”母亲说完，把一块七色锦布留给她，跟父亲腾云驾雾向天空飞去了。

洛甲长到十三四岁，像小山一样高大。她天天进山游猎，傍晚全身挂满千百只野兽归来。她一餐要吃五十头大野猪，一日三餐要吃一百五十头。她口干时，一口气能把一条山泉喝干。

一天早上，洛甲吃完五十头野猪当早饭后，又进密密的森林游猎去了。她刚从深沟爬上山顶，忽然一阵狂风从远山呼啸而来，树木倒断，飞沙走石。她极目远眺，只见一男性巨人划着用无数条大圆木绑制的大旱船，沿着座座山峰之巅追飞禽走兽而来。那双巨大的手，一只撑着几十丈长、几十丈粗的船篙，另一只却在抓飞奔的禽兽。

洛甲看得愣了，那旱船底部有四只密密滚动的大木轮，发出轰隆隆的震响，向她压盖而来。那巨人整个身躯像大山峰一样魁梧雄壮，四肢如小山峰一般粗，睁圆的双眼似太阳月亮，鼻梁如一棵双人合抱不拢的大树，张开的嘴巴像一个宽宽的山洞。

洛甲高声问道：“喂！你是哪方来人？叫什么名？”

那巨人见一高大的女子如一座山峰拦道，把船篙一竖直，飞滚的旱船立刻停在半山腰。他发出震撼山谷的回声：“我是管山管水管人间的布洛陀！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洛甲哈哈大笑道：“哦！原来是布洛陀。山水、人间应是我洛甲管的。”声音也震耳欲聋。

布洛陀恼怒了，吼道：“天地、山川、河流都是我布洛陀造的，你有什么理由来管？”

“布洛陀，你造的天不高，你造的地不平，你造的山没有高低，你造的河没有宽窄。有一天，我要重新造天地、山川。”

“洛甲，我们比试看，你的本事强过我，天地、山川，给你重新造。”

洛甲嘴角一翘：“比就比，比什么？”

“你能挡住我飞奔的旱船，我认你为娘。”

“好！快放船！”洛甲被激怒了。

布洛陀把篙一撑，旱船滚隆隆地向洛甲扑来。洛甲叉开双腿，伸出手掌，用食指一顶，旱船立刻停住了。接着，她用一只手把旱船高举过头，旋转三圈，才把旱船轻轻放回原处。

布洛陀并不服气，又道：“这种本事太小了，你敢再比别的吗？”

“有什么本事你快使出来！要是我输了，拜你为父；要是我俩功夫相等，洛甲要你为夫！”

布洛陀一阵大笑，指着脚下的那些山脉说：“我巴掌一扇，能把天下的山峰赶过来，堆积成一座大山。你看！”他伸出右手掌猛力一扇，随着一阵狂风，那些大小山峰都移动着来到他们身旁。接着，他抓住一座座山，把它们叠成一座高人云端的大山峰。布洛陀叠完山峰，说：“洛甲，看你的啦！”

洛甲轻笑两声道：“我一巴掌把天下的飞禽走兽都赶进我的衣裙里，你看！”她左手张开衣裙，右手巴掌一扫，霎时间，狂风呼啸，飞禽走兽被卷进她的衣裙里。

布洛陀看得目瞪口呆了，各有各的本领，谁都胜不了谁，两人结为夫妻。

布洛陀和洛甲成亲的那天，百禽百兽百鱼都来给他们庆贺。竹林里的木屋热闹极了。

第二年春天，洛甲怀胎了。怀得三个月，她肚子像大猪栏一样大，怀得五个月，像座小山一般，怀到七个月，似一座大山了，还天天往外凸出。布洛陀着急了，怕妻子的肚皮爆裂，便踏着彩云上到天界去找洛甲的母亲想办法。母亲给布洛陀一个仙柑，让他拿去给妻子吃，还给了九张飞锦，吩咐把所生的婴儿用飞锦裹好丢往天庭，到天界练武。

布洛陀回到妻子身旁。他剖开仙柑，看见九片果肉，便交给洛甲吃。洛甲吃完仙柑，全身一阵剧痛，提前三个月分娩了。她一连生下九个男婴，婴儿一个个身高一丈，虎背熊腰。布洛陀和洛甲好欢喜，用九张仙锦把九个孩子紧紧包住，把他们丢往天界去。天上的神仙外婆在天河一一接住，从此，九个孩子便在天宫学艺。

九兄弟在天宫练了十五载，仙师教了他们九样不同的功夫。老大能舞三万三千三百斤重的大刀；老二能用头打木桩；老三能刀砍三断不死；老四能剥旧皮生新皮；老五能沉水不死；老六能同时吃下三万斤米饭；老七有一双长脚，能趟海；老八能用脚趾犁地；老九能穿山。仙师按各人的本领给他们起名叫：一先锋、二大力、三板刀、四剥皮、五沉水、六大肚、七长脚、八牛力、九穿山。

一天，仙师召来九兄弟嘱咐道：“你们来天界练了十五载，父母定在思念你们。如今，你们去探望父母吧！你们的父母是地上的神人，武艺高强，威力无穷。你们要和他们比试，如能取胜，方能出师。”仙师拿出一张七色的仙锦，让他们坐着飞往地上。

九兄弟找到了父母居住的木屋，走到门口，只见屋里一个妇女坐在织布机上，像一座山峰坐在那里。九兄弟知道是母亲洛甲，上前跪拜齐声道：“母亲，孩子们找你来了。”九样声音如山洪暴发，几乎冲垮木屋。

洛甲侧头一看，见站着九位壮士，如九座山峰，一个貌似一个，难以分辨谁是兄谁是弟。她离开织布机，高兴地用手掌拍着一个个的肩膀，九兄弟顿时觉得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上面，浑身沉重、麻木起来，不由暗自吃惊。

洛甲哈哈大笑：“孩子们，你们的父亲布洛陀到沟里去割茅草，你们兄弟就煮早饭等他吧！我还忙着织布咧。”她又坐回到织布机上织布，那梭子飞来转去响成了双音。九兄弟看得瞪大了眼睛。

洛甲边织布边说：“孩子们，锅里有一百头野猪留作早饭菜，你们抬锅盖起来就见。”

一先锋听了抢先去抬锅盖。可是，他用尽力气那锅盖还稳稳地压在锅上。一先锋叫来二大力帮忙，还是抬不动。九兄弟一齐来，那锅盖才裂出一条小缝。这时，洛甲笑着说：“孩子们，让我来！”她伸出拿梭子的手，用梭子头轻轻一挑，那锅盖就被抛出锅外去。九兄弟各递眼色，伸出长舌头，既惊讶又佩服。

不一会，九兄弟煮好饭菜了，只等父亲布洛陀回来就开饭。忽然，从远处刮来一股狂风。洛甲对九兄弟说：“孩子们，你们的父亲布洛陀回来了，快抓住我的裙角，躲在我的身后，不然，布洛陀身边卷起的狂风会把你们都吹走，就不得吃早饭了。快！”九兄弟不但不去抓母亲的裙角，却全都站到木尾外的草坪上看父亲去了。

九兄弟刚站稳，一阵脚步声像霹雷一样轰隆隆震来。脚步声越近，风力越猛。九兄弟眼不能睁，脚站不稳，双脚浮地，想去抓洛甲的衣裙，却已被狂风卷到天南海北去了。

布洛陀走到家门，把茅草一丢，狂风还继续卷起。洛甲张开大嘴，一瞬间，把那些大风都吸进肚里去了。风停止了，洛甲却失去了九个孩子。她埋怨布洛陀，布洛陀开声大笑道：“他们还会回来的。”

一先锋比八兄弟力气大。大风把他吹到山沟里的一棵大树下，他死死抱住大树才停了下来。第二天，他苏醒过来还觉得天旋地转。他找了三百六十座山、三百六十道河，终于找回了八兄弟。

九兄弟又来到父母亲家中，正碰上他们吃早饭。只见他们各提着一只煮熟了的大老虎咬着吃，只咬三四口，那老虎就只剩下骨头了，一连咬了五十只。两只大如猪栏、盛着米饭的蒸笼立在他们身旁。他们用大簸箕当碗，大木桶当酒杯，各人吃完了蒸笼里的饭，喝了一百桶酒后，才放下了筷条。九兄弟眼睛都瞪圆了。

布洛陀和洛甲吃完饭，才看见门口站着九个孩子，便让他们上桌吃饭。布洛陀用小手指挑开九兄弟抬不动的那个锅盖，指着锅里煮得烂熟的百只大野猪说：“孩子们，你们要吃完锅里的东西。”

九兄弟互望着，谁都不敢先开口。还是六大肚有勇气，他叉开双腿，一连吃了五十只。锅内只剩五十只了，八兄弟才分着吃尽。

吃完了野猪，洛甲端来一百缸米酒，让九兄弟喝光。九兄弟谁都不敢先喝。还是六大肚喝下五十缸，剩下五十缸，让八兄弟分着喝完。

酒足肉饱后，布洛陀宣布比武。一先锋提了那把仙师赠给的三万三千三百斤重的大刀，对布洛陀说：“父亲，谁能用这把仙刀，连砍三刀，把这座大山峰砍断，谁就是胜者。”

布洛陀答：“那孩子先砍吧！”

“看刀！”一先锋挥刀向山峰砍去，一声巨响，山腰被砍进一半，他又连砍三刀，半个山峰被砍断了，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一先锋得意地笑了笑，把大刀丢给布洛陀。布洛陀单手接过大刀，只用刀尖轻轻一挑，把被一先锋砍断的半座山峰从山脚提起放回原处。尔后，仍用单手挥刀，向厚万丈的山腰底层砍去，一声不响，整座山峰被砍断了，立在刀刃上。在半空停片刻，布洛陀又收一刀，那大山峰又不差不离地耸立在地上。

九兄弟吓呆了，一先锋“扑咚”一声拜跪在父亲膝下，认输了。

二大力要和母亲比试。他用硬头猛力向身旁立着的十条大木桩打去，十条木桩立刻深深地陷入土里，只露出一巴掌高的木顶。洛甲一捞衣袖，两只手指轻轻一夹，把十条木桩都拉出地面。然后，用小手指把木桩一个个打入土内，一点都不露顶。二大力输给母亲了。

轮到三板刀和布洛陀比三刀了。他端来一把能砍断头发的利刀交给布洛陀，道：“父亲，你把我身上砍断三节，我不死，就算你输。”布洛陀接过刀，往三板刀身上连砍三刀，三板刀就砍成三节，一刹那又粘连在一起。

“父亲，你输了吧？”

布洛陀笑着道：“三板刀，你把我全身剁成肉酱，我还能站起来与你说话呢。”

三板刀不敢和父亲再比了。原来，三板刀身上再多砍一刀他就会死去。

四剥皮对洛甲说：“母亲，我有剥皮的本事，你把我身上的皮剥出千层，我会马上生出新皮，你能吗？”

洛甲笑答：“四孩儿，你把母亲煮熟再剥皮，你剥出万层都剥不完呢！”

四剥皮只好服输了。

五沉水见四个哥哥都输给父母亲，有点不服气。他对布洛陀说：“你敢和我比沉水吗？你用大石绑在我身上丢进海里，我不沉水，就是我胜。”布洛陀伸手抓来一块方圆几十丈的大石头，绑在五沉水身上，把他丢进海里。五沉水浮出水面来，以为取胜了，想跳到岸上来。谁知，布洛陀口吐一股飓风将五沉水吹进深水处，波浪滚滚，使五沉水无法露出水面。布洛陀吸回了风，五沉水才脸色灰白地露出水面来，他也认输了。

六大肚要和母亲比肚量大，说：“母亲，谁能一次把十个大蒸笼里的米饭、五十缸米酒、五十只老虎、五十只野猪吃完，就算他的肚最大，就是胜者。”

“那孩儿你先吃吧！”洛甲端来了酒、肉、饭。六大肚张开双腿，一口气把打赌的东西全部吃尽，八兄弟得意地笑了。那料，洛甲一吸气卷起一股旋风把六大肚吸进她肚里。六大肚在洛甲肚里喊娘，求她快把他吐出来。洛甲一蹲地，六大肚被屙了出来。六大肚服得五体投地。

七长脚对布洛陀说：“父亲，你把我丢进海里，要是海水能过我肚脐就算我输。”布洛陀把七长脚丢进海里深处，果然，那海水只到七长脚的膝下，他哈哈乐起来。哪知，布洛陀往河里撒尿，忽然像山洪暴发一样，水涨千丈高，一直涨升到天底，把青山和树木都淹没了。七长脚的长脚伸尽了，大水淹过他的肚脐，渐渐升到腰部。布洛陀的尿还未撒完，七长脚叫喊连天认输了。

八牛力要和母亲比，他压住万斤重的犁头，叫洛甲拉犁。洛甲找了一条山藤，一头绑着犁头尖，一头系着小手指，轻轻一拉，那犁头便飞出几十丈外，挂在半山腰上。八牛力摔了个面朝天。

最后九穿山和布洛陀比，九穿山说：“我会穿山。”

“那你就穿吧，从炭炉里穿过去。”

九穿山从烧得红红的山腰炭炉里飞箭般地穿进山峰里，半袋烟工夫，从山峰另一端穿出来，落在布洛陀、洛甲和八个哥哥的面前。

“父亲，你敢比穿山的本领吗？”九穿山问布洛陀。

布洛陀还未学得穿山的本领，但在孩子们面前他不服输，一头往大山峰的底层穿去，一声巨响，布洛陀穿进了山峰体内。可是，他再也穿不回来了，被压在山峰底下了。

九穿山得胜了，和八个哥哥上天界告诉仙师去了。

九兄弟走后，洛甲急中生智，不停地撒三天三夜雨，形成一场特大的洪峰，把整座大山峰淹没了，山峰上的岩石、硬土全被溶化成浑浊的泥浆。洪水退后，洛甲用双手抓捏着泥浆，翻着泥水寻找她的布洛陀。她捏呀，翻呀，她捏了一年又一年，翻遍了整个地上的泥浆。等到太阳出来时，这些被捏的泥团都变硬了，形成了如今地上无数高低不一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积水的地方，形成了如今地上大小不一的无数道河流。

洛甲重新造了山川、河流，可是，她再也没有找见布洛陀！

【原文附记】

另一文本叙述：驮娘江边一渔夫，打得鲤鱼。鲤鱼变成姑娘。她是图额的女儿。鲤鱼姑娘为天神的儿子抢去。渔夫上天砍倒红包刺，天神的儿子死去。渔夫和鲤鱼姑娘回地上，结成夫妻，生了姆洛甲。

【附注】

（1）同名文本《巨人夫妻》，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5—60页，文字稍有变化。该文中的女主人公为“洛甲”。

（2）异名文本《巨人夫妻——洛甲与布洛陀》，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59—667页。

【讲述者】　黄公受（壮族，85岁，巫公，初小文化）口述

【采录整理】　岑护双（壮族）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西林（西林县）·那佐乡·那来村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28—31页。该文标注原载于《女神·歌仙·英雄——壮族民间故事新选》，农冠品、陆上来、过伟主编，广西民族出版社1992年出版。

【阅读提示】　这里虽然题目是“巨人夫妻”，但对女始祖姆六甲的事迹描述更为动人。

【基本母题】　姆六甲；神生祖先；巨人；比本领；祖先的婚姻；生育后代；重造山河

【本文编码】　《巨人夫妻》：ZCSW0181-033-014

(1)　本书中红水与黑水、清水均系创世时期中的洪水神话，此处因情节发展，洪水又分为红黑清三种形态。

(2)　姊妹：这里指兄妹。

(3)　流传于西双版纳勐混、打洛一带。

(4)　告公、老公、雅堂、松太、松土：均为侗族远古神名。

(5)　张良张妹：亦音译姜央姜美，侗族远古神话中洪水遗民，兄妹结亲，重新繁育人类。其神绩类似南方诸少数民族洪水遗民结亲神话。

(6)　俄八美八：哈尼语，天崩地陷的意思。

(7)　传说惹罗普楚是哈尼族第一次建寨的地方，曾经十分兴旺发达，但由于瘟疫降临后，人畜大量死去。人们无法继续在那里生存，于是开始迁徙。

(8)　下：指南方。

(9)　贝词：贝玛驱鬼的咒词。

(10)　神石：指神山上象征祖灵和寨神的石头。

(11)　搓摩：老人；阿波搓摩即老大爷。

(12)　脸朝七方：来的一方不用找。

(13)　哈尼尚黑，喜穿蓝靛染成的衣服。

(14)　蘑菇房：哀牢山区哈尼族的蘑菇状草房。

(15)　诺马：河名，待考。阿美：水源。一说意为大雁的头是诺马河的水源，一说意为大雁的恩情像诺马的河水流不完。

(16)　哈尼族以十月为岁首，此处七月指哈尼历法中的记数。

(17)　哈尼语中没有“写”字，“写字”叫“栽字”。

(18)　传说贝玛是有神通的人，这种描述是为了表现贝玛的神通。

(19)　哈尼失去文字的传说有几种，这仅是其中一种。

(20)　乌木：最高的头人也称皇帝。

(21)　从忍利恩和衬红褒白命成为夫妇是通过白鹤的媒介，所以现在纳西语中“媒人”一词与“白鹤”常相结合。“媒人”在纳西语中是“米拉布”，在这个词上往往加上“各潘”，称为“各潘米拉布”，“各潘”意即“白鹤”。“各潘米拉布”，析其原意，为“白鹤媒人”，这个词的形成与这个传说有关。

(22)　阿仔：阿普之妻，衬红褒白命的母亲。

(23)　阳坡：向阳的山坡，阴坡即背阴的山坡。

(24)　古代纳西族男子都佩带长刀，以示威武。这里以长刀概括一切行装。还没有长刀，即一切行装尚未预备。

(25)　从前丽江纳西族的婚俗，新娘过门时，要由一个女人挑一担水，一个男人点一把柏柴火把，走在新娘前面。这种风俗与这个传说有关。

(26)　可洛可兴家是掌风雨雪雹之神，所以以下雨下雹来报复利恩夫妇。从那次烧了天香，利恩夫妇下凡以后，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斗布”，请东巴（纳西族巫师）念经，表示对可洛可兴家的感谢，请求他家不要再来作怪，否则即会雨水过多，五谷歉收。新中国成立前纳西族地区仍有“斗布”的风俗。

(27)　英古地：纳西语“丽江”，在云南西北部，是纳西族聚居地区，今为纳西族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28)　祭天：纳西族隆重的祭祀仪式。时间在正月（日期不一定是十一）和七月。正月叫“大祭天”，七月叫“小祭天”。用黄栗木祭木两根、一代表子劳阿普，一代表阿仔，杀一头黄牛（现用猪）以祭阿普和阿仔。用白杨树“顶神杆”，杀一只公鸡，以祭可洛可兴家。后人还在黄栗木祭木脚下立小祭木（亦用栗木）两根，代表从忍利恩和衬红褒白命。

(29)　拉桑爽肯潘等都是部落时代的古地方。拉桑多肯潘意为“上面”，姐久老来堆意为“中间”，布鲁止让买意为“下面”。具体地点，有待考证。过去有人以为拉桑多肯潘即拉萨，实为附会，没有什么根据。

(30)　恶仔：喻能干、强悍的人。

(31)　咕哩：彝语，即“回屋”。

(32)　朵贝：彝语，即彝族妇女胸裙的尾带。

(33)　此属洛甲、布洛陀始祖神话汉译文本。采录翻译者原用西林县民间称谓“洛甲”神名，入选该书时编者改为“洛甲”。今尊重原采录者，恢复用“洛甲”。“”与“”或“姆”，均为女性称谓，这里指“姆洛甲”始祖神。

0.4　神性人物创世

0.4.1　文化英雄创世

盘古出世

（汉族）

高辛王夫人耳朵痛，一痛痛了三年。三年后，从耳朵里挑出一条金虫。

高辛王夫人看看蛮奇怪，便把这条金虫园囥(1)在瓠瓜里，再盖一只盘子。过了许多时节，这条金虫变成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龙狗。高辛王夫人把龙狗当自家小人看待，取名叫“盘瓠”。

这时节，房王作乱，呒(2)人可挡。高辛王火煞，对众臣讲：“谁能斩来房王的头，我把公主嫁给谁。”房王兵强马壮，谁也不敢去。

盘瓠晓得了，其独自跑到房王那里，乘房王困觉时，把房王的头咬落，拖来献给了高辛王。

高辛王许过愿，只好把公主许配给龙狗。人勿能同狗成亲啊！这咋办呢？高辛王想出办法，把龙狗摆在金钵里，讲好七日后橇盖。听讲七日后，龙狗便会变成人了。

过了六日，公主急死了，单怕龙狗要饿死，偷偷橇开盖看，只见龙狗全身已变成了人，可惜头还来勿及变，还是老样子。就这样，“盘瓠”出世变人了。

龙狗变成的人，本事交关大，是其开天辟地，为后代人做了一桩好事，这人叫“盘瓠”。后来读音演变了，变成盘古。

【讲述者】　曹得利（58岁，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朱永林（42岁，石浦文化馆干部，高中）、陈鸣（33岁，东港文化站干部，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东港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涂茨镇）·东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盘古”与“盘瓠”跨越时空地混淆在一起，这种情况在畲族、瑶族中也有此说。

【基本母题】　盘瓠的产生；犬变成人；婚姻条件；开天辟地；名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出世》：ZCSW0182-041-001

射弄法

（傣族）

一

古时候，宽阔平坦的勐戛坝子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大森林。森林的边缘住着一大群傣族祖先，他们先是以狩猎为生，后来学会了开荒种田，便渐渐移到小河边来居住。那时候，森林里的野兽比人多，人不去打野兽，野兽也会跑出来吃人。这群傣族先民虽然迁移到了河边，但仍然经常遭受野兽的袭击。

一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出去做活计的人还没有回来，寨子里只有年迈的妇女和不懂事的娃娃。忽然，森林里刮起一阵大风，呼呼呼地像要把树木都吹倒；沙石也被卷到天上，随着大风哗哗地落下来。大风过后，一只大老虎从树林里跳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十分可怕，在寨边玩耍的一群娃娃来不及躲闪，吓得又哭又叫地趴在地上。那只大老虎乘势一扑，叼起一个娃娃便往外走。等到大人闻声而出，拿起棍棒去追赶时，老虎早就纵身跳上山崖，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晚上，出去干活的人都回来了，听说寨子里又少了一个娃娃，都十分伤心，特别是年迈的老首领，流了好多泪，为自己没能保护好氏族成员的安全而难过。他在寨心前烧了一堆火，叫所有的人都围在火旁边，悲愤地对大伙说：“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跟野兽搏斗，用快刀子剥野兽皮。这是老祖宗告诉我们的规矩。这只老虎太凶狠了，尽想吃人，要是不把它打死，我们的人肯定要被它吃光！”

老首领的话正合大伙的心愿：应该把这只老虎打死。不然，整个氏族都不得安宁。可是，谁去打虎呢？谁有这样的本事呢？火塘四周静悄悄的，半天都没有人站出来，老首领年轻的时候，曾跟一只受伤的豹子搏斗过，可现在老了，身上的力气都快用完了，没法再带头去追捕老虎，他多么希望能有个年轻力壮的人挺身出来，去为本部族打死这只老虎呀。

这时候，果然有个手粗脚壮的小伙子站起来，拍拍胸口，说：“老首领，让我去试试看，也许这只老虎吃饱了人就瞎了眼睛，会单个出来碰在我的弩箭上。”

听了这话，老首领高兴极了，从火堆中拾起一根柴火，照了照小伙子的脸，十分得意地说：“天灭不了我们，我早就说啦，我们的祖先都是吃过豹子胆的，不会没有勇敢的后代。”

话虽这样说，老首领仍然有些不放心，决定再派几个有打猎经验的男人跟小伙子一起去。但小伙子拒绝了，决心一个人去。老首领很敬佩小伙子的勇敢，第二天早晨，在寨边祭了猎神后，便给他送行。

小伙子走后，大伙都为他担心，怕他射不中老虎反而被老虎吃掉，那就更惨了。谁知，还不到一天工夫，他却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没走进寨门，就笑呵呵地喊：“快去抬老虎呀，它果真瞎了眼睛碰上我的弩箭了！”

听了这话，人们发呆了，难道这小伙子是天上派来降虎的神，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本事？！从此，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称他为射弄法（意为驯虎的大虎或天上的大虎）。当天，老首领又把全体氏族成员召集在一起，推选这位打虎英雄射弄法为新的首领。

二

射弄法当了氏族首领后，一边率领大伙捕鱼狩猎，一边率领大伙开田种地。他力气大，又勤劳，不管什么活计，都跑在大伙前头。两三年后，他们便开出了一大片亮汪汪的水田，种了绿油油的水稻。谁知到了收割的时候，从另一个坝子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头人骑着大马，要来抢夺这块好土地。他们的长刀很亮，矛头很锋利，见着男人就杀，见着女人就抢，还放火烧了房子。

射弄法连老虎都不怕，当然更不会害怕这群人，他挥起自己的长刀，对着抢劫的人大吼：“这是我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来强占？”

对方的首领恶狠狠地说：“我们的祖先也生在这里、埋在这里。这坝子不单是你们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地方。有本事就厮杀，要是我们输了，这坝子就是你们的，要是你们输了，这坝子就是我们的。”

古时候，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抢夺是常事。话还没有说完，双方就杀开了，刀对刀，棒对棒。射弄法和他的氏族用汗水开辟了这个坝子，又要用鲜血保护这个坝子。可是，由于他们没有准备，被对方打败了，射弄法只好率领着他的氏族，离开他亲手开辟的坝子，逃进茫茫的森林，去重新寻找定居创业的地方。

定居、创业，这是傣族先民们的理想，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傣族最古老的祖先曾到处迁徙，好容易才到勐戛坝子。可到了射弄法这一代，又被别的部落夺占了，他们又不得不到处迁徙。走呀走呀，他们在看不见太阳的森林里转来转去，不知转了多少天，才猛然看见一个大坝子。这是什么地方呢？他们歇住脚，派人到寨边打听。哦，原来这坝子就是勐拉（古时傣族对思茅的称呼）。射弄法很想在这里定居。但仔细一看，这里的人很多，寨子密密麻麻的，能开田种地的地方都有人居住了。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半个多月，他们到达小黑江跟澜沧江会合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山，没有开田的平地，但鱼很多，他们便住下来捕鱼吃。吃饱了鱼，歇好了脚，力气又大起来了，他们砍倒竹子，扎成竹筏，过了澜沧江，又继续往前走。穿过勐往大松林后，山渐渐矮下去，路渐渐宽起来，眼前又出现一个又宽又平的大坝子。射弄法高兴极了，给苍天磕了一个头，感谢天神指引他找到这样的一个好地方。他决定不再往前走了，决心要在这里定居创业。

可是，这叫什么坝子呢？住着些什么人呢？得事先打听清楚呀。很巧，这时候有个挑水的妇人姗姗走过来，射弄法便跑上前去向她询问：“勤劳的阿妹，请问你们这坝子是什么地方？”

那妇人放下挑水的土罐，热情地告诉射弄法，这坝子原来叫勐弟密牙，土地很宽，河水很清，中间有个亮晶晶的湖泊，人们捕鱼的捕鱼，种瓜的种瓜，日子很好过。可是，后来出现两个魔鬼，到处吃人，残害百姓，坝子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人口一年比一年少。过了好多年后，两个魔鬼被英雄的召弟米杀死了，它们的尸体掉在坝子中间的大湖里，淹了好几天好几夜，因而这地方便改了名字，叫勐遮(3)。

好的地方都有好的传说。射弄法听了后更加喜欢这勐遮坝子，他又向妇人打听：“好心的阿妹啊，魔鬼已经死了好几代人了，为何坝子里的人还这么少？”

那妇人又说：“魔鬼虽然早就杀死了，可这坝子也不安宁，年年都要打仗，不是别的勐来杀我们，就是我们的勐去杀别人，杀来杀去，寨子里的男人都要杀光了，女人都找不到丈夫，坝子里的人能不少下去吗？”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的男人倒不少，要是我们住下来，跟你们一起开田种地，不晓得你们喜欢不喜欢。”

那女人直通通地说：“会干活的男人，我们妇女都喜欢。”但她又说，“不过，这事要由我们的首领决定。我们大伙都听首领的。你们应该先去见一见我们的首领。”

射弄法立即跟随妇人去拜望勐遮部族的首领。

勐遮部族的首领叫俸麻桑，是个好胜逞强的男人。他自认为自己管辖的坝子比别的勐大，自己的福分比别的首领高，因而十分傲慢，总想去抢占别人的财产，跟相邻的景真部族处得很不好，两个勐经常发生械斗，使得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盘田种地的人越来越少，荒田荒地越来越多。但是，他又知道，只有人多才会势力大，所以对射弄法率领一大群人来投奔他，感到很是高兴。

“我正需要人呢，既然你们都会开田种地，就在这里住下吧。”

俸麻桑以手作令，伸手朝着太阳落的方向一指，叫射弄法去开辟勐遮的西半部坝子。

三

勐遮的西半部坝子，荒无人烟，长满杂树杂草，盘踞着各种飞禽猛兽，射弄法率领着他的部族成员，浩浩荡荡来到这里，砍倒杂树，铲开了杂草。各种猛兽都害怕射弄法，都逃到远处的大森林里去了。于是，射弄法在野兽逃走了的地方，建立了五个寨子。

正当他盖好房子，准备率领大伙去开田的时候，替他带路的那个妇人挑着一挑菜跑了过来。他问她：“来做什么？”她回答说：“来跟你们一起开田。”不久，她便做了射弄法的妻子。射弄法手下的人也不断地跟本地的人通婚，渐渐地两个部族便融汇成一个部族。

一片一片的田开出来了，但没有水，土地干枯枯的，种不成庄稼，射弄法率领大伙祭神求雨，但祭了多少回都不下雨。射弄法领着几个能干的人爬到坝子边的山顶上观望，发现南木寨那边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朝着坝子外边流去。晚上，他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商量挖沟开水的事。

听说射弄法最会开田种地，拥护他的人越来越多，各个勐都不断有人跑来；射弄法很关心他们，率领他们又建立了七八个新寨子。勐遮西半部热闹起来了，个个都同心协力，决心要在射弄法的率领下，把南木河引到勐遮坝子。

消息传到勐遮首领住的地方，勐遮首领俸麻桑和他的手下的人都不相信。专管祭祀的波摩说：“山和水是天神造出来的，山应站在哪里，水应流到哪里，都由天神定。射弄法想叫南木河转过头来流进勐遮坝子，是违背神的意志，根本做不到。”勐遮首领派人去告诉射弄法：“我的福气比你大，力量比你强，本事比你高，但都管不了河水。你射弄法逞什么能，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要是你真的能把南木河扭转过头来，流进坝子，那我把勐遮的一半土地、一半百姓划归你管辖。”

射弄法认为天神是人类的祖先，只会帮助人类，不会为难人类；他一边祈求天神帮助人类，一边率领大伙日夜挡水挖沟。南木河边没有家，他跟大伙住在用树枝搭成的树棚里；南木河边没有谷子，他跟大伙一起吃野果野菜。就这样，他率领大伙挖了九九八十一天，河水终于被拦住了，水沟终于挖通了。南木河水扭转过头来，流进了勐遮坝子。

人们高兴得像发了疯，站在水沟边跳又唱，跳进水沟洗澡，一瓢一瓢地互相泼水祝福。大伙都说，射弄法不仅是天上派来降虎的神，也是开田的神，治水的神，跟着他会有好田种、有好饭吃、有好房子住。于是，四面八方的人都跑来归拢他，他管辖的村寨越来越旺盛，名声越来越远。

勐遮坝的东南边，也就是俸麻桑直接管辖的地方却连年遭旱灾，秧苗长不好，谷子没收成，牛马也死的死、杀的杀、快绝种了。人们为了活命，都往射弄法管辖的地方跑。这样一来，勐遮首领疑心起来了。有一天，他把负责祭祀的波摩找来，悄悄地询问：“你看，射弄法到底是人还是神呀，他的本事为何这样大？”波摩早就想害死射弄法，对俸麻桑首领说：“射弄法的本事确实很大，拥护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不仅不服你管，还想取代你做整个勐遮的首领呢，是你最大的祸害呀。”

“真有这样的事？！”俸麻桑发怒了，立即派几个男人去请射弄法。射弄法不知是计，高高兴兴地来到俸麻桑家里，一进门，便被几个男人用绳子捆起来了。各寨的大小头人和百姓知道后，都纷纷跑来对俸麻桑说：“射弄法是好人，不反对首领，只顾率领大伙开田种地，拦水开沟。”要求俸麻桑放了射弄法。

可是，俸麻桑不答应，他说：“射弄法不服我管，聚集人马反对我，我不能放他，要把他杀掉！”

射弄法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一点也不伤心，他劝大伙都回去，别再替他求情。可是，大伙都不走，一齐跪在地上。射弄法很是感动，对大伙说：“田开出来了，水沟也挖通了，你们不回去种田，都跪在这里怎么行呀。我死后，天神会保你们的，只要你们不分心分肝，不互相残杀，好好种地，日子就会好起来。”

大伙听他的话，都流着泪回寨子去了。众人走后，俸麻桑问射弄法：“你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射弄法抬起头来，瞪了俸麻桑一眼，他不想再说什么，只要求让他死在他率领大伙拦河开沟的地方。傣麻桑答应了，命令他手下的人把射弄法押到南木河边，在那里砍头。可是，俸麻桑手下的人嫌南木河太远，走了一半，刚爬上坝子边的山头，便砍断了射弄法的脚，因此，后人把这山头叫做“亮哈罕”（意为砍脚的地方）。“为什么不让我死在拦河的沟头呢？为什么答应了我的要求又不按我的要求做呢？”射弄法十分愤怒，发誓说：“我死后，我的灵魂要永远守在这里，不准俸麻桑的人来拦坝挖沟，不让他们喝到南木河的水！”射弄法死了，人们十分悲伤，流着泪把他的尸体抬到南木河边。埋葬的时候，忽然乱起大风，下起大雨，满天飞沙走石，一个又一个大石头从四面八方飞出来，堵住了南木河。从此，南木河也十分怨恨俸麻桑，转回头又流到勐满方向去了。这就是现在都缺水的缘故。

【讲述者】　波罕康朗赛（傣族）

【采录整理】　岩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县（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97—40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带有神话影子的氏族斗争史、迁徙史和发展史。

【基本母题】　人与动物之争；氏族首领的产生；抢婚；迁徙；村寨的建立；治水；特定河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射弄法》：ZCSW0183-041-002

东术争战记(4)

（纳西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还没有天地日月星辰，也没有江河湖海山川。在上方出现了妙音，在下方出现了瑞气。妙音和瑞气交合，刮起三股白风。白风变出白云，白云酿出白露，露凝出白蛋，白蛋孵开，出现了最早的盘神、禅神、恒神、高神、曾神和米利东主、米利术主，出现了白、黑、红、黄、绿各色天地山川和万物。三朵白云又酿出三滴白露，一滴白露化成米丽达吉神海。

在金汤玉液般的米丽达吉海里，长出一棵神树。初生幼苗又细又软，像一根头发辫在风浪里飘来荡去。恶鬼想来砍苗，被天神拦住。恶魔术、斯想来砍苗，善神东、哈连忙来守护。恶鬼不死心，偷偷约了术、斯，在半夜鸡叫前把神树苗砍倒。天神知道了，邀约了东、哈，找来如意药，点在神树的断口上，重新接活了神树慢慢长成高大的含英宝达树。这棵神树分成十二枝，从此世间有了十二属相；神树每枝生出十二片叶，于是世间有了十二个月。树枝上长出绸缎的叶子，开出金花和银花，结出珍珠。为了这棵宝树，东、术之间结下了冤仇，酝酿着一场战争。

居那若倮山顶着青天，太阳从它左边旋转，月亮从它右边旋转。每过三十天，太阳、月亮在山顶相见。从此，世间有了一月三十日的规矩。这座山，分黑白两界：东半光明，西半黑暗，树木不相缠，飞鸟不往来。善神米利东主住在神山东面的白界里，有九座用白石头砌的白房子；恶神米利术主住在神山西面的黑界里，有九座用黑石头砌的黑房子。一天，米利东主家的银鼠在打洞，一不小心，打穿了若倮山，白界的光明从山洞里漏出洞，一直照到米利术主家。米利术主高兴极了，忙把黑猪叫来，把洞再拱宽拱大，又派遣能者把东地的太阳、月亮偷到手，从山洞里扛回来。米利术主拿来粗大的铁链和铜链，把太阳拴在铁柱上，把月亮拴在铜柱上，叫黑鼠看守。

东地丢了太阳和月亮，米利东主又气又闷，想着一定是米利术主家偷去，就派黄金蛙去找回。银鼠因为打错了山洞，正在悔恨，这时便自告奋勇，请示跟金蛙去找太阳、月亮，立功赎罪。米利东主答应了。金蛙和银鼠边走边商量，半夜前来到术家。它俩看见黑鼠守着太阳和月亮，米利术主睡得正香，三绺头发垂在床边，便施个计，由银鼠用它尖利的牙齿把米利术主的三绺头发咬断。到天亮，米利术主起床去洗脸梳头，发现头发被咬断，梳也梳不起来，气得手抖脚颤。他看见守太阳、月亮的黑鼠正龇着尖利的牙齿，猜想是它咬的，更是火冒三丈，拿起棍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打，把黑鼠活活打死。拴在铁柱和铜柱上的太阳、月亮没有看守的了，金蛙和银鼠又高兴又好笑。金蛙跑去门边放哨，银鼠上前咬断铜链和铁链，放开太阳、月亮，一个扛一样，欢欢喜喜跑回东主地来。米利东主夸奖并赏赐了它们。为了再防偷，米利东主左手托起太阳，右手托起月亮，念了三遍秘诀，把太阳、月亮重新挂起，东地又亮堂了。

米利东主和老伴茨爪金嫫，有个能干的儿子叫阿璐。米利术主和耿拉纳嫫，也有个狡猾的儿子叫安生米委。米利东主要提防术主偷光明，派阿璐去黑白交界处巡防。米利术主呢？他因为把偷得的光明又弄丢了，很不甘心，叫儿子再去想办法偷。安生米委在黑白交界处碰见阿璐，耍个伎俩，脱下白披毡铺在地上，掏出白螺做的骰子，不容分说拉着阿璐掷起来。安生米委故意每次都输给阿璐，让金子银子迷了阿璐的心眼，又挑逗地问道：“阿璐，东的天空多光彩，东的大地长万物，到底是谁造出来的？”阿璐夸海口说：“都是我造的！”安生米委奉承道：“阿璐真像神仙一样能干，我诚恳地请求你到我们那里开天辟地，金银珠宝随便你要。”阿璐不知是计，爽快地答应：“放心，见过我父亲、母亲就来。”

阿璐来见父母，米利东主只管摇头：“上山不提防，魔鬼会来缠；狐狸不小心，也会被虎伤。”母亲茨爪金嫫也苦苦相劝：“你头上有三个鬼旋，手掌心有三道鬼纹，腰杆上有三个短命记，你去仇家我不放心。”可是阿璐一定要去，说：“老虎吃肉不兴吐，男子说话不兴悔，要是我不去，可就要在安生米委面前丢脸了。”米利东主无法，只得嘱咐他：“天神、魔鬼不一样，东主、术主不一般，你要把术天开得歪歪的，把术地辟得斜斜的。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就悄悄地逃回来，在交界边栽起铜棘，安放好铁铡。”

阿璐来到术地，大显身手，把术天开得歪歪的，把术地辟得斜斜的。米利术主和安生米委拿出成斗的金银珠宝，假意谢他。他一高兴，睡得死死的，安生米委乘机越过边界去东地偷光明。到深夜，静静的没有一点人声，狗也不叫，米利术主想偷偷把阿璐杀掉，阿璐在梦中想起父亲的话，惊醒过来，忙把金银装上身，一溜风儿跑回来，在黑白交界处栽铜棘、安铁铡。这时，东家的“穿山眼”和“顺风耳”，发现有个黑影来偷太阳、月亮，大喊一声，东兵东将追上来。安生米委心急如跳蚤，慌里慌张往回逃，两脚挂在铜棘上，铁铡“吓嚓”一响丧了命。米利东主把他埋在九层土下，上面开渠引水，不让安生米委的鬼魂翻身。

开渠工地上，金锄银锄漫天飞舞。狗獾子和吸风鹰干得十分卖力，乌鸦却贪玩怕灰跳来跳去不扒土，只朝有火和肉的地方飞。米利东主来渠边，乌鸦反来告状说：“吸风鹰和狗獾子不扒土，光会向火吃烤肉；我一天到晚挖土巴，脚上满是泥土，腰杆弯得就像一张弓。”米利东主听了，便不准吸风鹰吃饭（老鹰吸凉风的原因就在这里），不许狗獾子喝泉水（狗类用舌头舔水，古谱就出在这里）。金蜂和银蝶打抱不平，戳穿了乌鸦的谎话：“鹰在展劲扒土，狗在埋头挖沟，乌鸦乱诬告，整天闲游浪荡的正是它。”米利东主气得举起拐杖朝乌鸦打去，乌鸦吓飞了。

乌鸦逃到米利术主家，挑拨是非：“米利术主呵，你儿子被东主杀掉，当作死老鼠埋在九层土下，上面还开沟引水，不让他的魂儿超升，难道你不想报仇？我开沟当蚯蚓呀！”米利术主听了，顿时哭声连天：“我有九十九双猛虎样的儿女，谁也比不上米委这条黑龙。如今日月偷不着，倒反赔了命，真像砍了我的右臂，挖了我的左眼。米利东主这么狠心，我不报此仇死不瞑目！”说着喊大将肯子丹由、那日左补、米麻生侠来密商，立即派人打矛造刀，做弓削箭，赶制藤甲铁盔，操演兵马，准备杀入东境。

米利东主料到米利术主要来侵扰，派蜜蜂去侦察。蜜蜂飞到术地黑屋顶上，被米利术主的马蜂发现、包围。米利术主把捉拿来的蜜蜂拷问了九遍，又劝诱了七回，蜜蜂都不搭理，术主便下毒手，把蜜蜂的舌头割掉。蜜蜂飞回来，只会“忍哩软啷”地嚷（蜜蜂飞时“忍哩软啷”叫，原因在这里）。米利东主只得又派鲤鱼去侦察。鲤鱼游到术地黑屋底，被米利术主的黑鱼发现、包围。术主把捉来的鲤鱼拷问了九遍，又劝诱了七回，鲤鱼却一句也不吭。米利术主又下毒手，割掉了鲤鱼的舌头。鲤鱼游回来，嘴巴一伸一缩，再也说不出话（鱼嘴会伸缩，典故出在这里）。米利东主又派白风、白云去侦察。白风、白云在空中，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回来报告：“术地有六寨鬼兵在操演，肯子丹由当总管，呆、拉、独、仄、蒙、恩等妖怪也在，铠甲像树叶，刀子像乱草，战刀好像蚂蚁跑，飞箭就像蜜蜂搬家。”米利东主听了暗暗发笑：“叫他鸡蛋碰石头，飞蛾扑大火！”连忙在九山七谷设防布阵，派儿子阿璐去当镇守白海的大将：“术兵胆敢来侵犯，就用牛刀砍鸡，杀他个片甲不留！”

果然，术将肯子丹由带兵来犯白海。阿璐施法术，掀起千丈大浪，挡住术兵无法过海。术兵的长矛像乱蜂向阿璐戳，术兵的刀像闪电一样朝阿璐砍，术兵的箭像冰雹一样射向阿璐，但有巨浪作护墙，伤不了阿璐一根毫毛。阿璐驾起山峰般的浪头，一头压向术兵阵营，术兵纷纷逃命。术主大骂丹由是蠢材，丹由像丧家狗急得团团转。后来，肯子丹由献了条美人计，术主才转忧为喜。

米利术主和耿拉纳嫫有个漂亮的女儿，叫耿拉茨嫫。术主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驾起一朵黑云去白海引诱阿璐。耿拉茨嫫知道米利东主的儿子阿璐是个好汉，心里很乐意去会他，但他又是仇家人，吉凶难卜。她想把阿璐当情人，但父母却要她把阿璐当敌人，一面脸难做两面人，她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父母之命难以违背，不得不照着做。

阿璐正在看术兵逃跑，忽见天空降下一个花一样的美人，衣裙飘动，发出喷喷香味，对他眯眯笑着。阿璐好像掉了魂，但一想也许是米利术主派来的妖精，转身潜入海底。茨嫫绕着海子，轻语柔声地呼唤阿璐。阿璐不回答，茨嫫便露出白手臂，边洗边唱：“天仙世无双，来配英雄汉；白鹤会青松，来会好儿男。术兵早走尽，好汉快出来。银石陪金水，来陪天女玩。”阿璐变只白鹰，茨嫫变只黑鹰追来。白鹰怕落网，甩开黑鹰又潜入海底。黑鹰气得尖声叫，术兵退得更远了。茨嫫露出胸脯洗澡，唱起甜蜜的情歌：“仙女要配俊男子，我同阿璐要成双。术兵不会转来了，阿璐快来会天仙。”阿璐变只白虎，茨嫫变只黑虎追来，翻了九座山七座林，不见半个术兵，白虎就陪着黑虎玩，晚上又躲入海底。茨嫫见阿璐即将上钩，又一边洗身一边唱：“哪有大鹏像老鼠？哪有蛟龙像鲫鱼？心爱的人快来哟，等你等得我心苦。”阿璐变只白牦牛，茨嫫变只黑牦牛，一起玩了三昼夜阿璐放心了。茨嫫说：“有个好地方，绿玉的天，黄金的地，银子的树，银鸡会唱歌，石头会开花，我们去那儿安家吧。”阿璐半信半疑地跟她走。走啊走啊，茨嫫作起法术，前面果然出现这样美丽的地方，阿璐真的相信了。茨嫫又说：“前面还更好，银角马鹿在跳舞，金鬃山骡在玩耍。”阿璐惊奇地跟她走了。走啊走啊。茨嫫又作起法术，前面果然出现了这样美丽的地方，阿璐心花怒放地说：“我们成家吧？”茨嫫笑着摇头：“前面更比这儿好，树木会走路，石头会讲话。”阿璐笑着跟她跑了。跑啊跑啊，茨嫫又作起法术，前面的地方果然出现了石头说话树走路的景象，阿璐出了神：“就在这儿成家吗？”茨嫫暗暗笑道：“再走几步吧。”来到黑白交界处，茨嫫暗使黑云黑风去给术主报信，米利术主派火烟鬼用浓烟罩住阿璐，再给他戴上铁镣铐。这时阿璐才知中了计，但后悔来不及了。

海里没有蛟龙，无风无浪好划船。白海没有大将防守，肯子丹由率术兵卷土重来，轻易渡过白海，侵入东地。米利东主急忙调兵遣将，堵在路上战了三天，顶在寨前斗了三夜，但由于事先没有准备，抵挡不住。米利东主是天族，退到天上。小儿依古根库躲封白山上，女儿色爪嫫金逃到白山谷里藏起身来。茨抓金嫫是龙女，可以到水晶宫，但她不愿。她说：“坏事有一百件，我没有做过一件。米利术主有千斤石，不能压死我；米利术主有千把刀，不敢来杀我。”术兵闯进米利东主家，东主已无影无踪，只得把茨爪金嫫捉来审问：“东主躲在哪里？珠宝藏在哪里？”茨爪金嫫宁死不说。气得术兵将乱烧乱杀，把能找到的金银牛羊全部掳走。

阿璐被带到米利术主的大本营“尼青肯乌”寨，送进一间黑屋里，叫纳补乌吕看守。米利术主磨刀霍霍，要杀阿璐，替儿子安生米委报仇。肯子丹由却来报告说，摘取东地的太阳、月亮，要念秘诀，阿璐知道秘诀，要让他说出来。米利术主收了刀，先来拷问阿璐。问了九十九遍，阿璐一字也不说。米利术主想来想去，只有让茨嫫假嫁阿璐，叫她成亲后慢慢地从他口中套出秘诀来。茨嫫不敢不依，对阿璐说：“我的心肝你快说吧，父亲要给你九座金山，母亲要给你九片银海，幸福享用不完呵！”阿璐上过了一回当，这次对她一字也不说。肯子丹由便来威吓：“你是过年公鸡关在竹篮下，你是祭神的羊子拴在木桩上，再不说就当作死鼠埋地下。”阿璐硬铮铮地回答：“宁可饮毒水，宁可一人死，不能让东地失去光明。东族是不怕死的，你快来杀我吧，太阳和月亮，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它们！”

米利术主把茨嫫假嫁阿璐，两口儿却成了真夫妻，生下两个儿子：大的叫哈布洛池，小的叫哈布洛沙。哥弟俩出来玩耍，看到囚禁阿璐的黑屋，便指着问：“里面关的什么？”纳补乌吕笑呵呵地说：“你们的老祖宗。”孩子问母亲，茨嫫含悲微笑地说：“是你们的真父亲啊。”阿璐在黑屋里听见儿子的说话声，想叫儿子去东地报信，便编个歌子唱道：

夜空星星呀，是天好儿孙；

我的孩子呀，是东后代孙。

铮铮硬骨头，东族给了你；

圣洁的血肉，东族塑成你。

参天的大树，落叶要归根；

东族的子孙，快回东家里。

纳补乌吕听到歌声害怕了，拖着孩子来见米利术主：“家畜和野兽不能在一处吃草，主人和冤家不能在一桌喝茶。阿璐像个硬核桃，咬他反而断牙齿，茨嫫白嫁他了。我怕他迟早要跑，不如早早杀了他。”术主也没别的办法，就叫鬼兵把阿璐押到黑海边准备杀掉。茨嫫听到凶讯，急忙跑到海边来，哭着对刽子手说：“阿璐能干漂亮，我爱他。我们曾是真对头，假夫妻。可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骗他我有办法，现在我却没有妙计救他。恨只恨父亲，恨只恨自己。你们一定要杀他，莫要让三滴血污了他的脸。害他我有一份，死了我要来陪他。”说着，殉情在阿璐身旁。

米利东主从天上回来，东地成了一片焦土。失去父母的孩子在啼哭，失去儿孙的老人在悲伤。倒是青壮年们唱着激昂的歌：“黑魔不久长，光明要回来。黑夜虽漫长，星星在闪光。杀尽黑魔兵，重建新家乡。”这歌声像火塘驱散了东主心上的寒冷，像清泉解了东主的饥渴。他在山头竖起火把，吹起牛角，召回兵将。儿子和女儿回来了，茨爪金嫫逃回来了，焦土又发芽，枯井又有了水。米利东主安置好孤苦无依的老人小孩，发誓雪耻报仇。可是找遍了天南地北，不见阿璐的影子。想起这个能干儿子，米利东主不禁仰天悲啸：“我儿阿璐呵，莫非被术杀了？”啸声传入海里，飞上云霄，洛池和洛沙也听见了。两兄弟躲过黑风黑云，跑到东地来见祖父，哭哭啼啼报告噩耗。米利东得知阿璐真的被术家骗去杀了，气得像老虎一样跳，悲痛的泪水像冰雹一样落。

米利东主要和米利术主决战，请萨利委登当军师，派叶世恒丁去搬天兵。委登作法术，从天空降下许多大铁块，叫铁匠赶做铠甲刀箭。杀掉千百只犏牛牦牛，用角做硬弓，用牛皮做弓弦。捉来白箐鸡，做成无数羽翎。叶世恒丁请来了天兵天将，请来了神通广大的优麻。白风白云去侦察，把术地九个黑堡垒和九个鬼兵寨探听实在。

决战开始了。优麻磕磕牙齿，天空响起巨雷，术地像筛糠一样发抖，优麻反尾巴竖三下，高峰刮起大风卷向术地；优麻把发怒的胡子像森林一样散开，术地好像在打摆子，天兵像潮水般涌去，把术兵像羊群一样赶着。刀剑像星星闪耀，长矛像白浪滔滔，箭镞像落雪下雨，杀鬼像砍瓜切菜。金头白神狮咬死了黑龙，宝绿色的穿山甲咬通了黑虎，白脸豹咬死了铁头黑狗，金孔雀啄起黑蛇乱甩，红虎的巴掌按住黑鬼，使它射不成箭，神箭手射死红甲黑妖魔，砍天刀斩断黑旋风，白铁锯子锯死了尖角黑牦牛。天兵天将像大风扫落叶，把术地九堡九寨一扫而光。骑水獭的天将斩了蛙头鬼，骑自狮的天将斩了马头鬼，骑神雕的天将斩了鸡头鬼，骑大熊的天将斩了牛头鬼，骑白狼的天将斩了羊头鬼，骑豹子的天将斩了狗头鬼，骑白虎的天将斩了鹿头鬼。东的白风白云压住术的黑风黑云，东的金翅鸟啄死术主的黑翅鹊，东的白铁斧砍尽术主的铜棘铁桩，东的白梭镖戳通术主的毒水池。米利东主派灵巧的白猿猴，把黑魔之首米利术主和耿拉纳嫫拿住了，肯子丹由，那日左补也无法逃命。杀尽术家鬼兵，烧了术家的营寨，把术家的黑地冲毁，把术家的黑水截断，把术家的火种灭绝！割下术主的头做石碑，取下术主的骨头做号角。术天割下来做地，术地翻上来做天，黑暗无法再逞狂了。

米利东主和百姓一道庆功，用从术地夺回的金银珠宝犒劳天兵天将。从这以后，太阳和月亮永远挂在蓝天上，大鹏、白鹤自由自在飞翔。大地上六畜像金丸滚动，五谷像珍珠铺盖，少男少妇有了好婚姻，老翁老妇得了好寿岁，东地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讲述者】　和正才（纳西族），和芳（纳西族）

【采录整理】　杨世光采录，李即善译

【采集时间】　1962年、1979年采录于云南省丽江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县（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今归属丽江市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78—3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神之间的善恶之争以及文化英雄创世，宣扬了正义最终必然战胜邪恶的道理。

【基本母题】　世界无物；卵生神；变化产生万物；时间的产生；神的争斗；自然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东术争战记》：ZCSW0184-041-003

从忍利恩

（纳西族）

从忍利恩，乃古天神之后。有五弟兄六姊妹，以其时尚无人烟，只得兄妹相婚配，不意秽气触怒天神，致令日月无光，山谷啼哭，是乃洪水横流，大难将至之征也。从忍利恩入山猎，遇奇异翁媪，教以剖牦牛皮为鼓，盛各种牲畜于鼓中，己亦坐鼓内以避难。从忍利恩如法行之，并教诸弟兄姊妹，弟兄姊姝亦如法行之。

三日后洪水忽发，雷鸣山崩，兄妹有拋至九霄，有掷于九地者。从忍利恩坐鼓中随水漂流，撞至一山，因拔刀破鼓出。时大地已无人类，唯群蝇乱飞，触目凄凉。乃放鸡狗及山羊出鼓，过其孤苦生活。后独行至一山麓，望见利从利那坝，似有烟火，遂赴之。遇一长须老人，诉以寂寞之苦，思有女为伴。老人言：“美山根俺山下，有二天女居之，直眼者美而横眼者丑，汝宜娶横眼女，勿娶直眼者。”然从忍利恩竟娶直眼女。

婚后未久，天女孕而连生三胎：首猪熊，次鸡猴，末蛇蛙。从忍利恩畏而往求诸老人，老人告以弃猪熊于森林，弃鸡猴于高岩，弃蛇蛙于湿地。利恩从之。

利恩遂懊恨而漫游，见蛇即杀，见猴即诛，信口作歌，抒其悲怀。不觉遂至雪山之顶，摘树叶吹之，其声虽响，而索然寡味。旋至江滨，江水清澈，照见其影，癯无容仪，不敢细观，投石于水，便即离去。终至黑白交界之地，其地之美，无可形容。

有少女名衬红褒白命，自梅树下出。衬红褒白命，天神子劳阿普之女，曾许配于风雨雹雪之神美罗可洛可兴家。可洛可兴弟兄九人，衬红褒白命不欲嫁之，因化为白鹤，自天而下，遣闷于此。及见利恩，二人情投，遂复化为鹤，藏利恩于翅下，带之飞返天宫，复盛以竹篓，隐于门角。

至晚阿普牧羊回，觉屋有生人气，乃磨刀霍霍，作欲对付之状。衬红褒白命俱以告父，云已从凡间带回一能干勇敢青年，山崩之年，未死于山；洪水之年，未死于水，爱其奇才，可为家庭之助。阿普心烦，命领来见。利恩乃以九河之水洗浴，复以九饼酥油擦身，经九刃之桥，而往见阿普。阿普嫌其身无血色，婉言谢之。利恩乃跪恳阿普曰：“大地已绝人踪，求嫁与此女，使能生活。”

阿普命伐九片森林，利恩举九斧伐之尽；又命悉烧所伐林地，利恩亦烧之尽。阿普复与九袋粮种，命其自开荒、播种、浇水、灌田、看苗，直至收获毕，再往见之，利恩亦均如所言。惟收割时，利恩倦眠于田畔，及醒，庄稼已收毕。还家见阿普，阿普云：“粮食少三粒，两粒在斑鸠嗉中，一粒在蚂蚁腹内。”利恩弯弓射鸠，情急瞄而未准，衬红褒白命以织布梭轻击其手，箭发正中鸠胸，剖之得粒，故今鸠胸有斑点。复掀石觅蚁，见群蚁中腰有疙瘩者，勒之以马尾，谷种遂出，故今蚁腰细也。

谷种既交，阿普犹不允，复命利恩同往捕岩羊，思于睡时蹴利恩至岩下而死之。衬红褒白命教以避祸之方。阿普与利恩同宿岩洞中，阿普头向里而利恩头向外。中夜利恩阴起，以巨石裹白披毡中，置阿普脚下。阿普蹴之，适坠下中岩羊，岩羊死，利恩取之以供阿普厨。阿普称之而意未允，复命同往捕鱼，仍欲蹴之江中，利恩施法如前，巨石乃中大鲤，利恩复取死鲤以供阿普厨。阿普屡称之。复命取三滴虎乳，利恩愤而取猫乳三滴以献，阿普以猫乳置牛马圈，牛马无惊；置之鸡圈，鸡皆惊骇。阿普因责其不诚，复命更取。衬红褒白命教以往高岩伺母虎，母虎觅食于阳坡，其子酣睡于阴坡，以巨石击虎子死，衣其皮，当可得虎乳。利恩如言，怀悲强行之，果得虎乳。阿普以试牛马及牦牛犏牛，无不惊惶。阿普曰：“此真虎乳也。”

然犹不欲急嫁女与之，复细询其族属，需索其聘礼，利恩俱善言对之。阿普无言，允以女为偶，但嘱稍作婚前准备。利恩乃猎虎，以虎皮为衣，为褥，为帽，为带，为箭囊，作勇士之状；衬红褒白命剪羊毛织衣物，成披毡、垫毡、帽及腰带等，少女所需，亦俱备矣，乃求父母允偕利恩下凡。

阿普阿仔乃予丰盛之嫁妆：走马、驮马、耕牛、牦牛、金碗、银碗、种子、家畜皆有之，唯不予猫及芜菁种。赖利恩藏猫于怀，藏芜普种于指甲，始带至人间。阿普知之，咒猫肉不得吃，猫肺发噪音，故今猫不列家畜中，猫叫声难闻也。又咒芜菁不得作饭，煮即成水，故今芜菁但作菜，且煮便烂也。

从忍利恩偕妻自天上移居人间时，初忘带狗，不分主客，后返牵一白狗还，主客始分。初未带雄鸡，不别昼夜，后返取雄鸡，昼夜始分。二人自天下凡时，女以木桶背清水，取意清水满塘男举柏柴作火炬，取意光明普照，今世婚俗犹然。

下凡途中历经凡三日，至第三日，忽起狂风暴雨，雨中又杂冰雹，洪水遍地，桥路不通，盖缘风雨雹雪之神美罗可洛可兴家，嫉衬红褒白命之另嫁利恩也，故作法术以泄恨。衬红褒白命急以牛油三瓶、白面三升、柏叶三背，于高山烧天香以谢可洛可兴家，于是乌云渐散，红日复出而桥路可通。复经高山、平坝、大河，终至著名之英古地(5)，遂搭帐篷，升篝火，牧牛马于高原，种谷物于平坝，于此定居焉。

未久，衬红褒白命有孕，一胎生三子，育之三年，皆不能语。遣蝙蝠使者，询之阿普，阿普不答，而有怨语，谓扰小鸟离巢，顿忘父母。利恩夫妇乃问计于巫，巫教以正月十一日“祭天”之法，杀雄牛以祭阿普阿仔，杀雄鸡以祭可洛可兴家，风俗至今相沿不废。一日，三子见马偷吃芜菁，忽皆发出不同之音，变为三种不同之语，遂成三种民族，穿三种不同衣，骑三种不同马，去而之三种不同地矣。长子藏人，居拉桑多肯潘，“上面”之意也；次子纳西人，居姐久老来堆，“中间”之意也；幼子民家人，居布鲁止让买，“下面”之意也。自是人类繁多，如星星布天，青草遍地，如马鬃之长，如芜菁种子之盛矣。

【附注】

异名文本《人祖利恩》，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3—176页。内容有差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相关神话资料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6—5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人通过与天女的婚姻得到人间诸物，某种程度上说明婚姻与现实利益不能分开。

【基本母题】　英雄的出处；洪水；人与天女婚；婚生动物；求婚；婚前难题考验；动植物特征的来历；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从忍利恩》：ZCSW0185-041-004

支格阿鲁

（彝族）

昔有神女名蒲莫尼衣，创织机，日以五色彩线织毛于檐下。一日有四神鹰飞来，蒲莫尼衣抬头观望，见神鹰自空滴落三滴血：一落其发辫，一落其披毡，一落其褶裙，于是有孕，生支格阿鲁。

子生而不饮母乳，不与母同卧，不穿母衣，母以为难养，乃弃之岩下。岩下有龙居之，支格阿鲁解龙语，自称为龙之子，即于彼饮龙奶，食龙饭，穿龙衣，与龙同住。支格阿鲁一岁牧猪，以竹弓草箭习射艺。三岁出门习作战与拉木弓。四岁习骑马，便著神甲，携神狗，挟神弓，搭神箭至四方巡视。

时天地混浊，上无日月星辰，下无岩石山川，人无狩猎、耕种。支格阿鲁决心为人造福，采得神草足罗八鸟一束，揉碎望空撒之，天上遂有日月星辰；向地撒之，地上遂有岩石山川。从此大地明亮，洪水归海。

然其时天上有六日七月，令草木焦枯，人难存活。支格阿鲁以神箭射日射月，但留一日一月，将射下之日月悉压于黄石板下。其时毒蛇巨如土坎，蛤蟆大如米囤，蚊蝇似斑鸠，蚂蚁似山兔，蚱蜢似阉牛，皆食人、伤人。支格阿鲁与之战而小之，驱之于土坎、草丛、旷野、泥土中。从此众人始安。

此时天上所余独日独月惧不敢出，地上漆黑无光，人不分昼夜，耕地时只得插松明于牛角。支格阿鲁急命白公鸡往呼日、月出。日被射伤眼，恐人笑，不欲出，支格阿鲁赠予一包针为“太阳眼”，令于出时向人撒之。月被射缺一半，胆怯亦不欲出，支格阿鲁与一小白狗伴之。于是日月俱出。至今人不敢仰观日，为其撒针故也；月旁常有小星相随，是小白狗也。

其后支格阿鲁还为人降雨、平山、驯服动物、降马、觅天界地界等，做事众多，劳苦功高，故后人皆十分感念而称道。

【附注】

支格阿鲁有不同的翻译名称，如支格阿龙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勒乌特衣》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的支格阿鲁战天斗地不辞劳苦，真乃造福人类的真英雄。

【基本母题】　感生；文化英雄的产生；英雄的成长；日月星辰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英雄射日；天象

【本文编码】　《支格阿鲁》：ZCSW0186-041-005

(1)　囥：方言，音kàng，藏的意思。

(2)　呒：方言，音m（二声），没有的意思。

(3)　勐遮：意为淹着食物的水潭。

(4)　这是一部著名神话作品，纳西语称《东埃术埃》，因“东”地为白界，“术”地为黑界，故有的又译为《黑白战争》。

(5)　英古地：纳西语，“丽江”。

0.4.2　巨人创世

开天辟地

（侗族）

天地原来是一大团滚烫的脓脓水水，后来慢慢地变凉、变干、变硬，但也还是一大团。不知又过了好久，在这团东西上才慢慢地有了人。有了人，这东西高上(1)就热闹起来了。人们在这上头生活着，不久就觉得不大对劲：一冷就冷得不得了，一热又热得不得了。大家多么希望上面有个盖的东西啊。

当时有两个巨人，一个叫张古，一个叫盘古，两个都七高八大，说话像打雷，力大能托天。他两个听了人们的议论，就到处查看。东查西查下来，发现了一条大裂缝，他俩就决定把它撕开，留一块来做底，拿一块来盖在上面。说撕就撕，哗啦的一家伙，就撕成了两大块。然后怎么放呢？张古就用头把上面那一大块顶上去；盘古就用手把下面的那一大块扯下来，再将上面的那一大块的四角撑住。于是，垫的盖的都有了，人们就把垫在下面的一大块叫做地，把盖在上面的一大块叫做天。

又不知过了好久，人们又发现地太窄了，天太宽了。以前嫌没有盖的空荡荡不好，这时又觉得这么宽的天盖住这么窄的地，气闷得很，也不好。于是张古和盘古又来挤天，他俩一个在一边，用力挤呀挤，团团转转地挤。这一挤呀，天倒是被挤得和地一样大了，可是，挤出许许多多的大大小小的包包垴垴来了。人们都说：“吓人得很呀，那些包包垴垴掉下来不要打死人吗？”张古和盘古听了，又来安慰大家：“不要慌，我俩把它来调换一下就是了！”于是，他两个就把天拿来做地，把地拿去做天。

天地这么一对换，那些大大小小的包包垴垴就在地上来了，不用说这就是山和坡了。这些山呀坡呀，又给人们的活动带来了不便，张古和盘古又想法来平这些山坡。一天，他两个告诉人们说：“今天晚上大家好好睡觉，千万不要睁开眼睛。要等我两个来叫，大家再睁开眼睛啊！”大家都答应了。

晚上，大家都睡静了，张古和盘古各拿一个大槌子，分头去平整山坡。到半夜过了，睡着的人们有的醒了，只听得大地上轰隆隆地响，响声时远时近，时重时轻，一直不停。惊醒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的就按捺不住了，不顾张古和盘古打招呼，都把眼睛睁开了。人们一睁开眼睛，一吵闹，把公鸡也惊起叫了起来。鸡一叫，平整山坡的事就不能再搞了。这是什么原故呢？那哈儿张古和盘古正满一万八千岁，鸡一叫他俩就要成仙。原决定在鸡叫前把地上的山坡平整完，哪晓得有人不听打招呼，睁开眼睛说话，逗得公鸡啼叫，他俩就成仙上天去了。所以，现在地上有许多广阔的平原，也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山坡。

【讲述者】　杨引兰（侗族，女，75岁，款场街上居民）

【采录整理】　周昌武（侗族，男，54岁，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三穗县款场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三穗县·款场（款场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先说变化产生了人类，在此基础上重点描述了张古和盘古二人的创世。

【基本母题】　世界的变化；人自然产生；巨人创世；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187-042-001

札努札别

（拉祜族）

传说古代有个巨人，名叫札努札别，他站起来像座高山，四肢像丘陵，一餐饭要吃几石米，他力大无穷，干起活来没有人能赶上他。因为他为人公道，人们都佩服他，听他的话。据说天本来很低，像大铁锅一般罩着大地，札努札别舂米的时候，他的杵棒把天顶上去了。

那时候，厄莎对人们说：“人类是用我身上的腻垢创造的，世间万物也是我创造的，人们有义务供奉我，让我先尝到新米新谷。谁不听吩咐，就要受到我的处罚。”因此人们都是把最先成熟的、最好的粮食供献给厄莎。札努札别对于这件事很不满意。因为大家种得的粮食太少，自己也还是半饥半饱的。耕种的时候，厄莎又不来帮忙犁一犁、挖一锄，收获时倒把最好的早谷供献给他，札努札别认为这是不公道的事情。于是他号召大家说：“我们有饭吃，是靠锄头犁头，并不靠厄莎，今后谁也不许把早谷供献给厄莎！”人们虽然害怕厄莎，但感到札努札别的话确实有道理，从此大家都不贡献早谷给厄莎了。

厄莎知道这件事后，就来质问札努札别。他说：“札别啊！是不是你教人们不供献早熟的粮食给我？要知道人类和万物都是我创造的啊！”札努札别坦率地回答说：“厄莎！是我教他们的，因为我们种得的粮食自己也吃不饱；同时我们吃饭是靠锄头犁头，并不是靠你。你又不是我们的父母，为什么要白白地供献给你呢？”从那时候起，拉祜人吃新米时，第一碗就是先给父母吃，过年舂粑粑时，就先供献犁头锄头。厄莎当时没有话来答复他，表面不说什么，暗里想了一条毒计，在天上挂上九个太阳，想把札努札别晒死。当天上出现九个太阳的时候，人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耐不住热，许多人被晒死了。但札努札别并不屈服，他想尽一切办法来抵抗。他用七层笋壳做帽子也抵不住太阳的酷热，最后他用七口铁锅做笠帽，才挡住了九个太阳的光。从这时人们才知道戴笠帽。

厄莎来看札努札别是否被晒死了，只见札努札别依然顶着铁锅在耕作，可是人的确被晒死了很多。厄莎见这个办法整不死札努札别，他又用一个办法，把九个太阳和星宿月亮全部都收藏起来，让大地一片漆黑，人们分不清昼夜，就不能耕作，让札努札别饿死。果然，因为天昏地暗，人们无法做活，因而饿死了一大半。可是札努札别并不因此向厄莎屈服，他用蜂蜡把松明粘在水牛角上，点着松明依然耕地，还是没有饿死。据说原来水牛都是白色，角是滑溜溜的，自从这次被松明烟熏染以后，水牛都变成灰黑色的，角也被松明火烧得一凸一凹的了。

厄莎见札努札别没有饿死，又想出一条毒计：他把天河的水放了下来，整个大地变成一片汪洋，跑到高山去的人侥幸没有淹死，住在平地上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厄莎以为札努札别也一定淹死了，但他来看的时候，却见札努别坐在木槽里，漂在水面上。于是，打这时候起，原来不知道造船的人们，便知道造船了。

厄莎用了几次计都没整死札努札别，他就收了大水，挂上星宿、月亮、太阳，对札努札别和善的说：“札努札别啊！我俩来赛跑吧，谁先跑到目的地，谁是胜利者。我若跑胜，你就把先熟的谷物贡献给我；如果你胜我，就免了你们的贡献。”札努札别答应了厄莎。

赛跑开始了，厄莎变成一个虫子，附在札努札别的脚上，在赛跑的当中，札努札别感到很吃力，快要跑到时厄莎抢前一步，先跑到目的地了。他问札努札别：“这回你可认输了？”札努札别说：“不佩服，不认输！我们再比赛跳高，看看谁跳得高，谁就是胜利者。”当他们比赛时，厄莎又变做一个虫子，坠在札努札别的脚上，他自己跳得比札努札别更高。他又问札努札别说：“这回你该口服心服了？”札努札别说：“两次都是你使法坠着我的脚，我怎么会口服心服呢！”厄莎说：“那么我俩再来一次捉迷藏，找得着的为胜，找不着的为败。你先躲了，让我来找。”札努札别依着厄莎的话先去躲了，但是因为他的身体太大，躲在什么地方都被厄莎找着了。接着厄莎躲了，他去找。厄莎变做一粒灰尘躲在他的眼角上。他什么地方都找寻遍了，可是找不到厄莎。他大声喊道：“厄莎！快出来吧，我找不着你啊！”厄莎从他的眼角上跳下来说：“我在这里！”他问厄莎：“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厄莎笑着说：“我就躲在你的眼角上。”他说：“早知道你躲在这里，我就一把将你捏成肉酱了！”他依然不佩服厄莎，后来厄莎以为札努札别处处和自己为难，损害了自己的威信，不把札努札别除掉，这些驯服了的人一定会被他教唆坏了。札努札别不让厄莎不劳而食，妨害人们的生活，他告诉大家：“处处都支上窝弓地弩，不让厄莎下到地上来，如果他还敢来找麻烦，就让窝地弩把他打死！”

厄莎看到地上处处都支有窝弓地弩，无法再下来，他想了一会，使法变了一只“勐谢”(2)，并在角上涂上毒药，在夜间飞到札努札别的住处，嗡嗡的飞来飞去嘴里发出“勐谢”“勐谢”的声音。札努札别听到了，很生气地说：“我这样一个巨人活了这大年纪，还没有见过‘勐谢’，你是什么东西，来这里乱吼！”一巴掌将“勐谢”打落地上。看见“勐谢”没有死，还在一拱一拱地爬行，又一脚踩上去，刚好跺在“勐谢”的角上，脚掌给“勐谢”的角戳伤了。这一来可中了厄莎的诡计了，札努札别的脚掌肿了起来，怎么医也医不好；他说厄莎是仙人，就去向厄莎求教。厄莎告诉他说：“你拿这把凿子去把‘勐谢’的断角从脚掌里凿出来，再包上药。”札努札别依着厄莎说的去做，等把“勐谢”的断角凿出以后，脚底板已凿坏了。接着厄莎把预备着的九斗箩苍蝇蛋给他包在伤口上，并嘱咐他说：“不到七天不要打开，等到感觉伤口里面蠕动的时候，再打开来看，包管伤口就好了。”札努札别是个耿直老实人，真的依着厄莎吩咐的话一连包了七天，果真感到伤口里有东西蠕动，痛不可支，打开一看，全是蛆虫，脚板已糜烂不堪，毒发攻心无法医治。札努札别就这样被厄莎谋害死了。

札努札别死后，厄莎召集所有的动物来埋葬札努札别。可是他害怕札努礼别生前和他作对，死后的鬼魂也会和他作对。为了彻底消灭反抗，残暴的厄莎把札努札别的尸体上的肉刮下来，分散埋葬，一处埋一堆；剩下的骨头，用磨子磨碎，每天磨一簸箕，足足磨了三年；又请铁匠来铸了一门大炮，要把骨粉塞进大炮里打出去，变做灰尘散在四面八方，意思是使札努札别的鬼魂永不能聚集和他作对。大炮铸好了，第一炮打在高山上，骨灰却变成了荨麻——札努札别要在厄莎从天上下来时辣死他；第二炮打在平地上，骨灰变成了竹林树木——好做人们盖房子的房料；第三炮打在天空中，骨灰变成了虫蚁，有种飞蚂蚁特别仇恨厄莎。它们衔土筑成蚂蚁堆，要冲到天上去，对厄莎反抗到底。出发前每只蚂蚁都吃了三两猪油，然后一批一批地飞上天去，和厄莎拼个你死我活。

当埋葬札努札别的时候，各种动物都来跳舞，百鸟都来吊孝。比鲁妈鸟(3)准札努札别的脚上哭，札努札别的血沾在它的尾巴，所以直到今天，比鲁妈鸟的尾巴还有红色的斑点。朋谷倮鸟(4)在札努札别的头上哭，所以后来朋谷倮鸟的头上，长出了美丽的红色冠毛。拉祜人说：“这是因为札努札别把帽子给它了。”蝉虫在札努札别的脸前哭，因为札努札别是被厄莎耍阴谋毒死的，死了也不瞑目，所以后来蝉虫死了也不闭眼。由于札努札别为了大家的幸福反抗厄莎，他不屈不挠，死不屈服，所以拉祜人都颂扬他的反抗精神。每当蝉虫和比鲁妈鸟唱起来的时候，拉祜人们总是同声叹息着说：“这是札努札别遇难的时候了！”

【原文附记】

《札努札别》是流传在澜沧拉祜族地区的一则神话。最早由王松，李晓村采录，发表于《民间文学》1959年第10期；1981年《山茶》杂志刊登了杨忠、李扎约整理的韵文；1983年《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收入的则是杨锏采录的《札努札别》。目前，与该神话同一主题未出版的还有潘春晖采录的《厄莎和札努札别》，胡札克翻译的《厄雅娘而亚厄奋》（厄莎的大儿大女）等。

以上各篇神话，均有厄莎与札努札别针锋相对的斗争内容，但二者的由来，他们的关系，相争的缘由则各说不一，讲述者的褒贬也就不尽全然一样，甚至完全对立。

【讲述者】　扎法（拉祜族）、扎拉（拉祜族）

【采录整理】　晓村、王松采录于澜沧县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66—3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巨人札努札别对天神厄莎贪婪的抗争直至被害死亡，张扬了为了公平正义敢于献身的反抗精神。

【基本母题】　巨人；巨人顶天；供神；旱灾的产生；牛的特征的来历；洪水；船的产生；竞技；变形；化生特定动物；葬礼

【本文编码】　《札努札别》：ZCSW0188-042-002

创世记

（苗族）

一、开天辟地，地始天初

远古的时候，天没有人辟，地没有人开，上没有日月星辰，下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头上的浮云和飞鸟，没有地下的老鼠和泥鳅。没有层层梯田，没有排排木楼。没有家鸡家鸭，没有野猪野狗。没有当坐骑的骡马，没有背犁拉耙的水牛黄牛。没有钻芒草的老虎，没有攀藤爬树的顽猴。田没有人开，地没有人种，布没有人织，树没有人栽。天地象糍粑一声，白天黑夜像翻镬倒盖。地望天暗昏昏，天看地黑沉沉，世间不分年月日，长夜数不清几更。一直到了很久以后，才出了个开天辟地的纳罗引勾(5)。

纳罗引勾有两个厚臂膀，还有八节大柱脚。臂膀大，像土坡，脚板长，两里多。十二丈布盖不住他半个膝头，两千张蓑衣缝不成他一个裤兜兜。他伸手揽得云，覆手戳穿地。三千担糍粑不够他一餐，九百坛酸鱼不够他两口。口渴万年不死，肚饿千载眼不花。他打鼻鼾像万头老虎吼叫，他咳一声嗽像十二个雷公劈山头。

一天，他对仍雍古罗(6)说，他要开天辟地，分开阴阳，“看那圆古溜丢大坛装饭还是装酒，腌菜还是腌肉。”

仍雍古罗说：“我有八根大木柱，还有十六根大横梁。大柱顶天天不塌，大梁架地地不歪。”

纳罗引勾很高兴，他把粗臂做柄，手掌当刀，把天地切成两半，从此天启了齿，地松了牙。天启齿，天衔不住地；地松牙，地咬不紧天。纳罗引勾两脚踩地，两手撑天。脚踩地，地陷千尺；手撑天，天高五里。仍雍古罗竖起木柱，把天顶起。可是天不高，地不矮，天恋地依依，地想天连连。过不多久，五节虫就把大柱蛀了，枉虺蛇把大柱阉了，虿蚜虫把大柱啃了，蠹枉把大柱蚀了，大柱断了，天塌了下来，天又扣合着地，地又紧衔着天。纳罗引勾问仍雍古罗：“同年，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仍雍古罗说：“我还有十三根大铁柱，虿虫蛀不烂，蠹虫咬不蚀。”

纳罗引勾说：“好呀，那你就扛来试试。”

铁柱扛来了，天又被撑起来了，可恨那铁柱不久又生了锈，天又塌了下来。纳罗引勾又问仍雍古罗：“木柱蚀了，铁柱锈了，你还有什么好主意？”

仍雍古罗说：“我还有十二根大石柱，虿虫蛀不烂，铁锈锈不蚀。”

石柱扛来了，纳罗引勾又把地来踩，把天来撬。天被顶住了，可是没有多久，石柱裂了，天倾斜了，塌了下来。纳罗引勾又问仍雍古罗：“同年，木主蛀了，铁柱锈了，石柱裂了，你还有什么好的柱子？”

仍雍古罗摇摇头说：“在根足根梭地方，在乌筛乌列(7)河旁，那里有一个叫务罗务素的老婆婆(8)，她的心肠最好，她的主意最多，你不妨问问她看，说不定她有好办法把天托。”

纳罗引勾谢过仍雍古罗，来到乌筛乌列，他问务罗务素：“婆婆呀，我正开天辟地，要撬那天，把天顶起来，你有虫不蛀、锈不蚀、不断不裂的大柱吗？”

务罗务素问他：“天不碍你手，地不碍你脚，为何要把天地割？”

纳罗引勾回答说：“地是锅，天是盖，锅里藏酒藏肉又腌菜。”

务罗务素好笑了，指着纳罗引勾八节柱脚说：“你脚虫不蛀，你脚锈不蚀，你脚压不碎，你脚好当柱。”

纳罗引勾取了自己四节脚，一根插在西边，一根竖在南角，一根立在北缘，一根植在东坡。后来他就照着四个擎天脚柱给猪狗牛羊、虎豹熊狼捏腿子，给台桌板凳制木脚。

天撑住了，天开出来了，地辟出来了。他摸天，天麻麻，摸地，地疙瘩。天不腌肉腌菜，地不藏酒藏粮。他问务罗务素：“拿天做什么？拿地怎样用？”

务罗务素告诉他：“拿地做地垌，拿天当天棚。”

纳罗引勾把天心抠下来，把地掏空，落到地上的粉尘，堆积多的聚了山，牵条条的铺山梁，疏疏落落成地块，不洒不填是平疆。不过天还不大，地也不宽，纳罗引勾又把天来拍，把地来捏，从此天宽无边，地大无缘。

天造好了，地造好了，可是天很黑，地很暗，纳罗引勾不觉叹起来说：

天上暗昏昏，

地下黑沉沉。

天不点火把，

地不亮明灯。

开天费我力，

辟地枉我心。

仍雍古罗告诉他：“务罗务素最聪明，你问问她看，说不定有宝灯。”

纳罗引勾去了，他问务罗务素：“婆婆呀，天不开眼啊，地不张目，你有没有火把？有没有灯烛？”

务罗务素说：“火把照不到天边，灯烛亮不到地角，我给你十二个宝蛋，十二个宝蛋亮烁烁。”说完，她取来宝蛋：红蛋红彤彤，白蛋白澎澎，黄蛋金灿灿，花蛋花斑斑，黑蛋磷闪闪，蛋曜炫炫，灰蛋灰蒙蒙，绿蛋绿绒绒，圆蛋圆溜溜，软蛋软柔柔，长蛋明晃晃，扁蛋亮堂堂。务罗务素又告诉他要拿宝蛋到乌筛乌列河头，用白花花的泉水把蛋淘干洗净，再到芬疏英能找鹓鹏榜留，鹓鹏榜留会替他孵蛋。纳罗引勾谢过务罗务素，把宝蛋带到乌筛乌列源头。源头是一口黑洞洞的深潭，泉水就从那里往上冒，从那里往外流。纳罗引勾把蛋淘干洗净，把蛋皮搓得光溜光溜。接着他又赶往芬疏英能，请那鹓鹏榜留。他说：“姑娘呵，你翅膀最宽，你翎毛最美，你绒被最暖，你心肠最好，请你帮孵十二个蛋宝宝。”

鹓棚榜留看罢，回答说：

宝宝我来孵，

你帮桃干草；

宝宝我来抱，

你帮扛柴枝；

柴枝搭木楼，

干草铺窝巢，

窝房造好了，

我就回来孵。

纳罗引勾忙着扛柴枝、搬干草、搭木楼、造窝巢。鹓鹏榜留忙着把鹍鹤枉亨邀。他们到依井培蒙去上坡，到乌筛乌列砂去唱歌，到党州党足树下去都芒(9)回到鹍鹤枉亨家里认婆婆。

木楼搭成了，孵窝铺好了，鹓鹏榜留也成了新娘。孵窝的时候，她不吃不喝，不哼不唱，不伸颈，不拍翅膀。许多时日过去了，纳罗引勾等得不耐烦了，就去问她：“好心的新娘呵，宝宝怎样了？”鹓鹏榜留说：“蛋壳冷冰冰，宝宝还没醒。”

又过去了许多时日，鹓鹏榜留的绒毛脱了，纳罗引勾问她：“好心的大嫂呀，宝宝可曾睁眼？”

鹓鹏榜留回答说：“蛋宝暖烘烘，宝宝睡朦胧。”

多少年月过去了，鹓鹏榜留的翅膀断完了，纳罗引勾又去问她：“好心的婶婶呵，宝宝可曾吱吱叫？”

鹓鹏榜留这下高兴了：“宝宝啄壳啦，它们少吵又少闹。”

木楼终于朽了，窝棚烂了，鹓鹏榜留也老了，她一身光秃秃，没翎没毛，眼睛深深陷，胸骨像把刀，嘴角皱巴巴，不唱也不笑，纳罗引勾问她：“好心的婆婆呵，宝宝可曾会蹦会跳？”

鹓鹏榜留有气无力地说：“你把我扶起来吧，他们个个逗人喜爱，个个俊俏。”

十二个宝宝就这样孵出来了，他们明当当、亮熠熠，近看红彤彤，远看花花耀。纳罗引勾乐呵呵、笑哈哈，他又去问务罗务素：“宝灯吊哪枝？宝灯吊哪树？”

务罗务素说：“你就把他们都镶到天上去吧，日后才方便人们纺纱织布，撒籼子，种五谷，照牛羊吃草，照骡马走路。”

宝灯镶到天上去了，坡头露了脸，山脊露了骨，涧底现了形，平地见了路。不过太阳只照地心，不亮九角，只见走路，不见穿针。纳罗引勾又把十二个太阳分开来，子丑拿到东方镶，寅卯拿到南角吊，辰巳拿到西天缀，午未拿到北缘照，申酉留来铺天心，戌亥两个团团跑。从此，天上一片光芒，地上一片金灿。

二、捏人捏兽，栽果撒谷

天开出来了，地辟出来了，天上有不落太阳，地上有不塌山岗，纳罗引勾望望天，看看地，不觉又忧心起来：

岭上光秃秃，

坡上不长树，

丘头不生草，

涧底不生竹，

崖壁不牵藤，

平地不长谷；

天上不落雨，

地上不滋露，

荒滩干巴巴，

大塘干干涸。

纳罗引勾想起务罗务素的话。他要捏人造人。他说：“天有太阳管，天上亮堂堂，地由人来管，地就不丢荒。”主意拿定，他就捏人造人。可是人是什么样，长得什么相，眼睛有几大，鼻梁有几长，胳膊有几只，脚柱有几双，他猜不出，想不周，就去找务罗务素商量。

务罗务素说：“女的照我脸，男的依你相，眼珠镶两个，鼻子一条梁，胳膊捏两只，脚柱安一双。”

纳罗引勾笑了，又问：“我不见我脸，我脸怎样捏？”

务罗务素带他到井边，指着他的水影说：“额头凸又凸，下巴尖又尖，耳朵两大块，嘴巴两大片。”

纳罗引勾把土挖来，把泥撮来，捣捣戳戳，揉揉搓搓。他捏头头崩，捏鼻鼻塌，捏腿腿断，捏肚肚炸。后来他想了个办法，请乌箭乌列河滩的螃蟹来挖地洞，请依井培蒙坡上的箭猪来凿土槽。洞打好了，槽修成了，他又去请乌筛乌列源来的龙王含水到天上去洒。从此天才有雨，山才有洞，地才有河。雨水年年下，清泉代代涌，江水湍湍流。

地上有了水，纳罗引勾就拿水来拌浆和泥，他又挖又撮，又拌又和，又搓又捏。女娃男仔成了，他又竖脚灶，立笼窑，把他们放进窑里去烧。他放一百零八把火，烧一百零八个时辰。女娃不哭，男仔不笑，纳罗引勾就拿手指在他们天灵盖上轻轻敲，细细摩。他一连敲了三百六十个时辰，女娃才哇哇哭，男娃才哈哈笑。后来，人们就按这条规矩做“三朝”、办“满月”。当妈妈的总不忘在“三朝”和“满月”那天给娃娃天灵盖上轻轻点，轻轻敲，意思是催促宝宝快快会说会笑，不要一世当哑巴。

蛋有好有寡，谷子有胀有瘪，进窑的泥人有生有熟。纳罗引勾吩咐熟的泥人说：“你们是人，人的手要勤，脚要灵，要种田锄地，织布缝衣，起楼建房，育男养女、世代相传。”人千感谢、万感谢纳罗引勾，就尊称他是人类的桑巴桑勾(10)。又因为他教人竖脚灶，人就只好把脚灶当作他的替身，平日不得乱踏乱踩，逢年过节要摆酒肉先把灶敬。这条规矩不知沿袭多少世代，直到现在，我们苗族人还很尊敬三脚灶，都称它是“桑巴桑勾”。

纳罗引勾又对生的泥人说：“火烧不熟你们身，窑烧不变你们形，你们身不长嫩肉，手不生筒骨，你们就做社婆婆、庙公公罢，日后到社里庙里蹲着，三月吃一顿，八月饱一餐。”

这就是三月三吃社、八月八吃庙的由来。

人和菩萨都听纳罗引勾的话，人同村共寨定居，菩萨到社里庙里蹲着。人成婚配对，生男育女，菩萨不娶不嫁，孤寡一身。

纳罗引勾造了人、捏了菩萨，接着又来捏兽。他不知道百兽生的什么头，长相是好是丑，他只得照奇峰怪石做样，所以捏出来的百兽有的头长角，有的齿如钢，有的眼珠突，有的塌鼻梁，有的身披刺，有的裹毛芒，有的疙瘩皮，有的亮堂堂，有的细腰杆，有的鼓囊囊，矮的像牛屎，高的像堵墙，大的九牛拖，小的臭鼠扛。因为它们是貔貅，是猰貐，纳罗引勾劝告它们说：“你们生来丑陋，上不穿衣，下不穿裤，人见人怕，鸟见鸟惊，你们也该自知害羞，日后你们就躲深山、睡草丛；夜里不得烧篝火，白天不得点灯笼；不爬人楼，不偷盐瓮。”另外他还警告百兽：“你们支多族杂，有角不得当王，有爪不许当霸。”就这样，百兽就永藏深山，不露脸，不露形，不造楼，不生火，不煮汤。人出世了，兽归山了，可是涧底不牵藤，岭上不长树，天上不长果，地下不长茹；人饿人闹，兽饿兽嚎，人饿干了脸，兽饿细了腰。纳罗引勾很怜惜他（它）们，又跑到根足根梭、乌筛乌列去找务罗务素。务罗务素告诉他：“在碧蒙碧赛地方有银果树，在榜赊榜底荒丘有金果树。金果甜又甜，银果香又香，银果给兽吃，金果做人粮。”

纳罗引勾把金果树拔来，栽在土坎上，把银果树拔来，种在涧底旁。从那以后，兽有兽果，人有人粮，人不摘兽果，兽不犯人粮。人兽和气，不吵不嚷。纳罗引勾又想：不如把一些金果银果撒到天上去，也让天上结出金灿灿、白净净的果来，那该多美。可是，他没有想到，果子撒到天上以后竟成了闪闪繁星，永世落不回地上了。

老话说：“燕多分窝，人多分锅。”“一条虫喂不不饱一山鸟，一蔸果养不下一群猴。”到了这时，百兽很快繁衍起来，老虎一窝五仔，母牛一胎七犊，熊娘身背六子，狼婆一身“吊葫芦”。因为宗多支大，类繁族杂，刺棚难容下，涧底挤麻麻，洞里角碰角，窝里牙敲牙，抢铺又争果，吵架闹喳喳。纳罗引勾眼看千族百兽争不休、闹不止，就把它们召集来埋岩(11)。平日老虎作恶多端，欺这欺那，牛早就忍无可忍，趁埋岩议事，它对纳罗引勾说：“老虎太可恶啦！它称王称霸，千族百兽都不能奈何它。”别的兽类也纷纷说，老虎最横蛮、最奸猾。纳罗引勾马上叫老虎来问话，老虎死皮赖脸，反诬牛乱撩乱踏。纳罗引勾气不过，拿来鞭子，要牛狠狠打它一百下。老虎被打得喊嗷嗷，嘴里流着血，一身鞭疤疤，满地乱打滚，骂爹又骂妈。它又气又恨，肚里说：“老牛你等着看吧。我要扒你皮，吃你肉，喝你血，挖你心，叫你死了眼不眨。”从那时起，老虎和牛就结下万代深仇，直到现在，老虎身上的鞭痕不消，老虎吃牛的脾性也不改。

罚过了老虎，埋完了岩，纳罗引勾想到百兽支多族大，不分窝不分铺就乱撩乱踏，最后他吩咐它们说：

埋岩议大事，

大家听分明：

狮子站岗头，

黑熊在老林，

老虎转坡上，

花豹树蔸蹲，

野猪藏深涧，

猴子攀青藤，

聋猪打地洞，

猛马住凹坑，

獭子钻沙坝，

老牛睡草坪。

猞仔和蒙仔，

山羊和黄狼，

百样小族兽，

各各自藏身。

百兽当中有许多是馋嘴的家伙，它们为争吃的事又吵起架来。老虎肚肠打绞(12)，一心要害牛，到第二次埋岩那天，它指牛肚对纳罗引勾说：“牛肚最大，嘴巴最馋，吃的最多，我说呀，要把它后颈窝狠狠挟一挟。”牛不服气，愤愤地说：“我肚子是大，可肠子填的都是你吃剩的果皮果渣。”

马知道牛老实，虎奸诈，它对纳罗引勾说：“是呀，牛吃的是果皮渣，虎乱诬赖牛，要罚它跪下。”

老虎挨罚跪，乐死了老牛，它笑呀笑呀，把上排牙齿都笑落啦！老虎恨死了马，对马说：“日后你看吧，我要你跪你不跪，我就咬你下巴。”后来马见老虎，不跑也不躲，乖乖跪下，讨好老虎饶它。

百兽争着吃、抢着啃，有爪的乱抓，有蹄掌的乱跺，有角的乱撩，纳罗引勾看了，忍不住地骂道：“这些天瘟地癞的杂种，生在世间不招灾也惹祸，还不如早早断种绝根的好。”回头他又想，天和地同姓，人和兽同娠，“天是我开，地是我劈，人是我造，兽是我捏，还是留着它们罢，让那天地长在，人兽同生。”

百兽争完银果，又来抢人粮。它们在树上啃，在地下嚼，糟糟蹋踏，大的吃剩小的抢，小的掷掉大的争，几百个齿坑不嫌臭，发霉发烂不嫌脏。可人不能同兽比，他们吃脏的就要痛，吃臭的就要拉，再这样下去人会发瘟，兽会绝种。纳罗引勾没法，便去请务罗务素帮忙，务罗务素说：“我墙上有个大勾勾(13)，勾子上吊有乃奴乃稀(14)，你把禾本带回去，教人种在平地上，撒在山坡脚，他们就不挨饿了。”

纳罗引勾取回禾本，他担心百兽又来争抢，就把金果也分给了它们，还吩咐它们说：

好丑是兄弟，

大小是一家，

果子分来享，

野菜分来拔，

嫩草分来吃，

地茹分来挖。

纳罗引勾又偷偷对人说：“我讨得禾本来啦，我领你们到芬邦芬溜(15)去，那里地方好，只要你们勤播勤撒，肚子就不挨饿。”

老虎听见了，它把野猪叫来，悄悄对野猪说：“纳罗引勾瞒着我们，把人偷偷领走，他有禾本，说是给人吃的，我闻着了，真是香喷喷呢！”野猪不相信，老虎又说：“我亲眼见、亲耳听的。”想起吃鞭子、挨罚跪的事，它哄野猪：“我太粗，手脚又笨，要能跟上他们，我早走啦，你一身轻巧，你跟去瞧瞧，看那禾本藏在山洞，还是埋在地窖。”

野猪有点害怕，说：“我就怕纳罗引勾阉我睾子，断我后代。”

老虎听了，觉得好笑，说：“你发癫啦，纳罗引勾才不傻呢！去吧去吧，打听好了告诉我。”

野猪一走，老虎又担心野猪独吃，它就远远跟在背后。

纳罗引勾早料到有些贪心的野兽要来偷禾本吃，他事先把禾本包上一层皱麻皮，还扦上一根根长芒须。他见野猪来了，顺手抓一把给野猪吃，问道：“是甜是苦？是香是臭？”

野猪咂咂嘴：“馊是不馊，臭也不臭，就是有点麻嘴痒喉。”

老虎来了，它见野猪不挨骂，不挨打，还得吃禾本，胆子也大了。纳罗引勾见它贪婪口馋，也叫它来尝尝。老虎大嘴大嚼，囫囵囫囵吞：“呸！呸呸！这禾本麻皮痒嘴，芒针刺喉！”

老虎和野猪上当了，千族百兽也不来打抢禾本了。人把禾本撒到山坡上，撒在平地里，撒到坡上，结成串串旱禾。播到平地里，结成线线香糯。直到很久以后，老虎向人借火，见人舂米，拿米来簸，见人蒸饭，糯饭阵阵香，它趁人不注意，挑走人的禾把，扛走人的舂碓，不过它不会筛糠，不会扬谷壳，吃的是糙米粗糠，屙屎不出屁股又胀，这样它就恨透了谷粮，隔不得三年五载，当糯禾成熟的时候，就下山来，跳进田里打砌斗、滚禾塘，把糯禾压在烂田里。野猪心肠更坏，它脱下小牙换粗牙，它又吃又滚又踩，糟蹋庄稼。

百兽会吃不会做，只顾抢，不互让，过不多久，银果金果抢光了，猴子饿凹了眼，山魈饿塌了脸，穿山甲饿脱了毛(16)，臭老鼠饿细了腰，黄猄饿小了腿，野猪饿弓了背，水牛黄牛难过得掉了眼泪。纳罗引勾见这情形，就问牛：“金果银果没有了，你日子怎样过？”

牛说：“我肚子太大，小的十餐还不够塞牙缝，我吃草罢。”

纳罗引勾答应了它。又问黄猕和山羊，黄猕山羊都说：“牛老实，不吵架，不欺小，我们伙它做一家。”

纳罗引勾问熊巴：“你呢，它们吃草你吃什么呀？”

熊巴说：“树皮太难咬，青草又难嚼，我住的老林长竹笋，我吃竹笋罢。”

纳罗引勾最后问马，问猴子，问獭，问狸，他一族一族顺下问。轮到羊了，羊原来就呆，今天更傻，它不答吃什么，只顾咧咧嘴痴笑，笑够了，才不三不四地问纳罗引勾：“王爸，竹鼠见小石头滚，两腿就打颤。黄猄见草动，怕得就撒尿，我呢，遇见什么不跑？遇见什么才逃？”

纳罗引勾见它问得太癫，索性对它说：“你身不背蓑衣、头不带雨帽，打雷下雨你就跑；老虎最‘老实’，脾气又挺‘好’，你就同它打老虎，它来了你只管陪着它笑。”

羊满口答应了，直到现在，打雷下雨，它拼命逃；可是见了老虎，它不躲也不跑，只是咧咧傻笑，让老虎咬断它喉，嚼烂它屁股。

千族百兽各有吃的，各有住的，也就不争不抢、不打不闹了。

三、太阳打斗，人死草枯

古歌说：

太阳不滚烫，

大地不着凉，

千垌暖烘烘，

万岭喜洋洋。

榕树撑大伞，

芒草十丈长，

千藤攀大树，

山花处处香。

银果球对球，

脚茹鼓囊囊，

旱禾压弯腰，

糯禾粒粒黄。

人不摘兽果，

兽不犯人粮，

山猪不搭棚，

老虎卧山岗，

老鼠不打洞，

人不造楼房，

日头当被盖，

暖肚又暖肠。

在那个时候，天上太平，地上也和气，“不争不吵，一派升平。到了后来，十二个太阳就闹翻？它们个个逞能，个个想当枉(17)”。纳罗引勾劝也劝不住，说又说不服。它们扭成团，抱成堆，从天上打到云头，从南天角打到北天壤。捶得满天迸火，擂得大地生烟。天看地灼灼，地望天眩眩，人睁不开眼，兽走不出涧，乌龟缩了头，龙王藏了脸，山冲古树死，坡头茅草枯，石头熔七寸，大塘水干涸，泥巴焦七尺，脚茹酥了皮；人渴人死，兽烤兽亡，人死成黑炭，兽死成焦糠，豪鱼(18)烧烂背，泥鳅挖洞藏。天上惨凄凄，地上哀戚戚。

太阳为什么打斗呢？原来这十二个宝蛋是十二个冤家死对头。它们是：红的美姜阳，白的雷公雹，花的凶老虎，软的老蛇妖，黑的疯牯牛，圆的大象佬，黄的猛狮子，长的美龙娇，绿的鸭公精，灰的癫马骜，紫的鹣鹣娘，扁的乌龟魈。它们生前不同娘，古时结宿怨，到了天上以后，睁开眼睛，才认清冤家老对头。它们在斗打中各个拿出本领，施出巧计。它们争当大哥，争做天上的枉底(19)。那时天上有一座涝榔梯头大桥，桥长二百孔，桥宽五十丈，姜阳见大家都不服输，就心生一计，他指着大桥说：

哪个当大哥，

哪个当枉底，

嘴讲没根据，

桥上比高低。

大家来试试，

你来踩一脚，

我来跺一跺，

桥响“吱呀吱”，

它就当大哥，

它就当枉底。

若是踩不响，

甘心当老弟。

雷公一心想当大哥、做枉底，它喊起来说：“好呀，先让我来试试，莫说‘吱呀吱’，我踩两下也要把桥跺成泥。”它逞起威风，翻身走上大桥，它蹬了又蹬，跺了又跺，凭它怎么使劲，也蹬不出吱吱声来。姜阳在旁边哈哈大笑，说：“你，说你本事大，又蹬又跺也没响声‘吱呀吱’。”

龙娇甩动尾巴，嚷嚷着说：“这桥算什么，我来轻轻踩，我来轻轻跺；一跺要桥裂，两跺要桥断，三跺要桥跌下河。”它腾身上桥，又踩又跺，大桥不响声“吱”，也不响声“呀”，它羞得满脸通红。轮到别的冤家上桥，也都枉费苦功。姜阳最后说：“你们都踩不响，一个也当不得枉底，要是我踩响了呢，你们服输不服输？”

十一个老冤家量姜阳也没有什么本事，异口同声说：“若是你踩响了，我们服输。”

姜阳来踩桥了，他在右腋窝里藏一只麻雀，在左腋窝里藏一只小乌鸦。他走一步，夹一夹右腋窝，麻雀痛了叫声“吱”，他走第二步，夹一夹左腋窝，乌鸦痛了叫声“呀”，他就这样左夹右夹，麻雀和乌鸦痛得连叫“吱吱呀呀”。十一个老冤家听见了，都大瞪眼睛，说他不跺不蹬，桥都吱吱呀呀响，要是又跺又蹬，大桥不就崩了？

姜阳走完了桥，回头问他们：“你们都听见了啦？我的本事大不大？”

十一个冤家一齐说：“踩桥的本事数你大，不过凭踩桥就想当枉底，我们不答应。”

姜阳见他们不服输，就对他们说：“先前讲过的话，你们又自嚼舌根，你们想怎么样呀？”

十一个老冤家顿时捞手捞脚，跳起来说：“打！一定要比高下。”

雷公翻着筋斗，打着火鞭，从天上滚到地下，从南天角滚到北天壤，天空火光闪闪，雷声隆隆，它夸口说：“我不发威，你们把我当蛤蟆，告诉你们吧，要说本领，谁也没有我大。”

龙娇不服气，它口吐白雾，尾巴乱甩，弄得天地一片白蒙，它也夸口说：“本事我最大，武艺我最强。”

老虎哪里肯服！它扭动粗脖，瞪大眼睛，踢着腿子，跳起百丈高，东坡一犁，西坡一撩，东坡塌半边，西坡折断腰，它也喊起来说：“要论本事数我最大，要论武艺数我最强。”

接着虎狮大象也各自逞威风，显本领。姜阳不慌不忙，嘴巴不说肚里想。他挑来一百担柴，割来一千担草，草绕屋子围，柴绕干草堆，远看像山包，近看像大窑。十一个老冤家问他，为什么要堆那样多干柴，要垛那样多干草，姜阳说要比武他没有宝剑、没有铜锤、没有宝刀，他只好用柴用草。老冤家个个莫名其妙，问道：“草顶什么用？柴当什么宝？”姜阳说：“拿草当帽戴，拿柴当棒敲，草帽厚又软，铜锤磕烂筲，木棒当锏用，赛过好宝刀。”

老冤家以为姜阳癫了，都捧着肚子狂笑，姜阳趁势扇起大风，大风卷起黄泥黄沙，一齐朝它们扑来，它们口不敢张，眼不敢睁，姜阳哄着说：“快躲开，快躲开，老魉要来了？”他们不知道老魉是什么大魔，信以为肉不烂头也挨磕破，你争我抢，都钻进屋里去躲。姜阳可好笑了，他四面八方一齐点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力，一下子工夫，房屋烟火滚滚，火舌舔天，十一冤家哭嗷嗷。

姜阳问：“厉害不厉害？”

都说：“厉害厉害！”

姜阳又问：“哪个本事大？哪个武艺高？”

都说：“你的本事大！你的武艺高！”

姜阳最后问：“你们服不服输？”

“服输服输，我们服输，你给我们开开火路吧，火快燎眉毛了啦！”

姜阳想了想，对它们说：

雷公打筋斗，

跳到半天空，

揽云来抹脸，

眼睛才不蒙。

龙女钻地洞，

顺沟回龙宫，

拿水来洗脸，

擦亮你美容。

老牛用角撩，

撩成土槽槽，

顺着土槽走，

滚地把水浇。

剩下八条怪，

你们怎样啦？

筋斗不会打，

地槽不会挖，

跟着老牛跑，

逃出老命罢。

它们都逃出来了，可是翻脸又不认输，于是又拼死拼生地打了起来。雷公挥钢鞭，满天打火闪；姜阳弄大刀，天地花花耀；黑牛用角撩，神哭鬼又嚎；大象抡大棒，宫塌殿又倒；老虎显獠牙，苍天像犁耙；龙女舞宝剑，大地生火焰；老蛇吐毒雾，树死草又枯；狮子张金爪，山头刨成槽；猛马用脚踢，天地疤疤痍；鸭公舞大铲，火星金灿灿；鹣鹣用嘴叼，天折柱断腰；乌龟用头撞，南天起窟窿。他们杀得眼睛冒火，打得额头开花，拼得浑身是伤。人死了，只剩下十对，兽死了，各留一双；深山只剩一蔸枫王树，大地只留一口奶头泉。人靠奶浆活命，兽靠树叶养生。纳罗引勾开辟出来的天地，捏造出来的人和百兽就这样被毁一空。

四、降服太阳，枉生求助

不想办法杀死太阳，泉洞就要断奶，枫树就要枯身，人要绝种，兽要绝奶，剩下的人万分发愁。在他们当中有一个叫做足窝雷哈枉的人，他懂得很多道理，又能说善辩，大家都很敬佩他。一天，大家正在议论怎样打杀太阳的事，有人想起来说：“足窝雷哈枉，你能说上十二层道理，说不定太阳服你，为我们大家着想，你去劝劝那十二个太阳，告诉它们不要再打再斗，好不好？”

足窝雷哈枉说：“要我劝英雄好汉，他们会听；要劝住这十二个臊囊可不行，纳罗引勾还不大？它们哪个愿听呀。”

正当大家没法的时候，外面走来一位白胡子老人，对他们议论什么早听清楚了，他说：“在乌筛乌列对岸，在根劳根农那地方，有一个九十层的石洞房，洞里住一只大地蜂，它有硬邦邦的刺枪，枪尖是锋利的针芒，它还有亮晶晶的铜头和宽宽的翅膀，要说有本事，数它武艺最高强。”足窝雷哈枉说：“只要它肯帮忙，舌头说烂，口水说干，我也愿走一趟。”

老人说：“只要你讲足了道理，大地蜂会同情的。”

足窝雷哈枉去了，他在九十层深洞里找见了大地蜂，他向大地蜂讲了足足十二层道理。原先，大地蜂很不高兴，后来越听他讲，心里越佩服，一口答应了他，说：“你也是好心肠的人，天下有灾有难，我不能眼看兽死人亡。”说罢，“梭”的一声飞走了，足窝雷哈枉回来时，它正忙着刷翅膀、磨刺枪。翅膀刷亮了，刺枪磨尖了，它就告别了人，飞上天去。

天上火花四溅，烈焰炎炎，大地蜂想睁也睁不开眼睛，想刺又不能近前，莫说杀太阳，它倒挨太阳火烤火煎，险些要死。现在我们看见的大地蜂，一身燎焦燎炭，传说就是那时被太阳烧烤过的。

大地蜂打不赢太阳，跌了下来，叹着说：“那太阳真厉害呵，你们去请螳螂罢。螳螂有绿盔绿甲，绿衣绿裙，他不怕太阳晒，不怕烈火烤，它还有两把大刀，可以砍太阳的头，斩太阳的腰，把太阳剁成泥糕糕。”

足窝雷哈枉去找螳螂，又足足讲了十二层道理，螳螂答应了。它飞上天，挨近太阳，连砍了十几刀，可惜它扛的那两把大刀不是宝刀，刀口全砍缺了，败退回来。现在我们看见螳螂长着的锯齿口大刀，就是先前打太阳时弄缺的。

螳螂打不赢太阳，觉得很羞愧，说：“你们不妨去问问箭猪，它比我大，办法比我多，武艺比我高强。它有许多支利箭，说不定它能打赢太阳。”

足窝雷哈枉去找箭猪，箭猪说：“要打杀那太阳，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我不长翅膀，上不了天呀！”

白胡子老人说：“在乌筛乌列河头，在大泉口旁边，那里有一块大石板，石板上面满是青苔，你把青苔捞来披在身上，太阳才不烧不烫，另外你闭上眼睛，一定不要睁眼，到时候有人拍你背时，你再开。”

箭猪去了，它找到了那块布满青苔的大石板，它把青苔捞来，连贴十层，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站着，等到有人拍它背的时候，它连同大石板一齐飞到了天空。它看准了太阳，连连摇身，十二支利箭“梭梭”飞去，又“刷刷”落到地上。后来它又添二十四支。三十六支利箭只响三十六下“梭”声，太阳不理不睬，照样打斗不止。眼看射不下太阳，它只好回来了，在深沟里找见三十六支落箭，支支都成了大弯弓，它看了很泄气，把箭压了压，扦回背袋，现在我们看见箭猪背上长的箭，总是有点弯曲，传说那是从前射太阳时被太阳弄弯的缘故。

箭猪射不死太阳，就对足窝雷哈枉说：“你找找枉鸡(20)看，它嘴又尖又硬，它能打赢太阳。”

足窝雷哈枉不嫌麻烦，他马上去找枉鸡。枉鸡讲：“说本事我不算最大，要叮死那太阳我也敢当，只是它们都是我的亲戚，我下不得手，你问问枉生(21)看，它武艺最高强。”

足窝雷哈枉讲完十二层道理，也没能劝服枉鸡，它只好去找枉生了。

枉生住的地方实在很远，足窝雷哈枉去时还是一个后生，走到那里已经到了大伯伯的年岁了。因为他来路很远，又有诚意，讲不上三层道理，枉生就认领了。他砍来一条蔸批，削尖做箭，向大象借獠牙做箭头，用蔸列蔸蒙(22)弯来当弓，还借牛巴腿的大筋当弓弦，临走的时候，他对他老婆说：“你安心照料好家里的事，杀死太阳得金子银子(23)我给你打银手镯，打银颈圈，制金牌牌。”

枉生爬上山顶，弯弓搭箭，蔸批太脆，牛筋也不够韧，拉不满弦就断了，他自己还挨太阳烧脱三层皮。他老婆笑他说：“你的箭只能射那树上的斑瓜老鼠，要射太阳还是问问我爸勾响沙。”

枉生决意要杀太阳，他顾不得路远，顾不得一身烧伤，他砍来大树，凿成木槽槽，又砍来槌木做成浆子；他撑木槽船下乌筛乌列，荡桨过乌嗨英能(24)，最后来到勾响沙的家。他说：“勾嘎呵！我要杀那太阳，挽救人和百兽，你有什么好办法？”

勾响沙说：“我是个打铁匠，只会拉风箱，要杀那太阳还得请贝罗戈桑(25)。”

枉生说：“贝罗戈桑我不要，单找你这个铁匠，请你帮我造一支好枪。”

勾响沙说：“打大刀我会，打枪也可以，只是年纪老了，力气不足，扛不起大锤，拉不动风箱。”

枉生说：“大锤有我扛，风箱有我拉，你看好火色，不让枪筒结屎疤。”

枪打成了，勾响沙想起来又说：“射太阳不是打鸟，要舂好硝，少放点木炭，多放点辣椒。”

射太阳那天，枉生身上抹十二层青苔，外面又糊一层厚泥巴，脚上穿三尺厚湿草鞋，头顶五块软糍粑。他爬上高高山顶，躲藏在一蔸大榕树下。太阳扭成一团，抱成一堆，咬的咬，骂的骂，枉生瞄准一个，“叭”的一枪，落下来的是一个大老虎，大老虎喊喳喳、哭嗷嗷，千求万求把他饶。枉生说：“你罪孽很大，杀你一百回，剁你成泥巴，也赎不回你的罪呀。好罢，那你就变猫，日后帮人守禾仓、看米桶。”老虎不敢不依，连打几个滚，变成猫，世世代代捉老鼠。第二枪打下来的是条龙，枉生把它擒住，砍掉它两只翅膀，锯掉它两个犄角，放它到深山潭里去管水，不要让潭里水干。接着枉生又打下大象、黑牛、老蛇、狮子、猛马、鸭精和乌龟，它们个个受伤、个个求饶。枉生把大象放回老林，把狮子赶上山岗，叫老蛇变成草彪，叫黑牛变成石头(26)，叫猛马变成山坳，叫鸭精变成龙船，叫乌龟变成挡雨的背棚。

雷公很奸猾，它东藏西躲，时而在天上打闪，时而在山头放烟，枉生连放三枪，也没有能把它打下，后来它困了，在云端里躲着喘气，枉生才把它射落下来，它的铜锤甩到涧底，涧底陷了一个大洞，钢鞭落到坡头了，坡头烈焰熊熊。枉生见它在地上打滚，它还想逞凶，枉生一把揪住它的耳朵，问它：

雷公你听啵，

你把地锅捶，

你把天盖戳，

地锅疤疤烂，

天盖凹坨坨，

地锅怎样补？

天盖怎样合？

雷公说它的翅膀断了，上不得天了，枉生说：“你不上天也行，那你就在地上挑大山，把坑填平。”雷公应了一声，以后就天天挑大山(27)。

天上只剩姜阳和鹣鹣，它们害怕了，跑到天边深洞里躲起来，从此天又黑麻麻，地又漆沉沉，山羊觅不见青草，猴子拣不到米椎，燕子找不着虫吃，斑鸠摸不逢树睡，田里的糯禾不黄，山里的旱禾不胀，棉花没有人摘，牛巴没有人喂养，吃饭点松柴，舂米点火把，女人看不见穿针，男人看不见凿眼。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要请枉生把太阳背出来；有的说，请铁匠师傅再打几个。足窝雷哈枉讲，背也背不出，打也打不出，不如去请太阳的好。派谁去呢？挑来选去派着牛。牛去了，它瓮声瓮气、大喊大叫，姜阳和鹣鹣听见了，吓得赶紧往二层洞里跑。牛没有办法，气嘟嘟跑回来了。大家再次商量，都说枉鸡的脾气好，嗓音又高，说话像唱歌，又温和又动听，太阳听了不害怕。枉鸡有点不情愿，推脱说：“我和太阳打老表，我去喊不好，莫说它怪罪我，就怕越喊它越跑。”足窝雷哈枉劝它说：“十个生比不得一个亲，你是他俩亲戚，你讲它们才听，再说天黑地暗秧不长，谷不黄，人没有粮吃，你也没有米啄，饿死了大家钻个坟门。”枉鸡觉得足窝雷哈枉说的在理，就认领了。它飞到天边，站到洞口鼓石上，拍起翅膀来喊：

咯呵呵——

表哥出来哟，

你不点火把，

天地像黑窝，

人不种谷粮，

人肚子要饿，

人不把米舂，

我没有米啄，

唱歌把你请，

你不要再躲，

快快同我走，

点亮那把火。

姜阳和鹣鹣以为是枉生来骗他们，急忙把洞门关紧。枉鸡没有办法，边拍门边喊，直到喉咙沙哑。姜阳听出是枉鸡声音，偷偷地贴门缝向外看，见是枉鸡，才放下心，它对枉鸡说：“枉生那码子太厉害啦！”它摸摸后颈窝，“我挨铲一块皮，鹣鹣也落了两颗牙齿。”

枉鸡说：“只要你们答应，我给你们放药。”

姜阳说：“出去不要紧，怕就怕那枉生。”

枉鸡听了，担心它们不出洞，索性说：“是呀，那枉生厉害得很，他枪又长，打得又准，他还能飞天，又能钻地，许你有十二层大铁门，他进进出出也不费力气。”

鹣鹣更慌了，忙说：“饶了我们罢，他说什么我们都依。”

枉鸡接着就说：“那好，日后你们夜里睡觉，白天出去跑。”

姜阳说：“我们不会起，哪个喊？”

枉鸡说：“我喊。喊头道起床，喊二遍洗脸，喊三遍打扮，四遍点火把，五遍出门。”

姜阳和鹣鹣答应了。枉鸡就替它们敷药，它们听从枉鸡叫唤，早出晚归，从此天上地下才分开自天和黑夜。

开始，姜阳和鹣鹣还遵守规矩，日子久了，它们谈情说爱，睡晏觉，起晏床，枉鸡催三催四不出门。人们担心日后养太阳仔，繁太阳孙，再来一次打斗，天下又要遭殃。他们请枉生来，枉生一刀把鹣鹣阉了，领到海底去住。鹣鹣挨海水泡，挨海水淘，身上的金鳞全脱了，只剩一个白铁盘，又因为它离太阳住的石洞太远，每次出门都赶不上，就成了夜里的月亮。

天上又有了太阳，人们就忙着耕种纺织，造房起楼，千禽百兽也忙着筑巢做窝。黑咕隆咚的大地又有了生气。人们为了感谢枉鸡，特意给它一把大红梳，枉鸡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把梳子扦在头上，不过它忘记了梳齿应该扦下，结果弄反了。现在我们看见公鸡戴的大红梳——鸡冠，还是那个老样，梳齿一直是朝天的。

五、水淹天下兄妹乘葫

有歌说：

太阳一个走，

月亮一个游，

夫妻不见面，

人兽不忧愁。

草底一巢巢，

洞里一甃甃，

树上一窝窝，

岭上楼叠楼。

可是，好景没有多久，大灾大难又落到人和鸟兽头上。大祸是这样来的：

在乌因阳的地方，有个叫做姑业耐的婆婆，她生养的后生引雄和阳党多的乌央婆婆姑娘妮仰很好，两人约定：年底希浩(28)那天到迪努大隘相等。不巧那年过着闰年，引雄数足三百六十五天整就去了，他在那里等了一天，在隘口上打死一只大老虎，用草盖好，刹黑时仍不见妮仰身影，他扫兴走了。回到家里，姑业耐问他：“新媳妇呢？你不带回家？”

引雄心里七上八下，怏怏地一句话也不讲。

第二天妮仰去了，她也等到天刹黑，“他变心了？”妮仰想，跑到乌因阳去，逢人便问：“哪间楼房是引雄家呀？”

人们告诉她：哪间最高，哪间最大，哪间最好，哪间木柱吊野猪头最多的就是引雄家。

妮仰边走边看，最后找到了引雄，她问：“你变心啦？”

引雄很气，说：“我变还是你变，迪努大隘看得见。”

他俩就这样争吵了起来，引雄说他有虎为凭，妮仰说她有饭箪为证。两人来到隘口，妮仰从树枝上取下饭箪，对引雄说：“我怕你不相信，才把饭箪挂在树枝上。”引雄撩开草把，一头死虎伏在地上，他指死虎对妮仰说：“昨天我白等，就怕你不相信，才不把死虎扛回家！”

凭引雄怎样讲，妮仰就是不肯信，后来闹到道溜(29)那里，要道溜决断，因为妮仰蛮不讲理，道溜就罚妮仰杀牛，牛肉挑给引雄，引雄的死虎留给妮仰。

妮仰吃了牛头，又吃了虎爪，生下一个怪头仔，落地就大吵大闹，妮仰叹起气来说：“噫！这娃娃脾气太丑怪啦，日后长大了还了得！”

怪娃跟着就舞拳踢腿，怪声怪气喊道：“我就是了不得，我就是了不得！”妮仰凭这股脾性管他叫雷公。后来妮仰又连续生下三仔一女。二仔虎头虎脸，虎眼虎身，就取名达貅(30)，三仔龙角龙鳞，龙须龙珠，就叫达嗡(31)，四仔俏俊，脸圆腰粗，就叫亨英，姑娘漂亮，妮仰很疼爱她，就叫她配咧(32)。

四兄弟中雷公心肠最歹毒，他巴不得妮仰早死，乘分家的时候多占田地，拉大牛。一天，妮仰要去很远地方摘棉花，雷公晓得了，趁机早早赶牛出栏，跑到棉花地把独木桥砍了大半，妮仰不知雷公心狠计毒，走得一半；“啪啦”一声，桥断两节，妮仰摔到沟底，撞个半死不活，他却暗暗高兴。他问那三个兄弟：“妈摔跤啦！哪个背妈呀？”

老虎说：“我背罢。”背了一段路，又困又饿，就叫达嗡背，达嗡累了就叫亨英背，亨英走不动，叫雷公背。雷公把妮仰放在地上，绷紧脸来说：“我不背，你们也不要背了，横直妈要死，死了又得抬回来埋，趁她还有口气，我们兄弟轮流守她罢。”

虎、龙、亨英见雷公厉声厉色，他又是大哥，只敢怒，不敢说。

达貅守妈，他抓野猪，用嘴巴“哈”熟了喂妈吃。

达嗡守妈，他下水捕鱼捉虾，“哈”熟了喂妈吃。

亨英守妈，他拿鸡蛋煮汤喂妈吃。

轮到雷公守妈，他捏妈脖子，卡妈喉，妮仰就这样断气了。猫蹬在一旁，吓怕了，连叫三声，雷公怕猫泄露，顺手铲火灰烫猫，想把猫烫死。现在我们看见的猫都是一身燎毛燎脑的样子，传说远古那阵被雷公害的，要是猫不装死，多挨几瓢热灰，也就没有猫了呢。

妮仰死了，雷公催着分家，他把好棉花、好禾把、大牯牛留给自家，把耙分给虎(33)，把竹壳帽分给配咧，把黑竹烟袋给龙，把狗分给亨英。什么都分定了，他又担心龙虎亨英抢他财产，他决意搬到天上去住，把虎赶进深山，把龙撵下河，只留亨英一人在平地，最后他对配咧说：“兄弟都分家了，你也该出嫁了罢。”配咧不愿出嫁，宁愿跑到月亮里的榕树下绣花，直到现在人们还有配咧绣花的传说。

雷公在云端居住，亨英在半坡起楼，老虎在深山做窝，龙在水底遨游。

到犁田耙田的时候了，亨英没有牛，只得牵狗去犁耙，狗力气太小，走十步十步趴，季节过了，亨英的田一块也没扦。他越想越气，解狗丢耙，匆匆跑到天上去找云头霸。

雷公耙完田，扦完秧，正要割牛鼻绳，挂犁挂耙，他见亨英来了，咧咧讥笑问道：“老弟，你真闲空，你下秧完啦？我还没有洗犁洗耙呢！”

亨英窝一肚子火，只是不好讲。“我狗太小，木轭架到肩头就倒。”他指着大牯牛说，“你借大牯牛给我耙，你好心好意我记下。”

雷公说：“借牛不要紧，你要给我禾把。”

亨英讲：“得得，我送给你十二卡”(34)。

牛牵回来了，亨英白天犁，夜里耙，五天五夜把秧栽下，想到雷公绝情，他把牯牛牵来杀，一份分给龙，一份分给虎，一份给配咧，一份留自家，剩下牛头和尾巴，用来戏那云头霸。他把牛头埋在田坎脚，把牛尾扦在边坡坡，牛尾露点梢，牛头露头角，牛头绑暗桩，牛尾倒勾锁。第二天他去对雷公说：“不好啦！大牯牛钻进烂泥田啦！我撬又撬不动，扯又扯不来！”

雷公一听，气炸了，正想冒火，见亨英眼角挂泪，才改口问：“牛死不死？”

亨英懊丧地说：“头露两对角，尾露一点梢，屁股哔剥打闷屁，鼻孔钻泥起泡泡。”

雷公赶紧穿白绸衣，穿绿绸裤，搡搡推推亨英同到地上来。他袖口不卷，裤脚不捞，先扯尾巴，后掰牛角。亨英偷偷好笑，说：“牯牛笨，烂泥深，一人拔不动，我撬你扯才起身。”

雷公调过头，弯下腰，把牛尾搭在肩头上，两手攥紧，拼力拉，死命扯，亨英拔刀把绳割断，雷公扑个狗啃屎，一头钻进烂泥田，两脚朝天竖，亨英拍手哈哈笑：“你回回整我们三兄弟，这回轮我整整你。”

雷公抹去一头泥，洗去一脸脏，看看手上牛尾巴，才知道上了当，骂起来说：“你这个断手断脚的亨英，你这个绝子绝孙的臭臊囊，你哄我借牛耙田，偷偷杀死填你孽肚肠，你还骗我‘钻’什么‘烂泥田’，害得我一头满脸糊泥浆。你偷杀牛罪就大，戏弄我你更要遭殃。我回去换衣服，我回去拿铜锤，长矛和刀枪，不把你剁成泥浆，我算不得是个雷公枉。”

亨英笑笑嘻嘻的，一点不怕，问道：“要打怎样打？要杀怎样杀？坡头来木止(35)，田垌耙对耙？”

雷公气呼呼地说：

我有大铜锤，

我有长火枪，

坡头我不去，

田垌没用场。

我不劈大猪，

我不劈舂坎，

我不劈禾仓，

我不劈牛栏，

我要劈正屋，

砍断大柱梁，

捣烂你屋顶，

砸碎你肩膀。

敲你背脊骨，

剁你成肉酱。

亨英才不怕他呢，亨英说：“剁成肉酱我不怕，碎成肉饼我不忧，你要动手哪时动？哪时把你两耳揪？”

雷公说，他要磨一天斧，擦一天枪，睡三天床，养足神，透足气，等气足力大了就打。

亨英忙着开炉子，捶铁板，砍铁条，造铁笼。铁笼造好了，他去问鸭要翎毛，鸭说：“你要捉雷公，起三更，摸半夜，我都肯帮忙，只是我翎毛不滑，雷公踩着摔不倒，水瓢虫的背壳最好。”亨英去找水瓢虫，水瓢虫讲：“雷公最狠毒，杀它鬼不哭，要是捉得它，送我两斤肉。”接着它说：“我有背壳壳，可惜太小了，雷公脚板大，摔跤摔不着。”

亨英想了想，妙计出来了，他把芭蕉叶砍来，铺在屋顶上，把青苔捞来抹在芭蕉叶上，把泉水挑来淋在青苔上，一切准备好了，单等那雷公钻铁牢。

雷公睡足了觉，养足了神，还磨利了钢刀，擦净了铜锤，通好了火枪，就走出云端来找亨英打仗。他滚大雷，扇黑雾，舞铜锤，挥板斧，一心要把亨英捶烂捣碎。亨英闪过锤，躲过斧，挥起木叉叉，戳断雷公大脚姆(36)。雷公气呼呼，两眼瞪鼓鼓，扯出长钢鞭，钢鞭火闪闪，照准亨英屋顶燹，右不歪，左不偏，雷公踩着屋顶尖，蕉叶溜，青苔滑，雷公摔倒喊喳喳。亨英左手提蒸笼，右手拿木叉，蒸笼罩住雷公头，木叉叉紧雷公喉。雷公气喘喘，苦苦来哀求：

好丑是兄弟，

叉树共个蔸，

比试归比试，

切莫记上仇。

亨英不理不睬，铁链套上他脖子，牵进牢笼关了。雷公蹲在铁笼里，铁笼又矮又窄，他发脾气说：“站不好站，坐不好坐，如今腰酸，老来背驼！”

亨英说：“好好，我给你板凳坐，你替我搓棕索。”

雷公怕挨捆绑，忙问：“搓棕索做什么？”

亨英哄它说：“我要绑那个肚痛魔。”

“搓几长？”

“要满满四个禾仓。”

从那天起，雷公天天打坐，天天搓棕索，亨英在笼底一节一节往洞外拖。雷公搓得腰酸手辣大腿皮又脱，眼看棕索头可接天，尾可接地，亨英才问雷公：“你服输不服输？”

雷公假心假意说：“我服输，犯着，随你抽筋剥皮。”亨英打开铁笼，放出雷公，对他说：“天下塘干水涸，你到天上去打开天肚脐，放些水来淋禾苗。”

雷公走了，他不去放水，关起门来睡大觉，想到蹲铁笼，搓棕绳的苦头，他又起了反心，把满满一筒尿端来，哗啦啦往地下直倒，“好呀，放就放点吧，尝尝我的尿臊。”说罢蒙头盖脑又睡大觉。

天不下雨天大旱，地没有水地干裂，鲤鱼翻白肚，水蛇沟边哭，瓢虫爬不动，螃蟹滩头伏，禾梗黄又黄，禾苗枯又枯，牛渴讨人尿，人渴望葫芦。亨英等得很不耐烦，心里有些狐疑：“说不定这死鬼不服气。”于是他跑到天上去看雷公，雷公还在呼噜呼噜打鼻鼾。亨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捏住他的耳朵，甩掉他的被窝：“我叫你放水，你偷懒睡大觉，你这死瘟还想不想活？”

雷公喊唷唷，抵赖说：“我晓得你要几多。”

亨英本来就不相信，又闻得尿臊臭，他四下里瞅瞅，看见壁眼里湿漉漉的，尿水直流到火塘，想到前些天喝那臊腥辣喉臭水，心里全明白了。他握紧拳头，狠狠给雷公下巴两拳，说：“你要天下人死，我要你先死；你要天下人绝，我要你先绝。”他把雷公扭到地上，关进雷公搓过棕绳的铁笼，按上大铜锁。亨英担心雷公逃脱，他把殷略埋耶兄妹叫去，要他们不要走近铁笼：“雷公叫饿，不要给他饭吃；雷公叫渴，不要给他水喝。”

种藤结瓜，翻脸结仇，雷公蹲在铁笼里想鬼主意。一天，他见殷略埋耶兄妹在水缸边玩水瓢虫，他口渴，哄着说：“水瓢虫打筋斗不好看，你们看我竖天柱。”他手撑牢底，两脚朝天。殷略埋耶看腻了，正要走，雷公又喊起来说：“莫走莫走，我还有好玩的呢！”说罢，他用左手去抓右臂胳肢窝，肘子用力一扇一扇，腋窝底放出一连串“屁”，一个比一个响，两个娃仔不住地好笑。雷公耍完腋“放屁”，又来耍喉咙“唱歌”。埋耶听说喉咙会唱歌，又稀奇又高兴。殷略问：“喉咙不生舌头，不长嘴巴皮，也能唱歌？”

雷公哄着说：“能，我能，我喉咙有瓢琴，还有棕索弓，你们舀点水来润润，歌声才圆古溜丢，听来美悠悠。”两个娃仔不知是计，舀来一瓢泉水给他喝，喉咙响几声咕噜咕噜，接着他又问要两瓢三瓢，一桶两桶。他喝足了水，又哄着说：“噫，瓢琴棕索弦断啦，我给你们宝贝罢。”他掏掏摸摸，取出一颗葫芦籽。“见过吗？是种瓜大仙送给我的，你俩拿去种，多放点鸡屎，勤淋点尿水，三天发芽，六天牵藤，九天开花，十二天结出葫芦瓜。可好看啦，芽生八个叉，牵藤百丈长，叶子禾坑大，葫芦像禾仓，老鼠咬不缺，虫子蛀不烂，若是发大水，凿洞把家安，漂洋又过海，心里喜洋洋。”

兄妹俩走了，雷公一身也发胀了，他扯火闪，叫声隆隆，铁笼被火闪烧焦，木楼被雷声震倒。亨英听见雷公吼叫，又见木楼火烧火燎，“不好了，定是娃娃受骗了。”他赶紧往家跑，雷公站在那里叉着腰、哈哈笑：

你待我真好，

一世忘不了，

掐烂我耳朵，

拖我坐铁牢；

饭不送一抓，

水不给一瓢，

好心有好报，

你等着瞧瞧。

我不下冰雪，

我不掷冰雹，

我不舞铜锤，

我不动大刀。

我要播黑云，

我要把雨招，

让水满天池，

让水满槽槽，

塞死消水洞，

不让水乱跑；

打开天肚脐，

倒水一瓢瓢，

淹你田和地，

泡你猪狗猫，

冲塌你木楼，

涨水到天霄，

你往哪里躲？

你往哪里跑？

亨英笑嘻嘻地说：“你去倒吧，越多越好。禾正等水浇，牛正等水喝，人正等水用，鱼也等水来爬坡(37)。”

雷公气得发癫，匆匆揽云聚雾，堵住消水洞，放下开水闸，打开天肚脐，让天上的雨瓢瓢桶桶倒下来。雷公见这情景，心满意足，回到家里，倒头躺下：“嘿嘿！死路分三岔，割喉用利刀，跳水背石磨，吊颈上树杈，我看你亨英，眼睛怎样眨。”说罢又呼噜呼噜睡觉了。

大雨连下两天两夜，眼看田不旱，地不干了，亨英就把乌龟请来，叫它去塞天肚脐，乌龟说堵洞塞洞的事它都可以办到：“可惜我只有脚，没有翅膀。”想到天鹅心肠好，飞得远，飞得高，它对亨英说：“你问问天鹅看，它肯不肯把我背到池坝上。”

亨英去问天鹅，天鹅一点不推托，它把乌龟驮在背上，扇起大翅飞走了。

乌龟到了天池，东寻西找，找到了肚脐眼，它普噜普噜往下潜，用平滑肚子塞住水口，倾盆大雨就成了涓涓细流。不过，仇大恨深，雷公岂肯甘休？亨英闷闷不乐，殷略问他：“爸呀，你生什么忧，你发什么愁？”

亨英说：“雷公逃跑脱了，日后不灾也祸，我死了不要紧，只替你们兄妹俩担忧。”

埋耶说：“我们不怕，葫芦籽生了仔芽芽。”接着她把雷公耍戏送葫芦籽的事说了。“葫芦禾仓大，装铺装禾把，装牛又装猪，堆犁又堆耙，天下发大水，坐着走天下。”

果然不错，葫芦籽三天发芽，六天牵藤，九天开花，十二天结出葫芦禾仓大，父子三人掏的掏，挖的挖，做好打算去安家。

雷公一觉醒来，上不听水声响，下不见人畜忙，他想：“莫不是那天肚脐也跟我作对？瘟他的娘！”他脏口脏舌骂了一顿，就跑到天肚脐底去察看。他摸摸乌龟肚，“噫！好大一块石板，准是那地癫亨英捣的鬼名堂。”他把乌龟肚撑起来，把它扒开，乌龟又爬回来盖。雷公觉得奇怪，再摸摸乌龟肚底，“唉呀！石板生出了脚脚啦！”他跑上池坝，潜进池底，扯出来的却是一只大乌龟，他愤愤地骂，狠狠地捶，死命地踩，把乌龟坡坡背踩得扁塌塌，把乌龟的背壳捶得烂疤疤。

天肚脐被打开了，一条条水柱有禾坑粗，一滴滴雨水有箩筐大，满天满地打火闪，满沟满岭水哗哗。田地淹没了，木楼倒塌了，大树翻蔸了，亨英父子忙着搬米搬柴，赶牛捉猫，挑鸡挑鸭。东西都装好了，亨英拿出棕索来，跑到坡头上去喊：“雷公呵！你听听我讲。”雷公探出头来往下瞧，笑嘻嘻地说道：“我有心救你，可那天肚脐不饶。”

亨英说：“你不救也行，念在兄弟份上，我淹死了，你收我尸埋葬，不要让乌鸦叼，不要让豺狼扛。我拿绳索捆腰，你拿绳头绑在木桩上，日后我烂骨飘到天门，臭尸浮到你门坎，你就在坎边边挖坑埋葬。”雷公想：“说得也是，生劈不死你，死来收你尸，把你尸撕烂，剁你成肉泥，才消这口气。”他把绳头接了，绞在木桩上。

洪水嗬嗬上涨，一浪高过一浪，淹了山顶，埋了云头，泡到了天门。千年枫树沉海底，万年老杉埋泥层，百兽绝了迹，千禽断了音，只见千浪涌，不听鸡狗声；人死满天浮，兽死满天腥，天地凄惨惨，作孽雷公精。

六、再造世人接烟接烛

再说洪水泡了山头，淹没了树梢，亨英把棕绳缠在葫芦柄上，自己也钻进葫芦里，同殷略、埋耶一起漂漂流流。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葫芦随着洪流由东漂西，从南荡北，不知熬过了多少年，葫芦最后浮到了天盖底。雷公远远看见了葫芦，心里乐滋滋的，他对鸭说：“葫芦都浮到天盖底啦，你出去找找看，亨英的臭尸漂在哪方。”

鸭一路看一路寻，搜完了天盖，也找不到亨英的尸骨，后来它游向葫芦，从葫鼻眼往里瞧瞧，瞧见亨英父子三人同坐在里面，它回来对雷公说：“我找见了亨英了。”雷公很高兴，忙问鸭：“臭尸呢，你拖来啦？”鸭告诉它，亨英没有死，他还活着。雷公根本不相信，它虎色虎眼，拍腿蹬脚骂鸭说：

实情你不讲，

敢向我撒谎！

你这坏东西，

嘴巴实在痒。

他一把把鸭拖拉来，狠狠掐了鸭的嘴巴，把鸭嘴巴掐扁掐沓，从此鸭嘴巴又扁又沓。

接着它又把公鹅叫来：“你出去看看，亨英是死是活，要把实情告诉我。”

公鹅出去了，它见亨英坐在葫芦里，照实对雷公说：

洪水枉自涨，

大浪枉自高。

亨英没有死，

乘葫东西漂。

雷公认定公鹅也不是好家伙，它更气了，顺手把公鹅拖来，把鹅颈扯长，骂道：

你也是不好，

同鸭唱个调，

洪水那样大，

浪头那样高，

人兽都淹死，

他往哪里跑，

你这坏东西，

眼睛朦瞽了？

它照准公鹅额头，狠狠就是一磕，公鹅喊哟哟，伸手去摸摸，早已肿个大疱疱。现在我们看见鹅颈特别长，公鹅额头起大疱，传说就是因为向雷公讲了实话，反被雷公把颈扯长，把额磕肿的。

雷公说鸭撒谎，说鹅不老实，就把鸡喊来，对鸡说：

鸭向我撒谎，

鹅对我乱讲，

鸭说英不死，

鹅讲英不僵，

你再去看看，

到底是怎样，

是生我好剁，

是死我好葬。

鸡见鸭嘴挨掐扁，见鹅颈被扯长，额头还挨磕起大疱疱，心里很慌，急中生了主意，它跳下水里游了两圈，打了两个筋斗，把一身弄得湿蘸蘸的，跑回来对雷公说：

地下没有门，

天上没有路，

亨英泡死了，

他腿有柱粗，

肚子像大鼓，

鼻子黑乎乎，

一身臭难闻，

肮脏我要吐，

不信你去看，

像头大水牯。

雷公这才好笑了，它把鸡抱起来，摸了又摸，亲昵昵地说：

老实就算你，

叫我真欢喜，

伸你嘴巴来，

我帮你磨利，

锉它尖又尖，

日后好啄米。

说罢撒给鸡一把米，又问鸡：“亨英臭尸在哪里？”鸡原先听鸭和鹅说过，就指指那葫芦：“他就死在那葫芦底。”

雷公扛来砧板，提来铜锤，拿来大斧。他要分亨英的尸，碎亨英的骨。他扯绳收索，乐得一身热乎乎。眼看葫芦扯到了坎底，他正调头套桩绳，亨英趁势翻身跳下地，右手抡大斧，左手舞铜锤，吓得雷公爬爬滚滚，一头朝屋里钻，下紧门，横上杠，躲在墙角直打颤。亨英来擂门，愤愤把话讲：

你害死百兽，

你杀天下人，

罪孽比山重，

手下难留情，

快快搬开杠，

快快打开门，

若你不依从，

砸门把你擒。

雷公应声说：“不开不开，凭你砸烂也不开。”

亨英又推又砸，门不裂一缝。他拿来一桶蜜蜂，对着门索鼻眼往里倒，蜜蜂针短，药力不毒，雷公不痛不痒，还哈哈好笑：“嘻嘻，比不得蚊子叮，还不如虱子咬，你还有什么好法宝？尽量拿来倒。”

亨英更气了，他又拿来三桶大地蜂，这下子雷公就遭瘟了，千只蜂，万只蜂，个个狠又狠，只只凶又凶，蜇头蜇脑蜇屁股，蜇肚蜇颈蜇喉咙。雷公蒙住头，盖住脸，满屋满地来打滚。亨英偷偷看，雷公头顶生个坡，鼻梁吊大萝，苦苦哀求说：“我开门，我开门，只要你不打不杀，叫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亨英想，洪水还没消退，日后天下用水也还得他播雷，就答应不打不杀。亨英收回大地蜂，对他说：“你去把消水洞打开，把天肚脐闸紧，让洪水消退。”

雷公耍赖，他说他挨蜇睁不开眼皮，一身又肿又痛，他要去找药。亨英见他狡猾，一心要制服他，便对他说：“我有好药，我替你消肿止痛。”他拿来一抓辣椒粉，往雷公眼里抹，雷公拼命喊：“我眼瞎啦！我眼瞎啦！我赌咒——我服你管，我听你话，你叫我开水我开水，你叫我关闸我关闸。”亨英又拿来酸水，替它抹抹擦擦，说：“去吧，限你在三天内退完洪水，若是不依，我把你剁成肉泥喂鱼虾。”

雷公去消水，塞天肚脐，亨英回到葫芦里对殷略埋耶说：“这雷公又刁又诈，我要留在天上管它，你们兄妹坐葫芦回人间去，起火烧灶，不得断烟，勤犁勤耙，不得荒田，勤纺勤织，勤种靛种棉，打锣打鼓，温暖人间，养男养女接种接烟。”

兄妹俩放声大哭，殷略说：“爸呵，你说的话我们牢记。春头赶耙赶摇，你要催那雷公早早打雷、早早把雨下；五六月天养禾喂蔸，雨水要隔山隔岭洒；八月九月剪禾把，要塞好天肚脐，不让雨水来糟蹋。”直到现在，春雨哗哗，五六月间分龙雨山山岭岭洒，传说都是亨英顺了殷略的意愿，要雷公依着把天水分发的。

埋耶也说：“你讲给那雷公听，十月不要撒云播雾，让我有好日头来染布。”如今九月十月雨水很少，也是这个道理。

兄妹俩乘坐葫芦漂漂流流，从天门落到云头，又由云头落到山头，由山头落到冲沟，兄妹俩打开葫芦盖，不禁抱头痛哭。一万年水淹，到了这时，人死完了，千禽百兽死完了，杉木枫树没有了，人间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大地只有糊泥糊塘一片。兄妹俩没有杉木起楼，就到石洞里竖石做灶；没有柴火，就挖烂蔸来烧。他们从葫芦里牵出牛来，忙犁忙耙，拿禾本来忙播忙撒。可是一万年漂流，禾本霉了，浸也长不出芽芽，殷略望着葫芦柄上的燕窝，对燕子说：“燕子呵！请你帮帮忙，到那乌嗨英能，替我找点做本的谷粮。”燕子去了，回来禾本，后来它又替他们找杉秧，殷略兄妹念燕子恩情，留下屋梁给它筑巢做窝，繁衍后代，还告诉世人不得赶走燕子，不许捕燕子来吃。

燕子成双，人却不成对；燕子养仔，人却没有后代。兄妹俩都很焦急，殷略走山窝、钻深涧，寻找姑娘成双；埋耶爬坡头，登山顶，望后生配对。深涧听不到姑娘歌声，山顶望不见后生身影。兄妹俩你望望、我听听，只见孤孤独独竹一根。埋耶跑去问竹子：“竹子呀，你见不见后生？”殷略也跑来问：“竹子呀，你见不见姑娘？”竹子回答说：

我在这里生，

我在这里长，

大水淹不死，

龙王不敢伤，

抬头看四面，

两耳听八方，

不见后生影，

不见大姑娘，

你俩有啥事，

不妨对我讲。

兄妹俩把找伴成亲、造人接种的事对它说了，竹子摇摇头，好心好意说：

锣鼓没有棒，

锣鼓怎闹喳，

天下人死了，

找谁去成家？

若要养后代，

我把桥来搭，

你俩做夫妻，

妹把哥来嫁。

殷略和埋耶气得要死，骂起来说：

你这死竹佬，

心肠也不好，

道理你不懂，

规矩不要了，

哥哥和妹妹，

本是两根苗，

生来同个娘，

哪能打老婊？

你这坏东西，

真是逗人恼。

一气之下，兄妹俩把竹砍了，断成十节，两节留在涧底，两节甩在坡上，两节抛到山顶，还有四节丢在路旁。兄妹俩又朝前走，来到坡脚，看见一个南瓜，殷略开口就问：

你在这里坐，

你等在路口，

可曾见达亨(38)？

可曾见达妞(39)？

男爬哪条岭？

女走哪条沟？

我找女配对，

妹寻男啪蔸(40)，

养男又育女，

把人来搭救。

南瓜原是他们带到天上去的种子，亨英对他兄妹俩说过的话南瓜都听见，回到地上那阵，南瓜子跌落下来，在这坡脚牵藤结瓜，如今遇见殷略兄妹，特别高兴，它点点头，肠直口快地说：

殷略和埋耶，

听我讲分明，

要是想配对，

我来做媒人，

你俩结成双，

亲上又加亲。

埋耶听了，满脸通红，骂南瓜说：

天生你最傻，

地生你最癫，

开口乱呱呱，

真是不要脸，

我来捶死你，

把你踩扁扁。

埋耶骂罢，伸手就抓南瓜的脸，踩南瓜的肚，把南瓜跺成块块。南瓜烂在地上，忍不住臭骂：

好心来相劝，

反说不应当，

抓破我脸皮，

扯烂我衣裳，

你这姑娘妹，

满肚打绞肠，

日后生达略(41)，

是个溜丢样，

若是生妞妞，

歪嘴塌鼻梁。

兄妹俩不理睬南瓜骂，走到一处渡口，正愁没法过河，背后走来抵力古莫(42)婆婆。抵力古莫见兄妹俩心急焦燎，问道：

兽往深山走，

鱼往深潭游，

姑娘和后生，

为啥皱眉头，

是走错了路，

是问错了柳(43)？

殷略回答说：

路没有走错，

问柳也不差，

只因发大水，

淹没千万家，

鸟兽绝了种，

达忍(44)喂鱼虾，

爸爸心肠好，

说要醉呆瓦(45)，

要妹把花栽，

要我把柳插，

访东又访西，

过坳把山爬，

不见人烧火，

只见烂树杈，

问声好婆婆，

哪里打亲家？

抵力古莫婆婆说：

斑鸠绕树飞，

飞去又飞回，

双双咕咕叫，

成双又成对，

世上绝人种，

哥妹来相配，

这话是道理，

万万不得推。

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羞得俩人都不敢抬头，抵力古莫又说又劝，兄妹俩怎么也不肯成亲，抵力古莫婆婆想出来一个主意，说：“你俩把竹子砍了，断成十节，抛东甩西，若还你兄妹俩把竹子接上，就能成亲，接不上，也怪不得你。”

砍断了的竹子怎能接上？兄妹俩暗自高兴，就答应了。说来又怪，竹子好像有意，一接就接上了。现在我们看见的竹子，蔸蔸有节，传说那是殷略埋耶兄妹砍了又接起来的。

接好了竹子，兄妹仍然不肯成亲，抵力古莫婆婆又想出第二个主意，她叫兄妹俩把踩烂了的南瓜一瓣一瓣扣合起来：“南瓜合不拢，死不生，烂不鲜，你俩就不成亲。”兄妹俩想：竹子断十节，南瓜碎十瓣；竹断竹不死，瓜碎瓜沤烂，这回南瓜合不拢了吧？心里又暗暗高兴，就答应了。可是，两块一合，三块一拼，烂疤疤的南瓜全拢好了。现在我们看见的南瓜，花花斑斑，瓣瓣块块，传说是埋耶踩烂了又拢合起来的。

抵力古莫婆婆哈哈好笑，兄妹俩却呜呜大哭。

“好啦好啦，”抵力古莫婆婆又想出来第三个主意，她说：“竹子对了节，你俩不肯成亲，南瓜拢了块，你俩也不肯依从，我有两块大石磨，你俩拿去滚，哥扛天磨，妹扛地磨，哥爬南山头，妹爬北山顶，听我喊一声，同时往下滚，若是磨分开，婚事做不成，若是磨合拢，你俩就成亲。”

兄妹俩又答应了，各扛半边磨，上山的时候，殷略对埋耶说：“你先滚，我后滚；你滚左边沟，我滚右边坪，石磨就合不拢了。”

滚石磨了，抵力古莫婆婆喊了一声，两块石磨一先一后，团团打滚，滚到坡脚，抵力古莫婆婆用手一指，埋耶滚的地磨乖乖仰着，殷略滚的天磨不偏不差，刚好拢合地磨。抵力古莫婆婆讲：“天要你们配对，地要你们成双，你们就依了罢。”

兄妹俩接竹竹生，合瓜瓜拢，滚磨磨合，眼看难推托，只好答应了。对抵力古莫婆婆说：“婆婆呵！我们是兄妹，同吃一娘奶，同喝一瓢汤，日后怎好称夫道妻呢？”

抵力古莫说：“说来也是，这样吧，埋耶走一条路，殷略过一条河，出门不同时，走路不同方，你俩到培汪井植去唱歌，到根迪乌纣去都芒，回到梯头称公婆，这样你们就算夫妻了。”

殷略埋耶拗不过抵力古莫，当夜就商量好，第二天各走一方去培汪井植，第三天去根迪鸟纣，第四天回来认夫妻。

兄妹结婚三年，不生妞妞，不养达略，却生一团肉坨坨。夫妻俩看了又恼又气，殷略说：“拿去喂狐狗吃。”埋耶也说：“拿去给乌鸦啄。”抵力古莫婆婆说：“不要喂狐狗，不要给乌鸦啄，制人造种就靠这团肉坨坨。”她说完，拿来砧板，拿来砍刀，把肉坨切成十二块，分成十二堆，叫殷略拿到六层坡上去撒，拿到六层岭上去分。风来吹，日来晒，雨来淋，十二个肉坨坨变成十二个人，不过，他们有嘴不会讲，两耳听不问，殷略埋耶很焦急，抵力古莫说：“要割三百担草，砍三千根竹，草烧竹子爆，娃娃就会说会笑了。”

殷略问：“请谁来割草？请谁来砍竹？”

抵力古莫说：“割草请月亮，砍竹请太阳。”

殷略去请月亮，月亮说：“我本事最大，我把黑夜照得明亮亮，割三百担草算什么，我帮我帮。”

埋耶去请太阳，太阳说：“我本领最强，我把天地照得光光亮，那三千根竹不多，我用一个指头当扁担。”

乌云听见了，很不服气，它铺天又盖地，把太阳和月亮都遮住，得意地说：“要说本事，还要看我的。”

风见乌云逞威，呼呼啦啦刮过来对乌云说：“哈哈！你本事哪有我的大，我滚石头，卷洲沙，拔古树，推墙塌，你算什么，我轻轻一刮你就不见啦！”

高山出来对风说：“你拔树，推倒墙，吹走云，刮走雾，在我面前你哭呜呜，千条河流绕我走，万条深沟我挡住。”

竹鼠讲话了，它望望大家，眨眨小眼：“高山讲他本事高，我还在它身上挖洞，把它咬。大家莫要争，大家莫要吵，我有利牙齿，砍竹割草我包了。”

抵力古莫最后吩咐说：

竹鼠来砍竹，

竹鼠来割草，

月亮让开路，

乌云躲藏好，

大风来吹干，

太阳来烤烤，

高山两个肩，

来挑竹和草。

抵力古莫又告诉殷略埋耶说：

你们夫妻俩，

快把白石找，

白石包生火，

用力来对敲，

点燃艾绒绒，

火子生苗苗，

艾绒燃干草，

干草把竹烧，

娃娃好笑了，

竹炮响声“辟”，

娃娃叫声“咪”(46)，

竹炮响个“啪”，

娃娃叫声“爸”，

你俩听莫笑，

笑了娃傻哑。

殷略拣来白石，埋耶采用艾绒，烧竹炮那天，娃娃应着爆竹声，“咪咪爸爸”喊不停。殷略和埋耶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娃娃很快就长大了，他们分住在六层岭，六层坡上。

七、跋山涉水分支分族

六层坡有了寨子，六层岭有了山村，后来寨又添寨，村又添村，六层坡寨子盖寨子，六层岭一村连一村。村看寨，寨子像天星；寨看村，村子像披鱼鳞。寨子人挤挤，村子人嘈嘈，因为田少地不多，碓小难舂米，有的人得吃，有的人肚饿，只好挖芒根、采野蕨过活；衣服不够穿，被子不够盖，热天打赤膊，冷天围着火塘坐；挑水不够吃，个个又叫渴。六层岭的道溜当逗见这情景，心很着急，他去对六层坡的道溜当叩说：“鸟多争树，鼠多争吃，我们族大人多，六岭六坡田不够耙用，地不够种，柴不够烧，水不够饮，再这样下去，草根要吃光，树皮要剥尽，泉水要断流，人本要绝根呵。”

当叩回答说：“你说的也是在理，只是我们生来走不出六层岭，爬不出六层坡，不晓得天下还有比六层岭六层坡更好的地方。”两人正在商量，一只燕婆婆飞过来，呢呢喃喃地说：“我到过很多地方，海边、河岸、山岭、平川，我都走过，西方的泥土最甜，西方的泥土最香。”当逗当叩半信半疑，燕婆婆又说：“那里真是好地方，你们不信，我去挖点泥来给你们尝尝。”

燕婆去了，它衔回一团泥，泥土又松又黑，又甜又香。当逗当叩终于相信了，不过他俩又担心路途遥远，一世走不到那地方，燕婆又说：“太阳走路不嫌远，蜘蛛牵丝不嫌长，只要那个地方好，多走点路也无妨。”

当逗当叩答应了。第二天村村敲锣，寨寨打鼓，六岭六坡的人都聚集来埋岩商议。人多话多，滔滔成河。六岭的人说：“六岭泉清清，养大六岭人，想起清泉水，难舍又难分。”六坡的人也说：“六坡果树多，只脏(47)满山坡，没饭吃野果，肚子不挨饿，若是搬家走，真是可惜多。”有的男人说：“抬猪难下山，赶牛难出栏，耙难背，犁难扛，路难行，河难蹚，哪处把家安？”有的女人讲：“纺车那个扛？织机那个挑？达略哪个牵？妞妞哪个抱？燕子长翅膀，风里轻轻摇，鸭鹅像条船，水里慢慢漂，我们支眯纳(48)，哪个来应照？”大家议论纷纷，看样子都不想走。当逗对当叩说：“蜜蜂有个王，天鹅有个头，坡岭有个主，万事才不忧。六坡三留一，治岭又治沟，安心养后代，好好度春秋，多出三分人，添上六岭头，由我领着去，由我带着走。”大事就这样定了，接着当逗又对众人说：“树大分叉，人多分家，这层道理人人都要记上。想那桑巴桑勾(49)从地下漂到天上，又从天上落到地下，这比我们去落日的地方远多啦！”说罢，他举起砍刀，“啪”的一声，把竹筒劈成两半(50)，掷在地上，宣布说：

三更蒸糯饭，

四更装好担，

五更祭祖上，

拜别众兄弟，

分火去西方。

当叩很不放心，就对当逗说：

西方在哪里，

日落在哪方，

道路怎样走，

要爬几座山，

要过几条河，

要绕几道弯，

路途险不险，

一步一思量。

水有回头水，

浪有回头浪，

不计砍竹筒，

不计分火塘，

若是虎挡路，

若是大河拦，

快快回岭来，

生死共一岗。

当逗是个有勇气又有决断的道溜，他说雁头怕风怕雨，雁群就不能远飞，蚁王怕苦怕累，蚂蚁就搬不成窝。他告诉当叩，不要天天盯着来路看，要多听听远去打鼓声。“我一路走，一路鼓，我走到哪里，鼓声响到哪里，只要我不死，鼓声就不断；一天一捶，足月三捶，年满那天十二捶，到了落日地方，我要擂三天三夜。”

当逗叫人砍倒大枫树，锯蔸锯尾，挖空树心，两头蒙上厚牛皮，做成丈二长的牛皮大鼓。走的那天，他在前面打鼓领头，众人随后。人们背的背，挑的挑，扛的扛，一直朝着日落地方走。他们过坳又过坳，绕弯又绕弯。手杖断，脚起泡，担子重，压弯腰，好不容易才来到乌嗨乌里(51)。这地方半边是江，半边是地，江水蓝湛湛，土地平展展，古足古浩弟兄舍不得离开这地方，便对当逗说：“江里有鱼，岸边有鸟，用不着放鲤，用不着喂鸭，你让我们抵味纳(52)留下吧。”

当逗抓起一把土来舔舔，又扯蔸芒根来嚼嚼，赞美地说：“这泥土很香，这草根很甜，真是个好地方。”

他同意了，古足古浩那族人就留在乌嗨乌里了。他告诉他们砍大树，做牛皮大鼓，“平时莫乱捶，日后听我敲，一鼓传一鼓，报给家知道。”

当逗把十族一百支人继续引向日落地方，有些人担心西方泥土又涩又瘦，肚里闷闷发愁，当逗指着红鲜鲜的晚霞说：“日落那地方是水源头，是土地的大奶蔸，你们看看西方的彩霞吧，那些金枝金柳、金瓜金豆，都是西方泉水淋，都是西方肥土喂蔸蔸。”

大家听了心里乐滋滋的，人畜又继续朝前走。一天，他们来到芬榜培溜(53)，这地方抹抹平，不见坡，不见山沟，望也望不到头。戈约响谢兄弟看了很中意，就对当逗说：“这地方好开田，好种棉，不愁吃，不愁穿，你就把我们留下吧。”

当逗又抓一把土来舔舔，扯一蔸芒根来嚼嚼，咂咂嘴说：“这泥土真香，这芒根真甜，你们不走也行，哪条虫爱哪蔸树，哪只蜂爱哪朵花，你们就在这里安家吧。”

戈约响谢那族人就留在芬榜培溜。

剩下来的九族人，又足足走了一年，他们来到乌叟乌溜(54)，大家一眼看去，只见河水浊浊，河浪翻滚，旋涡哗哗，河面天宽地宽，真是鸭子不敢下水，喜鹊不敢飞过，婆婆看了心里慌，公公看了一身凉，娃娃看了呜呜哭，众人看了没主张。当逗急得团团转，他一会儿跑到大塘，一会儿又跑到长滩，后来他看见岩头上有一蔸槌树王，这下他就高兴了，把男人全喊来，把大树砍倒，把树杈锯掉，他说：“獭不给我们脚掌；鸭不送我们油毛，要渡过乌叟乌溜，就靠我们自己凿木槽槽。”大家都听他的吩咐，可是树干又大又粗，十人撬难动，百人抬不起，当逗想了想，叫牵牛来拉。牛牯力气大，踢脚把气发，两头共一绳，十头合一叉，拖木像拉草，槌木滚哗哗，娃娃见了哈哈笑，婆婆见了笑弯腰。

槌树砍来了，大家剜的剜，凿的凿，一连十天十夜，才把木槽船做成。渡河那天，想不到的麻烦事来了：河水太深，竹篙撑不到水底，浪头太大，划桨掰不过水塔塔，木槽船撑去不远，就被冲回头，为这件事大家很焦急。突然，从水底冒出一头怪兽来，大家定眼一看，却是一只大水獭。水獭揉揉眼，怨声怨气说：“你们吵吵闹闹干什么呀！也不让我好好睡觉。”

当逗想，要游泳，水獭的本领最大，说不定它有好主张，就把实情对它讲：“我们要赶路，要去日落的地方，想不到大河把我们阻挡，好心的水獭呵，请你帮帮忙，把我们渡到对岸。”

水獭好心肠，它讲：“乌叟乌溜是我的家，你有哪样要我帮忙，你就只管讲。”

当逗说：“竹篙撑不到水底，桨子掰不过大浪，我有一条绳索，请你把绳头牵到对岸，把绳子缠紧大鼓石，我九族人就能登上那边土坎坎。”

水獭很乐意帮忙，不过它只会拉绳，不会打绳头结，便说：“呵，对啦，七干牯(55)最会打草结，说不定它会缠绳子呢，你问问它看。”

当逗沿着河滩走，边走边喊，七干牯从干洞里跑出来，它问当逗有什么事，当逗把缘由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七干牯讲，只要水獭能把绳牵过河，缠绳的事包在它身上。

第二天一早，水獭起来牵绳，七干牯起来去缠绳，绳缠好了，人们拉着绳索，一槽船、一槽船渡过。当逗为了感谢水獭和七干牯的帮忙，就送水獭一件竹鼠皮衣，送给七干牯一件狗皮袍(56)。

迎相迎通兄弟很喜欢乌叟乌溜大河，喜爱两岸黑油油的土地，他们请求当逗不要再走。当逗说：这里的土地虽然很肥，河岸风光也美，可是比起日落地方还是比不上，他决意要走，要是他们兄弟舍不得离开这块土地，就把他们全族人留下来，在这里砍木做鼓，开田锄地，繁衍后代，迎相迎通兄弟这样留了下来。

迁居的人还是朝西走，尹吉尹闹兄弟走到乌星阿叭(57)两岸住下，榜舍榜科来到芬巴芬桑(58)安家，高遮高郭留在芬兄芬雍(59)，抵末抵助住在左翁扭溜(60)，古卡古模住在芬党败诺(61)，芒刀芒努住在芬败芬那(62)，兄耶兄抗住在培乌培佳(63)。十一族，一百一十支人离开六层岭，六层坡，走了足足十年，一路上留下十族一百支，还有当逗一族十支继续西去，他们又经过一年跋涉扎，最后有三支人来到古榕古方(64)。原先，他们看见大江遮半天，后来又见大地平展展，越往西走，河水越小，最后只剩几条“牛草鞭”。当逗抬头看看太阳，太阳吊在枝头上，坡头地角一片金光。他又看看高山，山耸千层，堵堵像围墙。他问燕子，这里是不是他落脚的地方。燕子告诉他，左去九百条岭，右去九百条坡，前去九百座山，后去九十条河，都归西方地坨坨。他又问燕子：

我爬哪条岭？

我走哪条坡？

我爬哪座山？

我走哪条河？

哪里地方好？

哪里好搭窝？

哪里好撒种？

哪里好生活？

燕子说：“你想要金子，你就朝前走，翻过三个隘，爬过两条岭，那里有条金子河，河水黄晶晶，河里都是金。”

当逗说：“金子宝中宝，百样难得挑，一世也难找。”不过他回头又想，金子好是好，就是用不了，他问燕子：“还有哪样宝？哪样比金好？”

燕子告诉他：“你想要银子，你就走右坡，坡背有条河，河水白澎澎，河底银子多又多。”

当逗说：“银子是好看，银子制发簪，银子打手镯，银子制耳环，还有哪样宝，比银更好看？”

燕子想了很久，又对他说：“在引吉邦嘎(65)，在乌隆都巴(66)，在仰昏周赊(67)，在乌芬乌刹(68)，那里有很多树木，一蔸蔸又高又大；野火烧不燃，洪水冲不倒，树杈缠千藤，树蔸百兽爬，泉水满山流，河水清幽幽，泥巴黑黝黝，层层结泥油。”

当逗这才高兴了，他把一族三支人聚拢来，商议定居：有的说去淘金，用金子搭金桥，起金楼。有的说去挖白银，缝银衣，制银牌，打银镯。当逗说：“我们支多人多，分山分岭，分河分坡。想造金楼就跟金水河走，想穿银衣就到银水河蔸蔸。”当逗不想住金楼，不想穿银衣，他说金子再多淘也完，银子再多挖也尽，他要开田锄地，撒粟禾，种糯禾。“糯禾年年种，年年剪；粟禾年年撒，年年收。”他领一支走，一路走一路撒，到了芬败根樟(69)，只剩下半支咪纳(70)。到了这时，当逗胡子长一尺，头发白花花，他数数手指头，足足走了十春秋。他把大树砍来，掏空树心，两头蒙上牛皮，做成丈二牛皮长鼓，等到鸡啼三更的时候，便拿敲槌来擂。一鼓响，十鼓应，鼓鼓向着六层岭上传佳音：“远方的兄弟呵！请你听听这鼓声，鼓声来自日落地方，鼓声来自人间天堂，请你们不要挂念，请你们把心放。”

从那以后，年年到了这天这更，寨寨都要打鼓，山山鼓声呼应，这就是我们苗族人最古老的拉鼓节的由来。

当逗擂完鼓，天已大亮，他抓一把黑土，分给大家尝尝，又扯一蔸芒草，分给大家嚼嚼。黑土香呵，香喷喷，芒根甜呵，甜蜜蜜，当逗对这里一沟一坡，一木一草都很满意，就在半坡上竖木楼，放牛养羊，砌梯田，种糯禾，开芒荒，撒粟粮，栽杉树，种棉花，育子繁孙，世代相传。

【附注】

（1）异名文本《创世纪》，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8—231页。该文标注为选自梁彬、王天若编《广西苗族民间故事选》，选定者为过伟，该文本与本文相比，内容基本相同，只存在一些字句的差异。

（2）异名文本《纳罗引勾开天辟地造人》，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4—26页。节选内容为“一、开天辟地，地始天初”。文字稍有差异。

【讲述者】　杨达香（苗族，女，72岁，融水县滚贝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梁彬（苗族，男，49岁，融水县人民政府干部，中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融水县滚贝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45—604页。

【阅读提示】　《创世记》分若干章，第一章“开天辟地，地始天初”，将开天辟地者说成是半人半兽的巨人纳罗引勾，关于纳罗引勾特征的刻画和天柱制作方法的描写，充满夸张和想象，值得回味。第二章“捏人捏兽，栽果撒谷”，叙述两个男女神性人物分别造男人女人，有人类历史上男女分工的影子；介绍“三月三吃社、八月八吃庙”的由来，则可以看出神话时代苗族稻作经济与宗教文化的萌芽。本章也顺便解释了特定动物特定特征的来历。第三章“太阳打斗，人死草枯”，通过描述的世界灾难，可以说是对人类艰难历史记忆的再现。接下来的第四章“降服太阳，枉生求助”，以生动形象的语言描画出英雄射太阳的画面，并交代了日月的重生。第五章“水淹天下，兄妹乘葫”，关于洪水后兄妹成婚再生人类是南方许多少数民族大同小异的母题，虽然结婚的兄妹在不同民族不尽相同，但主要的是对事不对人，这个事件也可以看作是导致人神区分的特定神话语境。第六章“再造世人，接烟接烛”是第五章叙事的自然延续，将人类产生与人类自身的婚姻自觉联系起来。第七章“跋山涉水，分支分族”，神话叙事中通过民族迁徙和族体分化，可以发现人渐渐脱离神，步入了更为现实的人类社会。通过这段节选的神话叙事，使人能与古人实现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感触先民心中的创世画面。

【基本母题】　半人半兽的巨人；天柱；日月的运行；造人的原因；男女神分别造人；兄弟间的争斗；十二个太阳；英雄射日；雷公；日月的产生；洪水；兄妹婚再生人类；民族支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记》：ZCSW0189-042-003

搓海玩海

（怒族）

相传在开天辟地的时候，天与地只有一人之隔。巨人搓海玩海不满这种状况，他要把妨碍人活动的天地进行改造。他天天试着用木头撞天，想把天撞得高些，可一根根木头都被撞得折断，仍毫无效果。

一天，他上山去选择最坚硬的木头，偶然在一片古老森林里发现一根石柱。这石柱坚硬而结实，发出一种霓虹般的诱人的光泽。搓海玩海高兴极了。他把石柱顶得有肩膀那么高，离天幕只有树梢高那样一截儿。搓海玩海爱抚地摸着石柱，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有了这根石柱，哪怕天再高再硬，也要撞它个窟窿。”搓海玩海把石柱从右手转到左手，又从左手转到右手，来回地转换着。只见石柱在空中飞舞，他把石柱投向岩石，岩石四分五裂；他把石柱投入山丘，山丘崩裂坍塌。他看到石柱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乐得心花怒放。他望望天幕，又望望石柱，使出平生力气，猛力把石柱向天一投，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天幕显出五光十色，在剧烈的摇晃中渐渐上升。

住在天上的天王，突然受到如此剧烈的颠簸，急忙问黑须老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黑须老人说：“下界搓海玩海用神奇的石柱撞天，天幕抵挡不住，只好升高。”

天王一听，生气地说：“这还了得？搓海玩海竟敢如此狂妄，藐视天庭，不给他太阳光！”

黑须老人传旨给太阳神，从此天空没有太阳了。

没有了太阳，天下一片漆黑，搓海玩海无法下地耕种。他左想右想，终于想出了办法，把松明绑在水牛角上，点燃明子下地耕种。可时间长了，觉得不大方便。搓海玩海又想出一个办法，他拔起一棵棵松树，堆在一起点火照明。起初还不错，但火离人和牛太近，热得难受，他想把火挪得远一点，火势太猛，又不好挪。搓海玩海忽然想起了石柱，急忙取来石柱，只轻轻往火堆上一杵，奇怪，整个火堆渐渐升上天空，竟变作红光熠熠的太阳！

搓海玩海有了自己造的太阳，决心再把山河大地改造一番。他把茫茫的洪水导入大海，给赤裸裸的大地播上树木花草。

天王得知搓海玩海自己造了太阳，心中更为恼怒，决心收拾他一下。

过了几天，搓海玩海上坡下地，在路上遇见一只蜗牛。搓海玩海向前走，蜗牛在后面紧跟。不论他走到哪里，蜗牛总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搓海玩海很疑惑，转身对蜗牛说：“蜗牛，蜗牛，你要爬到哪里去？”

蜗牛回答：“我要到盐井去背盐。”

搓海玩海说：“既是去背盐，为什么老跟着我？”

蜗牛说：“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走得，我就走不得？”搓海玩海无言答对，只好往左边走，蜗牛跟到左边；搓海玩海往右边走，蜗牛又跳到右边。搓海玩海怒不可遏，一脚踩死了蜗牛。搓海玩海正要往前走，脚下像有针刺刺进脚板心，直往肉里扎，痛得搓海玩海满头大汗。他坐在路旁想把刺挑出来，可越挑扎得越深，疼得越厉害。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位拄拐杖的黑须老人。搓海玩海央求老人道：“老人啊，请帮我去掉脚上的刺吧！”

老人看了一看，招一招手，招来一群绿头苍蝇。他把苍蝇揉碎，往搓海玩海伤口一塞，自己便化作一道乌云飞上了天空。

搓海玩海的伤口生脓生蛆，七天后，死在路旁。

天上的白须老人同情这位地上创造者的死亡，驾着祥云来到搓海玩海尸体旁，招来知了和马蜂为死者唱歌。知了唱了，唱得很凄凉。贪利的马蜂虽然也唱，但却把死者的肉一块块吃掉。白须老人大怒，把马蜂打成两截，去掉马蜂的肚子，留给马蜂一个细腰身。

要把搓海玩海庞大的尸体埋葬，白须老人也无法搬动。他把巨人的肉一块块割下，分别埋葬在不同的地方。凡是埋了搓海玩海的肉的地方，顿时便变成了山岭和土丘。白须老人埋完了搓海玩海的肉，又发愁无法埋他的骨头。老人想来想去，只好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分撒在山岭土丘上。山岭土丘上顿时长出郁郁葱葱的森林，大地变得更加美丽了。

【讲述者】　李兴民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69页。原文标注选自陶立璠《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选定者为王四代。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改天换地的巨人搓海玩海身上具有刑天一样的不畏权威的斗争精神。

【基本母题】　天地距离很近；巨人顶天；天的升高；造太阳；改造山河；草木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垂死化生

【本文编码】　《搓海玩海》：ZCSW0190-042-004

简锦祖杀马鹿

（普米族）

远古时候，汪洋大海边，深山老林里，蹿出一只马鹿。马鹿有追风的本领，有坚硬的犄角。马鹿糟蹋过的地方寸草不生，马鹿啃过的树林树叶全落光，马鹿逞强，犄角划破天，马鹿显威，吼声使地倾斜。马鹿给人间带来了灾难，天与地相撞了，山与水分不清了，勇敢的打猎人呵，杀掉那作恶的马鹿吧！

老辈们说，打猎人要黑头人，不能要白头人，峨萝山上有座青石裂开了，黑头人简锦祖出世了。他扭扭身子，腰有一围粗，他伸伸两臂，手有柱子粗；他转转脖子，身子长成一丈二尺高的大汉子。巨人简锦祖呵，他拳头大的眼睛能看透天地，他山神一样的本事能搭救生灵，他要把破损的天补好，要把倾斜的地扶正，要把作恶的马鹿杀掉，要让天地重见光明。简锦祖拿虎皮做了披毡，拿熊爪做了靴子，拿豹皮做了头巾，拿狼皮做了箭袋，拿桑树做成弯弓，拿箐竹做成利箭。出猎前，简锦祖向九层六神问了话，从九层天上领来九色的猎狗；红色猎狗专咬脖子，黄色猎狗专咬膀子，花色猎狗专咬腿子，灰色猎狗专咬犄角，麻色猎狗专咬脊背，棕色猎狗专咬肋巴。九色猎狗为简锦祖引路做伴，九色猎狗跟着简锦祖去杀马鹿。翻过高山，越箐沟，简锦祖攀岩过岭，带着九色猎狗来到热水塘旁边，热水塘旁边正好留有马鹿的脚印。九色猎狗嗅着脚印汪汪叫，九色猎狗跟着脚印追进山林。山林里的马鹿跑出来了，跑到高高的山梁子上，九色猎狗追上山梁子，马鹿又跑进宽大的草坝上；九色猎狗撵进草坝里，马鹿又跑到坝子中间那高大的紫金杉树下，只见它高昂着头，好神气啊！这时，简锦祖取下箭筒里的箭瞄准马鹿。第一箭，他向马鹿的大腿射去，逞威的马鹿跪下了；第二箭，他向马鹿的肋巴射去，逞能的马鹿倒下了；第三箭，他向马鹿的心脏射去，作恶的马鹿吼叫一声断气了。

在高大的紫金杉树下，简锦祖杀死了作恶的马鹿。他挥舞长刀向马鹿的头砍去，头砍下了，鹿头变成天，破损的天补好了。他举起刀尖挖出马鹿的眼睛，眼睛挖出来了，变成天上的太阳和月亮。简锦祖又取下马鹿的牙齿，鹿齿变成满天星星。简锦祖用利刀砍下马鹿腿下，鹿腿顶住倾斜的大地，大地扶正了，脚上的四只脚，变成了人类房屋的柱子。箭锦祖用刀刃剥下马鹿皮子，鹿皮子变成了辽阔的大地，鹿毛变成了地上的青草和树木。箭锦祖打开马鹿的胸脯，鹿胸脯变成敞开的大门。简锦祖砍下马鹿的肋巴，鹿肋巴变成积存粮食的粮仓。简锦祖割下马鹿的肠子，大肠变成地上的江河，小肠变成地上的道路。简锦祖打开马鹿的肚子，像打开了金银库，地上万物都有了。简锦祖取下马鹿的胆，鹿胆变成连绵不断的山。简锦祖取出马鹿肺变成大小无数的湖泊。简锦取出马鹿心，鹿心变成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惊天动地的雷声；鹿血变成水，装满了大地上所有江河湖海。

巨人简锦祖呵，他给大地带来了生机，他给人类带来了希望，他给普米带来了安宁，带来了幸福。

【原文附记】

在兰坪县普米族民间，《杀马鹿的故事》大都以对唱形式出现，采录者曾向普米族歌手杨玉秀，老者杨学盛（82岁）采录过。杨学盛老人的《马鹿歌》时讲时唱，近乎是说唱故事。在宁蒗县的普米族中是以古歌对唱形式出现，也有讲的。除此以外，兰坪县文化局副局长张鹏云同志提供的三份民歌记录稿，口述人为普米族和国法与杨顺昌，记录者为李玉生（普米族）、鹏云和亮宣。本故事整理时，参考了他们的记录稿。

【附注】

（1）异名文本《杀妖鹿》，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0—382页。内容基本相同。

（2）异名文本《杀马鹿的故事》，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32页。文本标注流传地区为云南兰坪、宁蒗等地，王震亚搜集整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震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86页。

【基本母题】　动物造成灾难；巨人；狩猎工具；动物肢体化生；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草木的产生；自然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简锦祖杀马鹿》：ZCSW0191-042-005

简剑祖射马鹿创天地

（普米族）

开天辟地之前，没有大地，没有蓝天，没有日月星也没有万物。天神要开天辟地，便做了个巨人，给他取名叫简剑祖。

巨人做成了，天神对他说：“简剑祖，你去造天造地吧。”

简剑祖说：“我不知道如何造天，我不知道如何造地。”

天神说：“我给你一只红狗、一只白狗、一只金狗、一只银狗、一只铜狗和一只铁狗，去追撵野兽吧！这六只狗，会帮助你造天造地的，你快去吧。”

简剑祖正要再问什么，但只眨个眼，天神不见了，却出来那六只不同颜色的猎狗。简剑祖没法，这没天没地的，又不知到哪里去狩猎、到哪里去造天造地，他想问问狗，狗却汪汪叫，腾空而走。

简剑祖没法，只好跟着六只狗走了。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更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面前突然出现一只马鹿。马鹿既肥壮又美丽，它昂头看看简剑祖，不慌不忙朝前走。那六只猎狗看见马鹿就叫着追了过去，一下子围住了那马鹿。简剑祖心想：莫非天神是要他用马鹿来造天造地？正想问，那马鹿冲出狗群，扬起腿，腾空而去。简剑祖忙拉开弓，搭起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恰恰射中马鹿，马鹿被射死了。

简剑祖是个聪明的巨神，他看鹿头最庄严、最美丽，就割下鹿头做天。鹿头冉冉而上，上面就出现了蓝蓝的天。六只狗高兴地汪汪叫。简剑祖看看天，觉得天上宽宽的，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他便取下马鹿的牙齿，把马鹿的牙齿抛向天，那天上便出现了满天的星辰。六只狗啊又汪汪叫，表示祝贺。简剑祖出神地端详着蓝天，他仍然不满足，觉得天上地下都还昏暗不明，于是，他挖出马鹿的一对眼睛，把左眼抛向天，左眼便变成了亮堂堂的太阳，照得天上地下都金光灿烂；他又把右眼抛向天，右眼立刻变成一轮明月挂在蓝天。六只猎狗又汪汪叫着，高兴地庆贺简剑祖的功绩。

简剑祖再看看天，他已觉得满意，他又看看地，大地却还是一片黑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该是他造地的时候了。该用什么来造地呢？他又看看鹿的身子，美丽柔和的皮毛，厚实的鹿肉，不是可以造成沃土大地？他便剥开了皮毛，砍开了鹿体，把鹿肉撒向下面，鹿体立刻化成了大地。六只狗又跳又叫，庆贺大地的开辟。简剑祖又看看大地，只见一块厚厚的泥土，此外什么也没有。不，还欠缺了点什么东西。他便又把剩下的鹿心、鹿肝和鹿肺抛向了大地，鹿心、鹿肝和鹿肺立刻就化成高耸的群山和低窄的峡谷。简剑祖又把鹿肠子抛向大地，大地便出现了无数的江河和道路。他高兴了，便领着猎狗下去踩踩土地，土地软柔柔的，好像就要塌陷下去。是呀，大地应该有骨骼，才能承受起生命的成长。他又把马鹿的骨架丢进了大地，马鹿的骨架立刻便化成大地的地脉。简剑祖益发高兴，他又把鹿胆的胆汁洒在天边，天和地之间便出现了五彩缤纷的虹和彩云。猎狗迎着彩虹跳舞，山河也为它歌唱。简剑祖觉得大地应更加美丽，便又把鹿的鲜血泼向大地，大地上便立刻出现了龙潭和湖海；把鹿胃抛到湖海里，湖海中便出现了漂着皮的蓑。他再看看大地，大地上已有山，也有水，却总觉得欠缺了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看，才发现马鹿的皮和马鹿金色的毛还没有派上用场。他便又把马鹿的皮铺在大地上，大地出现了绿茵茵的牧场、平坦坦的坝子和大川；把马鹿的毛撒在大地上，大地又出现了树木和密密的森林。有了牧场和森林，没有牲畜和野兽也是枉然，简剑祖又把鹿皮上的斑纹丢进草地和森林，草地上这才出现成群的牛羊，野兽开始在森林里畅快地奔跑。

是呀，人应该有住的地方，简剑祖应该有个落脚的去处，他再用四只鹿脚变成房屋的支柱，盖起了人住的草房。人要打猎，应该有皮靴，他又把鹿腿变成了皮靴。

天开辟了，地做成了，万物都有了，简剑祖回想起天神，这一切都是天神对人类的恩赐，应该感谢天神的造化，应该感谢天神的指点，应该永远纪念天神的恩德，他又把鹿尾巴插进大地，大地便长出了青松(71)。这就是人类祭天的神物。

【原文注释】

本文原载杨庆文撰写的《普米族文学简介》中这个故事的标题是“捷巴鹿的故事”，季志超写论文《藏族普米族创世神话比较》中所举例子的标题叫“吉赛叽”，主人翁吉赛叽是猎人的意思。这个故事是普米族杨祖德和杨学胜讲的，内容大同小异。这篇神话根据这两篇神话和其他材料编辑而成。这篇神话是以说唱或诗歌形式流传下来的，流传地区较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2—3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简锦祖杀马鹿》（ZCSW0191-042-005）的异文，具体细节有不少差异，巨人创世显得更为细致。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天神造巨人；创世的帮助者；马鹿化生万物；建房屋；感恩；祭天的来历

【本文编码】　《简剑祖射马鹿创天地》：ZCSW0192-042-006

伢俣开创世界

（水族）

一、伢俣开天

远古时候，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天地相连，到处都黑咕隆咚，昼夜不分。没有树木，没有河流，没有万物。这时，出了个伢俣，她是个女神。

伢俣是个巨人，她力大无比，又会想，又会算，又有志气。

那年是子年，伢俣决定开天。可是，她怎样开天呢？只见她伸开双臂，一只手抓住上面，另一只手抓住下面，只听见“哇”一声，就猛力一掰，上下立刻分开了，接着手往上一擎，往高空一顶，上面那一块就被顶上去，这就是天；然后，只见她猛飞一脚，朝下面那块踢了过去，下面那一块一下子被踢去七万丈，这就是地。

可是，她会算，她会想，若是她一松手，天地又会合起来成为一体，她很聪明，立刻就拿了根铜棍撑住天的肚子，又拿了根铁棍撑住地心，再用四根熬鱼的骨头，撑天四边，支地四角。

熬鱼的骨头最坚硬，这一撑，天稳笃笃的，地也稳笃笃的，就像岩石山一般，一千年不会崩，一万年也不会塌。

天与地被分开了，可是，天与地之间还是混混沌沌。伢俣老祖婆会算也会想，她的本领真大，她见天地如此混沌，便放出一阵风，风呼呼一吹，只见那混沌分出两层，一层清气，还有一层是浊气。她又吹了口气，只见那浊气慢慢往下沉，沉落到地上，变成了泥土；那清气呢，却冉冉向上，一直升到天上，顿时，整个天就显出清一色，青幽幽的，一池蓝靛。

二、伢俣造日月

天与地分开了，可是，天上没有光，地下也不亮，天上模模糊糊，地下昏昏暗暗，这样万物无法生存，万物无法生长。伢俣老祖婆会算也会想。她取来清气，用清气做出太阳，又做出了月亮。

她造出第一个太阳，天边立刻就露出微微的光亮；她觉得不够亮，便又一连做了三个，三个太阳呀，一下子就亮了十个省；伢俣一时兴起，又做了两个太阳，顿时又亮了十一个国；她又造了两个太阳，通天下都亮了；伢俣太高兴了，再造成两个，这下，连肚皮都热起来了。她又造了一个，凑成了十个太阳，天下就烫得太难过了。

太阳有十个，她又做了十个月亮，都高高兴兴地挂在天上，伢俣又造了无数的星星，全都被撒在天上，伢俣造累了，她懒得再做了，大大小小的星星便布满了天空。

三、伢俣射日

十个太阳和月亮，闹得世界乱糟糟，泥土变成了糊，岩石也变成了岩浆。水里的鱼口渴得嘴都合不拢，它们哭着，告到伢俣那里：“救救我们啊！”仙王、虾子也找不着吃的，肠肚都枯了，它们也告到伢俣那里，喊着：“救救我们啊，神王。”

这使伢俣大吃一惊，太阳和月亮都已放出去，在天上奔走，唯一的办法，只有用箭去射落，她便拿出了铜箭，可是，谁去射呢？谁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领。没办法，只有她自己去射太阳。

射头个，

天下还热；

射五个，

天下还烫。

她没法，又再射，射下了九个太阳，只剩第十个太阳，送给地上。从此，天上只挂着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大地便明朗朗、暖洋洋。只是，那太阳是个母的，她很害羞，伢俣便规定，不准看望；月亮是公的，可以随大家看望。

六时昼，

月亮抱崽；

六时夜，

太阳抱孙。

星星呢，全都是姊姊妹妹，可以允许它们佩珠戴宝；又规定，扫把星打灯笼，照着星星陪伴月亮。

四、伢俣造山

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可是，地上却还什么都没有，还十分荒凉。伢俣始祖婆便决心要来造地了。

造地上的什么呢？造地上的万物，必须造山，造山才有高山和平原，才有峡谷、山箐和河流。

丑年，她造山了。伢俣造了五大山，东边泰山，她把它落在福建（原文如此）；西边华山，她把它放在燕国（原文如此）。南面和北边，她各造了一座山，北面的叫做恒山，南面的叫做衡岳。还有一座叫嵩山，坐落在中间。五座大山，伢俣把它各放在一国。最后，伢俣又给各座大山分支分脉，如此这般，山就布满天下，处处都有山，处处都有平地，处处都有河流。但是，山上还是光秃秃的，什么也不见。

树不生，

山光秃亮；

草不长，

地焦黄黄。

伢俣始祖婆，她会想，她会算，她要使山长得好看，她要使大地长出万物，她便造出了种子，把种子撒到高山和平原。大山坡上，她撒下三万子，小山坡上，也撒了几万子。一到春天，就长出了草，就长出了树木，大地便一片绿茵茵，十分好看。

五、伢俣造人

伢俣始祖婆又造出了人，由人来管理这个世界。但是，刚造出的人十分可怜。

没田没地，

没棉没米，

太古人，

净吃草根。

他们没有地方睡，就睡在草地上，用葛藤来缠身。藤做身上的带子，芭蕉叶做衣裳，只不过是遮遮身子、避避雨露，却不能暖身。

那时候的人，男女不分，都懵懵懂懂，只会去找吃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既不会想，也不会算。跟着老虎做伴，和龙蛇相处，与野兽成群结伴，到处游窜。还跟雷公交朋友，称兄道弟，十分愚昧。

伢俣始祖有些失望，为了要让人类管理大地，后来，她才分出人和禽兽。

将愚蠢，

留给兽类；

把智慧，

送给人群。

从此，人和兽各长各的，从里到外都分开：老虎的皮毛长出花纹，十分好看；龙呢，让龙全身披鳞挂甲，十分美丽。是的，虎好看，却十分愚昧，不会说话；龙美丽，龙也不会讲话，也十分蠢笨。因为它们愚蠢，才遭到人类的砍杀，才被人用箭射杀。

刀杀虎，

虎逃进山；

箭射龙，

龙逃进海。

人又恨雷公，放一把火，把雷公也吓了一跳，跳上了天。

丢地方，

留给人群。

六、有巢氏教人巢居

人类得了地方，占了世界，但是，还不懂得开垦地方，还没有开窍。还是每天成群结队到处串游找食吃。天黑了，找个岩洞什么的睡一宿。那时的太古人：

不知爱，

也不知恨。

女没夫，

也不会找；

男没妻，

也不会要。

分不出哥哥与弟弟，弄不清姐姐与妹妹，没有姓，也没有名，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生自在，

肥瘦不论；

养自存，

死活不管。

人慢慢多了，都分处在各处。没有房住，净住岩洞，这时出现了一个人叫有巢氏，他教人类盖房屋。没有斧，拿什么去砍树？没有凿子，用啥去抠柱？有巢王，就教人用断木，胡乱相架，用树枝，胡乱搭起来，又教人编篱笆，围成房屋。(72)

【原文附记】

原题为《开天立地》，据翻译者《后记》云：“水语叫《造天造地》，现在的题目是改编者改的。”伢俣：伢，水语，意是婆婆、太婆。傣族称祖母婆为“雅”。布桑人、雅桑人中的雅，就是开创人类的女始祖。俣，据说是娲的转音，伢俣就是女娲。

【讲述者】　潘静流唱

【采录整理】　燕宝记录翻译，化斯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0页。

【阅读提示】　女神巨人伢俣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世女神。有人解释说，她就是汉族所说的女娲，确实有与女娲相吻合的地方。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女神巨人；女神顶天；支天支地；天地的分开；造日月；射日；造山；造人；建房屋

【本文编码】　《伢俣开创世界》：ZCSW0193-042-007

创造万物的巨人尼支呷洛

（彝族）

相传在天地初开的时候，那时天上还没有日月星辰，地上也没有江河山岳，整个宇宙都处在寸草不生、混沌黑暗的状态当中。据说这时有一个叫蒲么列日的女神。一天，当她正坐在地上吃炒面的时候，突然一只神鹰在掠过她的头顶时，掉了一滴血在她的身上。从此，她就怀孕在身，不久就生下一个儿子。由于生他那天正当是龙年、龙月、龙日、龙时，所以就给他取个名字叫尼支呷洛。

尼支呷洛出世后，为了使他的性格变得坚强勇敢，母亲就把他放在石缝里，饿了吃石缝里的青苔，渴了就喝青苔上面的露水。这样过了一年，他就从石缝里慢慢地爬出来。第二年他变成一个不但能说会道，而且也是绝顶聪明、无比勇敢的人了。这时他感到第一件不满意的事，就是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行动起来极为不便。这样他就问计于母亲，母亲回答他道：“孩子，你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这就意味着摆在你面前的困难，都应该勇敢而又机智的去干，比如说你觉得眼前太黑，那么就应该想法使它亮起来才对。”这一席话，好像真的变成了智慧的火种，照亮了尼支呷洛的心，也增加了他的勇气和力量。

不久，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土泉乌高山上用金子修成一幢房子，随即打了一条牛来敬天神，口中还不断地祷告说：希望从此能出现一个照亮天地的东西。奇怪的是，他话犹未了，就在天的东边突然出现了六个太阳，把宇宙照得光亮无比。但是尼支呷洛并没有因此就感到满足，他又想道：白天虽然很明亮，晚上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于是，紧接着他又去土泉八脚那座山上，修了一幢银子的房子；又打了一只羊来求天神，希望再出现一个什么能照亮黑夜的东西。刹那间云层里又出现了七个月亮。不久他又在土泉西山脚下修了一座铜房子，打了一只公鸡来敬神，希望能有些什么来给月亮做伴，从此天上不但有了太阳和月亮，也同时出现了许多星星。

这时候宇宙虽然明亮了，但呈现在尼支呷洛面前的还是一片荒凉的景象，这就更增加他心中的难受！于是他又不辞劳苦地走了九天九夜，才走到只罗八乌那块地方，来不及抖抖自家身上的灰尘，就又采集了三把种子连夜赶回来，这三把种子撒在地上以后，就变成了江河、草木和动物。

但是事情好像有意在为难他，他看见刚出土的草木枯焦了，河水干涸了，呵，这一下他才猛然省悟，这是因为太阳月亮过分多了，温度高得把一切都烤干了。这时他感到又懊悔，又丧气。唯一办法还是只有迫使他去请教妈妈，妈妈抚摸着他的头顶鼓励他说：“孩子，一个勇敢的人就不应该怕困难，要多多用脑筋才是，比如说你嫌月亮太阳多了，那么用弓箭射它几个下来不就好了么？”这样他就依照妈妈的说法去做。他第一次是站在蕨草顶上射，但由于蕨草长的太低，箭头不到半空就掉下来了。第二次他就爬上葡萄藤去射，结果还没射到天空。最后他只好爬到长得最高的杉树上去，并改用铜弓铜箭来射，他瞄准太阳，嗒的一声，一个太阳就直溜溜地掉了下来。不一会，他把太阳射得只剩一个了。晚上他又用同样的办法去射月亮，也射得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但由于他身体太重，拉弓时用力过猛，所以被他踩过的蕨草，后来头一直是往下垂着，葡萄藤也被压得到现在都伸不直腰，唯有高大的杉树，到今天还能直挺挺的长着。

然而剩下的太阳也被尼支呷洛射跛了右脚，月亮也射瞎了一只眼睛，从此它们躲在云层里却怎么也不敢露面了。这时宇宙又突然失掉了光亮，重新恢复从前那种黑暗时代。于是尼支呷洛就带着一只白公鸡，到郭罗瓦铺那个地方去向天神忏悔，在途中白公鸡突然开口对他说：“尼支呷洛呵，你为什么老想伤害我的生命呢？只要你不杀我，我同样可以把太阳月亮给你请出来的，因为他们和我一向都是要好的朋友哩！”果然，当到了郭罗瓦铺的时候，白公鸡就对着天空连叫三声，说也奇怪，那个跛着脚的太阳和瞎了一只眼睛的月亮，就手牵手地从云层里走了出来，但他们一看见尼支呷洛时，就怒气冲冲地齐声说道：“哼！尼支呷洛，当初需要我们的时候，是你打牛杀羊来请，但现在呢，射死我们同伴的还是你这个无情的尼支呷洛，你今天还有脸来见我们哩！”说罢，折转身子就往乌云里钻。这时却急坏的旁边的白公鸡，它连忙张开翅膀大声喊道：“老朋友，老朋友！以往的事大家别提啦，从现在起你们大家就讲和吧，只要你们能经常露面，我保证尼支呷洛就不再射你们了。如果你们不相信，太阳弟弟，我每天早上亲自来叫你，月亮妹妹，我每天晚上也亲自送你回去。”说着，它就用刀在自己的红帽子上割了几条口，口说无凭，借此表示双方永不反悔。从那天起，每当公鸡叫的时候，月亮就慢慢地落下去了，太阳也就笑嘻嘻地从云层里走出来。这样，直到今天，公鸡的冠子上仍然留着几条锯齿形的痕迹哩。

这时候，普天下都照得亮堂堂的，气候也变得很温暖，但人们生下孩子以后父亲就死了，那时的孩子始终看不见父亲。那时的青蛙、蛇、蚊子、蚂蚁等，就长得高大如山，常常伤害人命。草木虽然能够生长，但根子总是朝着天空，河水也是倒着在流，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那么稀奇古怪。一天妈妈却告诉他说：天上有一个叫比恩阿子的笔摩(73)，那人神通广大，只消他能到地上来念一次经，儿子就能见到父亲，其他那些奇怪的现象也就会纠正过来。

于是尼支呷洛就叫麂子上天去请。当它走到比恩阿子的后门时，就连声大叫：“比恩阿子在家吗？比恩阿子在家吗？”这时正在厨房里洗碗的比恩阿子的妻子，一瓢洗碗水，正泼在它的鼻梁上，它赶忙逃走，但鼻梁已经烫皱了。野鸡看见麂子皱起一个鼻梁回来，骂它一声“笨蛋”！就展开翅膀腾空而去。这时正碰上比恩阿子的妻子坐在门口织布，看见野鸡飞来，劈头就给它一织布刀，纵然野鸡飞得快，也弄得满脸鲜血地逃了回来。这时却激怒了旁边的乌鸦，它大吼一声：“伙伴们，看我的！”就直往比恩阿子的大门飞去，一个漆匠正在漆阿子家的大门，兜头一瓢漆，泼满了乌鸦一身，它赶快抖动羽毛，但哪里抖得掉呢，于是弄得漆黑一身。一向喜欢说俏皮话的山鹬，趁机打趣地说：“哈哈，红脸将军，黑甲元帅，你们都受委屈了，让小弟替你们报仇去。”于是它兴冲冲地朝着比恩阿子的大门飞去，还来不及把翅膀收拢，一瓢红漆正泼在它的嘴唇上。从此，调皮的山鹬，嘴上就抹了一层永不掉落的口红，使它变得更美丽，而且更会饶舌了。

尼支呷洛正处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坐落在屋檐上的蜘蛛，满口蛛丝地掉落下来，它对尼支呷洛说：“无父的孤儿，不要着急，只消我爬上天去，包管把他请来。”说罢，它就沿着墙壁直往上爬，一直爬到比恩阿子的屋檐上，它立即把网撒遍在比恩阿子屋里的每个角落，但很快就被阿子发觉，他大骂一声：“哪里来的怪物！”一个喷嚏，就把蜘蛛冲成三节，头被抛在大山上，肚子被抛在草原上，腰身却冲到河里去了。但这时阿子的徒弟们，眼睛上粘满的蛛丝，痛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大家一直要求阿子重新把蜘蛛找回来，阿子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派蜜蜂飞到山上去找头，派狗到草原上去找肚子，然后再叫水獭到河里去找腰身，一会儿，头和肚子都先后找回来了，唯有水獭在河里游来游去，始终没找着腰身，从此它就藏入水底，再不敢和阿子见面了。比恩阿子急得没法，只好把蜘蛛的头和肚子合在一起，这样复活的蜘蛛再没有腰了。这时蜘蛛就埋怨他说：“比恩阿子呀，你太不受抬举了，好心的尼支呷洛三番五次地派我们来请你，全被你弄得四肢变形的见不得人！现在我把你徒弟们的眼睛治好，你就得到地上去抢救生灵。”阿子这时还是半信半疑，连忙走进屋子打开了经典，当他翻到第八篇的时候，果然上面写道：“无父的神仙尼支呷洛，在地上创造万物时碰到了困难，需要你去念经帮助。”这时，他就和蜘蛛来到地上，先给兽类念经，兽类就再不吃人了，长得像今天这样大的身材，给水念经，水就顺着东方流去，给草木念经，草木也把根子往地里长，给人念经，从此人也就能够长寿，儿子不但能见着父亲，有时还能见着祖父和曾祖。以后彝族就沿着阿子的例，用竹根来作先人的灵，供在自己家里，然后给他作帛，这样先人就有了灵魂和脑筋，可以保佑子孙辈长寿。

这时地上的一切虽然安置好了，但由于比恩阿子在念经时，却有意和尼支呷洛找麻烦，所以当他给兽类念经的时候，有意识的把人和兽混在一起，因而那时候的野兽也和人一样，大家都用同样的语言来说话。为了把人和禽兽区分开来，尼支呷洛特地制造了两种药水，第一种叫四易木易，吃了就变得神志清醒，能说会作。第二种叫格易不易，吃了就神志迷糊，不会说话，一切听人支配。

于是尼支呷洛就定了一个日子，到那天把这两种水放在阿母洛沽地方，叫地上的生物全去那里喝水。当时跑得最快的是鸟类和兽类；它们赶到阿母洛沽后，争先恐后地把格易不易喝光了，从此就变成了不会说话受人支配的禽兽了。尼支呷洛的儿子阿脚阿所走得最慢，他忙着赶路，把路旁的慈——青蛙的祖先踩跛了，慈对他说：“阿脚阿所呀！你们不要着慌，四易木易水放的地方只有我才找得到，只要你能背着我走，我就告诉你它放在什么地方。”于是阿脚阿所就把慈背在背上，一面追问它四易木易到底放在什么地方？慈告诉他说：“四易木易很少，是放在阿母洛沽道旁的一片树叶上，到了那里我俩分着吃吧。”快到阿母洛沽的时候，阿脚阿所就把慈甩在路边，他独自跑上前去把四易木易弄来喝了，当慈赶到的时候，发觉四易木易已被阿脚阿所喝光了，只用舌头在树叶上舐了几下，所以今天的青蛙颌下老是一鼓一缩的，似乎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以后尼支呷洛连续生了十二个儿子，大儿说米洛曲，是树子的祖先。二儿黑克扎俄，是蓠枝的祖先。三儿瓦麻色俄，是野葡萄的祖先。四儿眉丝卡且，是牵牛花的祖先。五儿日脚俄洛，是野草的祖先。六儿得乌洛甲，是蕨草的祖先。七儿阿脚阿所是人类的祖先。八儿古，猿猴的祖先。九儿驼，是熊的祖先。十儿被，狗的祖先。十一儿慈，青蛙的祖先。十二儿涅，鸟类的祖先。

这时尼支呷洛听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汪洋的海，他想到那儿去看个究竟，于是就骑了一匹叫四母都得的飞马，直往跌爬暑落(74)飞去，当四母都得飞到跌爬暑落的上空时，翅膀就掉了，于是尼支呷洛和飞马一齐沉到跌爬暑落里面去了。

【附注】

关于巨人或巨神创世，在《文选·西京赋》李善注引已佚的谶纬书《遁甲开山图》说：“有巨灵胡者，偏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80—2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尼支呷洛的从生到死，展现了一个文化英雄不断创世的奋斗的一生，他身体巨大，精神更伟大。

【基本母题】　宇宙混沌；感生英雄；日月星辰的产生；江河的产生；草木的产生；射日月；日月的运行；寻找父亲；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动物的产生；植物的产生；英雄的死亡

【本文编码】　《创造万物的巨人尼支呷洛》：ZCSW0194-042-008

(1)　高上：“上面”之意。

(2)　勐谢：大金龟子。

(3)　比鲁妈鸟：寒心鸟。

(4)　朋谷倮鸟：一种鸟名。

(5)　纳罗引勾：传说中的半人半兽巨人。

(6)　仍雍古罗：传说中另一个巨人。

(7)　乌筛乌列：指银河。

(8)　传说中的住在银河岸边的神婆婆。

(9)　男女双方交换心爱礼物，作为私下订婚之意。

(10)　桑巴桑勾：老祖宗。

(11)　埋岩：聚众议事，后来成为苗族人广泛用来宣誓成盟、抵抗外部统治的一种主要形式。

(12)　肚肠打绞：心歹狠毒。

(13)　大勾勾：指北斗七星。

(14)　乃奴乃稀：乃奴即糯米，乃稀即大粳。

(15)　芬邦芬溜：平原，平地方。

(16)　传说穿山甲饿脱了毛，乌龟怜惜它，把自己的旧甲片送给它，从此穿山甲才披上鳞片。

(17)　枉：王或大王。

(18)　豪鱼：又名石豪鱼，体小黑色，有暗黄线条，生活在深山泉水里，传说是太阳烧焦，故身黑。

(19)　枉底：大王或皇帝。

(20)　枉鸡：传说中的大鸡王。

(21)　星王，指的是北斗星。

(22)　蔸列蔸蒙：均是脆质木。

(23)　传说太阳是金子、银子打的，故有此说。

(24)　乌嗨英能：大海。

(25)　贝罗戈桑：拳师。

(26)　传说在今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公社九峨山顶上的“西牛石”就是当年黑牛变的。

(27)　传说雷公挑大山填塘填坑，因为越挑山越大，结果把扁担折断了，留下不少塘塘坑坑没填，成了今天的池沼湖泊。

(28)　希浩：结婚。

(29)　道溜：又叫“理老”，判案说理的头人。

(30)　达貅：虎仔。

(31)　达嗡：龙仔。

(32)　配咧：月亮姑娘。

(33)　传说虎的爪子就是手耙变成的。

(34)　卡：剪禾时，禾穗被捆成一抓一抓，一抓叫一把，两把叫一卡（也有把一抓说成一卡的）。

(35)　木止：一种摔跤形式，类似自由式摔跤。

(36)　传说山上一种叫牛肉蔸的植物，就是雷公的脚趾头。

(37)　这里指鱼跳上滩。

(38)　达亨：小伙子。

(39)　达妞：小姑娘。

(40)　啪蔸：私下订婚的一种形式，把竹子破开，各执一片，以示钟情。

(41)　达略：小男孩。

(42)　抵力古莫：传说中的女人神。

(43)　问错了柳：问错柳或问对柳是爱情中的隐语。

(44)　达忍：众人。

(45)　醉呆瓦：造人造天地。

(46)　咪：妈妈。

(47)　只脏：泛指一切能吃的野果。

(48)　支眯纳：生了小孩的妇女。

(49)　桑巴桑勾：祖宗，这里指的是殷略和埋耶。

(50)　这里表示下决心的一种形式，带有发誓的性质。

(51)　乌嗨乌里：大江沿岸地方。

(52)　抵味纳：一宗或一小南族。

(53)　芬榜培溜：平原。

(54)　乌叟乌溜：很大的浊水河，意指黄河。

(55)　七干牯：稀有动物，已濒于灭绝。善于把芒草折叠打结，塞入肛门口。以捕鱼为食，善于游泳。七干牯苗话叫“公”，类似狗，因尾巴有明显七条黑杠杠，故名七干。

(56)　传说水獭和七干牯一身披鳞，自从当逗送给它们竹鼠皮衣和狗皮袍以后，身上才换上皮毛的。

(57)　乌星阿叭：长江。

(58)　芬巴芬桑：雪山地带。

(59)　芬兄芬雍：陡峭地方。

(60)　左翁扭溜：大塘大湖，似指洞庭湖。

(61)　芬党败诺：崇山峻岭。

(62)　芬败芬那：丘陵地带。

(63)　培乌培佳：荒坡地方。

(64)　古榕古方：贵州榕江、从江一带。

(65)　引吉邦嘎：今大年、拱洞公社一带。

(66)　乌隆都巴：今白云公社一带。

(67)　仰昏周赊：今四荣、安陲公社一带。

(68)　乌芬乌刹：今安太、洞头公社一带。

(69)　芬败根樟：今滚贝、杆洞公社一带。以上均系融水苗族自治县所属公社。

(70)　半支咪纳：小族小支。

(71)　普米族每家都认定一棵松树或麻栗树作为本家的山神。在各家的山神树中，又会认一棵最大的松树与麻栗树为全村的山神，并且都加以祭祀。各家的祭祀日期一般在农历七月或腊月。全村公祭一般在四五月封山和七八月开山时。普米族也祭龙潭、山神，祭龙潭和山神的日子不能吃荤。

(72)　这篇创世神话共有十二节，七百五十余行。第六节出现了“有巢氏”。其余六节分别为燧人氏造火、伏羲氏教人识字、神农教人耕种、黄帝教人男耕女织、尧舜治水、恩公统治，天下太平。

(73)　笔摩：是彝族用来求神、送鬼的人。彝族有专门当笔摩的，大多世代相传，有如汉族的巫师、道士。

(74)　跌爬暑落，翻成汉话，就是今天的太平洋。

0.4.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创世

玉皇大帝的女儿

（汉族）

开天辟地的时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地上没有人，也没有树木，也没有江河湖泊。后来，怎么这一切都有了呢？

传说，一天玉皇大帝的小女儿对父亲说：“父王，大地上一片漆黑，应该让它亮起来。”玉皇大帝摇摇头，没有说什么。过了几天，小女儿又说；“父王，大地上太冷了，应该让它暖和起来。”玉皇大帝又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又过了几天，她又说：“父王，大地上太荒凉了，应该让它繁荣起来。”玉皇大帝觉得女儿多管闲事，很不耐烦，使劲地摇着头。

小仙女一心想使大地热闹起来，可父王又不肯帮忙，真没有办法。她苦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偷偷地离开了天庭，驾起祥云，飘到大地上。

她立地一看，大地上什么也没有，这多么可惜呀！怎样使大地亮起来？怎样使大地有人类？怎样使大地有山有岭，河水长流？怎样使大地竹木丛生，万花竞放？她在黑暗中一边走，一边思索。最后她决心把自己的右眼挖出来，抛上天堂，变成了太阳；把自己的左眼挖出来，抛上天堂，变成了月亮；把自己颈上的玉珠摘下来，抛上天堂，变成了繁星。从此，大地亮起来了，暖和起来了。她再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用嘴一吹，变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结成夫妻，生男育女，传子接孙。从此，大地上有了人类。她把自己的肠肚掏出来，抛在大地上，变成了江河湖泊；又把自己的骨头抛在大地上，变成了高山大岭；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抛在大地上，变成了树木花草；最后，把自己的十指抛在大地上，变成了飞禽走兽。从此，大地上什么都有了，热闹起来了。

小仙女创造了自然，创造了人类，可她自己什么也没有了。

【讲述者】　易世才（男，45岁，宜春市湖田乡双湖村民间医生，初中）

【采录整理】　李鉴（男，57岁，宜春市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4日

【流传地区】　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双湖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玉皇大帝有些冷酷，而他的女儿却是个献身人类的热心肠。

【基本母题】　世界无物；玉皇大帝；日月的产生；星星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玉皇大帝的女儿》：ZCSW0195-043-001

先有老子后有天

（汉族）

最先，没天没地，只有一片涝洼塘，叫混沌。后来有了盘古，谁也不知他多大岁数。有人说他经过三个混沌，一个混沌是十万八千年。都说他是个蚯蚓精。后来有老子，用泥做人，到外面晒，下雨拿不过来，用扫帚扫，有的人断了胳膊腿。开始不种地，有米岭、面山、酒井、油泉，要用去拿就行了，日头、月亮、星辰都是他安排的，刮风下雨也是他安排的。所以说，先有老子后有天，后来才有了三皇五帝。

【讲述者】　于连才（汉族，男，70岁，集安县，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黄绍文（汉族，男，39岁，集安县，干部，初中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2月采录于集安县头道镇

【流传地区】　吉林省·（通化市）·集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吉林卷），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2年版，第345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老子，是否会是道教创始人老子？在神话叙事中一切都有可能。

【基本母题】　混沌；盘古；用泥造人；人的体征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风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先有老子后有天》：ZCSW0196-043-002

江沽养天育地

（汉族）

江沽出世就吸气屙水，屙一点积一点，不知多少万年，积水成了汪洋大海。江沽藏在海里，为了吸气，她头上生出一根杆子，杆子顶端长出一片大荷叶。江沽通过杆子吸气，时间长了，荷叶上凝结了一大颗露水珠。这水珠纯净透亮，也有了灵气，在荷叶上滚过来滚过去。荷叶越长越大，大得无边；露水珠跟着长大，也大得无边。

江沽也叫江姑，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奇漂子，一个叫浪荡子，都生得顽皮，整天在海里游玩。一天，他俩玩到海面上，发现了那个大荷叶，就跳到荷叶上玩，跳得荷叶乱颤，露水珠也跟着跳动滚荡。浪荡子想把露水珠抱住，撵到这边，它滚到那边，撵到那边，它滚到这边。浪荡子火起，一下子扑过去，咬住露水珠，觉得甘甜可口，他就一气吞在肚子里，肚皮胀得要破，不能动弹了。奇漂子连忙下海去找母亲江沽。江沽说：“那露水珠是准备长大的，不等长成，就被你吞了，这还得了！”一气之下，把浪荡子咬断五节。五节尸体一落海底，化成一座高山，这高山就是昆仑山。昆仑山把江沽、奇漂子都包在中间，元气未散，凝成一个像鸡蛋样的精核。精核就孕育了盘古。一万八千年后，江沽转为盘古，从地心里钻了出来，身子一抖，就有一万八千丈高。他睁开眼睛一看，四面是海洋，黑气沉沉。他在海洋里四处摸索，摸到太荒山上，这太荒山就是昆仑山，山上荒凉无比。

盘古走到太荒山上，只见金光闪闪，原来是一把不知几千几万斤的金石斧头；又见一个混元巨石，连着天盖。盘古举起斧头，劈开混元石柱，天盖慢慢升高，乌云渐渐下沉，黑雾慢慢敞开，只见一对夫妻，一个闪着金光，一个闪着银光，随着山崩地裂沉入了海底。

天地仍然是一片黑暗。盘古不断地用斧头开天辟地，到底开辟出了光明。

【讲述者】　曹良坤（男，75岁，草医，私塾8年）

【采录整理】　胡崇峻（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春采录于神农架林区松柏镇堂房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松柏镇·堂房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散体神话可以看作是该地区流传的史诗《黑暗传》中某些内容的异文。

【基本母题】　海洋的产生；化生山；盘古的产生；盘古分开天地；光明的产生

【本文编码】　《江沽养天育地》：ZCSW0197-043-003

太阳和月亮

（汉族）

传说，地上没有人的时候，天上就有了神，可宇宙间还没有太阳和月亮，天地到处是昏暗暗，灰蒙蒙。

这日，玉皇大帝正在昏暗的凌霄殿内赏舞听歌，突然，一束虹光从地上直射霄汉。众神众仙，哗然不息。玉帝觉得蹊跷，就装扮成一个浓眉大眼、身强力壮的小伙儿悄悄来到地上。

玉帝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爬了九山九岭九十九道坡，蹚了九江九河九十九道涧，仍不见发光的东西。他暗暗下决心，就是历尽千难万险，也一定要找到这个发光之物。

不知过了多少天，玉帝也不知爬了多少挺拔的山峰，不知又越了多少流淌的溪泉。这天，他刚来到一个悬崖峭壁下，忽然，一块突兀而立的大石头后面，闪射出缕缕耀眼的光芒，忽隐忽现，十分神奇。玉帝蹑手蹑脚地走到石头跟前，想爬到石头上去观看，可跃了几下也上不去。他正想绕到左边的地塄下细瞧，不想泉水漫到了巨石脚下。玉帝只得左挪右退，急步退到巨石的右上侧，慢慢地探出了头。呵，一个白嫩娇美的姑娘正立在没膝深的泉中洗澡，那绸子般柔软的身姿，发射出熠熠的虹光。

玉帝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伸腿下水。姑娘似乎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一扭头，竟同玉帝四目相注。羞煞了！她急忙将一丝不挂的玉体藏到石头后面，退着退着，趔趄一下，眼看就要向后倒去，玉帝连忙向前跨了两步，扶住了姑娘纤细的手臂。姑娘挣脱玉帝的手，急忙躲到大石头后面。

这时，姑娘周身的彩虹，从石头后面闪射出来，露出一张更妩媚动人的秀脸来。玉帝问过，方知姑娘叫光明，从小就没见过双亲，自己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来到世上的。

玉帝很同情光明姑娘的身世，便撒谎说：“我也是从小就失去了双亲，一个人四海漂流，生活没有着落。”随后又说了许多爱慕的话。

光明姑娘看着这位英俊的小伙儿，听了他感人肺腑的一席话，脸“唰”的一下红起来，含情脉脉地低下了头。

当日，他们俩天做媒，地做证，结成了夫妻。他们整天玩耍、戏闹，从来没有拌过一次嘴，也没有红过一次脸，生活得和和美美。

玉帝来到人间，不知不觉已数月之久，光明姑娘呢？已身怀六甲，面容渐渐憔悴，身上的亮光也渐渐暗淡下来。玉帝生来就是由人侍奉的，又见光明已不是从前的窈窕淑女了，而且自己每天还得出去到处为她找食物，因此他常回想天上的仙境，常寻思天上的神仙、妃嫔。他越想越觉得受不了这份苦，就一狠心，丢下身孕数月的光明姑娘，独自返回天庭。

光明一人在山洞里等呀等，怎么也等不回夫君，就拖着疲惫的身子，黑灯瞎火地到山上寻找。她找了七七四十九天，钻了七七四十九道沟，爬了七七四十九座山，喊哑了嗓子，磨破了脚趾，也没找到夫君一点儿踪影，没听见夫君的一丝回声。但是，她不灰心，不丧气，相信总有一天会见到丈夫。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多月。这日，玉帝正同众仙女嬉笑玩乐，忽听天门神来报，地上又有了光辉。玉帝到天庭外举目一望，光华照耀之处，正是他和光明居住的山洞。这时，他怀旧之情顿起，就二次来到地上。

玉帝到了山洞，怔怔地立在洞口。原来，光明姑娘已瘦骨嶙峋地僵死在山洞里，身旁趴着两个婴儿，一男一女，亮光就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的。玉帝醒悟过来，才知光明姑娘耗尽了自己的灵光，孕育了两个发光的婴儿。他痛哭流涕，惭愧地将光明葬在山洞，抱着两个婴儿回到天上。

数年之后，两个婴儿长大，玉帝给女婴起名太阳，男婴起名月亮，他们俩身上都光芒四射，照得天上无处不亮。当神仙们借太阳、月亮的光辉嬉笑玩耍时，玉帝就痛心自己的过错，总觉得不该丢下光明一人自己回到天上。这日，他又看到两个孩子游来逛去，将天庭照得亮堂堂的，可地上仍黯然然、灰蒙蒙，没有一缕光线，心想：我应该打发一个孩子每天到地上去送一次光，作为对光明的纪念。月亮生性顽皮，早就在天庭玩腻了，听说父王想让他们到地上送光，就吵吵嚷嚷，争着要下去送光。玉帝详细嘱咐了一番，月亮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天庭。

月亮到了半空，调皮地从空中一划而过，看到东方浩瀚的大海，就一头扎进去洗起澡来。他只顾尽情玩耍，竟忘记了玉帝“每天定时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的嘱咐。一连数日过去，也未曾露面，地上仍是黑沉沉的。

玉帝在天上始终看不见地上有光，便即刻把月亮召回天庭，罚他从此不能再到地上。可黑幔笼罩的大地不能没有光呀？太阳姑娘在一旁看见焦急的父王，拿定主意要到地上去送光明。玉帝听后，急忙摇头说：“不行，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常常抛头露面呢？”太阳很坚定地说：“父王，你不必担心，孩儿自有妙法。”玉帝看着太阳姑娘，又仔细叮咛了一番，就差遣她启程了。

这日，黑幔沉沉的东方渐渐映出虹光，太阳姑娘蒙着面纱露出了头。过了一会儿，她揭去面纱，露出了俊美的面庞，霎时间霞光驱散了笼罩在山间的一切迷雾。

玉帝在天庭看着女儿为地上送去了光明，很是兴奋，扭头又要训斥月亮，月亮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自那以后，月亮羞愧万分，竟变得温顺起来。每当太阳回宫休息，他总要头蒙灰纱，悄悄地出去，学着太阳姑娘的样子，从东方升起，至西方落下，羞羞答答，半遮半掩地给大地撒一些银辉。

就这样，地上有了光明，渐渐滋生了万物，人类也自此繁衍，太阳就成了万物之母。可人们都认为月亮是温柔如水的女人，却不知太阳才是真正的女人。后来，只要人们仰望太阳，太阳姑娘总会掏出无数金针抛向空中，刺射人们的眼睛，据说这就是她护羞巧治人们的妙法！

【讲述者】　李之春

【采录整理】　王润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中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1—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玉皇大帝不仅是一个多情儿郎，他的婚恋也充满传奇。

【基本母题】　神的产生；天地昏暗；婚姻的产生；日月的产生；万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0198-043-004

天和地的来历

（汉族）

很久以前，世上没得光亮，到处一片昏暗。生灵万物都是在昏昏暗暗的日子里摸着生活。那时，人类想不出办法来改变这个状况，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后来剩下来的人已经没有好多了。这些剩下来的人当中，有一对夫妻，他们力气很大，也很勇敢，大家都很尊敬他们，把他们叫勇力神。有一天，几个快要饿死的老人，对他们说：“尊敬的勇力神啊，我们听老人说，有一个低洼的地方，能看到一丝光亮。那个有光亮的地方，说不定能救大家的命，不过听说那地方很远很远，路也很难走。”勇力神夫妇听了几位老人的话，就照他们所说的方向去找有一丝光亮的地方。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有时爬山，有时过河，战胜了很多困难和危险，终于找到了那个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他们非常高兴，赶忙跑过去看，那一丝光亮是从一个洞底下射出来的。他俩趴下身子，钻进洞里使劲用背去顶洞壁，最后站了起来，接着他们又各人顶一方，使尽全身力气，用双手托着继续往上顶。可是，他们谁也不能松手，因为一松手四周又合拢来。他俩为了救活还没有死的人，就这样一直顶着、顶着。不知过了好长时间，那女勇力神口中流出一股鲜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方。她血流完了，死了。但是她的身子没有倒下去，仍然伸着双手死死顶着。女勇力神死后不久，那男勇力神也口吐鲜血而死。他也没有倒下去，仍然用双手死死地顶着洞壁。

从此，世上有了光亮，人类得救了。人们把勇力神夫妇用手托上去的地方称为天，踩着的地方称为地。现在，早上太阳出来，晚上又落下去的时候，天上地下都有一片红光，据说那就是勇力神夫妇的鲜血染红的。

【讲述者】　王绍华

【采录整理】　寇天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舍己为人敢于牺牲的一对夫妻神令人心生敬佩。

【基本母题】　世界黑暗；夫妻神；寻找光明；光的产生；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和地的来历》：ZCSW0199-043-005

木彭哥

（独龙族）

在远古的时候，日月交配之后，才有生物。但是生物都是没边没角的圆块，没有分别。后来有雪山之神，名叫卡窝卡蒲，把雪化为清水，洗濯各物，将那些赘瘤除去，就分出类别来。首先显出人类，一男一女。以后又显出鸟、兽、虫、鱼，它们都各有性别。这一男一女自相交配，繁殖成现在人类，其余的也都繁衍成今日世界上各种动物。

一男一女成亲后，虽然繁衍很盛，但地上没有粮谷。于是丈夫木彭哥便乘日光腾升上天，偷来谷种。本来只想把谷种撒在他们所住的地方，不料撒手就叫风给吹散，撒落全世，所以现在各处都有谷子了。

虽有了谷，但是没有火。于是又祷告天神，请求取火的方法。当祷告的时候，他手中正在玩弄藤子，不知不觉将藤子在树干上磨，渐渐热起来，冒出火星，就得到取火的方法。

后来木彭哥的子女病了，他就乘坐一只蜜蜂，飞往天上，向天神卡窝卡蒲讨药，以便医治，到了天门喊道：“开门来！”门内问道：“哪儿来的凡人，快快走开！”木彭哥再三哀求，才进去了。神就给了他药。回来的时候，背他的蜂子，忽然把他扔下飞去，他就从天上掉下来。坠落的时候经过一个湖，不小心把药落入湖中，于是这湖的水有了酒味。木彭哥空手回来，儿女病死了，夫妻互相埋怨，以后交配又生子女。俅人有酒没有药和人口不旺，就是这个原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不同方面强调了婚姻的功能。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物的产生；动物的性别；婚生人；谷物的产生；特定的湖

【本文编码】　《木彭哥》：ZCSW0200-043-006

开天辟地的传说

（鄂温克族）

据说在太阳出来的地方，曾有过一位白发老太太；她长着两个很大很大的乳房。她是世间头一个哺育万物的萨满，人间的幼男幼女，都是吸吮她的奶水长大的。

起初，人只有肉躯，由天上的北斗星赐给灵魂，南斗星赐给寿数。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后世鄂温克人的习俗里，才留下了宰杀牲畜祭祀北斗星的礼仪。

自从世上有了人，隔不长时间就闹一回天塌地陷，鄂温克的祖先把那种灾难叫作“嘎拉呋由布仁”。有一次大灾使世上只剩下一男一女，他们俩生儿育女，养育后代。

世间除了人以外，还有主宰风的风神，掌管下雨的雨神，连霹雷闪电都由神来行使。老人们曾传说，在地球的边缘上，有一位老奶奶，手里拿着大簸箕似的东西，只要她一掀动，地面就会刮风。如果月亮跟火星一打对脸儿，那位老奶奶就要掀簸箕，那就一定要起暴风了。古话说“没有雨，就没有水”，缺了水，就什么也长不出来。

每年牧历二月间，一旦天空出现火星和月亮挨近的天象，就知道要起暴风了。那时，常常会出现一种叫作“结洛勾”(1)的动物。它平素总躲在洞穴里睡觉，一遇到风暴，就仓皇地往外跑。每见它出来，鄂温克人就知主宰风的神要降临了。

天上还有个老头儿，手持一面鼓，只要他敲击鼓，半空里就会滚出轰隆隆的雷鸣声来。老人们说，雨是龙身上洒下的水。因为龙身上有数不尽的鳞片，每叶鳞片盛有一百担水，当它一齐打开洒下的时候，地面上就会烟雾弥漫，下起暴雨。

【讲述者】　杜忠寿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内蒙古自治区）·嫩江流域鄂温克族聚居村屯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8—299页。摘自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鄂温克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叙事逻辑看似有些乱，其实正是神话叙事的特点。

【基本母题】　萨满；万物的抚育；人的灵魂；人的寿命；祭祀的产生；风的产生；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的传说》：ZCSW0201-043-007

人祖阿丹和好娃

（回族）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混浊，万物不生，真主只造化了天仙，又为天仙们造就了天堂，所有的天仙每日在天堂里享受着真主慈悯的恩典。

真主造化了天仙，都有一定的职务，顺真主的意志办事。最有名的是：哲布勒伊来、米卡伊来、伊斯拉菲来，阿兹拉伊来、盟克尔、乃克尔、雷祖瓦尼和马力克八大天仙。

一日，真主召见八大天仙说：“我造化你们全是不朽的妙体，我只给了你们智慧，却没有给你们欲望，因此我决定造化一种拙体的人，除了和你们一样给他们智慧外，还要赋予他们一种欲望，让他们生儿育女，繁衍人类，让他们凭着我给他们的智慧去创造美好的顿亚(2)。”

这时，天仙们就问：“主啊，你要用啥造化人类呢？”

真主说：“我要用洁净的土造化人。”随即就命米卡伊来到地面上去取土。米卡伊来到了地面，地面就问：“米卡伊来，你到我身边来所为何事？”米卡伊来说：“我奉真主之命要在你身上取一块洁净的土造化人类。”地面说：“天仙啊，你去回复至睿的真主吧，就说我不给土，因为我地面是真主造就的，我顺服真主。如果从我身上把土取回去造化了人类，假若出现了忤逆他的人，我会有负真主对我的造化之恩，获罪不起啊！”

米卡伊来天仙上天把地面说下的话原原本本地回复了真主，真主又派了第二个天仙去，又没取上，派了三个天仙去，回来全都说的是和米卡伊来天仙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这下可惹怒了阿兹拉伊来天仙，他说：“这一回我去，我全然不相信取不来个土。”

阿兹拉伊来天仙到了地面上，地面还是不取给土，并把给前几位天仙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阿兹拉伊来天仙听罢就说：“你既然是顺服真主的，为啥违抗真主的命令，不给取土？这难道是你一个顺服者的行为吗？”紧说着大喝一声，声如炸雷，没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地面抓了个坑。回到天宫，把取得的土呈奉给真主。真主对阿兹拉伊来天仙说：“你做事果断，以后做专管拿命的天仙吧。”说罢，真主将取的土给阿兹拉伊来，命阿兹拉伊来按照真主的意欲造化人。从此，阿兹拉伊来就当了人类取命的天仙。

阿兹拉伊来天仙用泥土造化了个人样儿，真主给泥人度了灵气后，先是脚开始动弹，而后慢慢睁开眼睛，便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并起名叫阿丹，因他是第一个人，所以称人祖阿丹。

为了繁衍人类，真主先造化了阿丹，又从阿丹的左肋巴取了第三个肋骨造化好娃，好娃做了阿丹的妻子。众天仙不解地问：“全能的真主啊，你从泥土上造化了阿丹，再从泥土造化他的妻子啊，却为何从阿丹的左肋骨上造化他的好娃呢？”真主昭示道：“只有用男人的肋骨造化他的女人，这样男人就有了对女人的疼心，不然他们很难成终身夫妻。”

真主造化了阿丹和好娃，赐给了他们优厚恩典，并告诫阿丹和好娃说；“你们如今有了欲望，且要理智地去克制非分的欲望。当你们游历天堂时，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享用，唯独麦果是受禁的，千万不要吃它。”麦果是凭着真主的万能，清除了天上所有的龌龊聚汇滋生的东西，是不清洁的，如果吃麦果就有损圣法。

一日，阿丹和好娃到了阿甸乐园，过了彩虹桥，经过异光闪耀的果树下时，见到了鲜嫩晶亮、香气扑鼻、粉汁欲滴的麦果，好娃忍不住诱惑，就对阿丹说：“我俩一人摘一个麦果尝尝。”阿丹连忙制止道：“真主禁止我们吃麦果，你我咋敢违背禁命？”好娃说：“满园子这么多的麦果，吃一两个有啥哩？”阿丹仍然劝阻好娃：“主命莫违，你不能吃。”这时易卜利斯(3)走到阿丹和好娃跟前说：“啜，要知道真主为啥不让你们吃麦果，是怕你们吃了就会享受永久的天堂。”好娃附和着说，我说真主咋啥都让吃，就不让吃麦果？紧说着已摘下两颗麦果拿在手中，递给阿丹一个，阿丹接过麦果没忍住咬了一口，好娃却把一个麦果全吃下肚子了。全知的真主派天仙赶到，一把在阿丹的脖子上捏住了，刚到嗓喉眼上的一口麦果给捏住了。据说男人们的喉咙疙瘩就是这口麦果长成的。只因好娃把一个麦果全吃进肚子了，真主就罪行了好娃每月流一次月经，来消吞食麦果的罪孽。

自从阿丹和好娃吃了麦果后，真主就贬降阿丹和好娃到顿亚上。那时候的顿亚是混混浊浊，茫茫漆黑，没有昼夜之分，更无万物之生，到处是冰川岩浆。阿丹和好娃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哭啊哭，两眼哭出了血泪，他们向真主哀求饶恕。后来，真主饶恕了阿丹和好娃，凭着真主的意志，顿亚有了光亮，从此天地分开，天上有了日月星斗，地上有了江河山川。日从东方升起就是白天，月从西方落下就是黑夜。阿丹和好娃感谢真主恩典有了光亮，互相就边喊边哭边找，不知过了多久，一日，两人终于到了一搭，惊喜地抱头大哭一场。

一日阿丹和好娃在冰川上互相戏耍着行走，不慎好娃滑倒在冰上，阿丹扑上去用手拉好娃时，发现异性的阳情，产生了情欲，第一次发生欢合情交，因此女人的尻子和男人的一双膝盖是冰凉的。

阿丹和好娃选择了顿亚上一个最好的最适宜的地方住下来，真主给了他们饥饿的感觉，拿啥吃呢？他们就开始向真主祈祷，真主恩赐给他们可以吃的五谷。阿丹为了让真主赐给五谷能在顿亚长期用之不竭，就开始开荒平田，劈山引水，辛勤地耕耘种植五谷粮食。凭着真主赐给好娃一双灵巧的手，全美的智慧，她摘下了云霞，仿照天堂的各种树木和花卉，剪成各式花样，撒向园中，祈祷真主赐给灵气和生命。真主按照好娃的祈求给了慈悯，并把麦果赏赐给他们变成了土地的肥力。就这样，古老荒漠的大地在阿丹和好娃的勤恳劳作下，开始逐渐变得富足美丽。

【讲述者】　田富珍（回族，男，60岁，海原县海城镇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王红久（回族，男，45岁，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采录于海原县海城镇周台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海原县·海城镇·周台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真主造天仙、造人祖以及与创世有关的问题。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仙的产生；用土造人；第一个人；造女人；禁果；天地的分开；日月星辰的产生；婚姻的产生；五谷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祖阿丹和好娃》：ZCSW0202-043-008

驾驭太阳的母亲

（景颇族）

传说，造物主能贯娃原来居住在高高的太阳山上。

很古很古以前，世间本来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万物，只是一片混混沌沌。能贯娃要造天、造地、造万物。他花了很大的气力先造好了天，接着又不辞劳苦地来造地。他手持一柄开山巨斧，东边打打，西边劈劈，有时打得重，有时打得轻，打得重的地方成了平地，打得轻的地方成了高山。他又在高山平坝中开辟了九条大江和九块平平整整的田地。江里日夜不停地流着水，田里种植着茁壮的禾苗，高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

然而茫茫大地上除了能贯娃自己，却再没有别的人，也没有什么飞禽走兽，他感到非常寂寞。他想：如果地上能有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再有很多很多能在天上飞的小鸟，能在地上跑的走兽，能在水里游的鱼儿，大家在一起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共同劳动，把世界建造得更加美丽，那该多好啊！想着想着，他就照着自己的形象，用泥巴捏了很多很多的小泥人，有男的，也有女的。说来也怪，这些小泥人一放到地上就又唱又跳，有说有笑，很快就长得和他一般高，可把他给乐坏了。他高高兴兴地把他们一男一女地配成双，让他们一家一户地过起日子来。接着他又捏了很多鸡、鸭、牛、马、猪、羊、猫、狗，还捏了很多兔、猴、麂、鹿、狮、象、虎、豹和鱼儿、飞鸟。太阳照在大地上，地上繁花似锦，艳丽非常，野兽在林间戏耍，鱼儿在水中浅游，小鸟在天空飞翔。人们白天劳动，晚上就敲起铜锣，围着篝火唱呀、跳呀，整个世界充满了欢乐，充满了生机。每当能贯娃看到人们愉快地劳动、幸福地生活，他的心啊，甜得像浸泡在蜜罐里。

但无论是能贯娃还是其他人都万万没有想到，与能贯娃同时应运而生的还有一个凶恶的魔鬼高佐洛雷，当能贯娃开创天地时，这个家伙正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抱头酣睡。人们的阵阵欢声笑语把它从睡梦中惊醒。他睁眼一看，不觉为天地之变而大吃一惊。他慌忙爬起来向四下张望，美丽的世界和人们幸福、欢乐的情景，把他气得牙根发痒，肚皮欲炸。他嫉妒、恼恨：“谁人竟敢如此大胆，把我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一打听，得知是能贯娃搞的，因而把他恨到了死处，发誓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把他开创的天地万物给通通毁掉。

这一天，恶魔高佐洛雷气势汹汹地来到太阳山能贯娃的家门口，高声大叫能贯娃：“能贯娃，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叫声，能贯娃走出门来，见是一个青面獠牙、狰狞可怖、身背长刀的魔鬼站在门外，不知找他有什么事。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能贯娃很奇怪，但仍不失礼貌地招呼他，对他说：“朋友，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呀？请进家来说吧。”

“不啦！这么说你就是能贯娃啰？”

“我是能贯娃，请问你……”

“我是魔鬼高佐洛雷！我问你，这天地万物是你造的吗？”

“是呀，怎么啦？”

“怎么啦？哼！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造天地？”

“哦，你问这个呀。朋友，是这样，我看着世间无天无地，上下不分。举目一望，迷迷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就憋得十分难受，所以才动手把天地分开，把这混沌的世界变成晴朗的。你看，天地这么一分，蓝天白云，大地苍翠，水如银带，这不是比原来那景象好得多吗？”

能贯娃兴奋的话语、自豪的神态，使得高佐洛雷张口结舌。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清新爽目的世界的确要比过去美得多，但它讨厌人类和万物，心想，倘若这世上只有我高佐洛雷，我不就可以独往独来，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独享这美妙的光景吗？可现在那么多人……

高佐洛雷便蛮横无理地质问能贯娃说：

“你造了天地也罢了，可为什么又要造出人类和万物？你不知道吗？这世界是我高佐洛雷的，你造出万物来占据我的世界，他们又唱又跳，闹得我终日不得安宁，你这不是故意和我捣乱吗？！”

“啊？世界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呢？难道就没有我的份？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的份？世界应该是大家的，谁说只能归你一人所有？你一个人要霸占那么大一个世界有什么用？难道你不感到寂寞吗？人们欢欢乐乐有什么不好？你爱清静不会躲远点，天地之大，哪儿不可以去呢？”

高佐洛雷的无理指责使能贯娃很生气，但他强压着怒火耐心地跟它讲道理。

“躲？你说的倒好听！”高佐洛雷被能贯娃驳得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哼、哼”两声冷笑，气狠狠地说：“那就把你的家让给我吧！”

“你想要我的家吗？好吧，我让给你。”

“把你的田地牛马也给我！”

“行啊，你拿去吧，我能劳动，田地可以另开，牛马可以另养！”

“呵，你好大方！老实告诉你，这一切我都不稀罕，我要的是整个世界。我不容许世上有人类存在，我要把他们通通杀死，你不能干涉，也行吗？！”不等能贯娃回答，高佐洛雷“嗖”地拔出长刀，微闭双眼，仗刀作法。

高佐洛雷的疯狂举动，气得能贯娃怒火万丈。他岂能容忍恶魔肆意荼毒生灵、毁灭天地？“住手！”他大喝一声，抡起开山斧，狠狠向高佐洛雷劈去。高佐洛雷惊得冷汗直冒，它“嗖”一下窜出八丈远，急忙扭过身来，横刀迎击能贯娃。能贯娃一斧劈空，怒气更甚。于是两个你来我往，吼声如雷，刀斧相拼，寒光闪闪，整整斗了三天三夜，直斗得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战到后来，勇猛的能贯娃架开高佐洛雷的长刀，以饿虎扑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斧，高佐洛雷半边身子被劈了下来。在惨叫一声的同时，高佐洛雷也猛地抛出长刀，直刺能贯娃的心房。自以为大功告成的能贯娃万万想不到高佐洛雷有这一手，猝不及防，被刺来的长刀刺穿胸膛，血流如注，顿时倒地。能贯娃见自己伤势沉重，身边无药，若不及时救治，有性命之危，而且，想来魔鬼受伤更重，无活命之侥，于是忍着剧痛，拔出刺在胸膛上的长刀，用手堵住流血的伤口，登上云头，返回天国去了。

再说高佐洛雷。他趁能贯娃受伤倒地之机，挣扎着逃下太阳山，但跑不多远，终因伤势太重，倒地身亡，然而直到死亡临头，这个害人精也没忘作恶。它虽精力不济不能毁灭天地，却也还能施法，使天河倒悬(4)，大雨倾盆。转瞬间，天水茫茫，一片汪洋，地上的一切都被洪水冲走了，人也被淹死了，只剩下姐弟二人因在高山上放牛，一看大水淹来，急忙杀了四条牛，用牛皮做了一个大鼓，两人躲进皮鼓里顺水漂流。皮鼓漂呀，漂呀，也不知漂了多少天，后来忽然停住不动了，姐弟两个很奇怪：“是水退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忙把蒙鼓的牛皮揭开一条缝，一看，果然是水退了。姐弟俩高兴极了，赶快扯开牛皮，爬出大鼓，辨着方向，踏着泥泞，朝自己的家乡走去。走呀走，不晓得走了多少个白天和黑夜，一路上竟没有遇上一个人，路过之处尸骸遍野，荒凉可怖，两人感到十分孤单。一天黄昏，他们走得又累又饿，正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忽然看见前面山坡上有两个石洞，一个“拱该”（即老太婆）正站在洞口向四下张望。两人欢喜不已，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叫了一声“奶奶！”然后说：“我们在你家歇一晚，行吗？”

这人，原是达目鬼，它已有很长时间没吃到活人肉了，现在正想得口涎流淌，一见姐弟俩，高兴得手舞足蹈，跃上前去，拉着他们就往洞里拖，生怕到了口的美味又飞掉，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行啊，行啊，就住在我这里吧，我可喜欢小孩了。你们一定很饿了吧？我这就去背水煮饭给你们吃，你们在家好好歇着。”说着，背起竹筒就朝山箐走去了。

机灵的姐姐看出这个老太婆像是喜欢，又像是不怀好意，便起了戒心，因此达目鬼前脚刚出门，她也悄悄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只听见她边走边情不自禁地哼道：“去背水呀去背水，我要煮那两个小人吃。”姐姐听了吓了一跳，急忙跑回来，拉着弟弟就逃。等达目鬼把水背回来，两人已逃走了。达目鬼追赶了一程，寻找不着，只得返回，自认倒霉。

逃脱了达目鬼的追赶，姐弟俩又辛辛苦苦地走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人走疲了，脚走肿了，再也走不动了。这时，他们多么想能有一间房子来遮风蔽寒，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呀！特别是弟弟，更是不想再走了。说来也巧，前面山头上果真有间房子，两人一口气爬到山顶，叫开房门一看，出来开门的是治同鬼（景颇族神话中的山神）。“奶奶，我们无家可归，你能收留我们姐弟俩吗？”姐弟俩同声哀求。见是两个累得筋疲力尽的孤儿，治同鬼同情地说：“进来吧，可怜的孩子，奶奶一个人也很苦闷，你们就跟我在一起生活吧！”

她把他们迎进屋，安顿好就去背水，说：“你们在家歇着，我去背水来煮饭给你们吃。”她刚出门，姐姐又悄悄跟在后面观察动静。在接水时，听见她轻声唱道：“水呀快淌，水呀快淌，我要赶快回去煮饭给两个孤儿吃，他们饿坏了。”姐姐相信治同奶奶不会伤害他们，于是和弟弟欢欢喜喜地跟着她生活起来。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姐弟俩已长大成人了。治同鬼很为他们的婚事操心(5)，总想给他们早日解决。但偌大一个世界，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别的人可供选择，没法子，只得劝他俩结对成亲。然而姐弟俩怎么能够结婚呢？可是不结婚，不生育后代，等他们死后，人类岂不是就要绝种了吗？结也不好，不结也不好，尽管奶奶多次劝说，姐弟俩仍犹豫不决，十分为难。

“我们还是来问问天，看看天是不是也同意你们结婚。你们俩一个在东山，一个在西山，同时往凹子里滚，如果天同意你们结婚，就让你们俩滚在一起；如果天不允许你们姐弟结婚，就不让你们滚在一起。你们看这么办好吗？”治同奶奶出了这么个主意，姐弟俩无别的办法，也就同意按天的意志办。他们拜了天，请天来做主，然后姐姐上东山，弟弟上西山，同时往下滚，一连滚了三次，三次都滚在了一起。姐弟俩便高高兴兴地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乐，白天，他们俩一同下地劳动；晚上，弟弟弹起口弦(6)，陪伴着姐姐在月光下织布缝衣。不久，他们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娃刚。娃刚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鼻直嘴圆，五官端正，白白胖胖，很是逗人喜爱。姐弟俩拿他当宝贝，每天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从奶奶手里接过他，亲了又亲，还把人耳朵穿上洞，佩戴上最漂亮的装饰。治同奶奶也高兴得年轻了十岁。不过娃刚这孩子有一个爱哭的毛病，一哭起来，谁都哄不好，你越哄他越哭，哭得你心烦意乱。

这一天，姐弟俩下地去了，不知为什么娃刚又哭了起来，奶奶背他抱他他不歇，喂他吃他不吃，逗他玩他也不玩，丢在床上不理他，他哭得更凶。哭呀哭，从日当顶直哭到日偏西，哭得奶奶火冒三丈，一气之下，把他抱到九岔路口(7)用刀劈成八块丢在地上。然而这一劈，哭声虽没有了，但孩子也没有了。看着一堆血淋淋的肉块，治同鬼后悔不已，内心深深自责，感到对不起姐弟俩，也不好意思再回家见他们，一个人远远地躲开了。想不到治同鬼刚离开岔路口后不久，八块肉体却变成了四男四女八个年轻人。他们的耳朵上都穿着洞，戴着银光闪闪的漂亮耳环，样子都长得和小娃刚一模一样。

那天傍晚，姐弟俩收工回来，见娃刚和治同鬼不在家，饭也没煮，火塘还是冷的，很惊奇。奶奶从来都不去哪儿串呀，今天会去哪里呢？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过开始他们还总以为是出外玩去了，等把饭做好，天也黑了，仍不见孩子和奶奶回来，姐弟俩这才焦急起来，赶忙分头四处找寻，可哪里还有治同鬼和小娃刚的踪影呀！当妈的急得像发了疯，她跌跌滚滚、哭哭叫叫地整整找了一夜也毫无下落，直到第二天红日东升时，才在九岔路口看见四对男女青年正互相依偎着谈情说爱。她赶上前去向他们打听小娃刚和治同鬼的下落，他们都回答说没看见。但是当她把他们上下仔细一打量，不禁惊叫起来：“哎呀，你们不就是我的小娃刚吗？”她紧紧地拉着他们的手说：“小娃刚，我是你们的妈妈呀！”

“你是我们的妈妈？”看着这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人自称是他们的妈妈，年轻人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孃孃，我们都不叫娃刚，也不知道谁是我们的妈妈。”他们中的一个人很难为情地对她说。

“什么，你们不是我的娃刚？”母亲听孩子这么说，又惊讶又失望，脸一下就阴沉下来，“难道是我眼花看不真？”她揉了揉眼睛，再一个一个地打量，可是越看越觉得他们像娃刚：圆圆的脸蛋，浓黑的眉毛，明亮的眼睛，直直的鼻子，那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和娃刚一模一样。难道当妈的还能认不准自己的孩子？不，没错，你们就是我的娃刚。

“孃孃，我们不可能会是你的娃刚。你想想，你的娃刚才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子，而我们却是八个年轻人。一个小娃刚怎么能在一夜之间长成八个年轻人呢？”

“这，这叫我怎么说得清呢？可你们一个个都长得和我的小娃刚一模一样，能说不是我的娃刚吗？孩子们，我真是你们的妈妈呀，走，快跟妈妈回家去。”她紧紧地拉着孩子们的手舍不得放掉，眼泪又不住地滚落下来。

“孃孃，你说我们长得很像你的小娃刚，可我们谁也没见过小娃刚，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单凭你说，还不能使我们相信我们就是你的娃刚。请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证据来证明你真是我们的妈妈吗？”

孩子们的话，使她张口结舌回答不出话。说来也是，孩子们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拿不出足以使他们信服的证据，他们怎么会轻易相信这是真的呢？然而要叫她一下子拿出证据来，她无论如何也办不到。“要是治同奶奶在场就好了，可她……”真叫她不知咋整才好。

“孃孃，你看这样好不好？”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的火堆里拣起一块熄灭的火炭递给她，对她说：“你说你是我们的妈妈，那就请你来洗这块炭吧，如果你能把它洗白，说明你是我们的妈妈；如果洗不白，就说明你不是我们的妈妈。”

母亲认儿心切，既然孩子这么说，她也就毫不犹豫地接过火炭去小河里洗。洗呀洗，把河水都洗黑了，而炭却怎么洗也洗不白。孩子们见她不能把炭洗白，以为她不是他们的母亲，于是在她专心一意地洗炭时，悄悄地离开了她，离开了九岔路口，走进了人类世界之门的“宝塔门”，来到了人类的世界（相传，在这之前，人和鬼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在高高的蒙石得亚山（有人说即喜马拉雅山，也有说是天山）的山脚下定居下来，开始了和睦友好、幸福美满的人类生活。相传，他们就是景颇、崩龙（即德昂）、傈僳、阿佤等民族的祖先。

当母亲发现孩子们离开了她时，他们已走得无影无踪了。她慌忙丢掉尚未洗白的火炭，也顾不得自己的丈夫，拔腿就追，谁知却追错了方向，来到了天堂世界之门——太阳门外，但太阳之门关着，无法进去。为了进太阳门寻找孩子，她从此就坐在太阳门前，边织筒裙边等太阳门打开，哪儿也不敢去。据说美丽的彩虹，就是她织的筒裙布。

她这样等呀等，也不知等到了多少年、多少月，人等老了，头发等白了，可仍然没见太阳门打开。不过，她尽管心急如焚，但进太阳门寻找孩子的决心却坚定如初。她热爱孩子的精神使能贯娃十分感动，他再也不忍心让这个热爱孩子远远胜过爱自己的慈母，继续在此孤独望儿受煎熬了。一天，他来到太阳门外，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她，又带着她下凡到人间，与自己的孩子相认。

原来，能贯娃回到了天国，经过很长时间的治疗，伤终于好了。可是，当他俯首大地，见昔日那美丽的景色、欢乐的人类已不存在，心里非常难过，后悔当初没能立即杀死高佐洛雷。他本想再到地上修补山河，创造人类，却因自己创伤初愈，身体虚弱，力不从心而不得不暂搁此念。后来他身体强壮正欲登程时，发现世上还幸存着姐弟俩，转念一想：“世间既有此二人，何不就让他们传宗接代，重建家园呢？同胞骨肉，人们定会更加亲密；自己的劳动成果，人们也定会加倍珍惜。”为此，他打消了下凡欲念，仅把姐弟俩的生活时时挂念在心。他为姐弟俩的结合而高兴，为娃刚的诞生而欢喜，为娃刚的被害而气恼，更为姐姐热爱孩子的品质所感动。九岔路口母子相逢，他真想出面向孩子们说明原委，帮她作证，但忽然一个念头闪现：“嗯！太阳至今无人驾驭，倘若得此慈母来管理，她定能使太阳更好地为人类造福。何不趁此机会对她作进一步考查？”主意一定，他便听其自然，坐观事态的发展。几十年过去了，他见那母亲热爱孩子的心始终如一，分外感动，不忍心再让她受磨难，于是来到她的身边，向她表明了身份，又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并领着她来到人间会见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现在都已须发皆白、儿孙满堂了。他们虽然一家一户分居独立，但却和睦相处，相互关照，情同手足。他们的家园也经几十年的辛勤建造，呈现出一派繁荣昌盛的兴旺景象。看到孩子们幸福美满地生活，怎不叫饱尝了孤独寂寞的母亲百感交集，心潮澎湃！她感动万分地跟着能贯娃来到孩子们的家里，由能贯娃召集起孩子们，把天地之变、母子分离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述给他们，向他们证实她真是他们的母亲，并为寻找他们历尽了千辛万苦，饱尝了寂寞孤独。孩子们明白了真情，又后悔又感动，各自率领着子孙拜倒在她脚下恳求她宽恕，又团团围着她问寒问暖。“阿奴”声声，叫得她心花怒放；“阿对”阵阵，喊得她欣喜若狂，乐得她笑容满面，热泪盈眶。

可是后来子孙们却为她到底应和谁在一起生活的问题发生了争执。你说应该和你，他说一定得跟他，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反而叫她十分为难，不知该答应谁才好。还是能贯娃把大家劝住，说：“孩子们，听我说，你们都不要争。你们的阿奴、阿对确实是个好阿奴、好阿对，她完全值得你们大家热爱和尊敬。不过她不能跟你们在一起生活，因为太阳现在还没有人管理，我想请你们的好阿奴、好阿对来当太阳神管理太阳。这样，她既能让太阳更好地为大家造福，又能天天和大家见面，一举两得，你们说好不好呀？”

得以会见自己的孩子，对母亲来说已是心满意足的事情了。当看到自己的子孙已得繁衍，大家都能安居乐业，幸福、和睦地生活，她更感到无比欣慰。现在听能贯娃这样安排，心想：“是呀，我怎么能坐享孩子们的清福呢？应该为孩子们造福，使他们生活得更幸福更美满才好！”于是她谢绝了孩子们的热情挽留，欣然接受了能贯娃的封赐，跟着能贯娃回到了太阳山。

从此，她每天鸡叫起床，傍晚归山，终日驾驭着太阳在天空飞驰，让明亮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温暖着自己的子孙。

【原文附记】

景颇族的祖先，相传是从昆仑山的玉石厂一带南迁的，迁至江心坡之后，分为两支，一支进入缅甸北部，形成缅甸之克敛族；另一支进入中国云南西部之德宏地区，便是景颇族。这支人，又由景颇人（即大山）、载瓦人（即小山）和茶山人、浪速人等支系组成。他们分别聚居于潞西、瑞丽、陇川、盘江等县的崇山峻岭之中，1990年调查有十一万九千余人，社会发展极不平衡。新中国成立前，有氏族社会的残余，又有奴隶社会的萌芽，有的则已进入或过渡到封建领主制，基本信仰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相信灵魂，祭鬼活动十分频繁。鬼有三类，一为“天鬼”，包括风、雷、太阳、月亮等鬼；另一类为“地鬼”，包括山、水、火、谷等鬼；第三类为“家鬼”，包括家堂、寨神鬼等。

由于支系繁多，他们的创世神话各异，但都有两个相同点，一是都歌颂他们的祖先宁冠瓦。宁冠瓦有时是创世天神，有时是人类的祖先，有时又是景颇人第一个“斋瓦”（即最高的宗教祭师）或第一个“山官”（统治者），常常又两者兼而有之。不过，各自的主题和情节又迥然不同。另一个特点，则都有一个对立面——魔鬼，即高佐洛雷、松昌，而且都开展了激烈的斗争。

【附注】

同名文本《驾驭太阳的母亲》，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68—480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岳志明、杨国治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4—216页。原文标注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孩子不认母，带有母系社会已向父系社会转型的痕迹。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混沌；造物主；造天；造地；造万物；造物主造人；人的婚姻；造动物；创世的破坏者；善恶之争；洪水；姐弟婚；人类再生；家庭关系；民族的产生；虹的产生；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驾驭太阳的母亲》：ZCSW0203-043-009

创世传说

（柯尔克孜族）

真主（亦称“安拉”或“胡大伊”）先创造大地、万物及宇宙其他自然现象，然后创造人类最早祖先阿达姆与阿瓦。阿达姆之子曰努赫，在世凡九百五十年。其时大地人类及其他生物逐渐增多，由于受沙伊坦（鬼怪）之欺诱，人类不再听真主劝导，开始走向邪恶，犯罪滋多。真主乃降洪水惩罚世人。努赫做大木筏，携顺民八十人及各种动物上米特山。真主又降第二次洪水，洗刷大地俱净，此次洪水中，唯努赫及其三子撒姆、哈姆、贾帕斯与三媳共七人得幸存。三子后乃各偕媳分居于大地各方，辛勤垦殖，繁育后裔，遂为各族人民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7—5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产生受到了伊斯兰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地的产生；造万物；造人；洪水的产生；洪水后人类再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传说》：ZCSW0204-043-010

创世的传说

（柯尔克孜族）

真主（柯尔克孜族人也称“安拉”和“胡大依”）先创造了大地和万物，以及宇宙其他自然现象，然后创造了人类最早的祖先阿达姆和阿瓦。阿达姆的儿子叫努赫，据说努赫活了九百五十年。当时，大地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物开始逐渐增多。由于沙依坦（鬼怪）的欺骗，人类不再听真主的劝说，走向邪路，出现了很多犯罪的行为。所以，真主引洪水来惩罚人类。这时候，努赫做了一个木筏，带上八十个顺民以及各种动物，上了米特山。不久，真主又引来第二次洪水，洗刷了整个大地。在这次洪水中，只有努赫和他的撒姆、哈姆、贾帕斯三个儿子和三个媳妇共七个人幸免于难。后来，三个儿子分散在地球上的各个角落，开发了这些地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4页。原文标注摘自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许多母题，在西北地区其他民族神话中也可以见到。

【基本母题】　造地；造万物；祖先的产生；洪水的原因；洪水的结果

【本文编码】　《创世的传说》：ZCSW0205-043-011

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蒙古族）

很早很早以前的时候，我们这个世界被洪水淹没，什么都没有剩，整个世界成了汪洋大海。

现世的佛释迦牟尼思量着怎样创造世界的问题，飞向天空，从天上往下观望。这时，在汪洋大海上有一个金龟正从北往南游过来，释迦牟尼佛一边观望金龟，一边弹指掐算，便知晓这个世界原来只能在这个金龟上形成。于是现世佛马上拿起后背上的弓箭，射向金龟。金龟中箭，头朝北仰倒在水面上。在倒下时金龟的口中喷出了火，从它的屁股里流出了水。现世佛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泥土撒向金龟身上。于是，金龟身上形成了我们这个世界。

因为佛是从东边射的金龟，箭的木柄留在金龟的左侧，所以东为木；因为箭穿透金龟，箭镞露出金龟的右侧，所以西为金；因为金龟从北仰倒时口中喷出了火，所以北为火；因为金龟朝南的屁股里流出了水，所以南为水；因为佛撒的土落在金龟的身上，所以中为土。这样，世界五行都形成在金龟上。由于这个缘故，当金龟伸腰时，大地晃动，这就是地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布·孟和搜集整理，满都呼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48页。原载《汗腾格里》（蒙文）杂志1988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明显受到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佛祖；造地；方位的产生；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世界是怎样形成的》：ZCSW0206-043-012

亚鲁族源(8)

（苗族）

在远古岁月，

是远古时候。

哈珈(9)生哈泽(10)，

哈泽生哈翟(11)，

哈翟生迦甾(12)，

迦甾生迦臧(13)，

迦臧生弘翁(14)，

弘翁生翁碟(15)，

翁碟生了火布冷(16)。

火布冷统领仲寞(17)，

火布冷统管达寞(18)。

火布冷造牛，

火布冷造马，

火布冷造十二种钱币，

火布冷造十二种钍(19)。

火布冷又生火布碟(20)，

生了火布碟一个儿，

有了火布碟一个子，

火布碟是火布冷的独儿，

火布碟是火布冷的独子。

火布碟坐在勒咚(21)的兔集市，

火布碟住在天外(22)的牛集市。

火布碟来统领仲寞，

火布碟去统管达寞。

火布碟吃完了勒咚牛集市的大田坝，

火布碟吃光了天外兔集市的好田坝。

火布碟说，我决定迁都离去，我立马迁城离开。

火布碟定都戈云(23)，火布冷心愿未了，

火布冷嘱咐火布碟造十二个太阳。

火布碟忧愁了，

他说我答应去造十二个太阳，

我娶了妻子才去造，

我有了伴侣就去造。

火布碟备上七十妮(24)砂绕(25)，

火布碟备齐七十妮砂绒(26)，

火布碟备上七十头白牛，

火布碟备齐七十匹白马。

火布碟去天外的中心娶了博布涅颇(27)，

娶回来做妻子，

迎回来当王后，

娶来当做菜的妻子，

迎来做煮饭的王后。

火布碟去造十二个太阳，

火布碟做三年白天的王，

火布碟当三年黑夜的王。

他生了火布当(28)，

生了火布当一个儿，

生了火布当一个子。

火布当是火布碟的独儿，

火布当为火布碟的独子。

火布当统领仲寞，

火布当统管达寞。

火布当来造十二个集市，

火布当在天外的中央建龙集市，

火布当到十二集市中间造蛇集市，

火布当在大路上的卜朵(29)建马集市，

火布当到鸿琼(30)造羊集市，

火布当在鸿莱(31)建猴集市，

火布当到斡列(32)造鸡集市，

火布当在榕瓤(33)建狗集市，

火布当到榕喀(34)造猪集市，

火布当在艾芭(35)建鼠集市，

火布当到天外的中央造牛集市，

火布当在盎哝(36)建虎集市，

火布当到榕盎(37)造兔集市。

火布当扶十二个太阳到十二个集市转动，

火布当抬十二个太阳在十二个集市轮回。

火布当造出勒咚白茫茫，

火布当造成天外空荡荡。

火布当造星星，

火布当造月亮。

火布当生了耶能(38)，

生耶能一个子，

生耶能一个儿，

耶能是火布当的独子，

耶能是火布当的独儿。

耶能统领仲寞，

耶能统管达寞。

耶能生瓤耶(39)，

生瓤耶一个子，

生瓤耶一个儿。

瓤耶是耶能的独子，

瓤耶为耶能的独儿。

瓤耶统领仲寞，

瓤耶统管达寞，

勒咚无边，生存地哪个来守卫？

天外茫茫，九棵中柱(40)谁来护卫？

瓤耶自己守卫天外的上方。

瓤耶生梭耶(41)，

生梭耶一个儿，

生梭耶一个子。

梭耶是瓤耶的独子，

梭耶为瓤耶的独儿。

梭耶统领仲寞，

梭耶统管达寞。

空旷的家园哪个去守卫？

天外九棵中柱谁来护卫？

梭耶守卫天外下方。

梭耶生了波彤(42)，

生波彤一个子，

生波彤一个儿。

波彤是梭耶的独子，

波彤为梭耶的独儿。

波彤造了天，

波彤造的天是女人的天。

波彤生了博咚(43)，

博咚到天外的下方又造了地，

博咚在下方造的是男人的地。

波彤和博咚不和睦，

波彤与博咚不相亲。

他们造天不会下雨，

他们造地不能长草。

博咚生觥斗曦(44)，

觥斗曦统领仲寞，

觥斗曦统管达寞。

觥斗曦造了嘿(45)，

觥斗曦造了人，

觥斗曦在人头上造角，

觥斗曦拿人脚板造趾。

觥斗曦约定九十岁人是青年，

觥斗曦定下九百岁人为老年。

他们活着的不会死，

他们死去的不再活。

那个年代，人人的眼睛是竖立的，

那些年月，人人直立着一双眼睛。

薅刀自己会薅地，

挖锄各自来挖土，

柴自己来到家，

水各自淌进屋，

菜自己会煮熟，

饭各自会上气。

那年月是觥斗曦的洼炳(46)岁月，

那年代为觥斗曦的洼帼(47)年代。

那年月造不了嘿，

那年代造不成人。

那年月造出十二个太阳，

那年月造了十二个月亮。

天不降雨水，

地不长草木。

那年月石头融化了，

那年代岩石消融了。

觥斗曦生董冬穹(48)。

董冬穹统领仲寞，

董冬穹统管达寞。

觥斗曦嘱咐董冬穹去宽阔的下方造天(49)，

觥斗曦叮嘱董冬穹到空旷的下方造地。

董冬穹改变了觥斗曦人人竖立眼睛的岁月，

董冬穹告别了觥斗曦人人眼睛直立的年代。

董冬穹敲破天，

董冬穹打碎地。

董冬穹一天想三遍怎样造天地，

董冬穹三天想九遍天地怎么造。

董冬穹长得活泼可爱，

灵活得像织布梭子里飞转的线筒，

机灵得如同来来回回的梭子。

董冬穹在大地造了一千种草木，

董冬穹在地上造出一百样生灵。

董冬穹造成了母的上半空(50)，

董冬穹做出了公的下半空(51)。

董冬穹造的坡土不安稳，

董冬穹造的山坡不牢靠。

天德越(52)不下雨，

地德雪(53)不长草。

树木不发枝，

竹子不长叶，

树木不结果，

竹子不拔节。

董冬穹再一次造天，

董冬穹又一次造地。

董冬穹造成的上半空是公的，

董冬穹做出的下半空是母的。

天德越才下雨，

地德雪才长草，

树木才发枝，

竹子才长叶，

树木才结果，

竹子才拔节。

天德越不稳，

董冬穹造星星祖先做天钉，

天才安稳。

地德雪不牢固，

董冬穹造山陵祖先做地钉，

地才牢固。

董冬穹造的土丘漫漫无边，

董冬穹造出山陵重重相连。

没有什么做土丘的衣带，

没得哪样做山陵的腰带。

造了哇哼哇哆(54)树木，

遮挡太阳撑起土丘山陵，

造下哇哼哇哆树木，

蓄住雨水浇灌山陵土丘。

造玛许玛项(55)为土丘山陵拴衣带，

造蕨草为山陵土丘搭头巾，

用刺蓬为土丘山陵包头帕，

董冬穹造的土坡才安稳，

董冬穹造的山坡才挺立。

董冬穹要造人，

董冬穹要造嘿。

董冬穹造人已是横眼睛的岁月，

董冬穹造人到了横眼睛的年代。

董冬穹用铁做骨头，

董冬穹拿南瓜做肉，

董冬穹用地胶(56)做油，

董冬穹在肩头造臂膀，

董冬穹在额头做眼睛。

董冬穹造嘿造成了，

董冬穹造人造好了。

脸蛋长得扁，

眼睛不会眨，

喊他不答应，

睡下摇不醒，

尸体不腐烂。

董冬穹造人不兴旺，

董冬穹造嘿不繁盛。

董冬穹造成的人变成惑(57)，

董冬穹造出的嘿变为眉(58)。

董冬穹再次来造人，

董冬穹再次去造嘿。

董冬穹用木来做骨头，

董冬穹用泥巴捏成肉，

董冬穹在上身造臂膀，

董冬穹在额头做眼睛。

董冬穹造成了人，

董冬穹造好了嘿。

脸蛋长得扁，

眼睛不会眨，

喊他不答应，

睡下摇不醒，

尸体不腐烂。

董冬穹造的人兴旺不了，

董冬穹造出嘿繁盛不了。

董冬穹造成的人变成惑，

董冬穹造出的嘿变为眉。

董冬穹造不成嘿，

董冬穹造不好人。

董冬穹到上方勒咚问偌(59)，

董冬穹到上方天外问婉(60)。

偌说的真话，

婉讲了实话。

董冬穹哩董冬穹，

你得寻找情侣，

你去娶个妻子，

你造的人才能兴旺，

你造的嘿就能繁育。

董冬穹备下七十妮砂绕，

董冬穹备齐七十妮砂绒，

董冬穹备下七十头白牛，

董冬穹备齐七十匹白马。

董冬穹娶波尼迦阿孃蒂翁琼(61)，

娶来做王后，

娶来当王妃。

当家三年白天，

住家三年黑夜。

波尼迦阿孃蒂翁琼不会生育，

波尼迦阿孃蒂翁琼没有生子。

董冬穹备齐七十妮砂绕，

董冬穹备下七十妮砂绒，

董冬穹备齐七十头白牛，

董冬穹备下七十匹白马。

董冬穹又娶波尼珑哈啦丹(62)，

当家三年白天，

住家三年黑夜。

波尼珑哈啦丹没有奶汁，

波尼珑哈啦丹没得奶水，

波尼珑哈啦丹不会生子，

波尼珑哈啦丹不会生养。

波尼珑哈啦丹去上方勒咚问偌，

波尼珑哈啦丹到上方天外问婉。

偌说的真话，

婉讲了实话。

波尼珑哈啦丹哩，

波尼珑哈啦丹，

你去天外中央牛集市种棵高高的构皮麻，

你去下方中间兔集市栽株大大的构皮树。

你割开构皮麻取奶汁，

你划开构皮树得奶水。

你包粽粑喂娃儿，

你煮粽子喂儿女。

波尼珑哈啦丹找来一棵高高的构皮麻，

种在天外中央牛集市。

波尼珑哈啦丹找到一棵大大的构皮树，

栽到下方中间的兔集市。

波尼珑哈啦丹生七十个女儿，

波尼珑哈啦丹生七十个儿子。

波尼珑哈啦丹割开构皮树取奶汁，

波尼珑哈啦丹划开构树皮得奶水，

波尼珑哈啦丹包粽粑喂孩子，

波尼珑哈啦丹煮粽子喂儿女。

波尼珑哈啦丹的七十个女儿死去了，

波尼珑哈啦丹的七十个儿子都没活。

喇裴(63)自那时变来，

喇松(64)从那阵变成，

喇葩(65)自那时变来，

喇贝(66)从那阵变成。

自那时开始，它们请求别人的丕(67)，

从那阵起始，它们学做别人的呐(68)，

它们变成喇桑(69)，

它们变为喇扁(70)。

变十二簇惑在十二个太阳上，

变十二簇眉到十二个集市里。

董冬穹王后不能繁育后代，

董冬穹王妃不会养活后人。

董冬穹造不出嘿，

董冬穹造不成人。

董冬穹备齐七十妮砂绕，

董冬穹备下七十妮砂绒，

董冬穹备齐七十头白牛，

董冬穹备下七十匹白马。

董冬穹再娶波尼拉娄瑟(71)做王妃，

董冬穹再迎波尼拉娄瑟做王后。

当家二十八年白天，

住家二十八年黑夜。

生了诺唷(72)，

生了卓喏(73)，

生了赛杜(74)，

生了乌利(75)，

生了耶炯(76)，

生了耶穹(77)，

生了丈瑟柔(78)，

生了赛扬(79)，

生了吒牧(80)，

生了鲁土(81)，

生了鲁嘎(82)。

他们是天神的祖宗，

他们为地神的祖先。

董冬穹说：

儿女们呀，

你们分开去造万物，

你们分别去造祖先。

诺唷来造人，

诺唷去造嘿。

诺唷坐在蓝色勒咚中，

诺唷住到瓦蓝天外面。

诺唷遇不上男人，

诺唷娶不着丈夫。

诺唷去问偌，

诺唷来问婉。

偌告诉诺唷，

婉告知诺唷。

诺唷哩诺唷，

你坐的是下面，

你遇不上男人。

你住的是下方，

你娶不着丈夫。

你爬到上面坐，

你会遇见男人。

你爬到上方住，

你会娶得丈夫。

偌告诉诺唷，

婉告知诺唷。

诺唷哩诺唷，

你煮一碗肉和一箩糯米饭去上方，

哪个看中你哪个会来和你一起吃。

他就是你的男人，

他就成你的丈夫。

诺唷爬到上方，

诺唷煮一碗猪肉和一箩白糯米饭。

诺唷提着猪肉去到天空，

诺唷抬糯米饭走到天外。

诺唷煮一碗牛肉和一箩黑糯米饭，

诺唷把它们挂在勒咚的中柱上，

诺唷把它们挂在天外的中柱前。

诺唷说：

哪个喜欢我，

哪个就来和我吃猪肉白糯米饭，

我就娶哪个做我男人。

诺唷说：

谁人喜欢我，

谁人就来和我吃牛肉黑糯米饭，

我就娶谁人做我丈夫。

火辣辣的太阳暴晒七个白天，

明晃晃的月光辉照七个夜晚，

没有哪个来和诺唷吃猪肉，

没有哪个来同诺唷吃白糯米饭。

火辣辣的太阳暴晒七个白天，

明晃晃的月光辉照七个夜晚，

没有谁来和诺唷吃牛肉，

没有谁来和诺唷吃黑糯米饭。

诺唷的猪肉和白糯米饭，

诺唷的牛肉与黑糯米饭，

变成一堆虫子落到下方。

惑卜赛(83)是从那时变来，

惑卜且(84)是从那会变成，

惑若桑(85)就是那时变来，

惑若毕(86)就是那会变成。

在十二个地方变成十二簇惑，

到十二个地域变为十二簇眉。

它们向人请求吃丕是从那时起始，

从那时开始它们就向人请求吃呐。

别人养鸡它们请求吃鸡蛋，

别人养猪它们巴望吃猪崽。

它们请求的征兆是狗睡在人的床脚，

它们巴望的预兆是猪睡在猪的槽里。

董冬穹说了：

诺唷哩诺唷，

你在上方娶不到男人，

你去下方吧。

董冬穹说了：

诺唷哩诺唷，

你在上方娶不成丈夫，

你去下方吧。

卓喏编织上空蓝天，

赛杜织造下方大地。

卓喏去到上空，

卓喏来到上方。

卓喏编织的天像个大簸箕，

卓喏织造的天如同小簸箩。

赛杜说：

卓喏编织的天像个大簸箕，

卓喏织造的天如同小簸箩。

我要歇口气找我的虱子了！

赛杜专注找衣裳的虱子。

赛杜专心掐衣衫的虱子，

赛杜仰望上方，

看见卓喏拿花斑竹做直线，

望到卓喏用花斑竹织横线，

编织的蓝天越走越远。

赛杜专心捉虱子，

赛杜一心掐虱子。

赛杜抬头望上方，

看见卓喏拿花斑竹做直线，

看到卓喏用花斑竹织横线，

编织的蓝天延展远去。

赛杜急忙挥一拳头成一片平地，

赛杜赶紧敲一锤子成一个山垭，

赛杜接着打一巴掌成一匹山崖。

赛杜撒着肥熟的黑土黄土，铺满大地越走越远，

赛杜抛着肥厚的黄土黑土，铺撒大地无限延展。

一只山喳雀叽叽飞着跟在赛杜身后，

一只山喳雀喳喳飞着随在赛杜后边。

山喳雀说：

赛杜哩赛杜，

你造旷野为抚养子孙吃鱼虾，

你造大地为养活后代吃糯米。

你父亲昨夜已经死去，

你母亲昨天就已离世。

你父亲落气之前见不到你，

你母亲闭目那时没见到你。

赛杜不理睬，

赛杜不回音。

赛杜急忙挥一拳头成一片平地，

赛杜赶紧敲一锤子成一个山垭，

赛杜接着打一巴掌成一匹山崖。

赛杜撒着肥熟的黑土黄土，铺满大地越走越远，

赛杜抛着肥厚的黄土黑土，铺撒大地无限延展。

一只山喳雀叽叽飞着跟在赛杜身后，

一只山喳雀喳喳飞着随在赛杜后边。

山喳雀再一次说：

赛杜哩赛杜，

你造旷野为抚养子孙吃鱼虾，

你造大地为养活后代吃糯米。

你父亲昨夜已经死去，

你母亲昨天就已离世。

你父亲落气之前见不到你，

你母亲闭目那时没见到你。

我和大家一起杀牛为你父母送葬，

大家和我一起砍马为你父母送行。

鲜血染红我的手，

鲜血浸透我脚爪。

我和大家一起喝牛血，

我与大家一起饮马血。

鲜血染红我嘴壳，

鲜血浸红我舌头。

赛杜不理睬，

赛杜不回音。

赛杜急忙挥一拳头成一片平地，

赛杜赶紧敲一锤子成一个山垭，

赛杜接着打一巴掌成一匹山崖。

赛杜撒着肥熟的黑土黄土，铺满大地越走越远，

赛杜抛着肥厚的黄土黑土，铺撒大地无限延展。

赛杜说：

山喳雀哩山喳雀，

你说我父亲昨夜已经死去，

你讲我母亲昨天就已离世。

赛杜说：

山喳雀哩山喳雀

你说说我父亲是谁人？

你讲讲我母亲是哪个？

山喳雀说：

赛杜哩赛杜，

你父亲是董冬穹，

你母亲是波尼拉娄瑟。

赛杜听后一步跨越七丘，

赛杜听了一脚跨越七岭，

赛杜伤了膝盖，

赛杜断了小腿。

受伤的赛杜痛死了，

折腿的赛杜离去了。

旷野不能铺满赛杜尸体，

大地没法掩埋赛杜尸身。

他被削为好多片肉撒在山丘，

他被砍成许多断肢撒在山岭。

他变成十二簇惑，

他变为十二簇眉。

派哪个女祖宗造太阳？

派哪个男祖宗造月亮？

耶炯去造太阳，

耶穹来造月亮。

丈瑟柔造星星。

耶炯造十二个太阳照遍十二个疆域，

耶穹造十二个月亮照亮十二方领地。

火辣的太阳让岩石消融，

火热的阳光让山崖融化。

旷野里人人撑开钢伞，

大地上人人都举上铁伞。

地上不长草，

天空不下雨，

糯谷不成熟，

棉花不打苞。

派哪个女祖宗射太阳？

派哪个男祖宗射月亮？

派赛扬去射太阳，

派赛扬来射月亮。

赛扬妻子孕上了儿子朗冉朗耶(87)，

赛扬老婆怀上了娃儿朗冉朗耶。

赛扬攀上马桑树去射太阳，

赛扬爬上杨柳树来射月亮。

赛扬射太阳离去十二年白天，

赛扬射月亮去了十二年黑夜。

一年复一年，

朗冉朗耶长得和门槛一样高。

日子连日子，

朗冉朗耶长得与楼柱一般高。

朗冉朗耶问母亲：

母亲哩母亲，

我父亲到哪去了？

朗冉朗耶母亲说：

朗冉朗耶哩朗冉朗耶，

你父亲攀上马桑树去射太阳，

你父亲爬上杨柳树来射月亮，

一年复一年，

朗冉朗耶长得和山丘一样高。

日子连日子，

朗冉朗耶长成与山坡一般高。

朗冉朗耶问母亲：

母亲哩母亲，

我父亲到哪里去了？

朗冉朗耶的母亲说：

朗冉朗耶哩朗冉朗耶，

你父亲攀上马桑树去射太阳，

你父亲爬上杨柳树来射月亮。

如今是你父亲回程的时辰了，

现在是你父亲归家的时候了。

朗冉朗耶的母亲说：

朗冉朗耶哩朗冉朗耶，

你带干粮去河边等你父亲，

你拿糯米饭上路迎你父亲。

朗冉朗耶去到那棵马桑树下，

朗冉朗耶走到那株杨柳树脚。

赛扬从马桑树下来，

赛扬由杨柳树下来。

赛扬说：

娃哩娃，

你从哪里来，

你来自何方？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来这里等人吗？

朗冉朗耶说了：

我坐这里等一个射太阳的人，

我在这里迎那个射月亮的人。

赛扬说：

娃哩娃，

我就是射太阳的人，

我就是射月亮的人。

朗冉朗耶没见过父亲，

朗冉朗耶不认识父亲。

朗冉朗耶说：

你不像那个射太阳的人，

你不是那个射月亮的人。

一只鹰从马桑树飞上蓝天，

一只鹰由马桑树飞向旷野。

朗冉朗耶说：

你说你是射太阳的人，

你说你是射月亮的人，

我们比试哪个射中这只老鹰的眼睛。

朗冉朗耶一边说，

拔箭就射中老鹰眼睛。

赛扬说：

娃哩娃，

我丢下儿女去射太阳，

我抛下家室来射月亮。

射太阳射去十二年白天，

射月亮用了十二年黑夜。

你这不讲理的崽子，

斗胆抢我的功劳！

你这不像话的崽子，

胆敢侮辱我的英名！

赛扬怒火中烧射三箭，

朗冉朗耶中箭身亡。

赛扬回到庭院，

赛扬转回家屋。

赛扬问妻子，

我儿子朗冉朗耶到哪里去了？

赛扬的妻子说：

你儿子朗冉朗耶已经到那棵马桑树下等你，

你娃儿朗冉朗耶早就去那株杨柳树脚迎你。

这话惊翻了赛扬，

赛扬的心肝碎了。

赛扬狠狠捶打胸膛，

赛扬哗哗流淌眼泪。

赛扬说：

是我射死了我儿朗冉朗耶！

赛扬转身去那棵马桑树下，

赛扬转回到那株杨柳树脚。

赛扬将亲生子朗冉朗耶埋在马桑树下，

赛扬把亲生儿朗冉朗耶葬在杨柳树脚。

朗冉朗耶变成十二簇惑，

朗冉朗耶变作十二簇眉。

赛扬后悔死了，

他拔剑自杀身亡。

他也变成十二簇惑，

他又变为十二簇眉。

是哪个祖宗造乐器？

是哪个祖先造铜鼓？

吒牧和龙结为亲戚，

吒牧与雷打了亲家。

吒牧儿子琅艾(88)娶雷的女儿波妮冈孃(89)做妻子。

吒牧开造十二件乐器，

吒牧学做十二面铜鼓，

吒牧造出十二种乐器，

吒牧铸成十二面铜鼓。

吒牧造的乐器吹不叫，

吒牧铸的铜鼓敲不响。

这天族人寻找新场坝，

吒牧放下乐器和铜鼓，

大家一起找寻新集市。

去勒咚中央找到龙场，

在天外中间寻到兔场。

波妮冈孃坐在庭院里，

波妮冈孃坐在院子里。

波妮冈孃来了月例，

波妮冈孃见了月红。

波妮冈孃抬吒牧的铜鼓来坐，

波妮冈孃搬吒牧的乐器来靠。

吒牧做生意回到家，

吒牧从集市转回屋。

吒牧发现乐器沾上了血滴，

吒牧看见铜鼓被染上血红。

吒牧的乐器吹叫了，

吒牧的铜鼓擂响了。

吒牧说：

是谁拿血滴沾上我的乐器？

哪个的血红染上我的铜鼓？

这乐器声响这么大，

这铜鼓响声这般亮。

吒牧说：

今天是谁人坐在庭院中？

吒牧说：

今天有哪个坐在院子里？

人人都说：

波妮冈孃坐在庭院中绣花。

个个都讲：

波妮冈孃坐在院子里做针线。

波妮冈孃说：

今天是我坐在庭院中，

今天我是坐在院子里。

我坐庭院中绣花，

我坐院子里做针线。

不小心绣针刺我手，

不留意钢针扎我手：

血滴沾染了乐器，

血红染上了铜鼓。

吒牧说：

你的血滴让乐器叫了，

你的血红叫铜鼓响了。

看来我得用你祭祀我的乐器，

现在我要供你祭奠我的铜鼓。

波妮冈孃说了：

是我的血滴让乐器发声响，

是我的血红叫铜鼓响上天。

吒牧哩吒牧，

你要砍，你就砍我祭祀你的乐器吧，

你想杀，你就杀我祭奠你的铜鼓吧。

吒牧哩吒牧，

我死后，你儿子琅艾如是娶二房妻子，

我走后，你儿子琅艾要是娶二房老婆，

我请求他杀只公鸡给我做个情分，

我只求他宰头肥猪给我一个名分。

杀鸡为我的坟头添土，

宰猪为我的墓地祭扫。

他会有福气，

他会得富贵。

将来谁要不记得我的名字，

日后哪个忘记了我的名节，

他会像我一样遭砍，

他会如我这般被杀。

吒牧说：

波妮冈孃哩波妮冈孃，

我就要用你了，为祭祀我的乐器，

我就要供你了，为祭奠我的铜鼓。

波妮冈孃说了：

吒牧哩吒牧，

你现在就砍我吧，

吒牧哩吒牧，

你现在就杀我吧。

你这个咳哨(90)铜鼓啊，

一旦沾了我身上的血，

只要染上我身子的血，

它会保佑你的族人，

它会养活你的后代。

你这个咳咙(91)铜鼓啊，

一旦沾了我身上的血，

只要染上我身子的血，

它会繁茂你的族人，

它会护佑你的后代。

吒牧说：

波妮冈孃哩波妮冈孃，

我就要用你祭祀我的乐器了！

我立马砍你祭奠我的铜鼓了！

波妮冈孃说：

吒牧哩吒牧，

你现在就砍我吧！

你马上就杀我吧！

如是哪一副乐器没沾我身上的血，

它是有情有义的乐器。

要是哪一副乐器没染我身子的血，

它是痴情痴意的乐器。

要是哪一副乐器沾了我身上的血，

它是让族人兴旺的乐器。

要是哪一副乐器沾上我身子的血，

它是使子孙富贵的乐器。

吒牧砍杀波妮冈孃，

吒牧杀掉波妮冈孃。

吒牧把波妮冈孃的尸身掩在圆仓谷堆里，

吒牧把波妮冈孃的尸体隐在圆仓红稗中。

这事隐隐传到公雷耳中，

事情隆馒传往公羊(92)那里。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到哪里去了？

吒牧说：

你女儿波妮冈孃去远方做生意，

你姑娘波妮冈孃到远处做买卖。

十二个染市，

她要去十二天。

十二个场坝，

她要走十二夜。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哪天回来？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哪夜转来？

吒牧说：

她要去一个对场十三天才回，

她要走一个对场十三夜才转。

公雷车身回去，

公羊转身退去。

公雷回去得十三天，

公羊转家得十三夜。

公雷哈隆哩哈隆赶来，

公羊哈啦哩哈啦赶到，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到哪里去了？

吒牧说：

你女儿波妮冈孃去远方走亲戚，

你姑娘波妮冈孃到远方走家门。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哪天回来？

吒牧说：

她和邻寨去走十二家亲戚，

走十二家亲戚要去十二天。

她和邻寨去串十二房家门，

串十二房家门要走十二夜。

吒牧说：

她要去一个对场十三天才回，

她得走一个对场十三夜才转。

公雷车身回去，

公羊转身退去。

公雷回去得十三天，

公羊转去已十三夜。

公雷哈隆哩哈隆赶来，

公羊哈啦哩哈啦赶到。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到哪里去了？

吒牧说：

你女儿波妮冈孃走水路去，

你姑娘波妮冈孃从陆路走。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波妮冈孃哪天回来？

吒牧说：

也许你女儿波妮冈孃去舅舅家探亲，

好像你姑娘波妮冈孃到外婆家看望。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我女儿如是去舅舅家探亲怎会不到我们寨子？

我女儿若是去外婆家看望咋会不见我们家人？

公雷匆匆去圆仓底下看，

发现吒牧的乐器沾了血滴，

看见吒牧的铜鼓染了血红。

公雷立即拔出三丈钢宝剑指向血滴，

公雷马上抽出三丈铁宝剑触碰血红。

公雷大声发咒，

公雷说了：

血哩血，

你要是狗血猪血你就自己干，

你如是我女儿波妮冈孃的血，

你就立马爬上我三丈钢宝剑！

波妮冈孃的鲜血窜上了三丈钢宝剑。

公雷说：

吒牧哩吒牧，

老亲家哩老亲家，

你竟敢杀我女儿波妮冈孃去祭祀你的乐器！

你胆敢砍我女儿波妮冈孃来祭奠你的铜鼓！

公雷气得涨红了脸。

公雷要对吒牧发动征战，

公羊要向吒牧发起血战。

公雷说：

我要引滔天洪水涨三年白天(93)，

我要发漫天潮水淹三年黑夜。

吒牧说：

公雷哩公雷，

老亲家哩老亲家，

你要引滔天洪水涨三年白天，

你要发漫天潮水淹三年黑夜。

你先让我把我的糯米吃完吧，

你先等我把我的鱼虾吃尽吧。

公雷让公龙引滔天洪水涨三年白天，

公雷让公龙发漫天潮水淹三年黑夜。

水淹没土丘，

水淹完山坡。

这时，波妮虹蓊(94)打开天窗探视下方，

看见洪水涨没土丘，

望见潮水淹没山坡。

这会，波妮虹蓊甩下三根银簪，

银簪飞越天外向大地坠落。

穿越海水一样瓦蓝的天空，

凿成了一个个龙洞。

穿透了一排排深坑。

水朝龙洞流淌而去，

水向深坑奔流而走。

成千糯谷种随波流淌入龙洞，

成百红稗种随水奔流进深坑。

虹咙(95)从那时变来，

虹咙桑(96)从那阵变来，

虹咙臧(97)从那会变来。

是哪位女祖宗寻找火种？

是哪个男祖宗找寻火种？

是萤火虫祖宗去找火种，

萤火虫把火种带到沙石关。

烧去七百个土丘，

烧掉七十匹山坡。

火烧到耶偌(98)居住的土丘，

火烧到耶婉(99)住家的山坡。

耶偌和耶婉说：

你们不能再燃了！

耶偌和耶婉收起火种。

耶偌和耶婉说：

你们去变成颂惑忒(100)吧，

你们向后人讨鸡肉养身，

你们找后代讨狗肉养神。

哪位女祖宗寻找糯谷种？

哪位男祖宗找寻红稗种？

女祖宗蝴蝶寻来糯谷种，

男祖宗蝴蝶找来红稗种。

蝴蝶说：

我要有点条件才去，

我得讲好价钱才飞。

糯谷祖宗答应蝴蝶祖宗，

红稗祖宗应承蝴蝶祖先。

糯谷祖宗说往后你下崽在我叶梗上，

红稗祖宗讲日后你下蛋在我叶子上。

蝴蝶女祖宗从龙洞找回成千糯谷种，

蝴蝶男祖宗从深坑寻来上百红稗种。

乌利去察看疆域，

乌利来考察领地。

乌利不知道疆域有多大，

乌利不晓得领地有好宽。

乌利派哪个祖宗去察看疆域？

乌利派哪个祖先去考察领地？

他派祖宗青蛙去察看疆域，

他派祖先青蛙来考察领地。

祖宗青蛙呀，

天天坐在赛杜马蹄印里，

跳不出赛杜的马蹄印子。

祖宗青蛙呀，

天天坐在赛杜牛脚印里，

跃不出赛杜的牛脚印子。

祖宗青蛙呀，

走不出乌利王宫，

跳不出乌利王城。

祖宗青蛙呀，

遭困住回不去王宫，

被迷住转不回王室。

乌利说：

祖宗青蛙去得九天不见归，

青蛙祖宗走了七天没转回。

乌利派哪个祖宗追赶青蛙祖宗回宫？

乌利派哪个祖先追寻青蛙祖先回室？

派猫头鹰祖宗追赶青蛙祖宗回宫，

派猫头鹰祖先追寻祖先青蛙回室。

乌利说：

青蛙祖宗你察看疆域，

青蛙祖先你考察领地。

你看见我疆域有好宽？

你看到我地面有多广？

我得造人分开住在我的疆域，

我要造人分散住到我的领地。

青蛙祖宗说：

我不知道你的疆域有好宽，

我不晓得你的领地有多广。

我走九天走不出赛杜的牛脚印，

我跳七天跳不出赛杜的马蹄印。

乌利派哪个祖宗察看疆域？

乌利派哪个祖先考察领地？

乌利派猫头鹰祖宗去察看疆域，

乌利派猫头鹰祖先来考察领地。

猫头鹰祖宗在半空中飞啊飞，

猫头鹰祖先飞啊飞啊，

天天飞不出旷野。

猫头鹰祖宗翅膀像蚂蚱翅膀一样咋能远飞？

乌利说：

猫头鹰祖宗去了九天不见归，

猫头鹰祖宗飞了七天没转回。

乌利派哪个祖宗寻找猫头鹰祖宗回宫？

乌利派哪个祖先追赶猫头鹰祖先回室？

乌利派老鹰祖宗寻找祖宗猫头鹰回宫，

乌利派老鹰祖先追赶猫头鹰祖先回室。

乌利说：

猫头鹰祖宗你察看疆域，

猫头鹰祖先你考察领地。

你看见我的疆域有多宽？

你看到我的领地有多广？

我得造人分开住在我的疆域，

我要造人分散住到我的领地。

祖宗猫头鹰说：

我不知道你疆域有多宽，

我不晓得你领地有多大。

我飞九天飞不出这半边天，

我飞七天飞不过这片旷野。

乌利派哪个祖宗察看疆域？

乌利派哪个祖先考察领地？

乌利派老鹰祖宗察看疆域，

乌利派老鹰祖先考察领地。

老鹰祖宗很忧愁。

老鹰祖宗说：

你派我察看疆域种糯米养活后人，

你派我考察领地养鱼虾抚育子孙。

老鹰祖先说：

我还有些条件，

我还要点酬劳。

乌利说：

我付不起你酬劳。

在春天花开时节，

你可以随意捕吃小鸡。

乌利说：

我付不起你酬劳，

到秋天花落季节，

你可以自由捕食大鸡。

老鹰祖宗推不掉，

飞去九个白天，

飞来九个夜晚。

老鹰祖宗啊，

飞回乌利王宫，

飞转乌利王室。

老鹰祖宗说：

乌利哩乌利，

下方疆域宽又宽，

下方领地不见边。

你造嘿在那里吧，

你造人到这方吧。

老鹰祖宗说：

乌利哩乌利，

下方疆域宽又宽，

下方领地不见边。

你去下方造人吧，

你来下方培育万物吧，

你去下方创年代的起始，

你来下方造岁月的源头。

女祖宗一次又一次地造族人，

男祖宗一次又一次培育万物。

乌利派哪个女祖宗去造人？

乌利派哪个男祖宗来造人？

波瑟娑(101)说：让我来造人吧！

咪瑟娑(102)说：由我去造人吧！

用大石块做骨，

拿地胶做成肉。

造出的人鼻子是横的，

造出的人眼睛是竖的，

倒在地面不会起，

站起身就不会坐，

种不成庄稼，

繁育不了后代。

它们被拆掉了，

变成十二簇惑，

变为十二簇眉。

乌利派哪个女祖宗去造人？

乌利派哪位男祖宗来造人？

波咪霸(103)说：让我来造人吧！

波咪冬(104)讲：等我来造人吧！

波咪霸在小腿怀孕，

波咪冬在脚丫怀胎。

人人很细小，

个个都矮小。

种不了庄稼，

繁育不了后代。

它们又被拆掉了，

变成十二簇惑，

变为十二簇眉。

乌利派哪个女祖宗去造人？

乌利派哪位男祖宗来造人？

卜冬雅(105)说：让我来造人吧！

咪冬诺(106)讲：由我来造人吧！

凡是与卜冬雅睡觉的男人都消失了。

只要同咪冬诺睡觉的男子都会死去。

那些消失的男人变成十二簇惑，

那些死去的男子变为十二簇眉。

乌利派哪一个女祖宗去造人？

乌利派哪一位男祖宗去造人？

波简磅(107)说：让我去造人吧！

咪卜磅(108)讲：由我来造人吧！

波简磅去和乌利睡，

波简磅出怀了。

咪卜磅来同乌利睡，

咪卜磅孕上了。

造出人鼻子是竖的，

造成人眼睛是横的，

种得好庄稼，

繁育了后代。

是乌利王首先造出人，

乌利首领最先造成人。

波简磅生耶冬(109)，

波简磅生耶丹(110)，

波简磅生耶辄(111)。

耶冬坐在天外，

耶丹住在地上，

耶辄坐在辄(112)里边。

天上掉下了一个女人，

像一件蓑衣慢慢飘落，

头披猫头鹰外皮，

脖子上挂着鹅毛，

翠绿明亮的眼睛，

两只肥厚的耳朵，

一双长长的大腿，

露着白生生光溜溜的身子，

耶丹将她埋在杉树林里。

过了七个白天，

过去七个黑夜，

耶冬下来找到耶丹。

耶冬说：

耶丹哩耶丹，

你看见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吗？

头披猫头鹰外皮，

脖子上挂着鹅毛，

翠绿明亮的眼睛，

两只肥厚的耳朵，

一双长长的大腿，

露着白生生光溜溜的身子，

那是我妻子晒棉花，

从天缝中掉下来了。

耶丹说：

天上掉下一个女人，

像件蓑衣一样飘落，

头披猫头鹰的外皮，

脖子上挂着鹅毛，

翠绿明亮的眼睛，

两只肥厚的耳朵，

一双长长的大腿，

露着白生生光溜溜的身子，

我抬去埋在杉树林当中了。

耶冬心想：

耶丹哩耶丹，

你得偿还我妻的命！

耶冬说：

耶丹哩耶丹，

我俩去天上看我的疆域，

我俩上天去观我的领地。

有一棵老洼藤长向天外，

我俩沿着藤就能爬上天。

耶丹跟随耶冬去到天外，

耶冬说：

耶丹哩耶丹，

你回头找你的疆域吧，

你回头看你的领地吧，

耶丹不知是计，

便趴在天缝观望故土。

耶丹不知有诈，

便趴在天口探望山川。

耶冬一脚踢向耶丹，

耶丹掉下地面，粉身碎骨。

耶丹活活摔死了！

耶冬下来找到耶丹的妻子，

耶冬说：

我妻子死了，

你丈夫也死去，

我俩合在一起吧，

我俩结为夫妻吧。

【东郎(113)引言】

女祖宗们一次又一次造族人，

男祖宗们一次再一次造万物。

女祖宗造成最初的岁月，

男祖宗又造接下的日子。

造九次天，

造九次人。

最初的岁月一过而去，

接续的日子绵延下来。

有了天，才有地，

有了太阳，才有月亮。

有了种子，就有枝丫，

有了女人，才有男人。

有了天外，就有旷野，

有了大地，才有人烟。

有了太阳，就有白天，

有了月亮，才有黑夜。

有了种子，就有生灵，

有了根脉，才有枝丫。

有了上辈，就有儿女。

砂绕变成砂绒(114)，

竹筒变为葫芦(115)，

葫芦变成木瓢(116)。

炭灰长出蕨草(117)，

碧果(118)生出碧宫(119)，

呐迪(120)生出呐霸(121)，

公羊生出牛马(122)。

沙石能渗水，

在青石下汇聚流出水来(123)。

【正本】

耶冬生波妮本(124)，

波妮本生波妮娄(125)，

波妮娄生冉哈嗦(126)，

冉哈嗦生巴哈沙(127)，

巴哈沙生董哈荣(128)，

董哈荣生波娑(129)，

波娑生耶左(130)，

耶左生耶陔(131)，

耶陔生耶欣(132)，

耶欣生耶仲(133)，

耶仲备齐七十妮砂绕，

耶仲备下七十妮砂绒，

耶仲备齐七十头白牛，

耶仲备下七十匹白马。

耶仲迎娶博布涅帼，

娶回来做王妃，

迎回宫当王后。

娶回来做炒菜的妃子，

迎回宫当煮饭的王后。

耶仲立业经过三年白天，

耶仲建业历经三年黑夜。

生大儿子金斤勒(134)，

生二儿子羊梭(135)，

生三儿子翰玺鹜(136)。

耶仲备齐七十妮砂绕，

耶仲备下七十妮砂绒，

耶仲备齐七十头白牛，

耶仲备下七十匹白马。

给金斤勒娶波涅欧伞简葛(137)，

给羊梭娶下波涅榜(138)，

给翰玺鹜娶了博布能荡赛姑(139)。

耶仲说：

儿哩儿，

你们三个已经娶得三个妻子，

你们三个已经娶回三个老婆。

耶仲说：

儿哩儿，

树大要分丫，

鸟大飞出窝，

树种生出树林，

竹根发出竹林。

十二棵树木共一个根桩，

十二蓬竹子是一个根篼，

十二只鸟从一个窝分飞。

耶仲说：

儿哩儿，

你们去寻找自己的疆域，

你们来建立自己的领地。

从那时开始人得到繁育，

从那会起始人迎来兴旺。

说哩说：

已经说出了亚鲁祖源。

传哩传：

我们传的是亚鲁根脉。

【附注】

本书对原文中的一些标点做了修订。

【讲述者】　杨再华唱诵

【采录整理】　杨正江等翻译

【采集时间】　2009年至2011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紫云县（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麻山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编，执行主编余未人：《亚鲁王》（全二册），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31—59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一章《远古英雄争霸》中的第一节“引子：亚鲁族源”。

【阅读提示】　亚鲁王是贵州麻山一带苗族综合性史诗中一个顶天立地的文化英雄，也是可歌可泣的文化祖先，一般在葬礼中由东郎（歌师）为死者演唱，这则神话主要描述了祖先谱系与创世的情况。

【基本母题】　祖先的谱系；神的产生；集市的产生；天地的产生；天地的修整；日月的产生；万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造人；婚姻的产生；丧葬的产生；射日月；作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亚鲁族源》：ZCSW0207-043-013

天地的形成

（土族）

当初没有天来没有地，日、月、星斗都没有，到处是一片汪洋。后来出现了一位智慧仙人，他想在混沌里留下一块土地，但是找不到什么能撑住地面的东西。他正找着，忽然看见一只怪兽漂浮在水面上，就从空中抓来一把土，放在怪兽的背上。怪兽马上沉下了水底，把背上的土冲得无影无踪了。智慧仙人生气了，他取下弓箭，等怪兽再一次浮上水面时，一箭射穿了它的身体。智慧仙人又从空中抓来一把土，怪兽一把抱住了这堆土，再也没有沉下去，这样就形成了天地。天地分开了，天上出现了日、月、星斗。大地形成后像一个车轮，被气、风、水撑着，震荡不定。

这个狗不像狗、虎不像虎的怪兽像抱着一个车轮，像一个青蛙抱着一个圆饼似的抱着大地。时间一长，这怪兽慢慢地不耐烦了，故意乱折腾，把大地弄得不停地震动，大地上的生灵不停地遭受灾难。智慧仙人向怪兽警告了多次，它每次都应付着，就是不听话，还是不停地折腾。

为了制服这头不听话的怪兽，智慧仙人又拿起弓箭，立在东方，向西方一箭射去，正好射穿了怪兽的肚子。那怪兽头朝南，脚朝北，仰天躺着，疼得嘴里冒出了火，还撒出了尿。从怪兽肚子穿出的箭，箭杆指着东面，箭头指着西方。

怪兽乞求仙人说：“你让我把大地抱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呀！”智慧仙人想了个安抚的办法，把半截烧干的木棍插在它的肚脐眼上，说：“等你肚脐眼上的这半截木头发芽的时候，你的差事就到头了，那时候你爱上哪儿就去哪儿！”

从此，怪兽老老实实地抱着大地，不敢胡乱折腾，天天盼着肚脐眼上的树枝发芽。有时，它忍不住抬起头往肚脐眼上看一看，它每看一次，大地便发生一次地震。

当然，干木棍是不会发芽的，它的差事也就没有尽头了。

仙人的这一箭不但稳住了怪兽，也确定了大地东、西、南、北、中的五行方位：东方为木，因为箭杆留在东方；西方为金，因为箭头指着西方；南方为火，因为怪兽口里喷出了火，怪兽头朝南方；北方为水，因为怪兽撒了尿；中央为土，因为怪兽怀抱着土，大地是土形成的。

据说，怪兽抱着大地的图像，就画在互助县五士乡佑宁寺大经堂的墙壁上。

【附注】

异名文本《天地形成》，又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08—209页。

【讲述者】　李郄宝（土族，男，67岁，互助县东山乡白牙壑村农民，懂藏语，会占卜）

【采录整理】　李友楼、马文耀（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74年采录于互助土族自治县、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三川地区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互助土族自治县）、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潜水取泥造地以及方位的产生等母题，也出现在其他民族神话中。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仙人造地；天地的分开；日月星辰的产生；地震的产生；方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的形成》：ZCSW0208-043-014

历史盘对歌

（壮族）

女：开天辟地到现在，什么叫做三大才？

谁人点兵多益善？哪本书里讲出来？

男：开天辟地到现在，天地和人叫三才；

韩信点兵多益善，幼学书里讲出来。

女：开口就唱古文歌，什么叫做古文学？

什么叫做古文字？当初哪个写《三国》？

男：翻开史书答娇娥，经书就是古文学；

甲骨文是古文字，罗贯中他写《三国》。

女：当初哪个开天地？当初哪个立太阳？

立得太阳照得久，世世代代放光芒。

男：当初盘古开天地，当初玉帝立太阳；

立得太阳照得久，世世代代放光芒。

女：当初哪个造谷本？当初哪个造衣裳？

当初哪个造大海？当初哪个架桥梁？

男：当初神农造谷本，当初有熊造衣裳；

当初熬龙造大海，当初鲁班架桥梁。

女：打开古文问同年，哪个皇帝出世先？

哪个开山通大海？哪个炼石补青天？

男：打开古文答同年，盘古皇帝出世先；

禹王开山通大海，女娲炼石补青天。

女：谁人知天高万丈？谁人能知地面宽？

请把古文对我讲，从头一一讲一番。

男：尚胡知天高万丈，端吉能知地面宽；

我把古文对你讲，不知齐全不齐全。

女：问了一节又一节，哪个先生定日月？

谁分金木水火土？请把根由对妹说。

男：定为五行天皇氏，三皇先生定日月；

五行金木水火土，对不对来也得说。

女：前朝哪个爱吹箫？后朝哪个住寒窑？

坐光日头是哪个？谁人修好洛阳桥？

男：前朝湘子爱吹箫，后朝蒙正住寒窑；

坐光日头是吴顺，鲁班修好洛阳桥。

女：山上树木谁人种？江边杨柳哪个栽？

石板架桥哪个架？五湖四海哪个开？

男：山上树木神仙种，江边杨柳水推来；

石板架桥鲁班架，五湖四海九龙开。

女：哪个年间分男女？免败人伦结夫妻？

架木为巢是哪个？哪个教人会熟食？

男：人皇年间分男女，请媒婚姻结夫妻；

有巢教人造房子，燧人教会煮熟食。

女：当初哪个造八卦？当初哪个造人民？

当初哪个造歌本？哪个传扬到如今？

男：当初伏羲造八卦，伏羲兄妹造人民；

苏墨先生造歌本，三姐传扬到如今。

女：妹唱山歌间一声，桃园结义有几人？

哪个三请诸葛亮？蜀国军师是谁人？

男：哥唱山歌答一声，桃园结义有三人；

刘备三请诸葛亮，蜀国军师是孔明。

女：哪国名将是天骄？哪个大闹长坂桥？

哪个搞得桥梁断？哪个听到气难消？

男：三国刘备是天骄，张飞大闹长坂桥；

大喊三声桥梁断，曹操听到气难消。

女：明知哪样万事空？哪个被逼走华容？

华容道上哪个过？没有哪个路不通？

男：明知一死万事空，曹操被逼走华容；

华容道上曹操过，没有关羽路不通。

女：哪个生来一身胆？哪个朝代他英雄？

长坂桥头救哪个？几进几出显威风？

男：赵云生来一身胆，三国时候是英雄；

长坂桥头救阿斗，三进三出显威风。

女：什么写来不成王？哪个用计最高强？

哪个来把荆州借？哪个气死又气伤？

男：三字写来不成王，孔明用计最高强；

刘备就把荆州借，气死吴国小周郎。

女：打开古文又问哥，谁人咬手写托国？

撕袍写字谁人到？江山幸免给人夺。

男：打开古文答娇娥，唐皇咬手写托国；

刚写血书仁贵到，江山幸免被人夺。

女：唱首山歌问鸳鸯，哪个出兵打长安？

哪个带兵来抵抗？征东容易征西难。

男：唱首山歌答鸳鸯，番邦出兵打长安；

仁贵带兵来抵抗，征东容易征西难。

女：唱首山歌问一番，哪个搬兵打长安？

征东打到什么岭？征西打到什么山？

男：唱首山歌答一番，仁贵点兵打长安；

征东打到摩天岭，征西打到神龙山。

女：唱首山歌问一声，仁贵他是哪里人？

家住哪省哪个县？讲明出来给妹听。

男：唱首山歌答妹情，仁贵他是山西人；

家住山西龙门县，不知分明不分明。

女：打开古书问鸳鸯，哪个去打白虎山？

哪个去打白虎庙？后来哪个顶江山？

男：打开古书答鸳鸯，梨花去打白虎山；

梨花去打白虎庙，后来丁山顶江山。

女：打开古文问一声，唐朝军师是谁人？

招兵买马是哪个？哪个去打凤凰城？

男：一唱古文讲妹听，唐朝军师徐茂公；

招兵买马张士贵，仁贵去打凤凰城。

女：二唱古文问一声，周文周武哪朝人？

乌鸦大王哪个打？飞到何方去投生？

男：二唱古文讲妹听，周文周武唐朝人；

乌鸦大王仁贵打，飞到西方去投生。

女：三唱古文问一声，三寨霸王是谁人？

救得金花是哪个？谁人三次去投军？

男：三唱古文讲妹听，兴本大霸三兄亲；

救得金花是薛礼，仁贵三次去投军。

女：四唱古文问一声，仁贵投军靠谁人？

谁人打得摩天岭？谁人打倒毛羽贞？

男：四唱古文讲妹听，仁贵投军靠咬金；

仁贵打得摩天岭，薛礼拿得毛羽贞。

女：五唱古文问一声，辽国败将是谁人？

葫芦宝贝哪个造？哪个救得李世民？

男：五唱古文讲你听，辽国败将盖苏文；

葫芦宝贝原娘造，仁贵救得李世民。

女：再唱古文问根由，哪个困在粉妆楼？

哪个钓鱼石板坐？哪个胆大卖人头？

男：再答古文讲根由，罗坤困在粉妆楼；

姜公钓鱼石板坐，胡奎胆大卖人头。

女：谁人潼关遇马超？杀得割须又丢袍？

哪个用的连环计？请你一一讲明了。

男：曹操潼关遇马超，杀得割须又丢袍；

庞统用的连环计，火烧曹兵无路逃。

女：哪个连夜战张飞？哪个天水收姜维？

哪个长沙来造反？哪个气得吐血回？

男：马超连夜战张飞，孔明天水收姜维；

程燧长沙来造反，周瑜气得吐血回。

【讲述者】　韦守仪（男，56岁，壮文学校毕业，1987年获广西歌手称号）演唱

【采录整理】　韦守仪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来宾县（兴宾区）·大湾（大湾镇）、凤凰（凤凰镇）、正龙（正龙乡）一带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14—17页。该文标注原载于《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之《来宾县歌谣集》，方大伦主编，来宾县三套集成领导小组1987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里的《历史盘对歌》盘对出许多众所周知的历史人物，里面多少夹杂些创世母题。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玉帝造太阳；谷物的产生；制衣；桥梁的产生；女娲补天；五行的产生；婚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历史盘对歌》：ZCSW0209-043-015

天地的来历

（藏族(140)）

如来佛要造天地，受到了前世佛积占玛麦赞派出的众妖魔的阻挠，不管怎样也造不出来。天地还是前世佛留下的模样：天空一片黢黑，大地一片汪洋，混沌一团，什么也没有。如来佛看到这一切，很伤脑筋。

一天，如来佛把他的弟子找来，说：“天下一片汪洋，天空浑浊，没有一点容身之地，我如来佛拯救大地的愿望被妖魔阻挡，不说宣扬佛旨，就是建家立业的事，也无立脚之地，这样行吗？你们中间，哪个能领神法，开辟天地？”

这时，有个罗汉弟子名叫阿龙底甲，说：“感谢佛的神通，我已得了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有气、脉、血、刚、刃、柔、生七类解脱，愿在这一片汪洋黢黑的上空，显露佛的法力！”

如来佛听了十分高兴，就命令阿龙底甲显神通。只见他坐在半空云朵里，虔心施用佛法的神威，要天空明亮，地下汪洋一退千里，归到一处，露出陆地来，以建众生灵立脚生息的地方。

这时，汪洋中有一条巨龙，它听到了罗汉的声音和看到了罗汉的神容，十分崇敬，就说：“是神灵，还是佛身，请把你的愿望告诉我。”

阿龙低甲听了说：“我只希望把天地分开，天空明朗，把地下水退去，留给我一点容身的地盘。”

巨龙听了说：“这好办，只要我缩回水里去就可以了。”于是它摇动龙身，摆动龙尾，那汪洋大海中就露出了小小的陆地。天地分开了，天空明朗了，但地很小。巨龙问：“这够了吧？”

阿龙底甲说：“不够。”

巨龙又缩水，露出了平坝。那先露出来的土地已成了高山。巨龙又问：“这下够了吧？”

阿龙底甲说：“不够，不够！”

巨龙又忙着缩水，露出了河滩，只剩下些沟沟凼凼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沟沟就是河，凼凼就是海子。巨龙说：“我把水缩到只剩这些小海子了，我也无容身的地方了，阿龙底甲大佛，你也要给我一个居住的地方才行啊！”

阿龙底甲说：“要想舒展上天空，要想躺卧下海子，不是很好吗？”

巨龙听了很高兴，从此来往于天地之间。如来佛祖感谢弟子阿龙底甲的功劳，就修了许多寺院。每个寺院都供奉阿龙底甲，让他享受地上生灵的供养。阿龙底甲就成了创世神。

【讲述者】　泽乃王修

【采录整理】　阿强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若尔盖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15—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样子受到佛教观念的影响。

【基本母题】　佛造天地；世界大水；大地的产生；龙的能力；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的来历》：ZCSW0210-043-016

(1)　结洛勾：鄂温克语，即“獾子”。

(2)　顿亚：人世间。

(3)　易卜利斯：魔鬼。

(4)　景颇族的神话，都塑造了正、反面人物，通过人物的命运，把创世（包括人类的诞生）神话、洪水神话、英雄神话、民族和祖先的产生揉成一体，无法分开，因此，只好保留其原貌。

(5)　兄妹成婚或姐弟成婚，是许多少数民族共同的发展过程，人类大概都是经过血缘婚的。但作为神话，景颇族没有把这一过程简单化，而是体现了其民族特色。这里把它作为能贯娃与高佐洛雷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愈显出景颇族神话的艺术性。

(6)　口弦：景颇族民间乐器，用金竹片做成，含在口里弹奏，优雅动听。

(7)　九岔路口：景颇族神话传说中的人、鬼世界的分界处。

(8)　指亚鲁的先班辈父王的创业、立国及发展的故事，再由此引出亚鲁的故事。此节只适用于葬礼上唱诵。

(9)　哈珈：苗语“Hal Njah”的音译，女性人名。

(10)　哈泽：苗语“Hal Nzeis”的音译，女性人名。

(11)　哈翟：苗语“HaI Nzaet”的音译，女性人名。

(12)　迦甾：苗语“Jax Nzaes”的音译，女性人名。

(13)　迦臧：苗语“Jax Nzangs”的音译，女性人名。

(14)　弘翁：苗语“Hongl Wongk”的音译，女性人名。

(15)　翁碟：苗语“Wongk Diet”的音译，女性人名。

(16)　火布冷：苗语“Hox Buf Lengl”的音译，女性人名。

(17)　仲寞：苗语“Nzongx Mos”的音译，有宇宙之意象。

(18)　达寞：苗语“Dad Mos”的音译，有宇宙之意象。

(19)　钍：苗语“Tub”的音译，名词，指某种等价物。

(20)　火布碟：苗语“Hox Buf Diet”的音译，男性人名。

(21)　勒咚：苗语“Lwk Ntongh”的音译，有宇宙之意象。

(22)　指现今人类生存的这个空间之外，在那个时期，麻山苗人认为，现今人类生存的这个空间还没有形成。

(23)　戈云：苗语“Ngwk Yint”的音译，指地名。

(24)　妮：苗语“nyix”的音译，量词。

(25)　砂绕：苗语“sak rah”的音译，名词。不详。

(26)　砂绒：苗语“sak rongd”的音译，名词。不详。

(27)　博布涅颇：苗语“Box Bur Niel Pouh”的音译，女性人名。

(28)　火布当：苗语“Hox Buf Dangb”的音译，男性人名。

(29)　卜朵：苗语“Buf Dok”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0)　鸿琼：苗语“Hongs Qongl”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1)　鸿莱：苗语“Hongs Lacb”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2)　斡列：苗语“Woh Leh”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3)　榕瓤：苗语“Rongl Rah”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4)　榕喀：苗语“Rongl Kangl”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5)　艾芭：苗语“Aib Nbah”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6)　盎哝：苗语“Angh Nongh”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7)　榕盎：苗语“Rongl Angb”的音译，宇宙空间的某一地名。

(38)　耶能：苗语“Ywh Nengs”的音译，男性人名。

(39)　瓤耶：苗语“Rangx Ywh”的音译，男性人名，指龙。龙是人类先祖之一。

(40)　勒咚：这个空间是由九棵柱子撑起。

(41)　梭耶：苗语“Soh Ywh”的音译，男性人名，指雷。雷是人类先祖之一。

(42)　波彤：苗语“Box Ntongh”的音译，女性人名。

(43)　博咚：苗语“Bot Ndongx”的音译，男性人名。

(44)　觥斗曦：苗语“Gongb Douf Xiem”的音译，男性人名，有头戴用羊角做成的帽子之意。

(45)　嘿：苗语“Heid”的音译，指另一类型的人。“嘿”的体型要比正常“人”的小得多，不会生育繁衍，但“嘿”的智慧无穷、力量无边。

(46)　洼炳：苗语“nbuat binx”的音译，世纪名。指以“觥斗曦”为首领的那个世纪名。

(47)　洼帼：苗语“nbuat gof”的音译，世纪名，指“洼炳”的别名。

(48)　董冬穹：苗语“Dongx Dongf Nblongl”的音译，男性人名。创世纪里卓越贡献人物之一。

(49)　到了董冬穹这一代，他开始背负着使命来创造了现今人类生存的这个空间。之后，他的若干后代人接力完成了他未竟的伟大事业。

(50)　空间一分为二，上为母。

(51)　空间一分为二，下为公。上为母，下为公，把空间人性化，违背了人类传统的男上女下的做爱受孕的规则，所以这个空间不能孕育万物。

(52)　德越：苗语“Dwf Ywm”的音译，人名，性别待考。意指统管雨水的人物。

(53)　德雪：苗语“Dwf Xiem”的音译，人名，性别待考。意指统管地表的人物。

(54)　哇哼哇哆：苗语“wah heid wah dok”的音译，某种树名。

(55)　玛许玛项：苗语“mah xuh mah xangt”的音译，某种藤名。

(56)　地胶，一种植物，果子长在地里，可作黏胶使用。

(57)　惑：苗语“hloab”的音译，生灵名。

(58)　眉：苗语“meid”的音译，生灵名。

(59)　偌：苗语“Roah”的音译，人名，董冬穹的先祖之一，智者。性别待考。

(60)　婉：苗语“Waed”的音译，人名，董冬穹的先祖之一，智者。性别待考。

(61)　波尼迦阿孃蒂翁琼：苗语“Box Nim Njah A Rangx Dif Wongh Qongl”的音译，女性人名。

(62)　波尼珑哈啦丹：苗语“Box Nim Blongh Hal Liah Daeb”的音译，女性人名。

(63)　喇裴：苗语“lah pjih”的音译，生灵名。

(64)　喇松：苗语“lah songd”的音译，生灵名。

(65)　喇葩：苗语“lah pah”的音译，生灵名。

(66)　喇贝：苗语“lah beid”的音译，生灵名。

(67)　丕：苗语“pih”的音译，指一种礼仪。

(68)　呐：苗语“nam”的音译，指一种礼仪。

(69)　喇桑：苗语“lah sangx”的音译，生灵名。

(70)　喇扁：苗语“lah bied”的音译，生灵名。

(71)　波尼拉娄瑟：苗语“Box Nim Lah Blouk Sem”的音译，女性人名。

(72)　诺唷：苗语“Ngof Yoh”的音译，女性人名。

(73)　卓喏：苗语“Nzom Njot”的音译，女性人名。

(74)　赛杜：苗语“Sabx Tuh”的音译，男性人名。

(75)　乌利：苗语“Wum Lim”的音译，男性人名。

(76)　耶炯：苗语“Yws Jongb”的音译，男性人名。

(77)　耶穹：苗语“Yws Qol”的音译，男性人名。

(78)　丈瑟柔：苗语“Nzangb Seil Roud”的音译，男性人名。

(79)　赛扬：苗语“Saex Yangh”的音译，男性人名。

(80)　吒牧：苗语“Nzat Mus”的音译，男性人名。

(81)　鲁土：苗语“Lul Tul”的音译，男性人名。

(82)　鲁嘎：苗语“Lul Gad”的音译，男性人名。

(83)　惑卜赛：苗语“hloab buf saed”的音译，生灵名。

(84)　惑卜且：苗语“hloab buf qem”的音译，生灵名。

(85)　惑若桑：苗语“hloab reim sangx”的音译，生灵名。

(86)　惑若毕：苗语“hloab reim bied”的音译，生灵名。

(87)　朗冉朗耶：苗语“Hlangb Rah Hlangb Ywh”的音译，男性人名。

(88)　琅艾：苗语“Hlangb Eib”的音译，男性人名。

(89)　波妮冈孃：苗语“Box Nis Gangb Rangs”的音译，女性人名。

(90)　咳哨：苗语“Heb saom”的音译，铜鼓名，苗语里的铜鼓十二分类之一。

(91)　咳咙：苗语“Heb hlongb”的音译，铜鼓名，苗语里的铜鼓十二分类之一。

(92)　公羊：苗话“bid xem”的音译，指“雷”的别称，待考。

(93)　此处略去了公雷和吒牧战斗的细节，东郎（歌师）说这个细节不适用于唱诵引出亚普。据调查，这个细节篇幅长达1000余行，专用于祭祀礼仪，即“祭雷”。

(94)　波妮红蓊：苗语“Box Nif Hongb Wongs”的音译，女性人名，是公雷的外甥女，公雷发大水时，让自己的两位外甥（一男一女）坐在了葫芦里，获得了再生。

(95)　虹咙：荀苗“hongs longf”的音译，生灵名。

(96)　虹咙桑：苗语“hongs longf sangx”的音译，生灵名。

(97)　虹咙臧：苗语“hongs longf nzwl”的音译，生灵名。

(98)　耶偌：苗语“yws roah”的音译，指“偌”。

(99)　耶婉：苗语“yws waed”的音译，指“婉”。

(100)　颂惑忒：苗语“songh hloab twl”的音译，指一种生灵火种的名字。麻山苗族地区在每年的春末夏初以寨为单位集体举行仪式邀请此生灵进村，杀鸡狗供奉，以消除火灾。

(101)　波瑟婆：苗语“Box SefJod”的音译，女性人名。

(102)　咪瑟婆：苗语“Mim SefJod”的音译，女性人名。

(103)　波味霸：苗语“Box Mim Bab”的音译，女性人名。

(104)　波味冬：苗语“Box Mim Dongx”的音译，女性人名。

(105)　卜冬雅：苗语“Blud Dongx Nyat”的音译，女性人名。

(106)　咪冬诺：苗语“Mim Dongx Nyod”的音译，女性人名。

(107)　波简磅：苗语“Box Jaeb Bangb”的音译，女性人名。

(108)　咪卜磅：苗语“Mim Nbul Bangb”的音译，女性人名。

(109)　耶冬：苗语“Yws Ndongx”的音译，男性人名。

(110)　耶丹：苗语“Yws Daeb”的音译，男性人名。

(111)　耶辄：苗语“Yws Nzeif”的音译，男性人名。

(112)　辄：苗语“nzeif”的音译，含义不详。

(113)　东郎：苗语“Dongb Langb”的音译，是对主持葬礼、唱诵史诗《亚鲁王》并以此为职业的人的尊称。

(114)　从使用砂绕改进到使用砂绒。

(115)　从使用竹简舀水改进到使用葫芦舀水。

(116)　又从使用葫芦舀水改进到使用木瓢舀水。

(117)　炭灰会繁衍蕨草。

(118)　碧果：苗语“bid god”的音译，某种动物名，待考。

(119)　碧宫：苗语“bid gongd”的音译，某种动物名，待考。碧果繁衍碧宫，前一种动物繁衍出后一种不同类的动物，这是物种的变异、演化或进化。

(120)　呐迪：苗语“nab dib”的音译，某种动物名，待考。

(121)　呐霸：苗语“nab nblab”的音译，某种动物名，待考。呐迪繁衍呐霸，前一种动物繁衍出后一种不同类的动物，这是物种的变异、演化或进化。

(122)　公羊并非指公的山羊，这里指某种具有神性的动物变化成为牛马。

(123)　万物历经了不断地变化、演化之后，形成了像水一样自然流淌的和谐的大自然。人类经历了洪荒蒙昧的童话时代之后，开始进入了历史社会，并由此引子引出了进入了“正史”的亚鲁。

(124)　波妮本：苗语“Box Nif Blongh”的音译，女性人名。

(125)　波妮娄：苗语“Box Nif Loud”的音译，女性人名。

(126)　冉哈嗦：苗语“Raeb Hah Soh”的音译，女性人名。

(127)　巴哈沙：苗语“Blad Hah Sam”的音译，男性人名。

(128)　董哈荣：苗语“Ndongf Hal Rongf”的音译，男性人名。

(129)　波娑：苗语“Box Xod”的音译，女性人名。

(130)　耶左：苗语“Yws Nzof”的音译，男性人名。

(131)　耶陔：苗语“Yws Ngait”的音译，男性人名。

(132)　耶欣：苗语“Yws Xind”的音译，男性人名。

(133)　耶仲：苗语“Yws Nzongf”的音译，男性人名。

(134)　金斤勒：苗语“Njint jint Bled”的音译，男性人名。

(135)　羊梭：苗语“Yangx Xof”的音译，男性人名。

(136)　翰玺鹜：苗语“Haed Xif Wus”的音译，男性人名，亚鲁的父亲。

(137)　波涅欧伞简葛：苗语“Box Niel Ouf Sans Njaex Gongd”的音译，女性人名。

(138)　波涅榜：苗语“Box Niel Blangh”的音译，女性人名。

(139)　博布能荡赛姑：苗语“Box Buf Niel Ndangx Saeh Gok”的音译，女性人名，亚鲁的母亲。

(140)　原文未标注民族，本书评注者根据神话内容推测为藏族。

0.5　人创世

兄妹创世

（汉族）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人们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他们生活的这块土地是被一条巨龙托着，飘飘悠悠地度过了不知多少个世代。巨龙实在托累了，就伸伸腰，倒倒爪，喘了一口气。这下可不得了，大地东倒西歪、南塌北陷、山崩地裂，地上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东山有个小伙子忽然被西山传来的姑娘的哭声惊醒了。小伙子睁眼站起来走向高处喊：“喂！你是谁呀？”那姑娘闻声站起跑过来。原来这是一兄一妹，兄在东山打柴、妹在西山采桑才幸免一死。

兄妹见后又喜又忧。

妹妹说：“这块地就咱俩，怎么活呀？人也绝后了。咱兄妹又不能成亲生子。怎么也不能让人绝后呀？”哥哥出个主意：“看老天爷安排吧。这有一个石磨，你把磨扇背到西山，我把磨盘背到东山，同时往山沟里滚。如果这磨盘和磨扇合到一起，老天爷就让咱们成婚；如果不合到一起，老天爷就不让咱们成婚。”

兄妹俩分别背走磨盘与磨扇，从山顶将磨盘、磨扇推下山沟，结果是平平稳稳地合到了一起。兄妹俩高高兴兴地结了婚。据传说，现世间恋人称阿哥阿妹就是从他们兄妹结婚开始的。

他们靠喜鹊帮忙在大树上搭起草棚；麻雀从天上衔来谷种，老鼠给他们叼来豆种，让他们种。传说现世间人种庄稼还有麻雀和老鼠的功劳呢！

老天爷见他们生孩子太少了，用泥捏了几个人样子，他们也学着捏泥人，让太阳一晒，泥人就活了。传说现世间人身上泥总也洗不净，是因为人是泥捏的。

后来，老天爷又教他俩用泥捏鸡、鸭、鹅、狗、狼、虫、虎、豹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动物，让太阳一晒又都活了。

这样，死的世界又活了，直到现在。

【讲述者】　张广民（男，75岁，工人，小学）

【采录整理】　张万顺（男，43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采录于门头沟区

【流传地区】　北京市·门头沟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原来自然存在人，灾难后通过兄妹结婚生人和造人两种方式再次繁衍人类，体现了多种人类产生方式的融合。

【基本母题】　龙支地；灾难的产生；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种庄稼的来历；婚生人；造人；造动物

【本文编码】　《兄妹创世》：ZCSW0211-050-001

天地钥匙

（汉族）

相传，禹王治水时，向玉皇大帝借了两把钥匙，一把开天，取来了息壤；一把开地，疏通水道。治水成功后，他把这两把钥匙锁入青石箱中，留在了人间。

不知何朝何代，无名氏决心找到天地钥匙的下落。他想：找到钥匙开开天，把天上的神仙请下来，穷人不愁吃穿，过安稳日子；开开地，把藏在地下的金银铜铁宝藏都拿出来供人们使用，人们会更幸福。他便以化斋为名，遍访民间。

有一天，他来到一座山上，走累了，就坐下来歇歇。忽然林中传出牧童的歌声，一咏一唱：“青石箱，青石箱，天地钥匙内中藏，咿呀哎嗨哟。有人若要开天地，青石山上走一趟，咿呀哎嗨哟。”他顺着歌声来到牧童身边，问：“小兄弟，你唱的歌真好听，是谁教的呢？”牧童说：“这是早先传下来的。”“你知道这歌的意思吗？”“我只会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青石山和青石箱在什么地方呢？”牧童说：“我不知道。”

无名氏根据歌谣的内容寻找青石山和青石箱。他踏遍了三山五岳，九州十岛，整整一个甲子过去了，嘴边的胡子白了，头发也白了，还是没找到天地钥匙。

一天，他来到临朐，化了些干粮装在口袋里，又向山中走去。傍黑，他来到山中的滴水泉边，拿出干粮，冲着泉水吃饱了，枕着块石头和衣而睡。约摸半夜里，听到山中有“嘣、嘣、嘣”的响声。他循声进山，见一股泉水喷涌而出。他顺水往上走，水源尽头有个石洞，发出微弱的三道亮光。他打火点着柴禾，进洞细看，只见亮光闪处，有方方正正的一块青石，上捆着三道金箍，悬挂洞中。他想：这可能是青石箱了。怎么能打开它呢？他忽然想起了父亲“心诚则灵”的教诲，立即双膝跪下，连磕九个头，默默祈祷：“青石箱，青石箱，天地钥匙内中藏，今天我要开天地，请断金箍把钥匙赏。”一连祈祷三遍，只听“嘎叭，嘎叭，嘎叭”三声响，金箍自断，石箱崩开，里边果然有两把金光闪闪的大钥匙。他朝钥匙拜了三拜，上前拿起钥匙细看，只见一把上布满日月星辰，另一把上刻着山川湖海。他用锦缎包好，来到西北方向，用日月星辰这把钥匙将天门的锁开了，众位神仙来到人间，便风调雨顺了。他又来到东南，用山川湖海这把钥匙开了地户的锁，埋藏了几万万年的金银铜铁宝藏都冒了出来，供人们使用。

【讲述者】　孙好忠（男，70岁，五里镇井塘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孙全道（男，39岁，五里镇井塘村，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4日采录于青州市五里镇井塘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五里镇王府街道·井塘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无名氏胜过有名氏，只要能造福人类，无名英雄更令人难忘。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息壤；宝物；众神的产生；宝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钥匙》：ZCSW0212-050-002

天下翁与天下婆

（汉族）

远古的时候，没有天和地，全天下只有天下翁和天下婆两位老人。

天下翁和天下婆感到很孤单，就想做出天和地。天，由天下翁去做；地，由天下婆去做。

两位老人做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日，才把天和地做好。在做天做地以前，两人没有量好尺寸，地被天下婆做得太大了，天和地对合不起来了。

天下翁一看，大喊一声：“地做太大了！”天下婆赶紧把地紧紧捏一下。这一捏，原来平平的地，被捏得皱皱的，就成了许多许多的山头和山岔。

天下翁看了，就大骂天下婆没本事，天下婆被骂哭了。她哭呀哭呀，哭了九天九夜，滴下的眼泪，就成了后来的江河湖海。

天和地都做好后，两位老人还是觉得孤单，又想做出许多和他们两人一样有鼻、有嘴、有眼的人。他俩就把山上的土拿来捏。

天下翁捏的是男人，天下婆捏的是女人。那土有黄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这就捏成了皮肤颜色不同的人了。两人用口风一吹，这些人都活起来了。

从此以后，人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也没有忘记做天、做地、做人的天下翁和天下婆，常常说：“谢天谢地。”就是谢天下翁和天下婆。

【讲述者】　章永红

【采录整理】　陈风禧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5日采录于周宁县李墩乡里东山村

【流传地区】　福建·（宁德市）·周宁县·李墩乡（李墩镇）·东山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这里创世的天下翁与天下婆两位老人，也可以看作是人类的祖先。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人造天地；天小地大；地形地貌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造人

【本文编码】　《天下翁与天下婆》：ZCSW0213-050-003

乾坤造世

（汉族）

今天，闲暇无事，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哪一个故事哩？这就是第三次天塌地陷以后，乾坤造世的故事。

那时候，昆仑山的东边有一个村庄，叫谢祥村，村中有一个人姓赵名方，这赵方有一儿一女，是一胎所生，男孩叫赵乾，女孩叫赵坤。

有一天，赵乾赵坤兄妹俩为治父亲的病上山采药阴阳宝参。找到午时不见此药，很焦急。又找到未时，还是不见此药，二人掉泪，准备下山回家。

就在这时，有人叫住他们道：“呃，你们这二位青年别走啦，哈——”二人扭头一看是位老者，吃惊地说：“为啥？”老者说：“你们不能下山啦，你们往山下瞅瞅……”兄妹俩往山下一瞅，只见洪水滔滔，一片汪洋——树木没有啦，楼房没有啦，村庄没有啦，人畜全都没有啦。老者是谁哩？这就是鹰鸽大仙，鹰鸽大仙是奉天命变作人体来搭救他们兄妹的。鹰鸽大仙又说：“你们兄妹不要害怕，刚才你们只顾寻药，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天塌地陷。此山未沉，是因为红君老主奉天命守护着，现在全世界只剩下你们二人啦。这是天意，在你们未生之前就由天定下啦。你们一母所生，一男一女，一乾一坤，阴阳大泽，就是夫妇之交，留下你们，就是让你们繁衍后世。”兄妹俩一听心中很恼火，亲生兄妹咋能成为两口哩？你这个人咋恁不通情达理！鹰鸽大仙说：“你们若不信，叫你们看一个实际例子，经你们眼看，经你们心想，看是不是天定，好不好？”兄妹二人说：“那中啊。”鹰鸽大仙说：“你们看，这里有一对磨，你们一人扶住一扇，我喊一，你们准备，我喊二，你们丢手，让两扇磨往山下滚动，滚着滚着如果能合在一起，这就说明你们俩该成夫妻。”兄妹俩都想着两扇磨不会合在一起，就说：“中啊，只要两磨能合在一块，我们就成亲。”

就这，鹰鸽大仙喊“一——二”，“二”一出口，妹妹赵坤将磨丢手啦，这扇磨就往山下滚去，而哥哥赵乾却扶住另一扇磨不丢手，等妹妹那扇磨滚动几十圈子啦，他才丢手。谁知，前头那扇磨越滚越慢，后头这扇磨越滚越快，滚到一起时，两扇磨“叭”地合在了一起，底扇在下边，上扇在上边，规规矩矩不动啦。

鹰鸽大仙说：“是真是假，你们信不信？”兄妹俩红着脸说：“信了。”鹰鸽大仙心里笑了笑，就把五样粮食种子给了他们。哪五样种子哩？麦，高粱，豆子，谷子，黍子。鹰鸽大仙指指东边说：“那边有一座寺院，你们就住在那里。”兄妹俩扭头一看，那边果然有一座寺院，待回过头来感谢时，鹰鸽大仙已经无影无踪了。

兄妹俩来到寺院一看，房子不少，门都开着，东厢房内，床、锅、碗、瓢等食宿的用具都有，就这样，二人就住下了。从此，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新繁衍了人类。

后来，咱中国称乾方为男，称坤方为女，乾方为阳，坤方为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讲述者】　芦长仁（汉族，民间医生，上过私学）

【采录整理】　文俊（汉族，男，35岁，干部，大专毕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杞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77—3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第三次天塌地陷的大洪水为背景，叙述兄妹婚生人类的同时，也顺便解释了五谷起源，显示出神话讲述的开放性。

【基本母题】　多次创世；洪水；兄妹婚；动物劝婚；粮种的产生；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乾坤造世》：ZCSW0214-050-004

力戛创世

（布依族）

很古老很古老的时候，天和地只相隔三尺三寸三分远。舂碓的时候，碓脑壳碰着天，挖地的时候，只要轻轻一用力，锄头也碰着天；挑水的扁担，只能横着放，不能立着拿，不然，也要碰着天；人们去做活路，成天弓着身子，腰杆都不能伸一下。

天地离得这么近，做什么都不方便，大家就很抱怨。那时，有个后生，名叫力戛，长得浓眉大眼，腰粗臂圆，身长九尺九寸九分，力气很大，九十九条犀牛都比不上他。力戛和大家一样，成天都弓着身子做活路，弄得腰酸腿痛还不算，背脊骨还被天擦脱了皮。他见大家都在抱怨，自己也实在忍不住火了，就挽衣捞袖地对大家说：“你们都让开点，等我把天撑高一些。”

力戛说完，用力把天撑了一下，可惜没有把天撑高，天和地只被他顶撞得晃荡了几下。他又对大家说：“我一个人的力气还是不行，你们都准备好锄头和扁担，等我把力气养足以后再来撑天，那时，你们都来帮帮忙。”

力戛说完，就去吃了三石三斗三升糯米饭，喝了三缸三壶三碗糯米酒，睡了三天搭三夜。第四天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绷得“咯嘣”响，随后，他就叫大家来帮助一齐撑天。

大家聚拢来了，都用锄头、扁担抵住天，力戛鼓了鼓气，喊了声“一——二——三！”众人“嗨唷”一声，同时用力往上一撑，就把天撑去了三丈多高。这时，力戛又对大家说：“天这么高还不行，你们都使劲撑着，让我再鼓鼓劲，换口气，把它再撑高一点。”

力戛说完，就狠狠地吸了口气，榕树叶子、木棉树叶子、茶花、夹竹桃都被他吸进肚子里去了。他眼睛鼓得如海碗大，浑身筋骨鼓胀得像楠竹那么粗。他使尽平生吃奶的力气，两手撑住天，“起”的一声往上撑，天就被撑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地就被蹬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深。

天虽然撑高了，可惜挂不稳，只要一松手又会塌下来。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就左手撑住天，右手把自己的牙齿全拔下来当钉子，才把天钉稳了。以后，力戛钉天的牙齿，就变成了满天星星；拔牙齿流的血，就成了彩虹。

力戛在天上，不辞劳苦，一直做着钉天的活路。他累了，喘出的气，就变成了风；淌的汗，就变成了雨。他不小心，头上的花格帕掉了，就变成了银河。他眨眼睛，就变成了闪电。他咳嗽一声，就变成了雷响。他热了，把白汗衫脱下来，就变成了云朵。

天钉稳了，可惜没有太阳和月亮，世间没有光阴，庄稼不能生长。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毫不怠慢，右手挖下自己的右眼，挂在天的东边，就变成了太阳；左手挖下自己的左眼，挂在天的西边，就变成了月亮。

力戛在天上，一直忙了九九八十一天，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咚”的一声跳了下来。他落到地上时，整个大地像船在水上一样，被震得晃晃荡荡的。他落的地点是东方，东方的地势就倾斜了九尺九寸九分。以后，水就向东方流淌。

只可惜力戛在天上时，饿了九九八十一天，牙齿也没有了，血也流尽了，落在地上时，又摔得过重，不久，他就死了。

力戛死了以后，大肠变成了红水河(1)，小肠变成了花江河(2)，心子变成了鱼塘，嘴巴变成了水井，肐膝和手腕变成了山坡，骨骼变成了石头，头发变成了树林，眉毛变成了茅草，耳朵变成了花，肉变成了田坝，筋脉变成了大路，脚趾变成了各种野兽，手指变成了各种飞鸟，他身上的虱子变成了牛，跳蚤变成了马。

从此以后，天高了，地低了，天地隔得很远很远了。天上有了太阳、有了月亮、有了星星、有了银河、有了彩虹、有了云、有了风、有了雷、有了闪电。地上有了山、有了河、有了田、有了井、有了路、有了树、有了草、有了花、有了兽、有了鸟、有了牛、有了马。

世上样样都有了，大家说不出的高兴，盘起庄稼来都很起劲。世世代代，人们永远都不忘力戛撑天的功劳。

【讲述者】　王燕、春甫、班告爷

【采录整理】　汛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6页。原文标注本文选自《布依族故事选》，斯林选定。

【阅读提示】　这里的巨人后生力戛身上有太多的盘古基因，又有不少变异。

【基本母题】　天地距离很近；众人支天；天的升高；巨人支天；自然现象的产生；化生万物；美好的世界

【本文编码】　《力戛创世》：ZCSW0215-050-005

行米戛朋

（独龙族）

远古时代，有一个能干的年轻人生活在独龙江，他是从树木里走出来的，所以独龙语称他“行米戛朋”，意思就是“树生的人”。

行米戛朋很是勤劳，每天拿着石斧在山林里砍伐树木，要开一块地种庄稼。可是他每天砍倒的树木，到第二天就重新生长复原了，行米戛朋觉得很奇怪。一天傍晚，他悄悄地躲藏在地边，擎着搭上竹箭的弩弓，要亲眼看看树是怎么生还的，又是什么人同他过不去。

天要擦黑的时候，“哗啦”一声响，那白天砍倒的树木，一下子从地上立起来，长还到原来的树桩上了。行米戛朋正感到奇怪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小伙子，你每天砍倒的树，是我让它生还的。”

行米戛朋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白发老人对他微笑。行米戛朋知道这位老者就是创造人类的老祖目朋，可是他弄不清楚，为什么老祖先要同他过不去，便应声说道：“尊敬的老祖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目朋就说：“我要把一个姑娘许配给你，所以我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考验你，看你是不是百折不挠的男子汉。”行米戛朋听了很高兴，就请目朋继续用各种方法考验他。

白发老祖带着行米戛朋来到门前，门前就有两个姑娘在纺麻线。一个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戛朋一见倾心，姑娘却慢摇纺车，做活懒心无肠，对戛朋不愿理睬。另一个姑娘是个独眼，她端坐车旁，专心致意，纺得又多又好，这时目朋指门前的一棵大树说：“年轻人，用双手爬上树梢吧！我的姑娘要嫁给采下树梢叶子的男子汉。”

行米戛朋来到树下一看，不觉心里暗暗叫苦。这棵树，长得高入云际，滑得一溜油光，直直的树干竟没有一个杈，树叶只长在树梢顶上。行米戛朋在树林里长大，却没见过这样奇特的树，他爬树像猴子般的灵活，却对着这棵奇树不敢近身。那美貌的姑娘，这时看见行米戛朋在树下急得打转，就不屑地转到一边；好心的独眼姑娘却不忍心让小伙子为难，她趁目朋不注意，悄悄地把一团“日乃”(3)塞给行米戛朋。行米戛朋明白了她的心意，忙把“日乃”涂在脚板上，顺利地爬上了树梢，当他从树上滑爬下来的时候，就把树梢上摘下的叶片送给独眼姑娘。

目朋又用其他各种方法考验行米戛朋，而每一次行米戛朋都做得很成功，使目朋很是高兴。最后，目朋还要考验一次他的勇气和毅力，就把他带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一个人找路回来。

行米戛朋是第一次出远门，走过的又是数不清的山和水，记不完的路和径，现在要一个人找路回去，困难确实很大。行米戛朋却不怕困难，勇敢地往回走。走呀，走呀，走了一天又回到早上出发的地方。第二天再找新路走，走呀，走呀，走进了密林里，老虎吼，老熊叫，到处是毒蛇猛兽，行米戛朋不后退，照样朝前走，走着走着，前面又遇上了绝壁悬崖，把回路阻死了，别的路再也找不到了，行米戛朋想到自己不能回到家乡，急得痛哭一场。

行米戛朋正在痛苦的时候，从密林里走出一个老人，老人问明了情由，十分同情他，喊几个人商量，要挑选合适的人帮助行米戛朋，护送他回家。有的提议叫阿普护送，有的说老熊阿普脾气怪，不合适；有的又提议叫阿登护送，大家都说老虎阿登脾气好，于是选了阿登去护送。临走的时候，老人叫他俩白天要跟紧行走，不要离开；晚上行米戛朋要上树歇息，阿登在树下睡。

两人上路以后，行米戛朋紧跟在阿登后面走，晚上爬到树上休息。这天傍晚，行米戛朋刚上树休息，有一头野猪就向他歇息的大树冲来，刚冲到树下，阿登突然把身子一抖，变成一只老虎，把野猪咬死了，行米戛朋这才明白阿登是老虎变的。

第二天，阿登把野猪撕成两半，一半藏在林子里，预备回来时做口粮，另一半带上在路上吃。行米戛朋有了阿登老虎的引路和帮助，走过千山万水，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乡，见到老祖目朋和日夜思念的独眼姑娘。目朋看到行米戛朋是个勇敢的青年，经过各种各样的考验，又长了许多才智，意志坚定，百折不挠，就把独眼姑娘许配给他。

结婚这天，目朋召来地上所有的飞禽走兽，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所有的鸟兽争相献艺，欢歌乐舞，婚礼热闹非凡。在所有的歌唱表演中，最小的鸟叫“逐鸡”，取得头名，目朋特意奖它金水两滴，涂在小鸟的颈上，所以“逐鸡”鸟的颈上有一圈金黄色的羽毛，十分漂亮；所有的舞蹈表演中，箐鸡取得头名，目朋奖它五彩金水一勺，洒在身上，所以箐鸡的羽毛五彩斑斓，绚丽无比。可是麂子跳舞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野鸡尾巴上，从此野鸡尾巴变秃了，麂子很害羞，脸也变瘦了，所以麂子的脸是瘦削的。

行过了婚礼，目朋给新郎新妇打发了三件宝贝：

头一件，打发他们天上的飞禽和地上的走兽。目朋召来所有的飞禽走兽，让两夫妇领回去，嘱咐他们：回去的路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朝前走，不能往后面看。但是在回去的路上新娘的裙子绊到树桩上了，她忘了目朋的话，转身去拉她的裙子。这一来，跟在他们后面的鸟兽飞的飞，跑的跑，一下子逃散了，新娘慌忙中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哑、嚷”(4)，牛和羊才没有跑掉，跟着他俩回到家。所以牛和羊最先成了人类的家畜，其他飞禽走兽就在野外生活，人类管不到它们了。

第二件，打发他们一个竹筒。目朋又叮嘱说：这竹筒要他俩到家时打开，路途中千万不能打开。他们走到半路上时，新娘却要看看竹筒里的东西，把竹盖旋开了。这一开，竹筒里嗡地飞出一群蜜蜂，新娘来不及盖上竹筒，竹筒里的蜜蜂就到悬岩上、树林里做窝、酿蜜，不会到人家里做窝、酿蜜了。

第三件，打发他们谷物种子。目朋把荞子呀、豆子呀……各种谷物种子打发他们，只是没有打发谷子种子。两夫妇回到自己家里，把谷物种子都撒在火山地上，可是没有谷子种，不能撒秧。这时，跟他们从目朋那里回来的狗走过来，从尾巴上摇下了几粒谷子，谷子种有了，两夫妇就撒了秧，所以谷子种是狗带给人类的。庄稼成熟的时候，目朋来了，看见行米戛朋种了谷子，他想：我没有打发他们谷子种呀，他们哪来的谷种呢？一定是偷了我的。他叫所有的鸟飞过来，把行米戛朋田里的谷子全部啄吃光了。可是有几粒谷种掉到地里，没有被叼走，这样谷子种还是保存下来了，只是种子不够，所以后来有一些地方种谷子，一些地方就不种谷子。

行米戛朋夫妇男耕女织，勤劳智慧，吃穿不愁，就是有一件事不顺心，独眼娘生了许多石头、青蛙和虫子，却没有生孩子。夫妇俩很着急，去找目朋算命打卦，求告老祖宗保佑他们早生贵子。目朋说：你们成了亲、男耕女织，有吃有穿就把我忘记了，收了庄稼也不对我祭祀感恩，怎么会生孩子呢！夫妇俩知道他们错了，从那以后，每到庄稼收获时节，他们就酿制美酒，备上五谷佳肴，祭祀祖先目朋。后来独眼姑娘果真不再生石头、青蛙和虫子了，生了一个胖娃娃。从此祭祀祖先的习俗就一直流传下来。

俗话说，好事多磨。行米戛朋夫妇得了个胖娃娃，很是高兴；不料，这孩子不久就得病死了，行米戛朋马上派人去求告目朋，向他讨要起死回生药。派去的人赶到目朋身边，目朋就把起死回生的药交给来人，叮嘱他，要他当天把药送到，因为这个药只有当天送到才能救人。送药的人急急忙忙往回走，走得太急，把脚摔坏了，药也掉到水里弄湿，直到第三天才把药送到。行米戛朋夫妇知救人的时间已经过了，他们还是把药灌进死婴嘴里。谁知药水灌下以后，死婴又慢慢地苏醒过来。可是这孩子长大以后，不会生育，夫妇俩才明白过来，人死了不能再救活。因为死人救活以后再不能生殖繁衍，就是死了一百次都救活了，也只是一个人，人类发展不起来。所以当这个被救活的人后来死了的时候，行米戛朋夫妇就把他埋到土里了。从此人死了，用土埋起来，就成为习俗，也一直流传下来。

后来，行米戛朋夫妇生养很多子女，子生孙，孙生子，一代一代生衍繁殖，人类就很快地发展起来。

【附注】

该文本的相似文本《人类始神朋更朋》（ZCSW0217-050-007）标注的讲述者不同，情节基本相似，文字表述存在较大差异。

【讲述者】　孔志清（独龙族）

【采录整理】　辛一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云南省贡山县独龙江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75—2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人与创世老祖女儿的婚姻，解释了一系列与创世有关的问题。

【基本母题】　树生人；复原；婚前考验；独眼人；动物的产生；家畜的产生；动物特征的产生；谷物的产生；人生怪胎；丧葬的产生

【本文编码】　《行米戛朋》：ZCSW0216-050-006

人类始神朋更朋

（独龙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大地上是一片茫茫的大森林，没有人类，也没有野兽。后来，从一个大树洞里钻出来一个人，名叫朋更朋。他一个人住在山坡上，以刀耕火种为生。

这年，朋更朋砍火山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白天砍倒的树，过了一夜，又长回到树根上了。朋更朋感到很奇怪，想来想去想不通，只好又继续砍火山地。他砍呀砍，砍倒了一片山坡的树后，便欢欢喜喜地转回家去。可是，第二天，他到山地一看，砍倒的树又都长回到树根上，浓绿一片，就像没有砍倒过一样……今天这样，明天还是这样，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朋更朋心想：这是有人存心为难我。他非常生气，便想出了个办法：今夜守在地里，看个明白。于是，他砍倒了一大片树，然后回家去吃晚饭。吃罢晚饭，他带上砍刀、弩弓、箭，走到火山地里，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悄悄地留心观察着动静。

不一会儿，夜色渐渐浓了，天慢慢地黑了，不见有什么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月亮爬上山顶了，月色清清的，没有虫叫，没有鸟鸣，山野静悄悄的。朋更朋手持弩弓，等啊等，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他又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深夜。突然，在火山地边出现了一个黑影子。这黑影子轻飘飘地朝地里移动过来。来到地里，一眨眼工夫，黑影子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倌。他轻手轻脚地走近砍倒的树跟前，用手比画了一阵，然后唰啦唰啦地把砍倒的树，一棵一棵地扶起来，又一棵一棵地接还到树根上。不大一会儿，他就把砍倒的一大片树接活了大半！那被接还的树，直立着，山风吹来，发出唰唰唰的响声，像没有被砍倒过一样。

朋更朋躲在大树背后，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出神了：啊哟，原来是这个神奇的白胡子老倌在搞鬼呢！他为什么存心这样搞鬼呢？朋更朋猜不着。朋更朋看着看着，看气火了，便接满弓弦，搭上箭，几步跳到老倌身后，大声喝问道：“喂，你是人还是山鬼？为哪样天天跟我开这份玩笑。快，快说！你要不说，我一箭射死你！”

说着，他愤怒地举起弩弓，正要射老倌。老倌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朋更朋，笑呵呵地说：“哦，哦，哦，年轻人，你莫发火，莫性急，听我慢慢说。我是天神莫朋(5)。我看你很勤劳，就故意试试你。往后呀，我们还要结成亲戚呢！”

天神莫朋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朋更朋走过来，亲热地拍拍朋更朋的肩膀，温和地说：“年轻人呀，这么大的大地上，这么高的大山林里，只生活着你一个人，孤单单的，你就跟我走吧，往后的日子会过得热火呢！”

朋更朋本来很火气，经天神莫朋这一说，怒气慢慢消了。他再仔细一想，倒也觉得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了，也就半信半疑地问道：“好心的老人，您住在哪架山坡上？”莫朋指着远远的一座高山，说：“看，就住在那山坡上，你跟我走吧！”朋更朋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天神莫朋把朋更朋领到他居住的地方。莫朋有一个妻子，名叫莎朋，有一个独眼的女儿(6)，名叫墨美更。朋更朋就跟莫朋一家住在一起。墨美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见朋更朋是个勤劳的人，心里很喜欢他。朋更朋见墨美更姑娘聪明能干，身子长得结实，心里也很喜欢她。莫朋和莎朋心里也早打好主意，要把他们的爱女许配给朋更朋，只是还要再试一试朋更朋。

一天，莫朋把朋更朋叫到跟前，说：“年轻人，你很勤劳，我看得起你。现在我还要试试你，如果你聪明、能干、勇敢，我就把姑娘嫁给你。”

朋更朋听了很高兴，便点头同意了。

这天，莫朋指着房前一棵又光滑又高大的树，笑呵呵地对朋更朋说道：“年轻人，你爬这棵树试试，看能不能爬到树尖尖上。”

朋更朋仔细一看，只见这树足有四五围粗，像小山一样高，树皮子滑溜溜的，又不长枝杈，没有攀爬处，双手又围抱不过来，这样的树怎么能爬得上去呢？他被难住了。

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墨美更姑娘兴冲冲地朝他走来，悄声小气地教他办法，叫他采来树上的寄生果，把它煮软捶烂，然后抹在脚底板和手掌心上，这样爬起树来就不会打滑。朋更朋听了，高兴极了。他照墨美更姑娘的办法做了。果然，他双手抱住树，脚一蹬，爬起树来，抹在手掌心、脚底板上的寄生果黏糊糊的，不打滑，不费多大力气，就唰唰唰地爬到树尖尖上了。然后，他直溜溜地从树尖尖上滑下来。

莫朋在一旁看着，大声称赞道：“年轻人，你真聪明！”

又一天，莫朋对朋更朋说：“年轻人，房背后山坡上有个地洞，洞里有一窝大黄蜂，你去把蜂饼掏来。”

朋更朋一听，吓呆了。他想：掏大黄蜂窝，还不得被大黄蜂蜇死？这下又把他难住了。突然，他想起了上次墨美更姑娘教给他的好办法，于是他偷偷地跑去问她。

墨美更姑娘笑嘻嘻地告诉他：“小伙子，那窝大黄蜂是阿爸阿妈从天上带下来的神蜂。你去到洞口，就大声说：‘大黄蜂，大黄蜂！天公天母叫我来掏蜂饼。’这样，大黄蜂就会让开，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掏蜂饼。”

朋更朋把这些话记住了。他来到山坡洞口，往洞里一看，哟，大黄蜂嗡嗡嗡地叫着，震得大地也嗡嗡嗡直响。他忙照墨美更姑娘的话说了一遍。呵，果然，大黄蜂嗡嗡嗡地叫着，一下子飞散开去了。朋更朋轻轻巧巧地掏回了蜂窝饼。

莫朋见朋更朋掏回黄蜂饼，又赞扬他道：“年轻人，你真能干！”

又过了些日子，有一天，莫朋要考验朋更朋勇不勇敢，就对他说：“年轻人，我要带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你敢不敢跟我去远行？”

朋更朋听了，不知莫朋的用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但事后他才想到，在墨美更姑娘跟前，有为难的事情一问她，她就帮着解难了，这回，离她远远的，有了为难的事问谁呢？他想来想去，越想越担忧，又去问墨美更姑娘。姑娘见他愁眉不展，温和地问道：“又有哪样的难事了？看你愁成这份样子。”

朋更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想了想，对朋更朋说：“一路上，你可要多加小心，过夜时，我阿爸叫你睡在哪里，你就先照他指点的睡着，注意观察他的眼色，眼睛闭着时，他还没睡着，你千万莫睡；眼睛睁开时，他已经睡着了，这时候，你赶紧搬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睡。你要牢记着，千万莫忘记了。”

朋更朋听了，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这天，天神莫朋领着朋更朋远行去了。临走，墨美更姑娘抓了一把黄瓜、南瓜和菜籽，叫朋更朋带在身上，并再三叮嘱他：“一路上，每个过夜的地方，第二天走的时候，你要撒些黄瓜、南瓜、菜籽在火塘里。”朋更朋记住了。

莫朋领着朋更朋走了，莫朋在前头走，朋更朋在后面紧跟。他们走啊走啊，走过了一山又一山，跨过了一箐又一箐，不知走了多少座山，不知走过了多少条箐，也不知走了多少天。他们始终走在无人烟的茫茫林海里，渴了就喝箐水，饿了就吃野果野菜，猎取野物，天黑了就地过夜。一路上，朋更朋都照墨美更姑娘的话做了。晚上，莫朋叫他睡在哪里，他就先睡在那里，当莫朋睡着了，他就搬开去睡。第二天走的时候，他撒些黄瓜、南瓜、菜籽在火塘里。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撒……

走啊走，一天傍晚，他们走进一片密林，在一棵很大很大的大树脚下过夜。莫朋叫朋更朋捡柴，朋更朋捡来一抱又一抱干柴，莫朋总说不够。朋更朋又捡来一抱又一抱，堆起了高高的一垛柴。莫朋烧起一堆篝火，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削了几根竹签插在猎获的山雀上，手拿竹签烤山雀吃。吃饱了，莫朋叫朋更朋睡在高高的柴垛底下。朋更朋心想：今晚莫朋的神情举动不一般，看来是要为难我了。可他一句话也不说，乖乖地睡在柴垛底下，暗暗地观察着莫朋的举动。当莫朋睡下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悄悄地搬开了。果然不出所料，半夜时刻，莫朋一觉醒来，一脚把柴垛蹬倒了。接着，他大叫一声：“喂，年轻人，你在哪里？”

朋更朋却在一旁脆声脆气回答道：“哦，哦，我在这儿呢。”莫朋以为朋更朋睡在柴垛下，没料到却在一旁答应他，便连连称赞道：“年轻人，你真精明啊！”

天刚放亮，他们又继续往前赶路了。走啊走啊，走了很久，跑了很远。这天，他们来到一座很高的山上。山上茫茫无际，古木参天，林里看不见太阳，听不到鸟鸣，一片阴森森的景象。再往前走不远，只听见老熊嗷嗷在叫，老虎呼呼怒吼。原来，这山是老熊老虎居住的地方。朋更朋听着、看着，不禁害怕起来。正在这时，莫朋一转身，忽然不见了。朋更朋单身困在老林里着急了，他四处寻找莫朋。在那茫茫无际、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里，他分辨不清方向，找啊找，喊啊喊，东转转，西转转，总不见莫朋的身影，也听不到莫朋的回音。可他一喊，却惹怒了满山的老熊和老虎。老熊乱窜，老虎狂奔。朋更朋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直冒冷汗，背靠着大树转去转来。老熊窜过去了，老虎冲过去了。朋更朋依靠在大树根上，喘着粗气。这一下可真把他难住了。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落脚在这老熊、老虎窝窝里，不禁伤心地哭了起来。

朋更朋正处在为难的时候，密林深处却走出个白发老人，亲热地问道：“喂，小伙子，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有什么悲哀的事？”

朋更朋见了白发老人，心里更害怕了。他想：在这老熊、老虎窝窝里，怎么会有人呢？朋更朋惊慌地回答说：“老人家，是天神莫朋带我到这里来的。一到这里，他就不见了，我找他找不着，走又走不回去，心里着实忧愁。”

白发老人走到朋更朋跟前，安慰他：“你莫愁苦，莫悲伤，莫害怕。我是在这山里掌管老熊、老虎的，我叫老大老熊送你回去吧！只是老熊脾气怪，身子笨，走路慢。”

朋更朋一听说老熊脾气怪，走路又慢，心想：一路上，老熊发起脾气来怎么办？慢慢地走，哪天才能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呢？他这样一想，于是就摇了摇头，没说话。

白发老人见朋更朋不情愿，又说：“你不要老大送，那我叫老二老虎送你回去吧！老二跑得快，还会狩猎，一路上，他还会找肉给你吃。只是他性子暴躁，你要是惹怒了他，发起火来还会吃你，看你敢不敢挨他一路走？”

朋更朋听了，想了想，一时想不出别的好主意来，就点了点头。

白发老人见朋更朋点头同意，又嘱咐他：“小伙子，路上可要多加小心，老二很会狩猎，很爱吃肉，最爱吃脆骨头。他猎的野物给你吃时，你就吃净肉，不要啃骨头，不要嚼出响声来，细细嚼，慢慢咽，千万不能惹他发火。晚上睡觉时，老二睡在山坡上，你就睡在山坡脚；老二睡在山坡脚，你就睡在山坡上。”

朋更朋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上。他谢辞了白发老人，跟着老虎往回赶路。他们穿老林，跨山箐，走过一山又一山，跨过一箐又一箐，走啊走，天黑了就歇山，天亮了又继续赶路。一路上，朋更朋提心吊胆地按照白发老人吩咐的话做了，老虎欢欢喜喜，他也高高兴兴。可是，有一天，老虎猎获野物给他吃时，他不小心嚼着一小块脆骨头，“咔嚓”一声嚼响了。这下子可把老虎激怒了。他一下子发怒咆哮起来，一蹦就蹦得老高，张牙舞爪，要咬朋更朋。朋更朋吓得直发抖，急忙解释说：“我肚子饿，只顾吃，把脆骨当成肉吃了，实在对不起。”朋更朋说了一阵好话，老虎才慢慢息怒。

这以后，朋更朋格外小心，再不敢惹老虎生气了。老虎呢，仍旧一路走，一路狩猎，只是一句话也不讲。

一天，他们走着走着，走到圣多龙古(7)地方。老虎站住不肯往前走了，它站在山顶上，竖起又粗又长的尾巴，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突然对朋更朋说道：“你的阿公阿祖的土地就在那遥远的地方，你往那方向直走，就可以走回到你居住的地方啰！”

说完，老虎转身一溜烟跑回去了。

这时，茫茫林海里，只剩下朋更朋孤孤单的一个人。他站在山顶上，望着那老虎指点的方向，然后直直地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在山林里，他发现了他和莫朋歇过夜的一处火塘。走时撒在火塘里的黄瓜、南瓜，这时已经牵了长长的藤，结了黄生生、嫩汪汪的瓜；撒下的菜籽发了芽，已长成绿茵茵的菜。朋更朋高兴极了，他顺着火塘往回走，在茫茫林海里，走了一天又一天，走了一夜又一夜。他一路走，一路吃瓜菜。就这样，走呵走呵，他终于走回到了莫朋居住的地方啦。

再说，莫朋要试试朋更朋勇不勇敢，把他带到老熊、老虎的窝窝里后，就独自溜回来了。这时，他见朋更朋独个走了回来，便惊奇地问道：“年轻人，你是咋个走回来的？”

朋更朋不慌不忙地把碰见白发老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莫朋一听朋更朋和老虎一路走回来，觉得他是个勇敢无比的人，又连声称赞道：“年轻人，你真是个勇敢的人。”

这下，莫朋和莎朋都觉得朋更朋是个勤劳、聪明、能干、勇敢的人，便决定把他们的姑娘墨美更许配给他。朋更朋和墨美更姑娘听了，两人心里都喜欢。于是莫朋和莎朋让朋更朋和墨美更姑娘结成了夫妻。

过了不久，朋更朋要领墨美更回到他住的地方去安家。临走时，莫朋拿出荀谷、麦子、小米、草芥、洋芋、豆等等各种各样的种子，送给朋更朋和墨美更，唯独不给他谷种和甜芥种子。墨美更心里很不高兴，于是就悄悄偷了几颗谷种藏在耳坠里，(8)又暗暗抓了把甜芥种子包藏在腰带里。这样，他们才算带齐全了各种种子。莫朋又送给他们各种药物种子和哀勒(9)树种，还有一对对各种走兽飞禽，并嘱咐他们，一路上不要回过头来看，不然跟在他们后面的走兽飞禽就会跑散、飞走。如果跑散飞走后，就赶紧喊它们的名字，它们会回来跟着走的。

于是，朋更朋和墨美更谢辞了莫朋和莎朋，带着各种各样的种子，高高兴兴走了。走到半路，他们听见背后各种走兽嗷嗷哞哞地狂叫乱吼，感到很惊奇，便回过头去看。这下糟了，那些走兽飞禽跑的跑、飞的飞，都散了。他俩着了急，一时又忘了它们的名字，只喊得牛、羊、猪、鸡、狗、猫几种名字，其余的都跑了。后来，叫回来的走兽飞禽就成为家畜和家禽，熊、虎、豹、野牛、野猪、岩羊、马鹿、麂子、猴子、獐子、蜜蜂及各种飞鸟都跑进山里，成了野兽、飞鸟。现在蜜蜂养在家里，那是后来从山上捉回来，才成家蜂的。

朋更朋领着墨美更回到他的住地安了家。从此以后，他们夫妻俩和和睦睦、亲亲热热，一起开山浇地种庄稼，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把带回来的苞谷、小米种子撒种在火山地里，把甜芥、苦芥种撒在山坡地上，把谷子撒在洼地里。可是，谷子、甜芥长得不好，成熟时，山上的雀鸟成群地飞来啄吃。他们把雀鸟吃剩的谷子、甜芥籽保存在竹筒里，留下做种子。今天的谷子、甜芥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莫朋给的药物种子，他们没带好，撒掉了一路。所以独龙族地区漫山遍野都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药草哩！

莫朋给的那哀勒树种，朋更朋把它种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直到今天，独龙地区还生长着这种树。每当饥荒时，还可以吃这种树呢！

朋更朋和墨美更，每天辛勤劳动，日子慢慢地好了起来。不久，墨美更怀孕了，朋更朋和墨美更很高兴。夫妻俩日日盼夜夜盼，但是，奇怪得很，生下来的不是娃娃，而是一群燕子(10)！这群燕子生下来后，就一只只展开翅膀扑棱扑棱地飞走了。朋更朋和墨美更望着，一阵阵心酸，一阵阵难过，心里非常奇怪。一天，他俩跑去问莫朋和莎朋这是为什么。

莫朋和莎朋听了，脸上堆着笑，乐呵呵地告诉他们说：“你们莫难过、莫伤心，飞去的那群燕子就是我们的外孙子外孙女啰！过些日子，他们会一个个跳着回到你们身边来的。”过了不久，果然飞走的那群燕子变成了一群男女小孩，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他们身边。他们俩高兴极了。

这时候，山林里的各种走兽飞禽知道了，也都来向朋更朋和墨美更祝贺。大伙围着熊熊的火塘，荀谷酒喝了一竹筒又一竹筒，优美的歌唱了一支又一支，欢乐的舞跳了一个又一个。雉鸡(11)跳得最欢乐，它昂着头，翅起长长的尾巴，张开美丽的翅膀，翩翩起舞。麂子也来参加，它一蹦一跳，东歪西倒地跳个不停。它只顾欢乐，结果踩断了雉鸡的尾巴。雉鸡因为没有了长尾巴，心里非常难过，就哭起来。从此，雉鸡的长尾变成短秃秃的了。而麂子呢，因为踩断了雉鸡的长尾巴，很害羞，脸一下子羞红了、变窄了。这样，直到现在，麂子的脸仍是红红的、窄窄的。

有一次，朋更朋的小孩死了一个。朋更朋很伤心，只顾哭。这时，墨美更叫他到岳父莫朋那里要起死回生药，以救活小孩。朋更朋找到莫朋，莫朋给了他起死回生药。朋更朋拿着药，走到半路，过一条箐时，忽然后面有个怪人来追赶他。他一惊，手一松，拿着的药掉进水里去了。他急忙从水里捞起药来一看，药泡湿了。他把这泡湿的药带回家泡在酒里，然后，把药酒灌进死小孩嘴里。过了一会儿，那死去的小孩像是睡着了一样，慢慢地苏醒过来了。从此，人们传说药酒能起死回生呢！

太阳日日走，月亮夜夜转，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朋更朋和墨美更的孩子也一天天多起来了。每天每天，他们夫妻俩上山种火山地，家里一大群娃娃没有人照看。后来，他们从山林里请来一个满身是毛的人给他们领娃娃。但这个毛人，是一个会吃娃娃的怪物。每当朋更朋和墨美更上山劳动时，他就在家里偷杀娃娃吃。日子一久，朋更朋的娃娃被他杀着吃了好多个，只是朋更朋娃娃很多，才没有被发觉。有一回，毛人杀吃了娃娃以后，留下一点娃娃肉叫朋更朋和墨美更吃，说是他上山打来的野兽肉。朋更朋和墨美更信以为真，就吃了自己的娃娃肉。毛人见他们吃了自己的娃娃肉，就跑到外面，一边跳，一边唱：“你们的娃娃肉是苦的，你们吃你们的娃娃肉。”朋更朋听了这话，留神一看，发现自己的娃娃真的不见了好几个了。他心里恨死了这个毛人，就把毛人的双脚捆起来，把他杀死了。

这以后，朋更朋只得又到大森林里，请来大猴和老熊帮他们领娃娃。大猴和老熊天天小心地瞧着娃娃们，逗娃娃们玩。娃娃们玩得很高兴，朋更朋和墨美更心里也很喜欢。可是，他们今天拖明天的，一直没给大猴和老熊工钱。日子久了，大猴和老熊生气了，不愿再给他们领小孩。一天，趁朋更朋和墨美更上山种地时，大猴和老熊就悄悄地逃跑回山林里去了。因为朋更朋欠大猴和老熊的工钱，所以，他们种的荀谷成熟时，大猴和老熊就从山林里跑出来偷吃。从那时起，每当火山地里苞谷成熟的时候，猴子和老熊就到处掰吃苞谷。

又不知过了多少辈、多少年代，大地上朋更朋和墨美更传下的人类越来越多了。那时候，有个名叫夏姆(12)的人，他整天东逛逛西转转，游手好闲，从不砍烧山地种庄稼，饿了就去偷吃人家的饭。每天当人家烧火煮饭时，他就躲在后面偷看，见人家煮好饭，就悄悄地溜进去，把一锅饭都抬跑，躲在人家看不见处，三吞两咽，一下子把一锅饭吃得光光的，然后又把空锅送还给人家。这样，大家都把他恨死了。大伙一商量，要把这个好吃懒做的怪人杀死。一天，大伙抓住了他，把他杀死挖埋了。可是奇怪得很，这个怪人的尸体白天埋下土里，过一夜，第二天又跑出地面上来了。一连几次都是这样。怎么办？大伙又一商量，把尸体丢进大河里去了。这样一来，可糟了，大地遭了殃，怪人的尸体泡在水里膨胀起来，漂到水口处把水口堵住，河水淌不出去，就涨起来。那时，碰巧下大雨，地上到处都是水，大雨一下就不停。(13)后来，雨下得更大了，大地上到处都是水汪汪的。大水把河谷平坝淹没了，把山寨、山岭也淹没了，大水还在往上猛涨，几乎淹到天上了。

那时候，有姐弟两个(14)，父母叫他们上山找野菜，大水淹上山来，他们下不了山，就往山头上跑。就这样，最后他们跑到一个最高的山顶上，再没去处了。大水淹过了山顶，淹到他们的膝盖处。这时候，大雨停了。大雨停后，大水慢慢退下去。姐弟俩就随着大水下退，也慢慢走下山来。可是，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住的山寨，找不到他们的父母，只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象。他们感到很孤独、很忧愁，不禁哭起来。怎么办呢？姐弟俩商量去找人。他们走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走过了一条箐又一条箐，找啊找啊，找遍了大地，始终找不着一个人，到处都渺无人烟。这下子，他们才猛然省悟，大地上的人类都被大水淹死了，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姐弟。从此姐弟俩就居住在一起。但因他们是姐弟，不能睡在一处，这样每夜睡觉时，都端一木碗水搁在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说也奇怪，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水碗都被移开了，他们又害羞又生气。有一天早上，他们一生气，就把那碗水端到山顶上倒掉了。不想，那水顺着山坡流呀淌呀，最后变成了九条江河。

大地上只剩下姐弟俩，为了传宗接代、繁衍子孙，他们商量结为夫妻，但姐弟婚配怎么行？他们又商量，想出个主意，两人分别到两个山头滚石头，如果滚下箐里两块石头合在一起，就结配成亲。主意定了，就各去一座山头，一下子只听见“轰隆隆”的巨响，两块石头滚到箐里合拢在一起了，他们便结成夫妻，然后重新开辟田园、播种庄稼，开始了新的生活。

姐弟婚配后，他们过得很美满，生下了九女九子，这九女九子又相配成婚。后来，他们就分别居住到九条江河流域。三女和三子(15)留居在独龙江流域(16)，其他八女八子就到另外八条江河流域生活去了。以后，他们九子九女就在九条江河流域生子生孙，子子孙孙，一代传一代的生存繁衍下来，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汉族、藏族、独龙族、怒族、傈僳族……(17)

【原文注释】

朋更朋又叫“美丽更朋”“沙当·朋更”。

【讲述者】　以羽亚

【采录整理】　祝发清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独龙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7—131页。原文标注由斯林选自《山茶》。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最早产生的一个男人为开端，逐渐引出人类、动植物以及民族等的产生，很接地气，受众接受起来也顺畅。

【基本母题】　最早的人；婚前考验；人与天女婚；动物的来历；家畜的产生；婚生人类；姐弟婚；洪水后人类再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神朋更朋》：ZCSW0217-050-007

彭根朋

（独龙族）

洪水退，人渐多，然地无五谷牲畜，人唯凭野菜野果度日。有后生名彭根朋者，虽至结婚之年，然不知何处觅姑娘，日唯上山砍树。前日所砍之树，次日又俱复原。彭根朋怪而夜往探之。见一老人，将砍倒之树扶置根上，树立复其原状。彭根朋怒抱老人腰，欲殴之。老人笑曰：“我天神木崩格也，今来与汝做亲戚者。”彭根朋急释老人，问其原委。

木崩格曰：“汝能完成我所说之数事，便可上天娶我女为妻。”乃指一参天大树令彭根朋缘之上复下，彭根朋如言敏捷行之。木崩格又唤来一虎，令彭根朋随虎行，谓若能行至天边，即可上天娶得妻矣。语毕木崩格飘然遂去。彭根朋乃随虎行。虎或怒吼，或狂奔，彭根朋了无惧意，紧随虎后，经历多时，终至天边。虎回头曰：“前即汝所欲之地，速去，木崩格方待汝也。”彭根朋遂至一片广阔土地上，各种庄稼及飞禽走兽俱有之，天神木崩格果候于彼。

木崩格导之至其家，呼二女出，令自择其一。一女美而不盥面；一女独眼，盥面甚洁。独眼女名木美姬，甚喜彭根朋，愿嫁以为妻。另一女则愿嫁鱼。天神木崩格乃将木美姬嫁彭根朋，并令携之返人间，人间嫁娶自此始也。

彭根朋偕妻返人间时，天神送与夫妻稗子、甜荞、苞谷及燕麦之种，以及各种飞禽走兽，此外尚有蜂种与药酒各一筒。唯无稻种。木美姬乃阴藏稻种少许于指甲间。天神告诫夫妻路上无论闻何声，万勿回头看。夫妻方欣愉同行时，忽闻禽兽吼叫声，木美姬惊，回头望之，身后飞禽走兽俱逃走，二人仅力捉得牛、猪、羊、狗、鸡等少数动物还，故今独龙族但饲养此数种牲畜也。忙乱中筒中蜜蜂亦飞走，故今蜜蜂只于山崖作窝。一筒药酒亦倾入水中，故独龙族无治病良药，只能酿造淡酒。幸五谷种未央，人间然后始有庄稼。

木崩格见地上种出各种庄稼，心甚欣慰。复惧粮食多，人变懒惰，又自天上撒下杂草种，令地生杂草，人须常薅草，始获庄稼茂盛。一日，木崩格突见地上长出稻谷，甚感惊讶，心知是木美姬窃走谷种，乃令神将于收获时收还部分稻谷，今所见稻谷中空粒即天神所收还者也。据云，彭根朋夫妻下地时，天神曾送与一书，书为兽皮制成。上皆文字，后被彭根朋子女煮而食之，故独龙族无文字，但能讲故事，唱曲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相关神话资料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1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改编而成的这则神话，择原文之精华，文白兼顾，但很难再用口头相传了。

【基本母题】　洪水；人与天女婚；择妻；农耕的产生；文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彭根朋》：ZCSW0218-050-008

青棚调

——彝族支系罗罗泼古歌

（彝族）

古远古远的时候，没有天；古远古远的时候，没有地。没有天地的时候，是个混沌的世界。可是，天是哪里来的？地是从哪里来的？

混沌的世界里，有一天，高空之中忽然出现一个气球，气球飘呀飘呀，突然在空中炸出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女人是两兄妹，哥哥的名字叫阿倮，妹妹的名字叫阿界。阿倮和阿界决定要造天地。

怎么做天呢？怎么做地呢？哥哥抬起头，看见头上有一只小蜘蛛，小蜘蛛正在结网。哥哥阿倮便学蜘蛛织网来做天。阿界低头看见地板藤正在地下爬，阿界便学地板藤来造地。做天造地十分艰难，阿倮造天造到头发都白了，阿界造地造到满脸都起了皱纹。

天造成什么样呢？地又造成什么模样？阿倮造的天呀，就像一顶雨帽，阿界造的地呀，就像一个簸箕。阿倮造天的时候，好偷懒，又不认真，结果把天做小了；阿界造地的时候十分勤快，就把地造大了。天从上面罩下来，罩不住地，地缩小了，都起了皱褶，却还比天大，只好用力把天绷大，用力一绷，天倒绷大了，却把天捅出了天洞。

天洞怎么补？这时天上下来一个美丽的女神，这个女神很慈善，她挑了石头来锻炼，炼出石汁补好了天。

天有了，地有了，却还是混混沌沌，黑乎乎，没有光明，怎么办呢？天女又下到了人间。她要帮助世界有光明。

天女刚下到人间，恰巧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乌云里呀，落下了几滴甘露，甘露又恰恰落在天女的身上，天女就怀了孕。天女怀孕十二个月，就在龙年龙月龙日生下了一个儿子。因为这个神是在龙年龙月龙日生，女神就给他取名叫尼支甲洛。

尼支甲洛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天女只好叫他住在深山的岩洞里。肚子饿了，就叫他吃青苔，口渴了，就用甘露给他解渴。

尼支甲洛长大了，见这个混沌世界黑沉沉，行动很不方便，便问女神妈妈：“没有光亮呀，咋过日子？”

女神妈妈说：“创造世界的事，要由你来承担。”

尼支甲洛没有爹，创造世界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做主意。要创造世界，先要有光明，没有光亮，什么事也做不成。用什么来造光明？聪明的尼支甲洛，想尽一切办法去创造。

尼支甲洛要造光明，却不知如何去造，他就跑到山上去呼喊：“天神呀，请你放出光明。”

天神听见了，便从天上放出九个太阳。九个太阳挂在天上，白天就亮堂堂，可是，晚上还是黑漆漆。尼支甲洛又到山头上去呼喊：“天神呀，夜晚黑漆漆，叫我咋个创造世界？快放出晚上的光明。”

天神便放出七个月亮。从此，夜晚也有了光明。可是，月亮在夜间运行，感到十分孤单。尼支甲洛又请求天神，天神便又放出众星星，从此，众星星便在晚上陪着月亮过生活。

日月星辰都有了，就是没有粮食，也没有树木。尼支甲洛就亲自上天去，他在天上扯了三把种子。回到地上，三把种子该撒在哪里？

尼支甲洛把第一把种子撒在山冈上，山冈上便长出了树木，树木呀，绿油油的；尼支甲洛把第二把种子撒在坝子中间，那平地上就冒出了清清的泉水，清清的泉水到处流，便成了河流和湖泊；尼支甲洛把第三把种子撒在江河里，江河里的水就起了变化，水里呀，就有许多动物在水中噼噼啪啪地跳动。

水里的动物千万种，大大小小都在水中游，有的东西竟游着游着爬上岸，爬到岸上到处爬，到处走，有的走进山里，有的走进草丛，有的还会爬上树。

山上的动物又变化，有的变成四只脚，有的变成两条腿，有的吼吼叫，有的默默行。森林里便有了许许多多动物，四条脚的青蛙“呱呱”叫，四只脚的野兽互相厮打，吃小的，小的到处躲，猴子很害怕，就爬上了树。

猴子爬上树去吃什么？它不吃肉食，只好去摘树上的野果来充饥。猴子原来也是四只脚，只因要去摘果子，前面就起变化，逐渐变成手一双。有了一双手，便不断干活，干着干着，猴子便变成了人。从此，这世界上便有了人。

变成了什么人？人类变化有过程，起初变的独眼人，独眼呀，生在头顶上，不像人，却又是人，这就是独眼人的世界。独眼世界十分古怪，不过九天，天就不会黑，九天天黑之后，月亮才会出来。到了夜晚，天又不亮，足足要过七个晚上，天才慢慢亮。

天刚一亮九个太阳便一起出来，天刚一黑七个月亮又一起出来。九个太阳的光太强，七个月亮的光太亮，山上的植物都被晒死了，地上的流水都被晒干了。尼支甲洛着急了，该咋办呢？尼支甲洛觉得太阳太多了，月亮也太多了，所以才使有的刚出土的树木就死了，所以才使一些动物越变越小了。太阳和月亮，反而成了有害的东西。

尼支甲洛要创造世界，要维护万物的生长，他便创造了弩箭，一怒之下便射下了八个太阳，一怒之下又射下了六个月亮。剩下的一个太阳害怕得惊惊慌慌逃走了，剩下的一个月亮也惊惊慌慌逃走了，整个世界哟，又变成了漆黑一团。

【原文附记】

彝族支系居住于云南省楚雄市和南华县一带。这首歌，就是搜集者在南华县的五街，根据彝族歌手李发彪等演唱的，加上吉厚培在楚雄的记录稿整理的。

《青棚调》是彝族男女青年结婚时由歌手对唱的调子，为了使新人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宗，所以前面有一段男女歌手的对歌：“彝人胸怀赛苍穹，天地神鬼都要唱。青棚下面唱故事，彝家典故后人知。”结婚时，搭青棚，是彝族的风俗，三亲六戚都来祝贺，就在青棚里“吹起喇叭唱起歌，弹起三弦跳起脚”。跳脚，就是跳舞。“棚布是用龙绳青棚底下铺松毛”。

这里只选了其中的两节，下面还有《找日月》《三星时代》《洪水泛滥》《兄妹成婚》《唱通书》《十二属相》《十二月花》《唱星宿》《采青》《选地基》《盖房》《访亲》《迎亲》《关龙》等十四节，都有其民族特色。

【讲述者】　李发彪（彝族，歌手）演唱

【采录整理】　吉厚培、夏光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南华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9—173页。原文标注王松选自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1985年编《彝族民间文学》第二辑。

【阅读提示】　这首彝族支系罗罗泼的古歌描述兄妹、神生的英雄和神创世的过程中，有人本主义意识。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人的产生；兄妹造天地；天小地大；修整天地；感生；猴子变人；万物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变化产生人；箭的产生；射日月

【本文编码】　《青棚调——彝族支系罗罗泼古歌》：ZCSW0219-050-009

开天辟地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都是黑的，七天不黑，七天不亮，分不出上中下，也分不出东西南北，宇宙间混沌一片。这时候出现了四个人——八哥、典尼、支格阿鲁和结支戛鲁。他们四人在商量开天辟地的大事。

八哥问大伙：开天辟地这件事，是开好呢？还是不开好呢？

聪明的典尼说：必须开天辟地，宇宙里应该有动物和植物，否则太凄凉了。我看，开天辟地必须用四根铜柱子把天顶起来，还要用铜扫把把天扫上去。那么，谁来造铜柱子和铜扫把呢？

八哥说：让结支戛鲁去造铜柱子和铜扫把。谁来开天辟地呢？

典尼说：让我来开天辟地。

结支戛鲁担负了造铜柱子和铜扫把的任务。他喊来老天下来做风箱，又叫来天上的雷来截铜，他自己动手做铜柱子和铜扫把。结支戛鲁很有力气，他一天打一件，八天就打完了铜柱子和铜扫把。

典尼用铜柱子顶开了东方的天，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了，地球上有了阳光；他又用第二根铜柱子敲开了西方的天和地，顶住了西方的天，晚上太阳就从西方落下去了，天也就黑了；典尼用第三根铜柱子敲开了北方的天和地，顶住了北方的天和地；又用第四根钢柱子敲开南方的天和地，顶住了南方的天和地。这样，天和地分开了。天和地也造成了。可是，典尼认为天和地分开得不太理想，就用四把扫把分别扫天的东西南北，结果东西北的天升高了，天和地分得更远了，天变成了蓝蓝的天，地变成了黄澄澄的地。

天和地是造好了，可是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没有草木，怎么办呢？聪明的八哥找到玉皇大帝，向玉皇大帝要了三把草和三把花种从天上撒下来，地上有了草，草丛里出现了两只地麻雀。后来八哥又请天神帮忙，向玉皇大帝要了三把松树种，从天上撒下来后，地上就有了松树林，林中有了一对鹦哥，因为树上有松子，鹦哥能生活了。第三次又到玉皇大帝那里要了三把蕨菜籽从天上撒下来，从此地上有了蕨莱，蕨菜地里出现了一对野鸡，野鸡也有了住的地方。第四次又到玉皇大帝那里要了三把竹子种，从天上撒下来，地上就有了竹林，竹林里出现一对塞鸡。第五次又去要了三把杂树种，地上有了各种各样的树林，树林里出现了一对熊和一对猴子。地上有了动植物，没有水可不行，又向玉皇大帝要水。玉皇大帝放出三条江水，从此地上有了水，凹沟里出现了河流，深山里出现了小溪，地球上的万物兴旺了。

蓝蓝的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八哥找支格阿鲁商量，支格阿鲁说这件事由他去办。于是，勇敢的支格阿鲁造了一把弓箭，去射太阳和月亮。

第一次，支格阿鲁站在蕨菜的头上射，没有射到，从此蕨莱的头被踩弯了。第二次他站在松树上射，没有射着，从此松树被砍了以后再不会发。第三次，他站在花木树上射，没有射落，从此花木树不会长得直直的，都是弯弯曲曲的。第四次，他站在山顶上射太阳和月亮，结果支格阿鲁一连射落了六个太阳和月亮，只留下一个太阳和月亮。从此，白天黑夜分明了。不过天上没有星星，月亮在晚上也太孤单。支格阿鲁摘了九把荞子花撒向天空，变成了数不清的星星。

【讲述者】　马海鸟黎

【采录整理】　谷德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90—2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的四员大将真诚协商合作创世，很有趣。

【基本母题】　天地无常；众人开天辟地；造天柱；花草树木的产生；动物的产生；自然物的产生；射日月；昼夜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220-050-010

天蛋

（彝族）

古时候，天地没有分开，人神没有分家。天地粘在一起，黑黑黢黢，低低沉沉。人和神伸手可摸着天，高兴蹦跳时，常常头碰在天上起糟包。

人和神齐心协力，打成四根金柱，把天顶起来。从此，天和地分开了，天宽地阔。

天地分开后，人和神住在一起，很拥挤，走路摩肩接踵，缺衣少食，住的房子也不够。人和神商量着分了家，神住在天上，人住在地上。

过了很久很久，神怕天柱经久失修，派出神去找天柱。人也怕天柱年久失修，派出人去找天柱。天柱是金子打的，神和人互相猜忌，神怕人偷了天柱，天垮了被掼死；人怕神偷了天柱，天垮下来被压死。人和神成了仇家，神扒开天河口子，想淹死地上人；人也扒开江河口子，想淹死天上神。可是，天河水可以淌到地上，江河水淌不到天上。顿时，大地上洪水滚滚，越涨越高。

于是，人们跑到山头上，造船准备渡洪灾。官人打金船，富人打银船，穷人打木船。查决是个孤儿，砍了一截空心的麻栗树筒，躲进里面，各用七块粑粑把两头抿起来渡洪灾。

洪水淹没了大地，金船、银船和木船被大浪掀翻沉入水底，只剩下查决的木筒。洪水不断往上涨，一直淹到神的门槛。神们慌了手脚，赶忙关住天河口子，又请来七个太阳晒水。洪水渐渐退去，又露出了大地、山峦和河流。

神们以为地上的人已死绝，没人再去偷天柱了。可是，一缕烟火袅袅从地上飘升到天上来。神们感到奇怪，派管接生的神去大地察看。

原来查决的木筒没有沉，他吃着抿在木筒两头的粑粑度日。吃到最后一块粑粑时，水退干了。他从木筒里钻出来，只见万物被淹死，大地上只剩他一人，以及水生的稻谷、茭瓜、蓼草和鱼儿。他一人在空旷的大地上搭窝铺，开水田，种稻谷，捕河鱼，生火做饭过日子。

接生神来到查决的窝铺里，查决煮米饭、炖鱼汤款待他。接生神望着查决孤单一人，说：“以前人神本是一家，和睦相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这样吧，我给你一只神笛，当你感到寂寞时，就吹响神笛，我下来陪你玩。”

这天，查决感到寂寞，拿出神笛吹起来。接生神来到身边，说：“查决，我来陪你玩，是对弈还是讲故事？”

查决说：“你来玩一会儿又得走，把寂寞留给了我，到底还是寂寞。现在我没有鸡狗做伴，你能不能从天上弄些家禽牲畜给我？”

接生神说：“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可以弄给你。”

接生神回天上扛来一只麻布口袋，交给查决。查决打开口袋，鸡、狗、猪、牛、羊从里面钻了出来。查决盖圈舍喂养它们，天明有鸡啼，门外有狗叫，他感到不孤单了。

这天，查决出门望着光秃秃的山岭，伤感起来，掏出神笛吹起曲子。接生神又来到他跟前说：“查决，是要我玩，还是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查决说：“我看这远山近岭都光秃秃的，你能不能从天上弄些树种来？”

接生神说：“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可以弄给你。”

接生神回天上扛来一只麻布口袋交给查决。查决打开口袋，掉出了各种各样的树种。查决把它们撒在山岭上，山岭上长出了森林，他感到不孤单了。

这天，查决来到森林里，见森林静悄悄的，又拿出神笛吹起曲子。这时接生神又来到他跟前说：“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呢？”

查决说：“森林里静悄悄的，你能不能帮我从天上弄些鸟兽来？”

接生神说：“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可以弄给你。”

接生神回天上扛来一只麻布口袋交给查决。查决打开口袋，从里面走出老虎、豹子、老熊、麂子和各种鸟儿来。查决把它们放进森林里，森林里有了兽鸣鸟啼，他感到不孤单了。

这天，查决在山野里喊叫，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应，掏出神笛吹起了曲子。这时接生神来到他跟前说：“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查决说：“我在山野里喊叫只有自己的回音，想到孤单一人无法生育后代，你能不能从天上弄个女人来同我做人家？”

接生神说：“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可以帮你。”

接生神回到天上，扛着口袋想偷个仙女，可是仙女会喊叫，转来转去下不得手。最后，他偷了一枚天蛋，交给查决说：“这是仙女下的一枚天蛋，你把它孵开，就会孵出一个女人来。”

天蛋足有一个篾萝那么大。查决交给鸡孵，鸡飞上去试了试，翅膀因盖不过来孵不开。

查决自己伏在天蛋上孵，因为是男的，没有女人的阴柔之气，也孵不开。

查决在山顶的大树上搭蛋窝，把天蛋搬上去交给太阳去孵。太阳用温暖的光线孵着天蛋。在天上，孵天蛋只需要二十天，可拿到地上来孵时，天上一日，人间三年，一直孵了六十年，天蛋才被孵开，从里面孵出一个哇哇哭着的小女孩。人间有了女人，查决非常高兴，给这个女孩取名为查媚。

小查媚哇哇张嘴讨奶吃。查决没有奶水喂查媚，掏出神笛吹起了曲子。接生神来到跟前说：“查决，又要我做什么事啊？”

查决说：“孵开天蛋人间有了女人，可小女孩哭着讨奶吃，我没有奶水喂她，你能不能从天上弄一只天奶来给我？”

接生神说：“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可以帮你。”

接生神回天上扛来一只麻布口袋交给查决，查决打开口袋，里面装着一只天奶，像石碓嘴一样。查决用天奶喂查媚，查媚不哭了。

查决细心地养育着查媚，十六年后，查媚长成了一个聪明、美丽的大姑娘。查决常常看着查媚发愣。查媚问：“爷爷，你发什么呆？”

“小孩不懂老人的心事。”查决回答说。

查媚被养育成人，可查决已经成了老翁，对男女之事已无心思，也不好意思向一个闺女提出非分要求了。想到有了女人仍不能生育后代，查决掏出神笛吹起了曲子。接生神来到他跟前说：“查决，又为何事忧伤？”

查决说：“地上虽然有了女人，但我已经成了老人，已无生育能力，人类仍将无后代，为此而感到忧伤。”

接生神问：“那枚天蛋壳咯还好好的？”

查决说：“只是查媚出壳时凿通了一个洞，别的倒是好好的。”

接生神说：“要么这样办，你钻进天蛋壳里，叫查媚重新孵一孵。”

按照接生神的吩咐，查决钻进天蛋壳里，查媚用糨糊把洞口补起来，夹在胯裆底下孵着。查媚是女人，可以孵开天蛋。因为查决是地上人，只孵了二十天蛋壳就通了。蛋壳里，查决不见了，只见一个男孩。查媚很高兴，给他取名为查窝。

查媚用天奶喂小查窝，只喂了六天，查窝便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英俊小伙子，反而比查媚大了两岁。原来，天奶是天上物，查窝是地上人，用天奶喂一天，查窝就长大了三岁。

查媚喊查窝为哥哥，查窝喊查媚为妹妹，他们情同手足地过着日子。

这天，他俩在陡坡地上干活，查媚滑了一跤，滚下坡去，查窝伸手去拉，也滚下坡去。滚到箐底，他俩已经抱做一团，就像两扇磨重合了一样。查媚直叫“哥哥真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从此，他们生儿育女，地上的人类繁衍起来。

接生神因为偷了天上的许多器物，神大怒，把他贬到地上居住，于是就变成了土地神。

【讲述者】　得乐（彝族，农民）

【采录整理】　聂鲁（又名方锦明，彝族，30岁，作家）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鲁奎山大寨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扬武镇·鲁奎山一带彝族居住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人在创世中的重要作用和巨大能量，很值得表扬。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支天；人神之争；洪水；卵生人；婚生人；土地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蛋》：ZCSW0221-050-011

(1)　红水河：南盘江中游。

(2)　花江河：北盘江中游。

(3)　日乃：独龙语，一种有黏性的树胶。

(4)　哑嚷：独龙语，即牛、羊。

(5)　天神莫朋：有的资料称姆朋、莫朋更，其说不一。

(6)　一说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是独眼。

(7)　圣多龙古：地名，一说实有其地，今属缅甸，一说是传说中的地名。

(8)　独龙族妇女的耳坠是圆形中空的，可放进谷种。

(9)　哀勒：哀勒树，像棕树，高大挺拔，去皮砍碎锤细，像面粉，可食。

(10)　一说蝙蝠。

(11)　雉鸡：一种短尾雉鸡，毛色不艳。

(12)　夏姆：传说是一个有尾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人。

(13)　有资料说，大雨下了九天九夜，雨点有鸡蛋大。

(14)　一说兄妹。

(15)　有资料说六女六子。

(16)　独龙语称三姑娘为“蒋”，所以独龙人至今仍叫独龙江为“蒋”，“蒋”是独龙江的别名。

(17)　独龙族的神话显然跟氐羌族群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天人交感产生人类的神话十分突出，却又比其他民族更原始、朴素。它有《创世记》史诗，内容分为六个部分：人类的诞生，人与鬼（布兰）的斗争，洪水滔天祭神的由来（天地分离），第一个娶媳妇的人，卡雀哇（年节）。共有七百余行。

0.6　动植物及其他特定物创世

0.6.1　动植物创世

大陆的来历

（汉族）

顶早辰光，天底下全是一片汪洋，呒没一块陆地。世上还没有人，其他生物也只有两个怪东西，都是身体两边有翅膀，但勿会飞；肚皮底下生出两只脚，能够在水上游来游去勿会沉下去。一个自称是绿鸭道人，另一个头上突出一个红块，自称是红君老祖。伊拉经过千千万万日脚修炼，都有蛮深的道行。

有一趟，伊拉在水面上碰头了。

绿鸭道人说：“其实我伲(1)勿光能在水面上游游，在陆地上也能走走的。可惜到东到西全是水，倘若能有水也有陆地，那几何好哇！”

红君老祖说：“我可以把它变成陆地。”

绿鸭道人说：“侬(2)勒拉说大话了。这海洋蛮深，水又多，侬能把伊变成陆地？”

红君老祖说：“侬能把海底的泥含上来，我就有本事把伊变成陆地。”

绿鸭道人心想：海底虽然深，水又是急，但凭我的道行含点泥上来还是来事的，今朝我倒要看看侬的道行到底有几何深。“好，看我的！”说完就一头钻进水里。

可是水太深太急，绿鸭道人第一次下去呒没成功。红君老祖老嘎三千(3)说：“看来侬的道行太推扳(4)了。”

绿鸭道人好强，狠了狠心，“扑通”一声又向海底钻下去。过了一歇工夫，果然含了一口泥上来了，得意洋洋说：“这一下要看侬的了。”

红君老祖说：“侬把眼睛闭上。”绿鸭道人闭拢眼睛，心里还在转念头：是勿是吹牛皮，要看侬的颜色啦！

红君老祖把泥土在手掌心搓搓，两只手节头(5)捏捏，最后把泥块往四面八方掼出去。泥块一碰到水面，水立刻退下去，露出一大块一大块陆地。等所有的泥块掼光，对绿鸭道人喊了一声：“侬看！”

绿鸭道人张开眼睛一看，眼门前大水呒没了，一片连一片都是干土。看得绿鸭道人张大眼睛嘴巴半天合勿拢。伊跳上去踏踏，有的地方还有点软冻冻，有的地方已经绷硬结实，上面勿要说可以走来走去，将来搭棚棚造房子都来事，对红君老祖十分服帖，连连说：“佩服佩服！”勿料再朝自家身上一看，原来全身浓浓密密的羽毛勿见了，只有一根毛贴勒身上，吓得叫起来：“啊呀！我的毛呢？”梗转(6)一想，“喔，我两趟冲到洋底，用仔蛮大的劲，再如下去太猛，水的力道把我身上的毛差勿多全冲刷光啦！”

红君老祖看绿鸭道人舍不得的样子，忙安慰伊说：“勿要急，我来还拨侬。”伸手把绿鸭道人剩下来的毛索性拔下来，放勒手掌上，嘴巴里叽哩咕噜念了一阵，再鼓气把手掌上的毛朝绿鸭道人使劲一吹，绿鸭道人觉得身上痒几几(7)，慢慢叫浑身又长出了鸭毛。

原来绿鸭道人是一只鸭子，红君老祖是一只鹅。从此，鸭和鹅有时勒水里游游，有时勒陆地上走走，水陆两便，交关适意。不过鸭的道行没有鹅那样高，勒一道辰光，对鹅总是忌一脚，有辰光鹅要发脾气，鸭只会退避，勿敢碰伊，到现在还是这样。

【讲述者】　孙忠和（男，82岁，打浦桥街道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陈秀珠（女，35岁，打浦桥街道干部，初中）、俞成伟（男，36岁，卢湾区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打浦桥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卢湾区（今属黄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4—16页。

【阅读提示】　尽管这则神话道教色彩很浓，但把创世的两个怪物，姑且作为动物看待，也不无道理。这类鸭子取泥造地的神话母题在蒙古族等民族神话也有反映。

【基本母题】　最早的生物；修炼；比本领；潜水取泥；陆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陆的来历》：ZCSW0222-061-001

天和地合

（汉族）

老早老早以前，天上没日，日被雾遮住了；天下没地，地被水淹掉了。没日照着，通天下便冻死了；没地托着，万物就无处生长。因此天上天下，都没有一点生物。到上万年以后，天上才出现了一只鸟，天下才出现了一条鱼。那鸟通身赤红，晶亮晶亮的，叫火鸟；那鱼通身墨黑，山高天大的，叫鳌鱼。有一日，火鸟问鳌鱼：“你冷不冷？”“冷。”“烘不烘火盆？”“哪有火盆？”“火盆在雾里，我去啄出来。”火鸟扑扑翅，便往雾里飞，“轰隆轰隆”地啄，啄了九九八十一日。雾被啄散了，天上显出个大火盆，红光光的，那便是日头。

有了日头，天下便不冷了。鳌鱼从水底浮出来，露个大背曝晒，好舒坦！曝着曝着，便眠熟了，一眠便是几千年。鳌鱼眠得死，火鸟千遍万遍叫它不醒。火鸟最怕独自(8)，恨了，飞到半天空拉了堆大泻屙。大泻屙掉在鳌鱼背上，结住了，便变成大山。大山把鳌鱼压进了海底，永远翻不得身，露出水面的山便成了地。这样，天上有了日，天下也有了地，万物便慢慢生长起来，有草有树有鸟兽。

过了三千六百年，鳌鱼醒了，觉得背脊被压得酸痛，便动了动身子，想把大山甩掉。可是甩来甩去甩不掉，只好干叹气。鳌鱼这一甩，便发生了山崩地裂，水漫天地，这就叫做地震。鳌鱼叹出的气，墨黑墨黑，便成了乌云。乌云如果把天地遮遍了，便会出现天和地合(9)。天和地合火鸟可不愿意，所以它碰见乌云便啄，“轰隆隆”，“轰隆隆”，这便是打雷。打雷时的忽闪(10)，便是火鸟的现身。只要有火鸟，就永远不会天和地合。

【讲述者】　徐移根

【采录整理】　周中帆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县（东阳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2—43页。原文标注王松选自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

【阅读提示】　这里创世并影响自然现象的火鸟与鳌鱼，都表现出良好的自身特征。

【基本母题】　动物的产生；太阳的产生；山的产生；地的产生；动植物自然产生；地震的产生；灾难的产生；云的产生；雷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和地合》：ZCSW0223-061-002

绿鸭淘沙造大地（1）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洪水漫天，简直是天连水，水连天，天地不分。那阵子，世上只有如来佛和绿鸭道人两个神仙。

如来佛修炼的根底深，法力大，他造化一朵莲花，浮在水头上，随大水浪头漂淌。绿鸭道人呢，他的根底就不抵如来佛了，只好使劲在天上飞。

飞啊飞啊，绿鸭道人实在飞够了，正好遇上如来佛，它就落在如来佛的头顶上。如来佛慢慢睁开眼睛，一看是绿鸭道人，就说：“绿鸭，你怎么落到我的头上来了？”绿鸭道人说：“佛爷，我已经飞了整整七天七夜，这块到处是一片汪洋，没一块落脚的地方，只好借你的头顶歇歇脚。”如来佛说：“在我的头上能过日子吗？你想个法子吧。”绿鸭说：“我能有什么法子呢？还请佛爷指点！”如来佛说：“你能钻到水底下去，掏些石子沙泥上来，我就能有点办法。”绿鸭道人很相信如来佛的话，听他这么一说，就一个猛子栽到水肚里，过了七天七夜才又冒上来。绿鸭衔了满满一口沙土，吐到如来佛的一只手掌心里。如来佛用另一只手掏了些水，放到沙土里，用手指头和一和，正好一手掌烂泥浆子，然后，吹了一口气，朝洪水上头一撒。沙泥浆撒到哪块，哪块就是平地；泥浆里的石子落到哪块，哪块就是大大小小的山；没撒到的地方呢？就还是汪洋大海。

从那以后，又出了个女娲氏在这块地上造出人，神农氏在这块地上种下谷，从此，有了花花世界。因为绿鸭道人是头一个吃辛苦掏沙造地的，所以后人就说：“他在先，你在先，哪有绿鸭道人还在先？”

【讲述者】　张俊之（男，63岁，阜宁县古河乡古河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孙友光（文化站站长，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9日采录于张俊之家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大陆的来历》（ZCSW0222-061-001）对比一下，会发现不同地区针对类似神话传承时的一些变化。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山的产生；海的产生；女娲造人；神农种谷

【本文编码】　《绿鸭淘沙造大地（1）》：ZCSW0224-061-003

绿(11)鸭淘沙造大地（2）

（汉族）

俗话说：“先有地，后有天，陆鸭在之先。”陆鸭怎么比天地还早呢？

早先世界上是一片水海。

那个辰光有个洪兴祖，洪兴祖是条火赤练蛇，陆鸭道人是一只陆鸭。洪兴祖两只眼睛闭着的，排起八卦阵，盘起来呐，漂在水面上。这个陆鸭哩，也漂在水面上。陆鸭看见洪兴祖，想吃他，想算他，这倒是一口好食。陆鸭这个嘴一伸——洪兴祖，就是这个火赤练蛇哩，把眼睛一睁，一睁哩，这个陆鸭“砰”地一下子就炸掉来。这个就神话啦，一炸炸掉之后呢，洪兴祖一望，啊呀，可惜嘞！它也有几千年道行嘞！

那个辰光呢，世上有三位大祖哩，通天教祖、原始天祖、太乙真人。

三位教祖说道：“洪兴祖啊，你把它炸掉嘞，它又不曾作孽。”

洪兴祖又把陆鸭一框框起来，把它一救救过来。

洪兴祖说道：“这样吧，现在呢，这个世界都是水，一片水海，你沉到底下去，衔上一口泥土上来。”

陆鸭扎一个“猛子”，下水一口衔上一口泥土上来。这口泥土没处放，洪兴祖看见一条鳌鱼，说道：“就把这块土沓(12)下去，沓在鳌鱼头上。”

鳌鱼说：“咦——，你把这个烂泥沓在我头上来，我哪里不要动么？”

“动可以的。”

“要歇多少时间？”

“要歇十万八千年以后。”

通天教祖、原始天祖和太乙真人，这三个人把泥土一盘(13)，盘成一颗圆珠。朝这个圆珠一望，像个银钵。交在什么人手里呢？他们三个人，把你你不要，把他他不要。

原始天祖他是个实老爷，他说道：“好好好，实在没哪个要，就交给我。”

这个圆珠交到原始天祖手里。这个圆珠要歇十万八千年，可以长出一个地球来。

歇了十万八千年。

圆珠长成地球以后，世上才长出动物，还不曾有人，一直传到伏羲氏辰光，才造出了人来。

【原文附记】

这篇汉族地区创世神话在镇江地区有一定流传。1962年在市区建筑工人中，曾听到类似传说：“先有洪君后有天，陆鸭道人是神仙。一浑沌十万八千年，至今已有几十个浑沌了……”（袁天桃口述）。又则神话则说：“三山六水一分田，世上农夫忙不全。先有地，后有天，陆鸭道人在之前。天下全是水，只有一只陆鸭，一个猛子下水含了一口土，在天上到处飞，没有地方放，一看看见一只鳌鱼，就往鳌鱼背上一撒，随着就长出了陆地。所以说，鳌鱼眨眨眼，地就动了。”（赵万楼口述，1962年7月29日采录）

【讲述者】　徐书明（男，74岁，丹阳市云林乡伦地村盲算命艺人，私塾3年）

【采录整理】　康新民（王平山，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2月5日上午录音于徐书明家中

【流传地区】　江苏省·（镇江市）·丹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大陆的来历》（ZCSW0222-061-001）对比一下，又会发现神话传承中更多的变化。同是受到道教文化的影响，但表述起来，却是风云万象。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祖先；潜水取泥；造地球；动物的产生；人类产生的时间

【本文编码】　《绿鸭淘沙造大地（2）》：ZCSW0225-061-004

造万物

（布依族）

布灵（布依语“人猿”之意）的出生，是由宇宙间一个绿扁块和一个红圆砣相碰起火花后生出的。接着布灵把清浊二气如捏糍粑一样造了十二层天和十二层地。布灵用红白岩石造了日月，叫黄龙把日月托到天上去安放。布灵用亮晶石砸碎撒上天变成星星，接着又踩着日月的光柱到天上由东向西来回跑了九十九天，把蓝天踩成了一个大槽槽，槽里灌满了水，成了天河（银河）。远方飞来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和太阳后生“浪哨”（恋爱）成亲，生个孩子脾气很暴，布灵为他取名“雷”。远方又飞来一个英俊的小伙和月亮姑娘“浪哨”成亲，生个姑娘很乖巧，眼睛又大又亮，一眨一眨逗人爱，布灵为她取名“闪电”。远方飞来一群姑娘和星星们“浪哨”成亲，生下的孩子到处乱跑，布灵为他们取名“风”，要他们像星星布满天空一样将风吹遍每个角落。又有个后生从远方飞来，他和天河浪哨成亲，生个姑娘成天哭泣，眼泪不断线，布灵为她取名“雨”。布灵烧干柴冒轻烟变彩云，烧湿柴冒浓烟变乌云。布灵把汗毛全部拔光丢到地上，根根汗毛冒出青烟后变成一个一个的人。从此地上有了人。布灵以手指节为序，定了四季，十二个月和二十四节气，又定了十二月为一年。布灵砍下自己的脚趾和脚丫丢到地上变成山岭。布灵砍下手指差下地变成松树、椿树、白杨、枫香和楠竹，手上的筋变成藤蔓。布灵扯下耳朵变成百花：拔下头发变成百草。布灵割下鼻子变成百鸟。布灵拔下槽牙变成狮子和老虎，拔下门牙变成百兽。布灵挖出肠胃，胃变成海，小肠变成河，大肠变成江，岔肠变成沟，肺变成湖泊。布灵拔下眉毛丢在河里变成虾，挖眼珠丢在河中变成鱼。布灵献出全身造了万物，只剩下一颗心、一个舌头和一只右手了，他把心掏出来丢到地上，变成一个勒灵(14)；右手被月亮捡去栽在后园里，变成了梭罗树，舌头在天上变成了彩虹。勒灵出世后，地上虎豹很多，他就教大家砍岩桑树作弓，扯葛藤作弦，削金竹作箭；又教大家砍青杠树作弩，割兽皮作弦，就能射更大的野兽。勒灵捡来石块相碰，迸出火星造了火，地上的人从此不再吃生肉。勒灵到天上向天河祖奶讨来谷种，后来因个别人种庄稼偷懒，少数谷种变成了麦种。勒灵带领大家上山采来一种大圆叶的花，捻出长长的细丝线，就是今天的棉花。又带领大家上山割来一种兰草沤水染布匹，就是今天的蓝靛。勒灵教大家仿照鸟的叫声造了歌，摹仿啄木鸟啄树的声音造了木鼓，教大家仿照月亮映在泉水里的影子造了月琴，又教大家学着蜜蜂在楠竹竿上蛰洞眼的情景制成了姊妹箫。从此，世间上有了万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汛河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4页。原文本标注原文是神话的概述，本文选录时有删减。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神话古歌的概述式改写版。通过基本描述，可以发现动物创世的神奇。这则神话不仅信息量很大，而且叙述的婚生风雨雷电，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人猿的产生；造天地；天地的层数；日月星辰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人的产生；时间的产生；化生万物；文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万物》：ZCSW0226-061-005

茶叶变男女开创大地

（德昂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是开了，地没有开，开天的是万能之神帕达丝，他管理着天堂，那里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到处都苍翠美丽，诸神都过着美满幸福的日子。尤其是那里有一片茶园，使天堂处处都充溢着茶香。可是，大地都没有开，仍旧是一片混沌，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树木花草，是个黑暗世界，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又电闪雷鸣。

有一天，那茶园里有一棵又矮又小又焦黄的小茶树向万能之神帕达丝请求道：“智慧的大神啊，地下那么荒凉，为什么没有人去开辟呢？让我们茶树下去生长吧。”

帕达丝大吃了一惊，回答道：“你不知道那里是个黑暗世界吗？那里没有阳光，那里有的是灾难和死亡。”

焦黄的小茶树说：“只要能去开创一个世界，叫大地永远长青，死也甘心。”

帕达丝十分感动，一个又小又焦黄的茶树竟有这样的志气，十分难得，便使了个法术，刮起一阵大风，那大风登时就把小茶树撕碎，一下子便抖落了一百片茶叶，一百片茶叶慢慢往下飘落，刚飘出天门，只见雷电轰鸣，飞沙走石，整个大地掀起剧烈的变化。那一百片茶叶在狂风与雷电中都变成了一百个男女，五十个精悍的小伙子和五十个美丽的姑娘。

这一百个男女，随着风沙在天空中飘荡，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可是，风沙遮着他们的眼睛，雷电使他们胆战心惊，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在黑暗中乱撞。可怜这一百个男女，东飘西荡，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他们又哭又喊，十分悲伤，祈求万能的帕达丝帮忙，帕达丝发了善心，便叫太阳之神施展威力，把大地照亮，又令月亮之神，还有众多的星宿之神都去帮助一百个勇敢的开荒者。帕达丝说：“他们都是天上的神，一个神有困难，众神都应该帮忙。”

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放射出光芒，顿时间，便把大地照得通明。一百个兄弟姐妹都十分高兴，他们看见了大地，又寻找落脚的地方。可是，只见大地一片白茫茫，这里是白浪滔滔，那里又是滚滚波涛，整个世界都是茫茫的海洋，找不出一块陆地，找不着一个落脚的地方，一百个茶叶变的男女，依旧在天空中飘荡，无法落到大地上。

万能的帕达丝知道了他们的处境，便又暗中帮他们忙，再次使出法术，叫大地裂开，海水便不断往地下流淌，慢慢出现了干燥的地方，一百个男女，才一个一个落在大地上。

万能的帕达丝又告诉他们，要开创大地，就要繁衍人类，依靠子子孙孙去开创。要繁衍人类，就要男女婚配。可是，姑娘们不干，她们说是一棵树上的叶子，都是骨肉同胞，哪能结为夫妇。为了逃避婚配，她们又飞上了天空，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飘荡。

姑娘们离开了小伙子，小伙子们又难过又寂寞，他们很想把她们拉下来做他们的妻子，但是，他们怎么跳怎么蹦，也抓不着姑娘。弟兄们走到高高的山顶上去抓姑娘，可是，离姑娘还有好几丈。他们又用石头堆砲起台台，可是，还是挨不着心爱的姑娘。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抓不着美丽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个聪明的小伙子想出了一个极妙的办法，他用一根青藤扎成一个藤圈，他们把藤圈朝姑娘们丢去，一个一个藤圈都恰恰套在姑娘们的腰间，伙子们便各自把自己套住的姑娘从天上拉下来。

从此，他们便结成夫妻。从此，便有了家庭，繁衍了人类，他们就是德昂人的祖先，他们开创了世界。

所以，至今，德昂人居住的地方都遍地是茶树，德昂人也离不开茶，喝茶，又崇敬茶树；至今，德昂妇女的腰上都缠着藤圈。

最初的人类就是吃茶叶、吃野果，后来又去打猎、吃野兽肉。过了很久很久，智慧的帕达丝才教人用茅草盖房子，又教人种地，才有了五谷，才过上幸福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6—3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本质在于把茶树这种植物看作是世界的本源，该神话的创作表现出就地取材、因地而异的特征。

【基本母题】　天的开辟；混沌大地；树从天降；植物变成人；人的数量；开荒；婚姻的产生；婚生人；祖先的产生；祖先创世；生产方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茶叶变男女开创大地》：ZCSW0227-061-006

大鱼开辟天地

（哈尼族）

远古世间唯一片混沌之雾，此雾翻腾不知若干年，始变为极目无际之汪洋大海。从中生一大鱼，不知首尾之长。大鱼见世间上无天，下无地，冷清空荡，乃以右鳍上甩为天，以左鳍下甩为地；复摆其身，从背脊中送出七对神及一对人。世间于是始有天地神人。其时天地虽有，然凸凹不平，诸神因议改天换地。改天之时，或以金犁犁之，或以银耙耙之，诸神皆努力认真，天遂平滑如镜。换地之时，渐生懈怠，作乃粗疏，犁或深或浅，耙或着或漏，因成山岳、平坝、河谷、湖泊等。

从大鱼脊中所出之人，男名直塔，女名塔婆，出未久而女已孕，产二十一子，长为虎，次为鹰，三为龙，余九对为人。龙长大后，入海中为龙王。为谢塔婆养育恩，敬献三竹筒之物。塔婆启竹筒视之，见第一筒悉金银铜铁及珠宝，遂听之钻入地下；第二筒悉稻谷、玉米、荞子、棉花及草木，遂听之生长于地上；第三筒悉牛马猪鸡及飞禽走兽，除留一牛慰诸神改天换地之劳外，余均听其跑入山去。

诸神得牛，皆甚欣愉，亦不杀食，而以牛之眼光化为闪电，以其皮化为响雷，以其泪化为露珠，以其左眼为日，右眼为月，以其二尖齿化为启明星和北斗星，以余牙化为满天星斗，以其四腿化为东西南北之顶天柱。从此，天地间乃有万物，乃有光明，乃分昼夜。人类于是安居乐业，子孙日益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天、地、人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编的神话，可以看作是《天、地、人的形成》（ZCSW0057-021-010）的又一种版本，流传时间长，看的人多了之后，就被认可了。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鱼生天地；改天换地；男女始祖；金属的产生；粮种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大鱼开辟天地》：ZCSW0228-061-007

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

（傈僳族）

很古的时候，没得天没得地，只有风在吹，结凌冰的时间很长，天气很冷。不晓得过了好久，半空中慢慢聚成一根很长很长的冰葫芦藤，藤子上隔好远好远才结一个冰葫芦，总共结了五个，有四种样子。头个是细腰杆葫芦，长得最大。葫芦里，上一层住着一对天鹅，下一层住着一对蚂蚁。第二个是圆葫芦，里头装的是一个太阳。第三个还是圆葫芦，里头装的是一个月亮。第四个是长葫芦，里头长有一棵松树。第五个是椭圆形的长葫芦，里头住的是俄沙扒莫(15)。

冰葫芦越长越大。有一次，吹过一阵大风，细腰杆葫芦爆开了，从上层飞出一对很大的天鹅，从下层爬出一对很大的蚂蚁。它们出世以后，亲亲热热地钻拢来商量，天鹅问蚂蚁：“你们朝上走还是朝下走？”蚂蚁说：“你住上层葫芦，我住下层葫芦，还是你走上，我走下吧。”天鹅说：“要得，那我去上头造蓝园(16)，你在下头造绿园(17)。”它们说定了，各走各的。

天鹅的翅膀很长，很宽，往上飞遮住很多很多的风，它身上又白又细的毛被风吹掉了一些，变成一朵朵白云；它用自己的口涎，把蓝羽毛粘连成蓝色的天。天鹅的子孙传得少，没得啥子帮手，蓝园造得很慢，随它咋个忙，也赶不上蚂蚁造的绿园宽。

有一次，天鹅飞到绿园来，给蚂蚁说：“你们累了有歇处，我累了没得歇处，一天到黑都在飞，今天才来歇一口气。”蚂蚁说：“绿园倒是造起了，就是光秃秃的很难看。把你的长毛给我们一点，做个绿景来看看。”天鹅一看，真的不好看，就给蚂蚁四根很长的毛。蚂蚁把长毛拿去，东一根，西一根，南一根，北一根，插在四方；又搬来很多碎冰片，一块一块地绑在上头。蚂蚁的子孙传得快，大伙都能干，绿园造得比蓝园大得多。

天鹅第二次飞来歇气时，看了看地坝，有些担心，给蚂蚁说：“绿园造得又大又平，两天冰雨落下来，水流不走，会淹死你们。我们造的蓝园小些，跟绿园合不起，是不是把绿园收小点？”蚂蚁觉得这话对，大声一喊，小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绿园，使劲地拉。东一拉，西一拉，绿园拉皱起来，有了山，有了沟，有了梁子，还有平坝。天鹅飞来一看：绿园收来跟蓝园合得起了，很喜欢，说：“阿呗——(18)！做得好，做得好，帮了我的大忙！”蚂蚁说：“你们送长毛给我们做绿景，绿罗才变得好看一点。你们喜欢绿园，两天多下来耍吧。”

蓝天、绿地造出来了，蚂蚁的大事做完了。天鹅飞去飞来，看见到处还是黑黢黢的，很不方便，又扇着大翅膀，飞呀飞，飞去找到第一个圆葫芦。它们用翅膀撞破壳壳，葫芦里滚出个圆圆的太阳来了。太阳一照，这方亮了，但那方还是黑的。天鹅又飞呀飞，飞到黑的那方去，找到第二个圆葫芦，用翅膀一扇，葫芦破了，里头滚出一个月亮；包在月亮外面的冰片碰碎了，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星星。天鹅想：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地上还是冰绑起来的一样，再想点办法去变一下。它又飞呀飞，飞到长葫芦侧边，用翅膀撞破壳壳，里面现出一棵松树，就把松树衔到地上去栽起。松树越长越大，树子上结起了各种各样的树种和粮食种子。这些种子在大树上结呀结，不晓得结了好长时间才饱米(19)了。天鹅又飞去用翅膀几扇几扇，各种各样的种子飞到四面八方去洒在地上。不多久，地上长出了各种各样的树子和庄稼，到处是绿油油的，变成真正的绿园了。

天鹅又想：天、地、太阳、月亮、星星、树子、庄稼都有了，再找哪个来把天地分开又统管起才好？它们又飞呀飞，飞到最后一个椭圆形的长葫芦侧边，用大翅膀一扇，葫芦破开，滚出一个很大很大的人。天鹅对他说：“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叫俄沙扒莫。你去分开天地，管好蓝园和绿园。”俄沙扒莫很喜欢，说：“要得，要得。”他站在空中，伸开大手说：“都听我说，从今天起，我手底下的绿园为大地，手上面的蓝园为蓝天。空中没有冰星的叫太阳，有冰星的叫月亮；太阳白天出来，月亮晚上出来。”

从此以后，天和地分开了，太阳就白天出，月亮就晚上出。

【附注】

同名文本《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又见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13—14页。该书标注讲述者民族为汉族。

【讲述者】　张长责（傈僳族，女，74岁，金沙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国才（傈僳族，女，62岁，乡干部，小学）翻译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18日于四川省德昌县金沙乡王家山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金沙乡（金沙傈僳族乡）·王家山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分工协作很和谐，各种特征很突出，说明神话创作中的类比联想很管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葫芦生万物；动物造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日月运行

【本文编码】　《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ZCSW0229-061-008

三个神牛

（珞巴族）

大地生了三个神牛。

老大叫普苏索布，是火神牛。老二叫拉玛索布，是铁神牛。老三叫铁神索布，是土神牛。

三个兄弟性格各不相同，矛盾很大。

有一次，普苏索布和拉玛索布搏斗了起来。老大普苏索布把老二拉玛索布吞到肚子里去了。

拉玛索布死了以后，它的毛就变成了大地上的树木和百草，骨头变成了大地上的石头和山脉，血液变成了大地上的河流，内脏化成了有血肉的动物和虫豸。

【讲述者】　达牛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纳玉公社（南伊珞巴族乡）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63—264页。原文标注选自于乃昌《珞巴族民间文学资料》。

【阅读提示】　这三个分别代表火、铁、土的神牛，的确很神。

【基本母题】　神牛的产生；兄弟之争；化生草木；山石的产生；河流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个神牛》：ZCSW0230-061-009

母猪、种子和人的祖先

（珞巴族）

一、母猪抚养小女孩

远古时，地面上发生过一次特大的洪水，人都淹死了，种子淹没了，只有兄妹俩死里逃生，幸存下来。不久，兄妹俩结为夫妻，生下一个女儿。

有一天，丈夫上山狩猎，被专布鬼抓去害死了。专布鬼把丈夫的衣服扒下来自己穿上，带着丈夫的弓箭和刀，拿上一块人肉来到他家。进门前，专布鬼变成了丈夫的模样。

小女孩听到有人在门外走路，便说：“爸爸带好吃的东西回来了。”妈妈听到女儿的话，走到门前一看，知道专布鬼变成丈夫的样子来害人。妈妈迅速将女孩扔到住房下层的猪圈里。进门后，专布鬼把人肉煮了。妈妈一边对付专布鬼，一边想法逃生。于是，妈妈对专布鬼说：“我到房子底下的猪圈去找串珠子，你不放心的话，就把绳子绑在我身上吧。”

专布鬼果真用绳子把她绑住，自己抓住绳子另一端，让她出去。

妈妈来到猪圈，把绑在身上的绳子解下，拴在羊的腿上。她走到母猪跟前细声祈求说：“请你抚养我的女儿，保护她长大成人。”母猪答应了这一请求，妈妈就逃走了。

专布鬼在房内久等不见她上来，便拽绳子，它一拽，羊就说：“等一会儿。”连续几下，都是这样，就是不见人上来。这时，专布鬼生气了，它跑到猪圈想吃这女人。一到那里，发现她走了，只见到母猪旁边有个小女孩，它想抓来吃，母猪用火与专布鬼斗，保护了小女孩。专布鬼没有办法，只好去追赶逃走了的妈妈。

专布鬼在追捕小女孩妈妈的路上，它攀登山崖时，掉入深谷；它路过溜索时，又掉进河中。眼看专布鬼快赶上了，妈妈祈求天神说：“阿妈多尼亚英，救救我，请你降一条铁索下来。”她的声音刚落，天上真的降下一条铁索，妈妈抓着铁索就爬了上去。

专布鬼赶到后，它面对天空，也祈求天神说：“阿妈多尼亚英，请你放下绳子吊我上去。”它的声音刚落，天上又降下一根羊毛绳子，专布鬼抓住绳子急急忙忙往上攀，当它快攀到天门时，绳子被抢先到天上的妈妈一刀砍断，并求天神说：“他吃了我的丈夫又来害我，请阿妈多尼亚英严惩它，让它从空中摔到地面的石头上，摔它个粉身碎骨！”

专布鬼果然摔在石头上，摔了个粉身碎骨。专布鬼被消灭了。

妈妈走后，小女孩一直跟母猪一起生活。她逐渐长大，成为一个漂亮的姑娘了。

二、种子的来历

一天，母猪对姑娘说：“你看看我头上有虱子不？”姑娘细心地拨弄着母猪妈的毛发，没有发现虱子，却见到毛发中夹杂五颜六色的小籽粒。姑娘不知是什么，拣一个放在手上，问母猪说：“这是什么？”

母猪一边看姑娘递上的籽粒，一边交代说：“这是谷子，你要保存好，不能丢了。”

姑娘再去拨弄母猪的毛发，又拣到一个放在手上，问母猪说：“这是什么？”

母猪一边看姑娘递上的籽粒，一边交代说：“这是玉米，你要保存好，不能丢了。”

姑娘再去拨弄母猪妈的毛发，又拣到一个放在手上，问母猪说：“这是什么？”

母猪一边看姑娘递上的籽粒，一边交代说：“这是鸡爪谷籽，你要保存好，不能丢了。”

姑娘继续拨弄母猪的毛发，又拣到稻谷、荞麦、黍子、白荞麦、茴茴米和苋菜籽。姑娘拣完了种子，母猪对她强调说：“你要记住这些种子，保存好，一粒也不能丢。”

过了不久，野桃树开花了。母猪知道播种季节已到，便对姑娘说：“走，我俩一块去选地。”没几日，母猪和姑娘用竹棍把选择好的地翻耕了，播下了种子。

播种几个月后，每一种种子都获得丰收。姑娘采收完时，母猪又对姑娘交代说：“你已有好几种种子，但以后要把每种种子分地块播种，玉米地要烧荒点播好。”

三、母猪变的人

第二年，山间的野桃树又开了花。这时，母猪对姑娘说：“你得烧荒种玉米，翻地播种其他种子了。”

姑娘叫苦地向母猪说：“你老了，我一人既要烧荒，又要翻地，实在是忙不过来。没有人怎么办？”

母猪对姑娘说：“你把我杀掉吧。把我的肝、肺、肠、肚与肉剁成小块，用竹子穿连起来，挂在树上，把骨头送到石洞中，三天后再去看。”

姑娘听了，感到惊奇，问道：“你把我养大，我怎能把你杀掉？”

母猪说：“你杀吧，把我杀了，今后人就多了。”

姑娘想到自己一人干不了多少活，母猪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姑娘含着眼泪用竹棍捅死母猪，并按照母猪的吩咐去做了。

杀了母猪后，姑娘孤独地待在家中三天三夜。第四天天刚亮，姑娘出门去一看，那些肉串都变成了青年男子和青年女子，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在树上吃果子。

石洞里的骨头变成了刀、锄、箭镞等工具。

姑娘看了很高兴，她边往家里跑，边大声叫喊：“姐妹兄弟们跟我回家吧！”话犹未了，四处的人都跟了上来。姑娘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从此，世上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

【讲述者】　呷穷、安布

【采录整理】　李向阳翻译，刘芳贤、庞艳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上珞渝（泛指古称的白马岗即今林芝市墨脱县、马尼岗、梅楚卡一带）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46—549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充满原始思维的神话，神话中的许多情节都表现出人鬼相处与人鬼不分的思想意识。该神话无论是叙事中出现的“母猪抚养小女孩”“种子的来历”还是“母猪变的人”，都不能用今天所谓的文艺创作理论去生搬硬套。这里洪水后幸存的兄妹生育一个“小女孩”，后来小女孩的父亲被鬼吃掉，妈妈逃走，妈妈把女孩交给母猪抚养，其内在的涵义带有母系社会的影子，叙事中的母猪实际上是一个以猪为图腾命名的母系氏族。小女孩的母亲逃命途中通过祈求天神把追赶她的恶鬼杀死，说明原始信仰中巫术在生产生活中的应用。

【基本母题】　种子；洪水后人类再生；动物抚养人类；养女；祈祷天神；动物的肢体变成人；动物的肢体变成工具；粮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母猪、种子和人的祖先》：ZCSW0231-061-010

白水鸟神

（满族）

相传，天地初开时，遍地洪水，生灵无法栖居，群群白水鸟、野鸭、天鹅飞降水泽，啄食水中沙泥碎石，又吐到一些浅滩上堆出了大地，人类万物才有了生息繁衍的地方。因此，白水鸟就成了传宗的母神。又传说洪荒时期，有位白姑娘，是个女萨满，能潜游百里。为给族中老幼捉鱼充饥，一次她误认水中白石为鱼，撞岩而死，死后化为白羽神鸟。白水鸟是女萨满的化身，有吞水搬石的神力，啼叫能预报阴晴洪涝。祭祀时，萨满在暗室搅动槽盆中的清水，即有河卵石飞抛出来，意味着白水鸟神衔石而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出明显的鸟图腾或鸟崇拜。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动物造地；鸟是祖先；萨满；化身鸟；祭祀

【本文编码】　《白水鸟神》：ZCSW0232-061-011

开天辟地

（普米族）

远古那时候，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白天和黑夜，到处是黑压压的洪水。

远古那时候，没有生，没有死，也没有人类和万物，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系，水底下生长出一只大青蛙。有一天，大青蛙用力一吸，吸干了所有的洪水，这以后，世上才渐渐有了天，有了地，有了太阳和月亮，有了白天和黑夜。

又过了好多好多个世系，太阳和月亮的儿子用心开山，开天九方，立下了大功劳；米旺的儿子出力辟地，辟地八方，也立下了大功劳。可天神看看地上，地上什么也没有，他很可怜，就给地上撒了一把种子。从此，大地上有了生，有了死，有了人类的繁衍，有了万物的生长。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20)跟动物野兽一样，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是“阿克巴底”(21)教帕米找到了智慧之泉，喝到了聪明之水，才渐渐超脱成人。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会用火，是雷神冬撒介匠放天火点燃了地上的森林，烧死了马鹿和野猪，那以后，帕米就学会用火了。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住在岩穴树洞里，他们不懂得起房盖屋，是山蚂蚁拖木打洞启发了他们，是山斑鸠寻枝搭窝教会了他们。他们学着山蚂蚁、山斑鸠的样子，搬来木料、山草盖起了房屋。从此，帕米就住在屋里睡觉过日子。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会耕地播种，他们全靠野果度日子，是山老鼠扒土翻地教会他们耕地播种的。山老鼠整日奔跑，四处扒土找食物，它扒松的土地上，正好落下天神撒下的种子。种子入土就出苗，一苗分出九十九枝，一枝结了九十九颗，颗颗种子铁实饱满，从此，帕米学会了耕地播种收割庄稼过日子，结束了吃野果度日子的生活。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穿衣服，只用树叶兽皮遮羞，是蜘蛛捻丝织网教会帕米纺线织布的。那以后，帕米就用麻皮织布，用羊毛捻线缝衣服穿了。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没有等级贵贱，“白归代代达”，“尔古代代达”(22)，人人都一样，是山猴子统领猴群教会了帕米分起等级贵贱来，于是，米帕有了族长和伙头；族长伙头讨了老婆就单独住在一起，甜蜜蜜地过日子。那以后，帕米也就开始娶妻分家，两口子挤在一个窝里，幸幸福福地度生活。从此，五山四海，到处都住着帕米了。

【原文附记】

“开天辟地”的内容大都以古歌的形式流传，也有以故事形式流传的。整理者曾记录过十多位普米同志的零星讲述。在整理时还参考过杨学政、罗世保、和学胜同志提供的书面资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震亚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盐源县、木里（木里藏族自治县）等县

【文本来源】　普米族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普米族故事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世界，也探讨了人类自身生活。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天地的产生；昼夜的产生；万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火的产生；耕种的产生；衣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233-061-012

神龙造天造地造人

（土家族）

古时候，没有天地日月，到处灰蒙蒙。

混沌中，清和浊各自化成造天的阳龙和造地的阴龙。它们经过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回飞雪和八千八百八十八回落雨。阳龙造好了天，阴龙造好了地。不料，阳龙把天造小了，阴龙把地造大了，天地不搭配。阴龙看见地还有部分露在天外，急得无法，倒在地上横扳直弹，头和身子把地扳得凹下去了，尾巴把地弹得凸起来了，地上凸凸凹凹，地面缩小了许多，天与地大小相合了。那些凸起的成了高山，凹下的成了深谷，凸凹间的条条裂缝成了河流。

有了天地以后，阳龙就管天，阴龙就管地。阳龙常在天上飞来飞去，成了“天龙行空”；阴龙常在地里钻来钻去，成了“地脉龙神”。阳龙和阴龙为了不让天坍地陷，商定每过五百回雪天和五百回雨天，会一次面，共同修天补地。

阳龙在天上游荡，常用双眼观看阴龙的活动，睁得又大又圆的那只眼睛就是太阳，半睁半闭的那只眼睛就是月亮。

阴龙在地里行动，常累得喘不过气来，有时把头伸出地面，吐出几口大气，成了山上和河里的雾。它脱落在地面的龙须化成了草木，鳞甲化成了泥土和石块。

不知阳龙和阴龙会面过多少次，修补过多少次天地，后来，阴龙生下两个子龙，一个是人头龙身，一个是龙头人身。它们不断生子，子又生孙，慢慢地变成了人形。

【讲述者】　郑文仕（土家族，男，83岁，长阳县农民，私塾5年）

【采录整理】　杜荣东（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2月采录于湖北省长阳贺家坪火麦溪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长阳（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贺家坪（贺家坪镇）·火麦溪（火麦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神龙造天地生人，理所应当。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龙的产生；龙造天地；天小地大；地形地貌的产生；天地的管理；万物的产生；龙变成人

【本文编码】　《神龙造天造地造人》：ZCSW0234-061-013

神蛋创世纪

（藏族）

开天辟地的父亲是哪一个？

开天辟地的母亲是什么人？

据说，没有天、没有地的时候，从高高的山头上飞来了一只神鸟，那神鸟的名字叫“耶育”(23)；又从低低的山谷飞出一只神鸟，那神鸟的名字叫“耶眉”(24)。两只神鸟飞在一起了，同住在一个窝里了，他们便结为夫妻。

不久，他们生下了十八个五彩蛋，这十八个五彩蛋，就是天地形成的根基。(25)

十八个蛋生下来，有十五个蛋一起飞滚了出去。最先飞出去的是那螺色的三个白蛋，他们向上飞，就像三兄弟一样，便形成了上界的天神；接着是三个金色的黄蛋，他们向中间飞滚出去，就像三兄弟一样，便形成了空界的厉神；然后是松石蛋，他们像三兄弟一样向下滚落，就成了地下的龙神。

上界的天神造了明亮的天，空界的厉神造了灰沉沉的空间，下界的龙神造出了海洋和大地。从此，便有了天，有了空间，有了海洋和大地。

跟着前面的九个彩蛋，又飞出六个五彩蛋。这六个彩蛋滚落在人间，很快就变成了人，变成了藏族(26)的六大族，即色族、木族、董族、冬族、惹族、珠族。六大族又各自分成上、中、下三种族姓，共为十八姓。

还剩下三个黑色的铁蛋，这三个铁蛋还没有形成，要请三个神去铸造。原来，天神、厉神和龙神都是铁匠。

拉起风箱好比青龙天上吼，

握起钳子好比赤电在闪耀，

挥动铁锤好比空中鸟儿飞，

溅起火花好比马尾千万条。

这三个蛋里装的是什么呢？有人说，一个蛋里是只大鹏鸟。有人说，另一个蛋装的是许许多多的小麻雀。有人说，一个蛋里育的是猛虎。猛虎兄弟姐妹十二个，三个大哥住在空中，他们的名字就是龙、雷、电；三个小弟弟住在地上，他们的名字叫家猫、野猫和黄鼠狼；还有三个小妹妹，居住在山中，她们的名字叫做豺、狼和水獭；此外，还有三个似虎非虎的兄弟，他们的名字是兕牛、雪豹和穿山甲。又有人说，里面孕育的是黄牛(27)。黄牛的牛头失落在印度，因此印度的佛法最早兴旺起来；丢失的牛舌头落到了藏地，“藏人巧嘴灵舌由此起”；丢失的牛牙落到了索波人手里，索波人英勇剽悍由此起；丢失的牛皮被野牛偷了去，野牛那厚厚的皮子坚韧无比；丢失的牛肉马鹿得了去，由此马鹿炫耀茸角膘肥又美丽；丢失的内脏落在了汉地，汉地人丁众多很富裕；丢失的牛尾被骏马得了去，道路弯弯，骏马如风驰；丢失的牛腿野马得了去，野马的四腿驰骋如展翼；丢失的牛蹄野驴得了去，野驴的蹄子坚硬如同顽石。还有人说蛋里藏的是獐子，獐子的肉最鲜美；也有人说蛋里藏的是乌龟；更有人说，那蛋里孕育的是人类，人类由五个彩蛋变成了红、黄、白、黑各种人。

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马比地上的草禾还要多，茅缨比空中的云还要多。五彩的神蛋啊，化成了天神、厉神和龙神，它们又创造了天和大地。你还要问天和地的父亲与母亲是谁，回答你：

形成天地的母亲是阴阳，

形成天地的父亲是元气，

刮风起火形成世间，

世间分成了海洋和陆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才旦旺堆搜集，蔷紫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4—77页。

【阅读提示】　把这则神话中描述的神鸟婚生的“神蛋”，姑且看作是“世界卵”，也未尝不可。

【基本母题】　鸟婚生卵；神蛋；卵生神；天神造天；龙神造地；民族的产生；姓氏的产生；动物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人的产生；人的肤色的产生；阴阳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蛋创世纪》：ZCSW0235-061-014

天和地是怎样来的

（藏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到处是一片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样儿。

不知过了多少年，就在这昏暗、迷糊的样儿里，出现了一只脸面就像现在人一样的大飞鸟，名叫马世纪。它把左翅膀一摇，就有了天空；把右翅膀一摇，就有了地球；它的右眼叫做月亮，它的左眼称为太阳；它身上的骨骼，成了地球上的石头；它身上的筋络，成了地球上的山脉；它身上的血液，成了地球上的水；它身上的肉，成了地球上的泥巴；它头上的头发，成了现在地球上的森林、禾苗、花草……

【附注】

同名异文（1）《天和地是怎样来的》，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4页。（2）又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9页。

【讲述者】　陈安礼（藏族，男，70岁，卡拉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陈青贵（藏族，男，30岁，民办教师，初中）翻译，四川省民协木里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木里藏族自治县卡拉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大鸟创世文字不多，却与盘古垂死化生万物有相似之处，所以这只鸟的“人面”特征值得思考。

【基本母题】　鸟创世；天地的产生；化生日月；化生山石；化生泥土；化生植物

【本文编码】　《天和地是怎样来的》：ZCSW0236-061-015

开天辟地

（藏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形成，大地好像一个圆圆的酥油盒子，上面的盖子把下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因此，里面的水流不出来，只好弯曲地停滞在中间；树木伸不起腰杆，也像一盘发芽的麦苗，弯曲地在中间生长。

过了很久，有只蚂蚁，它从圆圆的酥油盒里钻出一个洞来，外面的空气不停地从这个小洞灌进去，大地开始膨胀，这个洞也越来越大。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大地起了裂缝，有只力大无穷的共命鸟出世了。它展开双翅，伸直腰，大地盖子被这只共命鸟举了上去，就成了天。蚂蚁变成了天神夏都，它用双手推平大山，使大地出现了平坝；它又变成了一条娃娃鱼，用两只脚划了一道道的沟，成了弯曲的河流，把水从河里引走。

这只蚂蚁创造世界后，头也变成四方的了。因此，天也有东南西北四方。有时，蚂蚁到天空去遨游，它就是天神；有时，蚂蚁在地上爬，它就是禽兽。这只蚂蚁很勤劳，天天推磨，磨圆了屁股；天天背水，勒细了腰。它终于死了，它身上的毛变成了无数的野草和树木。

【讲述者】　大夺戈（藏族，男，51岁，民间歌手，不识字）

【采录整理】　阿强（藏族，男，40岁，文化干部，中专）、达戈（藏族，男，38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于若尔盖县求吉乡下王则村（据推测为今下黄寨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求吉乡·下王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两个小动物分开天地，说明了做事情不在于外表大小，关键是能否物尽其用，成仙则灵。

【基本母题】　天地的特征；地缝的产生；鸟顶天；平地的产生；治水；变化产生神；变化产生动物；化生草木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237-061-016

蚂蚁开天辟地

（*藏族(28)）

很早很早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形成，大地好像一个圆圆的酥油盒，上面的盖子把下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因此，里面的水流不出来，只好弯曲地停在中间。树木也伸不起腰杆，像盘芽的麦苗，弯曲地在中间生长。

过了很久，有只蚂蚁从酥油盒里钻出一个洞来。外面的空气不停地从这个小洞灌进去，大地开始膨胀，洞也越来越大。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大地起了裂缝，有只力大无穷的“穷青”(29)鸟出世了。它展着双翅，伸直腰，大地盖子被这只“穷青”鸟举了上去，就成了天。蚂蚁变成了“夏都”(30)，它能双手推平大山。它又变成了一条“其惹”(31)，又把弯曲的水引走。

这只蚂蚁创造了世界后，头也变成四方形了，因为天也是东南西北四方，是它开辟的。有时蚂蚁想到天空去遨游，它就是天神；有时，蚂蚁在地上爬，它就是禽兽。这只蚂蚁很勤劳，天天推磨，磨圆了屁股，天天背水，勒细了腰。它用两只手，把大山推开，使大地出现了平坝，它用两只脚划了一道道沟，成了河流。后来它死了，它身上的毛长成了无数的野草和树木。

天地就是这样被开辟出来的。

【讲述者】　大夺戈

【采录整理】　阿强、达戈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若尔盖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蚂蚁开天辟地与傈僳族《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ZCSW0229-061-008）有许多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蚂蚁的产生；顶天；天的产生；蚂蚁特征的来历；地形地貌的产生；草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蚂蚁开天辟地》：ZCSW0238-061-017

(1)　我伲：方言，我们。也说“泥”。

(2)　侬：方言，你。

(3)　老嘎三千：方言，倚老卖老，摆老资格。

(4)　推扳：方言，差，不好。

(5)　手节头：方言，手指。

(6)　梗转：方言，转过来；回过头来。

(7)　痒几几：方言，形容身上有些痒的感觉。

(8)　独自：东阳方言，意指孤单、寂寞。

(9)　天和地合：指天地合一的混沌状态，即世界末日。

(10)　忽闪：东阳方言，指闪电。

(11)　绿：lù，通“陆”。

(12)　沓：放。

(13)　盘：垒、砌、搭的意思。

(14)　勒灵：布依语“像小猴的娃崽”。

(15)　俄沙扒莫：造天地的神，与汉族传说的盘古王相似。

(16)　蓝园：蓝天。

(17)　绿园：绿地。

(18)　阿呗：傈僳人感叹词。

(19)　饱米：籽粒饱满、成熟。

(20)　帕米：蓊米自己的远称。

(21)　阿克巴底：普米语，意即“青蛙舅舅”。

(22)　白归代代达、尔古代代达：普米话，意即“鸡蛋一样大”，“兄弟一样大”。

(23)　耶育：藏语鸟名，意为“初有”。

(24)　耶眉：藏语鸟名，意为“初无”。

(25)　我国云南傣族《五个神蛋的故事》讲述了五个佛祖的降生。说果色果拱地方的山洞里有五个乌鸦，生下绿宝石一般放出异彩的五个神蛋，在乌云翻滚、雷电轰鸣、风雨如注的一天，神蛋滚了出来，四处飘荡。风雨停后，第一个神蛋落到鸡的王国，变成第一个佛祖爪嘎珊（西双版纳叫“召嗄滴嗄”）。第二个神蛋落到野牛国，野牛生下第二代佛祖，名叫“古拉贡”（西双版纳叫“嗄纳八鸾相”）。第三个神蛋落到龙的王国，龙孵出了第三代佛祖，取名“嗄撒巴”（西双版纳叫“达玛吾星哈”）。第四个神蛋落到人间，被一个洗衣女拾起，蛋里走出一个英俊的少年，他就是第四代佛祖“果达玛”。据说他来到人间修行五百五十代才成佛。最后一个神蛋落到佛塔的塔尖上，所以佛塔顶端都是圆球形，但这个神蛋还没有开，要等四千五百年之后才能裂开。第五个佛祖出来时，正是世界圆寂的时候，天神给他取名为“帕召阿力亚米待”（西双版纳叫“阿纳咩傣”）。

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讲到天地形成时说：空气处女下降到海里，风和波浪使她怀了孕，变成了水的母亲。一只小水鸭在她膝头上筑了巢，她在巢里下了六个卵，下到第七个是神蛋。由于水的母亲和空气少女的摆动，神蛋滚落到大海，碰得粉碎，下面的碎片造成了坚固的大地，上面的碎片变成了高高的天空。上边有一部分蛋黄，变成了灿烂的太阳，上边有一部分蛋白，升起清辉皎洁的月亮。蛋中的点点花斑，变成天上的繁星，蛋中的一些黑点，结成了云朵浮在空中。

(26)　藏族是我国主要民族之一。据2010年人口普查共有628万余人，主要聚居在我国西藏自治区和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阿坝藏族自治州，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果洛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海北藏族自治州、黄南藏族自治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四川木里藏族自治州和甘肃天祝藏族自治县等广阔地区。

从语言方面研究，科学家们认为，这个民族是由氐羌族以及青藏川高原的土族部落融合而成，有悠久的历史，并创造了丰富的古代文化，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有了自己的文字。

藏传佛教7—9世纪已传入西藏，不仅对藏族有巨大的影响，对我国西北的其他民族，如新疆的维吾尔族、蒙古族、哈萨克族、土族等也有巨大影响。藏传佛教教派很多，元以前有宁玛派（红教）、噶举派（白教）、萨迦教（花教）、噶当派四大教派。

创世神话有《世巴塔义》。这部神话传说没有译成汉文。它认为世界的毁灭与形成是由风、火、水促成的，毁灭早于形成。它认为有四种物质构成世界，即土界、水界、火界和风界。《世巴塔义》基本上反映了人类先民对大自然的全部认识过程。这种神话对生命起源、发展的描述，在受到佛教影响的同时，又否定了“神灵是万物主宰”的观点，认为生命是由四种方式诞生的，即卵生、胎生、暖生和化生。

(27)　藏族有《斯巴宰牛造万物》的神话。说斯巴杀了小牛，砍下牛头放在山上，所以山峰高耸耸；斯巴杀了小牛，割下牛尾巴放在路上，所以道路弯弯曲曲；期巴杀了小牛，把剩下的牛皮铺成大地，所以大地平坦坦。斯巴杀小牛时，丢失了一块鲜肉，被大公鸡偷去了。公鸡不会偷窃，所以头上至今还有一块鲜牛肉。斯巴杀小牛时，丢失了一块白牛油，是被花喜鹊偷去的。花喜鹊不会偷窃，把白牛油贴在肚子上了。斯巴杀小牛时，丢失了一些红牛血，是被红嘴鸦偷去的。红嘴鸦不会偷窃，把红牛血粘在嘴上了。“斯巴”有时被当成天地，这里则被当成神或苯教的祭师。

(28)　原文未标注民族，本书评注者根据神话内容推测为藏族。

(29)　穷青：藏语音译，佛经中的神鸟，即共命鸟。

(30)　夏都：藏语音译，天神名。

(31)　其惹：藏语音译，娃娃鱼。

0.6.2　无生命物创世

外相世界由三坛而定(1)

（蒙古族）

兹酌诸旧史，略论自古之玛哈·萨玛迪·合罕以来，古印度、土伯特、蒙古等三国传承之概要。

自定一切所依之外相世界，生成凡依存之内部生灵，此二者中，首言其定外相世界之事，则用三坛而定焉。其所谓三坛者，乃肇造之风坛，涌波之水坛，所依存之土坛是也。

此三者中，先言风坛，则太古之世，由虚空之十方，狂风大作，往来相冲，形成无可遮蔽之碧色物，其名曰：珠格伦(2)。于是，风坛定矣。

次言水坛，则由先时之风，冲击生成大云。其名曰：额尔德尼·因·超克察(3)。由是雨水永注，形成无边之大海。名曰：忽济尔图·达赉(4)。于是水坛定矣。

三言土坛，则水上生微尘，凝如乳上之脂，其名曰：阿勒坦·济如克图(5)。由此各分为七七之份，而细尘启增如兔，如羊，如牛毛中，及如日光中所见之虮、虱，如油麦籽。七麦籽为一寸，二十四寸为一肘，四肘为一庹，五百庹为一海螺声闻之地，八海螺声闻之地为一里。如是以多里量其宽厚之存在，其名曰：大自在金世界，即土坛是也。其中众山之主，崇峻之须弥山，七金山，七大海，四大部洲，八小部洲，共十二洲，皆一时定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46页。原文标注选自萨囊彻辰著《蒙古源流》，道润梯步译校，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多多少少受到佛教观念的影响。

【基本母题】　世界的产生；世界的特征；生灵的产生；土、风、水的关系；地理板块

【本文编码】　《外相世界由三坛而定》：ZCSW0239-062-001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

（普米族）

一

古时候，地上没有山，也没有人，只有神仙住在天宫里。这些神仙可多啦，他们各管各的事，各干各的活：有的管织云，有的管降雨，有的管种花，有的管养马，有的管种五谷，有的管养鱼……纳可玛(6)女神手下，有三千个仙女，专干织云锦的活计。有一天，一个仙女织云锦时不小心，失手掉了天梭。天梭穿过云层，落到了地上，变成了纳可穆玛山(7)。

天长日久，纳可穆玛山受了日月的灵气，有了灵性。白天，她是一座大山，静静地躺在那里。到了晚上，她就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能说会唱。她唱的调子很好听，逗得天下的雀鸟、野兽都来同她对唱；连天宫中住着的神仙，一到晚上，就背着天王，悄悄来到她身边，同她对歌，与她谈做伴。

天宫中管降雨的神叫吉西尼，他是纳可穆玛身边的常客，只要一有空，就来跟纳可穆玛做伴。后来，吉西尼私下天界同纳瓦穆玛相会的事，让天神王都若晓得了，都若便把吉西尼贬下天界，惩罚他变成另一座大山，发落到远隔纳可穆玛千万里远的花同塔(8)去受苦。天神王都若还派了三千个天兵天将，一刻不停地轮流往吉西尼身上泼水、盖雪、扇风，要把吉西尼冻死。吉西尼身上终年冰雪不化，人们便把它叫作卡六巴黑(9)。

二

自从吉西尼被天神王都若惩处变作卡六巴黑后，天上其他神再也不敢来同纳可穆玛玩耍了。可怜的纳可穆玛，就像冬至的树干落尽了叶，孤孤单单独一根，多寂寞呵。她满腹的知心话没处说，一肚子的调子没处唱，越想越难受，只好痛哭一场，心里反倒好受些。她白天哭，黑夜哭，年复一年，她的眼泪水淌成了两条大江。这两条江就是长江和黄河。这眼泪淌成的河，也有灵性，它们淌呀淌，一刻不停地向远方淌去，去为纳可穆玛寻找吉西尼。

长江名叫滚毒依，天下就数它跑的路远，它来到花同塔，总算找到了吉西尼。滚毒依一见到吉西尼，冲上前去，紧紧地把吉西尼抱住，喊呀叫呀，嗓子都喊哑了，吉西尼才应声。

“刺骨的寒风吹散了我的骨架，穿心的冰雪冻僵了我的身子，几千年来，从没有谁呼唤过我，把我唤醒的是哪路天神？”吉西尼昏昏沉沉地发问。

“天梭离开了云丝，就织不出云锦，纳可穆玛不见吉西尼的面，哭得眼泪淌成河。我是她眼里淌出的泪，为找寻你已奔走了九千年。”滚毒依伤心地回答。

“云彩忘不掉天梭的情分，我时时都在想念纳可穆玛。可我身子被魔锁锁住，再也不能腾云驾雾，去到纳可穆玛身边，听她唱调子，陪她说话。现在我一刻不停地被水泼、雪压、风刮……”吉西尼说着，流出了眼泪。滚毒依听着也噙着泪。吉西尼向滚毒依问长问短，打听纳可穆玛的情况，滚毒依一一回答了吉西尼。

滚毒依从吉西尼的问话中，听出他老实想念纳可穆玛，为了让吉西尼同纳可穆玛相会，它向风神哀告：“风神啊，你是晓得的，我不会走回头路，古西尼也不会走路，请你给纳可穆玛捎个信，叫她到这里来与吉西尼相会。”风神大骂道：“不知死活的滚毒依，我是监处吉西尼的神，要叫他受罪我心里才痛快，我怎能去叫纳可穆玛来同他团聚？你真是瞎了眼了！”

滚毒依挨了风神的骂，瞪了风神两眼，咽下了气，另寻路子，转向雪神，不住地哀告说：“雪神啊，念在吉西尼和你是一路神，请你去给纳可穆玛捎个信，叫她到这里来看望吉西尼。”雪神不怀好意地回答：“要我带信也容易，你若同我做一家，我就替你去带信。”气得滚毒依半天出不得声。

这时，路过的云神听到了滚毒依同风神、雪神的对话，气得脸都变了，他在天空中对滚毒依说：“好心的滚毒依，你莫要气，也不用哭。靠风靠不住，靠雪冷透骨，你求他俩只会痛苦，我替你去带信吧，你好好招呼吉西尼。”滚毒依很感激云神，回答说：“云姐姐，你太好了，为了报答你，我要变作镜子，让你照着梳妆打扮。”吉西尼也很感激云神：“云妹妹，你的好处我永远不忘，为了报答你，我要请纳可穆玛织件五彩衣裳给你。”

云神在天空中回答：“我不要梳妆镜，不要五彩衣，遇到风、雪神欺负我，请你们给我出把力。”她边回答，边飞奔着给纳可穆玛带信去了。

三

云神连夜把纳可穆玛带到了吉西尼身边，分离了九千年的情人又见面了。云神怕天神王都若看到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相会，加害他俩；也怕风神、雪神杀害他俩，便用一层层云雾搭起了罩棚，把纳可穆玛和吉西尼严严实实地遮住。

罩棚挡风又遮雪，暖烘烘的。吉西尼暖和过来后，想伸伸手脚，翻翻身子，但魔锁锁住他的心，怎么翻也翻不过来。纳可穆玛扑上前去，用手搬，又用嘴咬，想把魔锁捣烂，救出吉西尼。可魔锁不仅丝毫不动，反而引起吉西尼撕心摘肝的巨痛。纳可穆玛停下了手，伸出舌头，慢慢地、轻轻地为吉西尼舔身上的伤口，边舔边说：“吉西尼呀别怨我，要是我知道你在这里受罪，早就到这里来了。今后呀，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要替你分担痛苦。”

吉西尼摇摇头：“你对我的好处，就像你的调子一样，我永远记在心上，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受罪。”

纳可穆玛决心要留下，吉西尼就是不准许，结果吵起来。他俩的吵闹声让罩棚外的云神听见了，云神既喜欢又难过，喜欢的是纳可穆玛的心肠好，难过的是吉西尼太可怜。她想了又想，隔着罩棚对纳可穆玛说：“好心的纳可穆玛呀，你的心肠吉西尼知道，可你万万不能留在这里。若时间久了让天神王晓得，他决不会放过你。到那时，你们俩都会同遭灾难，弄不好，还会双双都被折磨死掉。你还是回你的老地方去吧，我愿每天晚上都接你到这里来同吉西尼相会，天要亮时，再把你送回去。”

纳可穆玛听了云神的劝说，难分难舍地离开了吉西尼，坐上云船回去了。从此，每到晚上，纳可穆玛就坐着云船，来看望吉西尼；天一亮，又坐着云船回到自己的住地。据说，从此普米族和摩梭人就有了“安达”(10)婚习俗。

四

后来，纳可穆玛怀孕了。又过了三千年，她一胎生下了十个娃娃：五个姑娘、五个儿子。五个姑娘取名叫娜卡、筒巴、尼史、角姑、扯扭；五个儿子名叫黑咕卡、羊而若、绒布巴、打史、格若。娃娃一生下地，就见风长，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了十个大人。当他们从阿妈口中得知阿爸的遭遇后，决心结伴走遍天下，寻宝求师来解救阿爸。

娜卡同黑咕卡作一路向东走去；筒巴同羊而若作一路向南走去，尼史同绒布巴结伴向西走去；角姑同打史一同向北走去；扯扭同格若一起向大地中央走去。白天连着黑夜走，黑夜接着白天行，十个儿女为早点救出阿爸，一刻也不停息地走哟，走哟，走了三千年。娜卡同黑姑卡来到了刺踏(11)地方。这地方有好多好多猴子，有的在打磨石刀、石斧，有的在造弓削箭。家什做好后，它们吼叫着，一齐去围捕老虎、老熊。娜卡对黑姑卡说：“这本领可强啰，学会后去同天神厮杀，救出阿爸。”姐弟俩便在刺踏地方住下来，拜猴子为师，精心学习本领。后来，他俩结成了夫妻，生下了五个儿女。这五个儿女也像娜卡和黑姑卡一样，落地随风长，转眼就成了大人。当他们得知阿公吉西尼的遭遇后，又离开了阿爹阿妈，要像阿爹阿妈一样，走遍天下去寻宝求师，解救受难的老阿公。这五个孙儿孙女后来都寻到了师傅，就在那个地方居住下来。它们就是云南宁蒗县的狮子山、瓦哈山、则枝山、阿沙山和四川的如卜拉山。阿妈娜卡就是云南宁蒗地区的小凉山，阿爹黑姑卡是四川的大凉山。因为娜卡和黑姑卡是学狩猎的，所以它们的后代儿孙——大小凉山地区的彝族，大多是好猎手。

筒巴和羊而若一直向南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虚儿奶(12)地方，见成千上万的燕子，边啾啾啾地呼唤着，边衔泥做窝。筒巴跟羊而若碰头商量道：“这本领可要学一学，学会后，去给阿爹吉西尼造一个大窝，挡住风雪，阿爹就会少吃些苦头啰。”姐弟俩便在虚儿奶地方住下来，拜燕子为师，精心学习做窝的本领。相传，筒巴就是云南剑川的石宝山，羊而若就是剑川、兰坪接界处的老君山。后来，他俩结成了夫妻，生下了两男两女。两个姑娘就是剑川的东岭山和羊岭山；两个儿子就是剑川的金华山和巩北山。这四个儿女也同阿爹阿妈一样，一落地就随风长，转眼就长成了大人。当他们得知吉西尼阿公的遭遇后，决心效仿阿爹阿妈，走遍天下去求师寻宝，好去解救老阿公。由于筒巴和羊而若是学筑窝的，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剑川和兰坪等地的白族，多是好木匠。

尼史同绒布巴一直往西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格枝叭(13)地方，这儿的雀鸟可多啦，有穿得花花绿绿的箐鸡，有穿青罩白的喜鹊，有五彩缤纷的凤凰，有素雅清秀的画眉，有披绿挂红的鹦鹉……它们在树枝上又唱又跳，尼史和绒布巴听着，看着，浑身痒酥酥的，一路的劳累一下子消除了。他俩决心留在这里跟雀鸟学唱歌、跳舞，本事学到手后，去花同塔给吉西尼阿爸解闷开心。从此，他俩便在这里住了下来，结成了夫妻。据说，尼史就是洱源的玉壶山，洱源西山区的西山，就是绒布巴的身躯。尼史同绒布巴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们就是大理的点苍山和洱源的凤羽山。尼史同绒布巴以及他俩的姑娘，是跟雀鸟学会了唱歌、跳舞的，因而大理和洱源的白族，个个能歌善舞。

角姑同打史结伴向北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沃开洼(14)地方。在这里，他们又跟布谷鸟、穿山甲学会了栽花种树的本领。苦头是吃够了，他俩心里倒也甜。学到了这些本事，可以织出布，缝出衣裳给阿爸御寒，栽花种树为阿爸挡风。他俩结成了夫妻后，在沃开洼地方住下来，成为鹤庆的龙华山和石山。他俩生了三个姑娘和两个男娃，就是鹤庆的月山、朝霞山、玉屏山和五老山、岗脊山。儿女们就守在阿爸、阿妈身边，学习抽丝、纺线、织布和栽花种树。鹤庆的白彝人（彝族的一个支系）靠育林伐木为生，就是角姑同打史传下来的。

纳可穆玛不放心最小的一双儿女扯扭和格若远走，只让他俩在大地的中央去寻宝求师。扯扭同格若不怕路途远，道难行，相亲相爱，互相照顾，足足走了六千年，来到了浪卡(15)。浪卡可是块宝地，遍地是奇花异草。雀鸟、昆虫、野兽受了伤，只消在那些奇花异草中滚一滚，马上就好了。扯扭同格若见了，动起脑子来：“这些花草既然能治好雀鸟虫兽的伤，也一定会治好阿爸的伤。”姐弟一商量，决心在此地住下来采药种药。他俩住下来后，结成了夫妻，白天黑夜一刻也不停息地种药采药。天长日久，他俩种出的药草成片成堆。云南宁蒗的药山和牦牛山就是扯扭同格若。药山和牦牛山上的药材多，就是扯扭和格若种下的。他俩也生了两个姑娘和一个儿子，就是宁蒗的光茅山、翠依山、罐罐山、船山和木碓窝山。这些儿女也在阿爸、阿妈身旁学种草药，一心想多种出药材来，好搭救吉西尼阿公。宁蒗盛产药材，原因就在这里。

五

纳可穆玛的十个儿女离开她足足九千年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儿孙，陆续从各地回到了她的身边。儿孙们争着向她诉说了各人学到的本领，乐得纳可穆玛淌下了眼泪。吉西尼有救了！第二天夜里，云神带着纳可穆玛和她的子孙，来到了花同塔吉西尼身边。吉西尼见到了纳可穆玛和本领高强的子孙，喜欢得哈哈大笑，笑声吓得风神、雪神发抖。儿孙们看到吉西尼受的苦难，一个个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在纳可穆玛和娜卡、黑姑卡的带领下，大家一齐向残害吉西尼的恶神杀去。厮杀了三天三夜，恶神死的死，逃的逃。娜卡和黑姑卡用石斧劈碎了锁吉西尼的魔锁，扯扭和格若在吉西尼的伤痛处擦上药汁，角姑和打史为吉西尼穿上厚实暖和的衣裤，筒巴和羊而若赶忙为吉西尼搭了一个遮风御寒的棚子，尼史同绒布巴带领着自己的儿女，为吉西尼和全家老小唱调子，跳锅庄舞……吉西尼得救了，全家人团聚了。

云神带着纳可穆玛和吉西尼全家，又飞回他们的老家。住下来后，娜卡和黑姑卡教大家打猎，筒巴和羊而若教大家起房盖屋，角姑和打史教大家纺线织布，扯扭和格若教大家栽花种树种药草，尼史和绒布巴教大家唱歌、跳舞。不久，纳可穆玛同吉西尼的儿孙们就学会了各种技能。纳可穆玛没有忘记云神的好处，编织了一件五光十色的衣裳送给她。我们看见的多姿多彩的云霞，那就是云神穿上了纳可穆玛送给她的花衣裳。一到刮风下雪天，云雾老是往山沟中钻，那是纳可穆玛和吉西尼对云神许下了愿：当云神遭到风神和雪神的欺负时，他们就来保护云神。

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的儿女们，忘不了他们学艺生存的地方，在老家住了三千年，得到阿爸阿妈的同意，各自带着自己的儿女，回到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去了。吉西尼丢不下留在花同塔的滚毒依，也回花同塔去了。全家人分离时，相互约定，每隔三千年，回老家团聚一次。传说每隔三千年，大地就要漫一次洪水。那是因为天下的大山都到昆仑山团聚去了，没有东西阻拦地上的水。而昆仑山和玉龙山为什么终年都是白的？那是因为纳可穆玛和吉西尼老了，满头白发。

六

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的子孙们，各自回到了学艺的地方，定居下来，建房盖屋，栽花种树，纺线织布……慢慢地成了一个个斯日(16)。后代儿孙们长大了，又生下了许多儿孙，九千年后，大地上就有了九万九千座大山。

有一次，当所有的子孙都回到纳可穆玛身边团聚时，昆仑山容不下这样众多的后代，纳可穆玛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她教儿孙们生孩子时，要从腋窝下生，娃娃快要爬出来时，要用手臂夹一夹。她的儿孙们都照着这办法做，生出的娃娃不再那么大了，高不过七尺，粗只有一尺半，这就是人。

千万年后，人类遍布大地上各个地方，结成了一家一户；十家八户又集成一个个集体，就成了村寨。人们忘不了自己的祖先，到一定的时候，就要相约着，去山上祭祀自己的阿公阿祖。传说，宁蒗摩梭人的绕狮子山，普米人的跑罐罐山，大、小凉山彝族的踩山节、采药节，剑川八月十五的石宝山歌会，鹤庆三月十五的朝石石缶山，大理白族的绕三灵等等，就是从祭山习俗来的。居住在泸沽湖边上的普米人、摩梭人，每年三、五、七月，都要到阿布流沟山的石洞中去祭石祖。婚后不孕的妇女，也到移木洞向石祖求子。

【附注】

同名文本《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2—301页。该文标注原载《山茶》1986年第5期，由王松选。

【讲述者】　曹匹初

【采录整理】　章红宇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木里藏族自治县）、（盐源县）·左所（左所区）等地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5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具有多元主题的神话，但整篇叙事中有一个山石崇拜的线索。

【基本母题】　神仙的生活；山的产生；婚俗的产生；婚生人；文化的产生；中药的产生；人的特征；石崇拜

【本文编码】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ZCSW0240-062-002

(1)　原文标注：标题由编者所加。

(2)　珠格伦：“温和”、“柔软”之意。

(3)　额尔德尼·因·超克察：“宝体”之意。

(4)　忽济尔图·达赉：“碱海”之意。

(5)　阿勒坦·济如克图：“金心者”之意。

(6)　纳可玛：西王母。

(7)　纳可穆玛山：昆仑山。

(8)　花同塔：指今云南丽江地区。

(9)　卡六巴黑：即今云南丽江地区的玉龙雪山。

(10)　安达：意为亲密的朋友或伴侣。安达婚，是一种夜宿晨分的女访男婚姻形式。

(11)　刺踏：意为老虎居住的地方，指今云南省宁蒗县永宁区及四川木里、左所一带。

(12)　虚儿奶；指今云南剑川、兰坪一带。

(13)　格枝叭：指今云南大理、洱源一带。

(14)　沃开洼：指今云南鹤庆县。

(15)　浪卡：即今云南宁蒗县。

(16)　斯日：血缘家庭。

0.6.3　其他特定物创世

造天造地

（拉祜族）

混沌年代，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没有禽兽，也没有山岭河流、树木花草。世界是空荡荡的，昏沉沉的。

一团神火飞来，把空荡荡的世界燃烧起来了，到处烟雾腾腾。后来，火烟上升以后，慢慢地就变成了天，天就这样造出来了。不久，升上天的烟灰又慢慢飘落下来，四处铺开去，又变成了地，地就这样造出来了。

天地造出来以后，慢慢地，地上就长出了树木花草。有了树木花草，慢慢地又有了野兽、禽鸟。但是没有人，这个世界显得很单调。后来，升腾到树叶上的露水珠，一颗颗地从树叶上滴落下来，落地后亮晶晶的露水珠不见了，却从一棵棵的树根上，变出了一个个的人。从此，人就由露水珠变出来了。以后，世间不仅有了野兽、禽鸟，也有了人群。

但是，那时由于天上没有太阳、月亮、星星，大地一片漆黑，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人们无法进行生产劳动。

一天，大地突然一阵抖动，一座高山被震垮了。从震垮了的大山肚子里，滚出了一块发亮的白石头和一块红得刺眼的红石头。闪光的红石头刺得人们连眼睛也睁不开。后来，那两块白石头和红石头，先后飞上了天。先飞上天的那块白石头，就变成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后飞上天的那块红石头，就变成了太阳，也高高地挂在天上，把世间照得亮堂堂的，多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楚。

有了太阳，有了月亮，从此世间就分成了白天、黑夜。世间上的人们就跟着太阳、月亮从事生产劳动和睡觉休息。太阳升起来了，人们就开始下地劳动。太阳落山了，就收工回家。月亮升起来了，就休息睡觉。但是，那时天上没有星星。

一次，一个老人劳动收工回家晚了，一不注意把一碗煮熟的稀饭碰掉了。稀饭浇到靠在门后的犁底上，犁底就像箭一样飞上了天，天上就升起了犁底星；稀饭浇到犁把上，犁把也像箭一样飞上了天，天上又升起了犁把星，后来稀饭又浇到了石磨后的鸡窝箩里，鸡窝也像犁底、犁把一样飞上了天，在天上变成了鸡窝星。

从此，天上有了星星，世界就这样形成了。

【讲述者】　范清连

【采录整理】　自力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县（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5—6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神火在天地形成中的重要作用，有一定道理。

【基本母题】　混沌时代；天地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植物变成人；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造地》：ZCSW0241-063-001

始祖神话

（藏族）

无始之初，由自然形成一只大蛋，蛋壳化为白色神崖（指山峰），蛋白化为白螺色大海，蛋黄化为人和各种动物。其蛋又化生出十八只蛋，其中的第二只蛋中生成了一位没有五官和肢体的混沌人，但他有思维的能力。他想要有一双看大地的眼睛，一对眼睛便生成了；他想要有听见声音的耳朵，一双耳朵便生成；他想要有站立和行走的双脚，两只脚便长出来了……他想要的人的五官肢体都按他的想法一一生出来了。由混沌渐渐地明朗化了，所以，他的名字叫蒙吾兰兰。他和一个叫水滴的女人结合，生了三个儿子，此三子中幼子下传数代，便形成了藏人的原始四大氏族，是藏族人的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贡乔泽登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5—7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卵变化产生人、动物、自然物等，大概受到了鸡蛋孵出鸡之类的启发。

【基本母题】　世界卵；卵生人；卵生动物；人的体征的产生；婚生人；氏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始祖神话》：ZCSW0242-063-002

0.7　其他类型的综合型创世

0.7.1　一般性综合创世

天地玄黄

（汉族）

天上日月星斗寒，

天地故事甚非凡。

天有多大，有多高？

地有多厚，有多深？

东南西北有好远？

几多名称在里边？

歌师如果记得全，

真正算得歌神仙。

问我记得熟不熟？

天地自然有根由。

天河泥沙此化出，

从小到大有生于无。

无极太极有两仪，

混沌之时无宰主。

善变掌故天地枢，

昆仑之山产万物。

昆仑之山分东西，

东南西北极乐府。

洪水之时妖魔现，

四十八祖动刀斧。

山崩地裂洪水后，

重整江山分九州。

一声闪电沙泥动，

霹雳交加雷轰轰，

分开混沌黑暗重。

哪有黑暗根基深，

哪位歌师他知情？

要盘根来就盘根，

天地自然有根痕，

才产天精与地灵。

先从天河来讲起，

化得混沌有父母，

化得黑暗无母生，

黑暗出世有混沌，

混沌之后黑暗明，

才把两仪化成形。

两仪之后有四象，

四象之中天地分，

然后才有日月星。

说天星，讲天星，

讲起天河一段根，

不知哪年生一虫，

此虫大得无比伦。

渴了喝的天河水，

饿了忙把砂石吞。

吞了吐，吐了吞，

不知吞吐几万春。

砂石磨得亮晶晶，

好比宝珠放光明。

此虫吞食渐长大，

生甲长角一龙形。

一日来把砂石吞，

一口喷出满天星。

此龙追赶忙飞腾，

五色祥云来包住，

结成一团出混沌。

砂石包龙龙追石，

砂石把龙包中心。

日月星斗包在内，

将来万物从此生。

砂石飞出天河外，

日后此龙化昆仑。

万物包在山中心，

砂石日后多变化。

哪位歌师讲得真？

油波滇汜消沸化，

口张吐水放金霞，

当时有(1)祖，

生浦湜，

浦湜就是混沌父，

就是混沌母，

母子成婚配，

生出一元物，

包罗万象在里头，

好像鸡蛋未孵出。

当时黑暗生黑蛋，

黑蛋生出众神祖。

五条黑龙往外钻，

九大名山包在内，

包罗万象天地产。

混沌出世劈两半，

众位老祖才出生，

混沌里面生黑水，

放出黑水放光明。

汗青又出世，

变滇汝，

混沌从此十六路。

一路生，

生浦湜，

浦湜生滇汝。

二路生江泡，

三路生玄真，

四路生泥沽，

五路生汗水，

六路生提沸，

七路生雍泉，

八路生泗流，

九路生红雨，

十路生清气，

十一生菩提，

十二生重汗，

十三生浬，

十四生浬，

十五生洞，

十六生江沽，

江沽出世才造水土。

说江沽，有根古。

江沽出世水干枯，

尸骨化水成泥土。

青华山下有水池，

池中有家谱。

来把卵珠吐，

生出浦湜一个神，

这才传出混沌根。

提起十六卵珠子，

传卵圆物里边孕。

江沽出世一鱼形，

广吸元气长成精。

渐渐长大无比伦，

一口喝干天池水，

天干地枯无水分。

江沽找水四方寻，

千里万里多艰辛。

闻听北溟是大海，

一日千里往前行。

北漠万里冰雪海，

有一尊祖号北溟。

北溟海中有黑谷，

黑谷之中有洞府。

洞中住的北溟祖。

要见北溟取玄冰，

要取玄冰做水母。

江沽来到北溟中，

来到大海水中游，

不知洞府在何处。

一日游到冰山中，

只见光亮照虚空。

江沽沿着光亮找，

果然亮处一洞府。

此洞好比水晶宫，

光分五彩一明珠。

北溟老祖洞中坐，

口含明珠放光明。

生得一条白龙样，

见了江沽怒眼睁。

江沽连忙把话云：

乞求老祖赐玄冰。

北溟来相问，

哪里来的大鱼精？

江沽答曰：

出身中土地，

是母亲，

只因喝干天池水，

天干地也枯，

天干水也枯，

难以活姓名，

才到此处游。

天地干枯难保生，

特请溟祖赐玄冰，

玄冰化水救生灵。

唯有玄冰是真净水，

才是万物救生根。

北溟一听开言道，

玄冰原是水之精。

玄冰非是容易化，

需得玄光一宝珍。

北溟之北有一神，

名叫玄光坐昆仑。

玄光口中含玄珠，

玄珠才能化玄冰。

北去昆仑千万里，

问你江沽如何行？

江沽一听泪水淋，

北溟老祖心怜悯。

拿出九个泥团子，

乃是泥精来做成。

叫声江沽来吞下，

力大无穷有精神。

北溟开口来相问，

愿不愿意来化身？

要化大鹏金翅鸟，

要去昆仑一时辰。

江沽听了心欢喜，

取来珠宝见师尊。

霎时江沽变了样，

脱了鱼皮花鸟形。

展开双翅腾空起，

一翅飞起到昆仑。

昆仑山中一洞府，

洞府中有老仙神。

行过礼后忙开言，

尊声玄光老仙神，

万里迢迢借玄珠，

不知尊神肯不肯？

玄光一听心了然，

定是北溟把话传。

点化他来借玄珠，

取了玄珠天地暗，

玄冰化了洪水淹。

玄光老祖心默算，

也是江沽有劫难。

天生他要造水土，

玄光这时一声叹，

玄珠乃是火中精，

看你如何取回还？

江沽回言不要紧，

含在口中往回转。

江沽飞到北溟地，

口中玄珠如火炭。

刚要落在洞府口，

口中玄珠落下来，

万丈光焰腾空起。

洞中玄冰来溶化，

顿时波涛千万里。

只见空中起黑云，

黑水已经漫天眼，

天摇地动好惊人。

听得哗啦一声响，

黑水淹到黑天外，

狂涛巨浪盖天顶。

天盖呼啦塌下来，

把地扣得紧沉沉，

后出盘古天地分。

玄黄老祖收黑水，

来把黑水四下分，

这时天地重新创，

又出多少稀奇文。

上有赤气降了地，

内有包罗吐清气，

生出一个叫元湜。

唯有元湜有一子，

一子更名叫沙泥，

沙泥传沙滇，

沙滇传沙沸，

沙沸传红雨，

红雨传化极，

化极传苗青，

苗青传石玉。

千变万化有根基，

谁人知得那玄秘？

当时有个混沌祖，

天地自然有根古。

内中他还有一物，

名曰包罗生水土，

土生金，金生水，

水上之浮为天主，

刺凿其额为江沽，

三爻五爻为乾象，

飞龙化出羽毛长，

才有恶鸟横空出。

无天无日无星斗，

糊里糊涂说出口，

哪个知得这根古？

五条黑龙往外钻，

挤破黑蛋生黑烟，

黑烟放出生黑水，

黑水漫漫又滔天。

黑水流出来观看，

凸凸凹凹万重山。

几处凸来几处凹，

昆仑出世有根源。

黑水之中生灵气，

黑蛋落在水中间。

不知过了多少年，

黑蛋炸开玄又玄。

黑水流出黑龙先，

五条黑龙闹翻天。

黑水之中长座山，

名叫青龙有根源。

山顶好似莲花开，

里边现出一毫光，

滚出一块青石来，

下面好似莲蓬样，

上面青石生五孔，

五股青烟冒出来，

结朵祥云生五彩。

五彩云霞一散开，

掉下一个圆物件，

露出一个小人来，

随风长大多奇怪，

胸前自带头像来，

半边黄来半边黑，

玄玄二字现出来。

玄玄出世有根苗，

出世更比玄黄早，

青龙昆仑高又高，

暗通阴阳生根苗。

玄玄出世小又小，

全身不满二尺高，

见风成长高万丈，

地眼灵气结成胎。

他与玄黄来争斗，

般般武艺使出来。

玄黄斗赢玄玄输，

口称玄黄把师拜，

玄黄收他为弟子，

昆仑山中坐灵台。

谁个出世是混沌？

混沌之时出玄黄，

玄黄出世天地生。

玄黄出世玄又玄，

无有日　共九天，

无山无水无星斗，

更无火来又无风，

也无人苗和万物。

讲起玄黄他的根。

公山昆仑母青龙，

两山相连合拢来，

一声霹雳又分开。

地眼开口好古怪，

冒出清气化一人，

青龙山中化一怪，

冒出黄气化一神，

玄黄老祖结灵胎。

要知二人这根古，

听我从头唱出来。

玄黄怎么出的世？

什么地方又冒烟？

什么地气花神仙？

化身之后么情景？

又出什么众神仙？

歌师如果说得全。

也会成为歌神仙。

未分天地有一山，

它为众山之根源。

山川社稷从此起。

天地阴阳万事全。

山高三百六十丈，

山峰五万并九千。

八万四千里为方圆。

生有八万四千根毫毛，

三百六十根龙骨节。

五气朝元接五行，

乃通九窍按九千。

山有山峰并两凹，

远看如似笔架山。

此山名为“玄黄山”，

高大宽广为祖山。

内隐胎息并神育。

变化无穷万象全。

一胎育山山育气，

有胎有气是话山。

孕者气藏融合聚，

凝结土宫在深山。

气之藏聚方为孕。

四处发脉悠悠然。

一支山脉左边去，

结成一座青龙山。

又生一脉左边去，

长成一座昆仑山。

青龙、昆仑山二座，

名为玄黄耳手山。

二山相对互环绕，

龙虎威武巍巍然。

玄黄山如笔架形，

生在西域圣地境，

又无生物和人烟。

昆仑一脉到塞外，

东土东胜名神洲。

外生一座峈峌山，

发脉又到太荒山。

太荒山又发支脉，

长出五座好神山。

第一瀛洲二方壶，

第三峤山四岱舆。

第五蓬莱五太岳。

旸谷、扶桑在东海，

具是昆仑三脉端。

又发二脉离方去，

南澹部洲碋山。

西牛贺洲在兑方，

又生一座砤山。

四支山脉坎方去，

又在卢洲长成山。

结成硝硌山一座，

俱是乾方西北延。

四大名山把脉连，

生成千山并万山。

气之变化玄黄山，

即是无极宝万象。

两仪四象在其间。

诸物万象生变化，

水火金木土孕育全。

变化青赤黑白黄，

五形五色化石泥。

万物由此才发源。

左山玄黄右青龙，

阳气赤气冲虚空。

玄黄山中黑气起，

后山青气如云烟。

黄气青气一起绕，

五色云彩结成团。

霎时之间结一物，

五色圆物空中现。

空中咚咚一声响，

一下落在玄黄山。

山顶之上滚五转，

一阵清风云烟散。

忽然化成人一个，

身高十丈威威然。

头上青发白色面，

两足赤红似火焰。

站在玄黄山顶上，

极目连连四下观，

四围黑暗如墨团。

见一赤气光闪耀，

走近赤光过细观，

原是一个大地眼。

一团圆物在眼中，

冒着热气团团转，

又见前边山顶上，

一股白气光闪闪。

走进白气闪耀处，

也是一个圆窟眼。

又一圆物在其中，

一道霞光来冲起，

白雾青黄并紫烟。

此人朝着霞光走，

一块黄石光如玉。

黄石高有九丈零，

十二丈宽形四正，

此人就往石上坐，

化为九色宝莲台。

诗曰：

黄石一块九丈高，

十二丈围玄黄苗。

变为九色莲花瓣，

蕊现霞光透九霄。

此人坐在宝台上，

心中暗想甚原因，

一只阴眼一只阳，

天地玄黄此时生，

自己取名叫玄黄。

诗曰：

未生天地吾在前，

一名真一又玄元。

有影无形常自在。

巍巍躯体在先天。

黑暗未有星和斗，

浑浑叆叇无人烟。

身借五色祥云化，

无神无仙吾占先。

再说天眼和地目，

二目圆睁天地眼。

以后不断来变化，

多少稀奇在里边。

玄黄坐在黄石上，

青龙山顶白气冒，

冲上虚空云一团。

又见昆仑山顶上，

一道赤气红光闪。

赤气白气来合拢，

结一圆物落下边。

落在玄黄山顶上，

顿时化成一个人。

身长九丈粗五围，

黄色头发白色面。

此人抬头来观看，

四边都是黑暗暗。

独有一山霞光现，

一朵莲花多耀眼。

五彩祥云拥金莲，

中间坐了一个人，

不知何人在此间。

此人慢慢来走近，

见一神人好威严。

连忙来把老者唤，

老者闻听睁开眼。

看见此人把话问，

你是何人把我见？

姓什名谁哪里来？

有何事请快开言。

此人连忙来回答，

无名无姓生地眼。

玄黄忙把名字取，

奇妙之名号玄元。

玄黄收他为弟子，

结伴前行山中玩。

师徒游玩一山顶，

山上一个大洞门。

石洞宽敞如洞府，

一重门来二重门。

一重门里有瑞气，

照得里面甚通明。

二重门里鲜花开，

鲜花谢了结鲜果，

吃了不老万寿春。

三重门里香扑鼻，

上垂璎珞下铺锦，

玉石床和玉石凳，

真是神仙之妙境。

与之一一取个名。

取名就叫鸿蒙洞，

石上刻字传后人。

一日师徒出洞门，

来叫玄黄山上行。

又见天眼青气生，

忽听轰然一声响，

二气氤氲结一团，

落在山上滚三转，

顷刻又冲半天中。

又落玄黄山顶上，

山顶之上放祥光。

诗曰：

天地参参落滑塘，

内安日月并星光。

中藏五彩并四象，

分开阴阳是玄黄。

滑塘池中一圆物，

滚来滚去放毫光。

玄黄吩咐奇妙子，

取来圆物我观赏。

奇妙来到滑塘池，

一池清水起波浪。

圆物好似一珠宝，

伸手取宝喜非常。

空中掉下人一个，

此人身高五丈长。

奇妙连忙问姓名，

那人口称浪荡子，

要与奇妙夺宝珍，

两人争夺不相让，

拉拉扯扯争输赢。

浪荡一口来吞下，

奇妙连忙见师尊，

玄黄叫来浪荡子，

为何吞了我珍宝？

快快吐出不理论。

你是哪里的浪荡子？

你在哪里来出生？

浪荡答曰根基深，

荷叶老祖一门生。

自古长在池塘内，

长出荷叶莲花开。

荷叶上有水珠子，

随风滚去又滚来。

久而久之得灵气，

化出吾身浪荡名。

那颗宝珠已吞下，

看你如何来理论？

奇妙震怒吼一声，

飞来一支开天剑，

空中旋转飞下来，

就把浪荡来斩了，

身分五块五下横。

宝剑依然飞腾去。

空中飘飘荡荡行。

诗曰：

吾已知此剑，

不是炉中炼，

自成亿斯年，

原是五气变。

快快落下地，

莫在空中旋。

宝剑一听落下地，

落在奇妙子面前。

忽然落地已不见，

落剑之处开金莲。

金莲花中有物象，

物象一现就杳然。

飞剑已斩浪荡子，

身分五块血流出，

鲜血流出如红水，

腹中蹦出那宝珠，

宝珠落地滚溜溜。

玄黄叫声奇妙子，

你将珠宝来劈开，

一半黄来一半青，

青上浮来黄下沉。

只听咔嚓一声响，

缝中劈开一般匀。

青赤二气两分开，

玄黄山下产育精。

虚空混合盘旋转，

结成元物似蛋形。

青的半边化青气，

黄的半边在地平。

霎时天青地又黄，

不断扩大无边境。

青的为天又为云，

黄的为浊往下沉。

从此天地初出世，

黑暗之中现光明。

玄黄又叫奇妙子，

拿个葫芦你且去，

滑塘池中取壶水，

快去快来莫迟疑。

这时奇妙到滑塘，

五色祥云忽飘起。

滑塘之中有池水，

不知多深往上溢。

放下葫芦来打水，

池水全进葫芦里。

诗曰：

小小葫芦三寸高，

玄黄山上长根苗，

却能装尽天下水，

不满葫芦半中腰。

玄黄接过葫芦水，

五块尸体五下淋，

口中连忙吹口气，

叫声快快来化身。

诗曰：

吾乃非凡神，

一气变化身，

吾吹一口气，

借气化五行。

五行化五神，

去到五方行。

一块尸体化一人，

身高数丈有威灵，

面分青黄赤白黑，

此是无妨五行神。

五人个个来下拜，

叫声玄黄为师尊。

玄黄一见心中喜，

五人个个取下名。

各管东西南北中，

各有职责在其身。

自然生成有妙用，

分开阴阳配五行。

玄黄山右青龙山，

山上有处大老林。

老林之中长奇树，

有的花叶成人形。

阴阳交媾二气化，

才使万物来赋形。

但见青龙山顶上，

五棵古树自成林，

五色花朵满树开，

枝叶茂密树皮青。

原是七珍七宝树，

波罗苍树菩提名，

还有檀香桫椤树，

棵棵宝树都有名。

有的结果小人样，

有的叶子现图形。

树枝盘曲如龙蛇，

阵阵花香扑鼻根。

突然花果落下地，

顿时化成人一群。

见了玄黄忙迎接，

个个前来叫师尊。

突然一阵狂风起，

树叶落地化九人。

九叶原是灵叶变，

又拜玄黄为师尊。

九人一一取了名，

师徒十人一大群，

跟着玄黄到昆仑。

山上有一清泉洞，

一池清泉为水根。

昆仑山为名山祖，

分支通脉群万岭。

四方山脉五条龙，

东西南北都有名。

第一山名昆仑山，

第二太荒山老岭。

山岭直达东海处，

又取瀛洲，

方壶，

方丈，

岱舆，

员峤名。

更有一山叫蓬莱，

上有金阙金银台，

玉楼紫阁好仙景。

蓬莱虽好无人去，

就是神仙也不能。

周围弱水三千里，

丢片羽毛也下沉。

中有旸谷深万丈，

后有日月在此升。

玄黄说与众徒听：

不觉遨游昆仑行。

山中有城为九重，

九重城里有九井。

九重城里有城门，

神兽把守严又紧。

十二宫殿十二楼，

俱有瑶台与玉阙。

后为天帝之都城，

纵是神仙也难进。

众人游玩观山景，

忽然三阵狂风生。

刮得云雾腾空起，

霎时黑暗惨淡形。

顺手抓住风的尾，

知道其中有原因。

原是山中有一兽，

生得奇怪甚惊人。

诗曰：

头黑项绿毛色青，

六足白色红眼睛。

长尾好似黄金色，

二角五尺头上生。

其兽高有四尺五寸零，

长有九尺三寸身。

獠牙四颗如钢剑，

此兽名字叫混沌。

头如碾盘样，

口张簸箕形。

角长有五尺，

高有四丈五。

长有百丈零，

獠牙三尺剑，

目中放光明，

鼻孔似水桶，

行走云雾伴，

一动狂风生。

异香三阵过，

出气山川震，

六足云霞起，

顷刻万里程。

满身鳞甲九九数，

能吐火光照虚空。

背上又生双翅翼，

翅膀一展狂风生。

要与玄黄来争斗，

昆仑山中定输赢。

此兽张口朝天吼，

一股黑气往上升，

黑气之中有鸟叫，

好似乌鸦一大群。

玄黄一一认分明，

一只名叫鸟，

嘴壳红色黑的身。

二只名叫毕方名，

身子墨黑头色青，

第三名叫鸟，

三个头来六只眼，

伸出六翼和六足，

抓住玄黄顶门头。

第三鸺（休留）有九头，

口一张来火光起，

要烧玄黄众徒身。

第四名叫鸟，

六目四翅赛大鹰。

第五名叫人面鸟，

口吹黑气毒雾生。

玄黄取出小葫芦，

倒出大水火灭净，

四只恶鸟无踪影。

混沌一兽慌张了，

变一白蝶飞不赢。

一飞飞到葫芦口，

一股狂风顿时生。

不是朔风和罡风，

不是东南西北风，

不是杨柳松竹风，

此风名叫“无形风”。

诗曰：

无形风来不叫风，

无影无形又无踪。

又名耳风真厉害，

神仙逢此必遭凶。

吹入六腑丹田内，

穿透九窍骨空中。

骨肉俱酥身自化，

化为青烟影无踪。

玄黄打开葫芦口，

把风收在葫芦内，

混沌一见忙下跪，

要叫玄黄饶性命。

这时猛兽摇身变，

变一虎狸要吃人。

玄黄祭起开天剑，

一条电光杀混沌。

这时混沌来跪下，

俯首帖耳泪淋淋。

玄黄收它为坐骑，

又取名字叫开明。

玄黄骑了混沌兽，

师徒又在山中行。

只见山中一仙女，

美貌端正裸体身。

名叫朦女妸仙。

她是一个产育神。

见了玄黄忙下拜，

叫声玄黄救性命，

手按肚腹口呻吟，

一连生下两个蛋，

活蹦乱跳地上滚。

玄黄劈开蛋来看，

蹦出小孩一大群。

十个男孩十二女，

个个机灵甚喜人。

天干地支出了世，

玄黄一一取下名。

一群小孩见风长，

霎时个个长成人。

玄黄一一作婚配，

从此才有天干地支名。

诗曰：

在天为星在地为神，

在人心肝脾肺肾。

各属金木水火土，

又配宫商角徵羽五音，

青黄赤白黑五色。

东西南北中五方名，

各归其位尽其责，

五方五地守护神。

鸿蒙洞中奇妙子，

玄黄出游心纳闷，

忽然心中灵机动，

挖来黄泥做泥人。

眼睛所见心里想，

各类形象要做成。

做一男来做一女，

眉清目秀好端正。

又让他们成婚配。

世世代代有子孙。

奇妙正把泥人塑，

口吐涎水捏泥人。

抬头一看吃一惊，

玄黄骑兽转回程。

随后众徒无其数，

奇妙慌忙前去迎。

玄黄一见泥人笑，

此是前缘与后因。

对着泥人吹仙气，

要使泥人还原形。

化成一个土珠子，

滚来滚去成一人。

取名就叫泥隐子，

日后人世有泥神。

昆仑山上碧水池，

碧水池中生红莲。

红莲九朵生红烟，

红烟里边九火蛇，

火蛇口中吐火焰，

玄黄抛出一根绳，

捆住九蛇在山巅，

九蛇口中含火珠，

照得山上放光明。

太荒山上一桃树，

树高万丈无比粗。

同时开花又结果，

青桃未黄早桃熟。

七个仙桃真可爱，

七桃裂口现七核。

七彩紫气不见了，

跳出七个小娇娇。

一见玄黄微微笑，

玄黄老祖问根苗。

七童当时来答道：

我来本是仙桃精，

灭天之时劫逃过，

孕化万物传人苗。

七童手指仙桃云，

此物不是非凡品，

混沌黑暗起的根。

说罢七童不见形，

玄黄老祖心纳闷。

回到洞中观分明，

石台上面飘香气，

台上现出七果仁。

玄黄拿起观仔细，

桃仁突然来跳起，

顿时落地生了根。

长出七棵仙桃苗，

七色鲜花朵朵开，

朵朵鲜花如伞盖。

玄黄弟子吃桃子，

桃核丢在山里头，

不知桃核有物体，

许多神灵日后出。

昆仑山上一棵槐，

青枝绿叶甚可爱。

层层树叶如天盖，

密密树根通地脉。

槐树之中怀老母，

老母又把子孙怀。

百鸟百雀树上落，

五音五色分五彩。

有的鸟儿来献果，

有的鸟儿报信来。

一日玄黄昆仑行，

见一景致好惊人，

一棵古树高万丈，

树上百鸟叫连声。

有的好像乌鸦叫，

有的好比凤凰鸣。

树下有个碧玉洞，

住了一群老妖精。

大怪张口无比大，

四颗獠牙往外伸。

二怪头上一只角，

四只眼睛如铜铃。

三怪两头生四角，

分开两半合一身。

四怪人头鸟雀样，

张开翅膀飞黑云。

五怪狮头人身样，

大吼一声如雷震。

六怪独角四只手，

膀子三丈有余零。

七怪人身老虎头，

竖起尾巴九丈零，

围住玄黄不放行。

大怪张开血盆口，

伸出獠牙要吃人。

二怪一角撞将来，

力大无穷本事能。

三怪现出四只手，

要捉玄黄众徒生。

四怪飞在半天里。

要抓玄黄一个人。

六怪昂头来得快，

咆哮一声如雷鸣。

玄黄见了吃一惊，

原是山中怪物精，

连忙祭起开天剑，

一道闪电起红云，

六怪一见忙跪下，

口称玄黄饶性命：

“我们都是太荒生，

有的是金石来成形，

有的树木来长成。

有的山精并水怪，

有的爬虫与飞禽。”

说罢一一现原形，

五颜六色放光彩。

玄黄一见心中喜，

众怪以后有用处，

收为弟子一路行。

玄黄回到洞府门，

收的弟子一大群，

排在两边讲道法，

宇宙洪荒讲原因。

先天后天讲一遍，

阴阳变化万物生。

玄黄坐在灵台上，

画天画地画风云，

口吐祥云透九霄，

指头上面绕彩云。

玄黄老祖洞中坐，

手执金鞭化条河。

一条黄龙水上行，

一只天龟来相迎。

黄龙盘在金龟背，

龟负黄龙重万钧。

天河有块五行石，

天龟含在口中吞，

每回吞吐三千次，

天龟借它养性命。

天龟不慎把石吐，

“咕咚”一声落凡尘。

落在黑水潭中心，

黑水一时鼓大泡，

现出一个大山林，

此山名叫五行山。

五行山，五条岭。

五岭像是五龙形，

一条黄龙中间卧，

口含一珠放光明。

照亮七十二昆仑，

后出多少稀奇文。

玄黄叫声泥隐子，

葫芦一个传与你，

后收洪水葫芦存。

天干地支如葫芦，

交与泥隐一神人，

藏在昆仑石洞内，

要躲洪水一难星。

洪水一万八千载，

葫芦存在昆仑顶。

等到盘古开天地，

天干地支得重生。

玄黄留下诗一首。

说泥隐子你且听：

先天一世要灭尽，

后天盘古才出生。

盘古举起开天斧，

一斧劈开太阳洞，

天上才有太阳神。

二斧劈开太阴府，

天上才有太阴星，

三斧劈开葫芦壳，

天干地支满天星。

玄黄老祖元气化，

混沌初开第一神。

诗曰：

未开天地玄黄尊，

他是开辟第一神。

地气化身收众徒，

天地一体万物生。

天下名山初具形，

九大名山好风景。

收伏红魔转化神，

诸多物体初长成，

可怜洪水泡天地，

所创世界一扫平。

一看黑水三巨浪，

大浪淘去多少神，

多少神仙成泥沙，

一波未平一波生，

九九劫难又逢春。

【附注】

关于本文说到的“混沌”，在古文献中有不同说法，如《庄子·应帝王》中记载：“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崇峻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

【文本来源】　胡崇峻搜集整理：《黑暗传》，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19—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在湖北神农架林区流传的诗体创世神话，涉及的问题几乎包罗万象，没有一定的文化修养是编不出来的。虽然只选了其中一部分，也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基本母题】　混沌；最早的生灵；天地的产生；龙根；万物的产生；玄黄；人类的产生；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玄黄》：ZCSW0243-071-001

葫芦的故事

（德昂族）

一

很古很古的时候，洪水泛滥，人和动物几乎都淹死了，只有少数的人和动物被天神卜帕法救在葫芦里，将葫芦封了口，让葫芦漂在洪水里，留下了人种和动物种。

后来洪水退了，卜帕法要砍开葫芦。要砍这边时，牛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要砍那边时，狗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砍这边，这边有动物叫；砍那边，那边有动物叫——都说砍不得。后来兔子说：“就砍这里吧！”兔子一把将螃蟹推了过去，卜帕法一刀砍下来，就将螃蟹的头砍掉了。人和动物就从葫芦里走了出来。而螃蟹没有了头，就只好横着走。

二

远古时，螃蟹是水的娘，螃蟹到哪里，水就发到哪里，人和动物差点淹死完了。剩下少数的人和动物，就躲到葫芦里去。螃蟹发了洪水，也躲到葫芦里面来，德昂人就把螃蟹的头砍掉了。所以直到现在螃蟹还没有头。葫芦漂在洪水里，人就没有死绝。因为葫芦救了人，有了葫芦才有德昂人，所以德昂人拜佛时离不开葫芦，用葫芦装水，把水滴下来，嘴里念着救命恩人。

洪水退了以后，人从葫芦里面走了出来，这时只剩下了男人，没有女人。男人见鹭鸶是成对的，也想找女人配成对。这时，有个女人从天上飞下来，帮男人做饭、做菜，她想走时就飞走了，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天神告诉他，你给她戴上腰箍，她就飞不了了。于是男人就用银子做了腰箍、手镯、项圈给这女人戴上。这女人说：“为什么把我拴住呢？”男的说：“戴上好看，银子很贵重。”女人戴上后就再也不会飞，就与男的配成夫妻。因为银子太贵，所以后来就用竹子代替银子做腰箍，用铁做手镯和项圈。后来，这就成为德昂妇女的装饰。

德昂族姑娘十四五岁就谈恋爱，小伙子送腰箍给姑娘表示爱情。姑娘将小伙子送的腰箍都收下，她看中了哪个，便回赠给他东西，如回赠挎包之类。

三

远古时，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野果、野兽却没有什么增加。天神就派水牛带种子下来给人们，还叫水牛转告人们三天吃一顿饭。水牛给人们带来了种子，但它将话记错了，三天吃一顿饭，记成了一天吃三顿饭。人一天吃三顿饭，种的庄稼就不够吃。水牛回到天上，天神问它怎么传的话，水牛一说，天神知道传错了，就让水牛回到人间。人就把水牛捉住，说：“你说种地就够吃了，我们种了地还是不够吃，你要帮我们犁地。”从此水牛就要给人们犁地了。

水牛给人带来了种子，又帮人犁地，所以德昂人感谢水牛，每年收新谷时，都要把新谷先给水牛吃；他们不杀水牛，不卖水牛，让水牛老死，死了后要埋葬，主人还要念：“你帮我们一辈子，很辛苦了，你安息吧！”

四

古时，有一天大火到处燃烧起来了，烧死了许多动物、许多人，几乎什么都烧光了。后来就下起了大雨，于是火熄了，但到处都是水，剩下的人和动物又要被淹死了。天神就下来叫人，叫到谁，谁就能飞进葫芦里面去，那时的猪、牛、马、鸡……都能听懂天神的话，天神叫到它们，它们就都飞到那个大葫芦里面去了。这大葫芦千万个人、千万种动物都装得进去。

那时，有只大蜘蛛飞到地上来结网，它到处飞，到处结网。它把网结在水上，就像织布一样，灰尘落在网上成了土，后来就成了大地，成了平原，凸出的大包就成了山。

大地的土被大火烧过，就散发出一股香气。这香气熏到天上，有几个天神闻到了，就飞下来吃香土。这几个天神吃了香土就不会飞了，只好留在地上，后来就变成了人。

天上一个大神将大葫芦的门打开，人和动物都出来了，也都来吃香土。后来，人说人还是要吃粮，但是哪里有粮呢？

地狱里有个大鬼到了人间，它说：“粮食还是有的，我领你们到天上去问天神。”它就领人到天上去问天神，天神说：“老鼠那里有粮食种子，你们去要吧！”

大鬼领了人回到人间，它又领人到老鼠那里去要种子。老鼠王有牛那么大，长着翅膀会飞，小老鼠也有小猪那么大。人不怕死，一定要找到种子。小老鼠咬住鬼，鬼说：“不要咬我们，我们有事要找鼠王！”小老鼠就放他俩进去，里面全是石头房子。他俩见到了鼠王，鼠王问：“人怎能到这里来？”人说：“我们没有粮食种子，来要粮食种子。”鼠王说：“不给！”人说：“不给不行，天神都可怜我们。”鼠王就给他俩每人一颗。那种子可大哩，宽有三拃，长有三肘，大鬼抱起就跑了，人背着大颗种子不知往哪里走。走到这边，这边是牛；走到那边，那边是马，还有狗和豹子什么的。人又回到鼠王那里，鼠王问：“怎么又回来了？”人说：“来时是鬼领路的，现在鬼溜走了，找不着路了。”

鼠王能管牛、马、虎、豹、象等动物，它派两个小鼠先把人送到牛的地方，牛又送人到马的地方，马又送人到蟒的地方，蟒又送人到象的地方，象最后把人送到了家。

人把粮食种子给大家看，大家就把种子种上了，收获后大家都分一点吃，觉得挺好吃的。粮食种子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但它的颗粒却愈来愈小，到现在，就只有我们常见的谷子那么大了。

【讲述者】　李来岩、早腊摆、腊腊久

【采录整理】　李岩牙、何腊飘翻译，朱宜初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23页。

【阅读提示】　这是综合了不同主题的几个神话的集合，从不同角度反映出德昂族对创世的推测。

【基本母题】　洪水；人类再生；葫芦崇拜；婚姻的产生；粮种的产生；变化产生人

【本文编码】　《葫芦的故事》：ZCSW0244-071-002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1）

（哈尼族）

远古的时候，世界是黑咕隆咚的一团混沌，没有什么高低左右和东南西北之分。不知到了哪年哪日，黑暗中传来“嘶喇喇”一声响，刮起了一阵又一阵大风，世界被吹得晃晃荡荡。九十九天之后，黑暗被大风吹得无影无踪，属龙的那一日，白生生的天出现了；属蛇的那一日，红通通的地出现了。天出现以后，太阳跟着出来，天空变成了蓝色。太阳落下去以后，又有圆圆的月亮和密密麻麻的星星冒了出来，从此，世界分成了白天和黑夜。地出现以后，白花花的水从土里冒出来，从此有了小河、龙潭和大江。

有一天，从天上掉下三个绿茵茵的大石头，石头落到地上，发出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头炸开了，地上隆起几座又高又大的山峰。在石头炸开时，从里面跳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叫阿托拉扬。阿托拉扬食量很大，威力无比，他身挎一张大弓，背上背着长长的可以射穿天地的箭。阿托拉扬在大地上走，看到大地一片荒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便搭上一支箭，朝天上“嗖”的一放，长箭射穿了飘在天上的一只大口袋，大口袋张开了口子，朝大地撒下了谷种、树种、飞禽走兽。

地上长树木啦！先长的第一棵树是红毛树，后长的第二棵树是柏木树。地上出藤子啦，先出的第一根藤是红血藤，后出的第二根藤是老鸦藤。转眼间，绿茵茵的小草铺满了大地，矫健的燕子和美丽的孔雀飞上了天空，鹿子和野牛在老林中出没……

库鲁阿希和库鲁阿嫫是一对(2)，天与地才能共存，世上只有阿托拉扬而没有女人配不成双，人类就无法再繁衍。一天，天神库鲁阿希从天上放下一个金色的大葫芦，金葫芦不停地飘呀荡呀慢慢落到了地上。一落地，它就滚动起来，库鲁阿希派天女奥玛去跟踪。天女奥玛在路上碰到了鸡藤果树，问道：“鸡藤果树啊！你瞧见金葫芦滚过没有？”

“见了，金葫芦从我身边滚过。”

奥玛说：“金葫芦里孕育着人类，你不开花就得结果，人类得靠你生活。”

奧玛说完往前走，路上又碰上一蓬茅草，又问道：“茅草呀，你瞧见金葫芦滚过没有？”

“见了，金葫芦从我身边滚过。”

奥玛说：“金葫芦孕育着人类，你快成长吧，人类要用你去铺房顶。”

奥玛说完又往前走，她碰上了竹子、红毛树和柏木树，又问道：“竹子、红毛树和柏木树，你们看见金葫芦滚过没有？”

“见了见了，金葫芦从我们身边滚过。”竹子、红毛树和柏木树齐声回答。

奥玛说：“金葫芦里孕育着人类，你们快长吧，竹子给人类盖房子做扎篾，红毛树和柏木树人类要做梁和柱。”

奥玛说完又继续往前走，她碰上了阿托拉扬，问道：“阿托拉扬啊，你看见金葫芦滚过没有？”

阿托拉扬说：“奥玛阿匹，我看见金葫芦刚刚滚过。”

“好啦，告诉你，金葫芦里孕育着一个女人，她就是你的妻子。”

金葫芦滚呀滚，滚过了九十九座高山，滚过了九十九条大河，一直滚了九十九天，最后滚进一个大龙潭里停住不动了。天神奥玛赶到了，对着天上的飞禽和地上的走兽说：“世上的生灵听着，谁有本事把金葫芦啄通，以后谁就可以吃人类种的粮食。”

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飞过来，张着长长的嘴，朝金葫芦使劲啄，啄了半天，才啄通一个小洞，但却把长嘴壳给啄秃了，它们只好退下来。老鼠见了，爬上金葫芦朝着麻雀啄过的地方啃，啃了半天，总算把金葫芦啃了个大洞。从此，麻雀和老鼠就去吃人种的粮食了。

金葫芦被啃通以后，从里面飞出一个女人，她见风就长，长发拖地，手可触天，她的名字叫阿嘎拉优。

阿托拉扬和阿嘎拉优配成了夫妻，他们是人类和魔鬼的祖先。

成亲后，阿嘎拉优生了一大群娃娃，有爱尼人、佤族、傣族、汉族等民族，最后一个娃娃出世时黑夜已来临，她生了一群魔鬼。

这些人和魔鬼，背上都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

阿嘎拉优生了人和魔鬼后，身上长出十一只奶，背上九只，胸前两只。十一只奶像十一个大葫芦，长长地坠在阿嘎拉优身上，人类和魔鬼靠着她的奶水长大，生活在一起。

魔鬼好吃懒做，白天，人下地劳动种庄稼，让魔鬼守家，魔鬼趁人不在，把家里的鸡鸭都偷吃光；夜晚，人在家休息，让魔鬼去守地，魔鬼又把瓜果和粮食都吃光。人和魔鬼天天吵架，不能再待在一起了，最后只好分了家。魔鬼怕劳动，不要土地，要了阿嘎拉优背上的九只奶，人分得了土地和阿嘎拉优胸前的两只奶。

不久，阿托拉扬和阿嘎拉优都死了，他们变成了两座大山。东边的大山是阿托拉扬，西边的大山是阿嘻拉优，他们中间是一条大江。每天，太阳和月亮要从东边的山肚子中出来，又落进西边的山肚子中，他俩隔江相望，永远守卫着子孙成长。

阿嘎拉优死后，魔鬼们无奶可吃，便悄悄商量：趁着谷子黄，大伙在天亮前把人的土地和粮食夺过来，只给人类留下岩石的烂泥塘。人知道了，趁太阳不落山就把地铲干净打上号头，把谷子收进家。魔鬼们见人聪明本事大，无可奈何，只得死死守住岩石的烂泥塘栖身。

人类有了土地和粮食，可没有水，黑夜一来，怕魔鬼进家，大伙只得围在一处，不敢离家一步。一天，人看见从山林里飘出一团火，人飞过去一看，见是飞猡(3)，人说：“飞猡，我们用翅膀换你的火，行么？”飞猡羡慕人会飞，满口答应了。从此，人类有了火，却不能飞了。飞猡有了翅膀，既可跑，又能飞。人类如遇火烧伤，最好的妙药是飞猡胆。

【原文附记】

此传说在思茅地区有散文、韵文两种文体流传于哈尼族群众中，本文所收以孟连县爱尼(4)人传说为主要版本，墨江县卡多人王富帮讲述作为补充。因流传内容大体一样，而爱尼人因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原因，传说在风格上、内容上均有变异，故本文以爱尼人传说为主体。

【讲述者】　李格、王富帮

【采录整理】　张犁译，李灿伟、莫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8—62页。原文标注由单超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1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丰富的想象建构出世界诸物产生的逻辑，颇费心思。

【基本母题】　世界黑暗；自然产生天地；昼夜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葫芦生祖先；人的产生；鬼的产生；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1）》：ZCSW0245-071-003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2）

（哈尼族）

远古时世界一片混沌，后来一阵大风吹出了天地。有一天，天上掉下一块巨石，从里面炸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身高力大，背着一张大弓，可以射穿天地。这汉子见天地间一无所有，就拉开大弓向天上一射，射下一只大口袋，里面应有尽有。后来天地间又出来一对夫妻，他们是天神阿库拉布和地神鲁阿嫫，阿库拉布从天上放下一个大葫芦，一落地它就滚动起来，它滚过的地方和滚过的植物都是为人类服务的，这些植物就是竹子、红毛树、柏木树和茅草，以后人类出世，就用红毛树和柏木树做梁柱，用竹篾做扎绳，用茅草铺房顶。大葫芦停下来以后，天女奥玛就对所有的飞禽走兽说，谁能破得开葫芦，以后就可以吃人的粮食，禽兽们个个都来试过，只有麻雀和老鼠破开了葫芦，所以它们直到今天还在吃人的粮食。从葫芦里走出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长发拖地，手可摸天，名叫阿嘎拉优。她和从石头里炸出的汉子阿托拉扬相配，生出许多娃娃，第一个生出来的是佤族，第二个是傣族，第三个是爱尼（哈尼族支系），第四个是汉族，生第五胎时黑夜来临了，她生了一群魔鬼。阿嘎拉优身上长出十一只奶，背上九只，胸前两只，像十一个大葫芦挂着，人和鬼都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后来人和鬼分了家，人分得胸前的两只奶，鬼分得背上九只奶。阿嘎拉优死后，鬼无奶可吃，就来抢人种的粮食吃，尤其到了黑夜，它们十分猖狂，人很害怕它们。那时的人会飞，飞鼠不会飞，但它有个火把，人就和它交换，从此飞鼠会飞，但失去了火把，人不会飞了，但是有了火，再也不怕鬼来侵犯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学者改写的神话与民间采集的神话《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1）》（ZCSW0245-071-003）相比，抓住了核心精神，也抛弃了口头的生动。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风吹出天地；石生人；民族的产生；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2）》：ZCSW0246-071-004

奥颠米颠

（哈尼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既没有天，也没有地。

谁来造天？谁来造地？老人们说：是女天神阿波米淹和加波俄郎造天造地。加波俄郎身材高大，力大无比，聪明能干。他的手长得可以伸到天空，他的脚大得可以踏平山川。他用三颗马牙石造天。天造好后，他又在天上镶嵌了日月星辰，布置了雷雨闪电、浓雾露水、五彩云霞。天不会下雨，他就在天上挖了三个指头大的口子，作为雨的过道。据说天上的雨就是从那个口子里淌下来的。

天虽然造好了，可是没有支撑的东西，天就像一个空背箩悬在半空中，摇来晃去，很不稳当。为了让天有个依托的地方，加波俄郎马不停蹄、一鼓作气，开始用三坨泥巴造地。在造地的过程中，他一连三次接到女天神阿波米淹的传话。第一次传话说，他的嫂嫂病死了，要他赶快回去料理丧事。他回答说：“大地还没有造好，我不能回去！”不久，又来了第二次传话，说他妈妈病死了，要他立即回去料理丧事。他想了想回答：“大地还没有造好，我不能回去！”大地快要造好了，只差三巴掌大的风道口还没有修好。他正聚精会神地修整风道口，第三次传话又来了，说他的父亲病死了，要他立即回去料理丧事。这时，为了让大地不留风道口，他心里一急，用力一拉，拉拢了风道口。可是，平坦的大地上也被拉出了高山和河川，这就是今天山川平地的来源。

大地造好了，天有了支撑的地方，天不再摇摇晃晃，大地也稳稳当当，但是大地上还没有人，应该造人了。这时，天神阿波米淹就用吊篮将塔婆从天上放到大地上。塔婆胸前七只奶，胸后也有七只奶。她来到大地上不久，不知为什么，从头到脚，周身上下，就连头发毫毛都怀孕了。怀孕的时间因部位不同而有长短，不同部位所生的动物也各不相同：胸以上出生的是会飞的雀鸟，腿以下出生的是会跑的禽兽，只有肚子里怀了十个月出生的才是人。她一次就生下七百个子女。之后，万物成对生长，男女成对生儿女，大地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那时的人们，不会开田地，不会种庄稼，吃的是野果、兽肉，住的是树林、山洞。人和兽同居，虎和猪同窝，鹰和鸡同巢。人吃飞禽走兽，飞禽走兽也吃人。后来，人和飞禽走兽争斗，飞禽走兽斗不过人，就搬到深山野岭去住。人们的生活这才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这样的好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突然，一天早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暴雨一连下了九天九夜，洪水淹没了大地，漫上了天，连星星也泡在洪水里。大地上的人全部被淹死了，只有兄妹俩躲进大葫芦里，随洪水漂流，从东漂到西，从南漂到北。后来，暴雨停了，洪水退去了，葫芦漂到哀牢山上停下来，兄妹俩才没有被淹死。

兄妹俩走出葫芦，看到大山光秃秃的，天空没有飞鸟，地上没有走兽。哥哥越过九座大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妹妹蹚过九条大河，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他们感到孤单、寂寞，又想念亲人，就坐在山梁上哭诉。这时，天神阿波米淹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亲切地对他们说：“天下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为了繁衍后代，你们成亲吧！”

兄妹俩害羞地答道：“阿波(5)天神，我们是同一父母生，同一父母养，只能成兄妹，不能成夫妻。”

天神见他们不肯成亲，就想了一个办法：叫他们在河两边的山头上往河中滚磨盘，如果两扇磨盘合在一起，他们就可以成亲了。听了天神的话，哥哥背着一扇磨盘走上河东山头，妹妹背着一扇磨盘走上河西的山头。他们各自将磨盘滚下山去，结果两扇磨盘果真合拢成一副磨了。哈尼人有句俗话：“好路十二条，好话十二句。”无路可走了，无话可说了。同巢的鸟儿可以做一家，一个娘生的公鸡和母鸡也可以成双对。为了繁衍人类，兄妹俩同意结成夫妻。

哥哥到东山砍来木头，妹妹到西山割来茅草，他们盖起了新草房。就在当天，他们成亲了，天神阿波米淹非常高兴，立即给他们送来了种子，并教会他们开荒、播种、收获。从此，夫妻俩一起上山种庄稼，一起下河捞鱼摸虾，一起在篝火旁唱歌跳舞，生活十分美满。

一年以后，妹妹生下了五对儿女。第一对儿女就是后来的哈尼人，第二对儿女是后来的傣族，第三对儿女就是后来的彝族，第四对儿女就是后来的布朗族，第五对儿女就是后来的汉族。没有几年工夫，五对儿女都长大成人，人口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树大要分桠，人多要分家。第一对儿女继续留在哀牢山区，第二对儿女分在河谷平坝，第三对儿女分在半山区，第四对儿女分在深山密林，第五对儿女远走高飞，分到了遥远的北方。他们各走一方，独自谋生去了。

【原文附记】

哈尼族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除《奥颠米颠》外，还有《合心兄妹传人种》《母女俩的故事》《二十四个动物》《一个大蛋》等几则。其中，前三则在情节、内容上与《奥颠米颠》有相似之处，但第三则也有不同之处，它较多地涉及了哈尼人姓氏的来源。第四则神话《一个大蛋》(6)则与《奥颠米颠》很不相同，其大意如下：

古时候，天地混沌，宇宙洪荒，人类未生，只有天神奥玛（女性）、地神阿奥（男性）、魔鬼奥尼等生存于其间。之后，天地开朗，地上长出茅草，茅草里出现一个大蛋。大蛋经鹌鹑鸟孵化，变成了哈尼族的祖先“揩末迁”。

《一个大蛋》已成为墨江、红河、元阳、绿春、金平等地哈尼族父子连名谱系的序幕，各姓氏都将其祖先追溯到此神话中的人物“揩末迁”。

【讲述者】　飘马

【采录整理】　白章富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流传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哈尼族聚居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9—8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内容庞杂的神话，其中所说的女人是创世或其他制造中的干扰者现象，在彝族、壮族等神话也有出现。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天神造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造地支天；地形地貌的产生；生育万物；生人；洪水；兄妹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奥颠米颠》：ZCSW0247-071-005

创世纪

（傈僳族）

传说，远古时候，天地相连，人们背柴会碰着天。一妇女对此不满，朝天咒骂：“天啊！你要么再高一些，要么你干脆没有！”这事激怒了上天，连降九天九夜大雨，人世间变成一片汪洋大海。雨后，天地分开了，人类也淹死了。只有哥哥名叫列喜列刹、妹妹名叫沙喜沙刹的两兄妹，躲在一个大葫芦里，随洪水漂流而幸存下来。为繁衍人类，哥哥向妹妹求婚。妹妹说：兄妹是一个母亲生的，不能结为夫妻。兄妹商量，各自去寻找配偶。后来，兄妹相遇于大地的中央。哥哥再次向妹妹求婚，妹妹提出要对天发誓，征得上天的同意方能成婚。于是，哥哥用弩箭射妹妹的骨针孔，一箭穿过。妹妹仍不同意，兄妹俩又从山坡上滚磨盘，结果两扇磨盘滚合在一起。兄妹二人便结为夫妻，生了五个孩子。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列喜列刹丢一块白布在地上，对婴儿说：让你变成汉族；生下第二个孩子时，丢一根竹签卦在地上说：让你变成傈僳族；生下第三个孩子时，丢一块黑布在地上说：让你变成诺苏（彝族）：生下第四个孩子时，丢一根木棍在地上说：让你变成俅扒（独龙族），生下第五个孩子时，用簸箕覆盖在地上说：让你变成怒族。后来，列喜列刹叫五个孩子把自己的语言书写下来，汉人写在白布上，所以至今还保存有汉文字，诺苏写在黑布上，成为今天的老彝文，傈僳族写在麂皮上，麂皮被狗吃了，所以没有文字流传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天地的分离到洪水后人类再生，再到解释民族起源与特征，宽度较大。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天地的分开；洪水；兄妹婚生人；民族的产生；文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纪》：ZCSW0248-071-006

枫木歌

（苗族）

最初各种种子俱在东方劳公仓中，缘有奶手长，攀天边舂米，落下天火，烧毁劳公之仓，种子乘火烟上天，至雷公家。太阳见种子贪玩，掴之以掌，种子乃随大雨复返地上。既有种子，劳公开始犁大地。劳公以山坳作牛辄，逮旋风作牛索，驾巨兽修狃，犁遍天涯海角，驱散山禽野兽，犁好大地。劳公复平整土地，播下各种树种。树秧长大，劳公将松、杉等树满栽山坡。将枫香树移栽寨边，令村寨美观。枫香树栽于寨边鱼塘上，鹭鸶与白鹤栖焉，常窃食塘中鱼。养鱼人香两误以为枫香树所窃，引起争执。后经理老评断，认为枫香树虽不窃鱼，亦是藏贼窝家，遂伐其树。枫香树被砍倒后，树根化为鼓，树尖化为鸡，树叶化为燕，树皮化为蜻蜓，木片化为蜜蜂……人类之母妹榜妹留亦自枫木中生出。妹榜妹留渐长大，因与水泡沫游方怀孕，生下十二蛋。有一名鹡宇者孵此十二蛋，凡孵十六年，始生出第一人名姜央孝，复生雷公及龙、虎、蛇、蜈蚣等动物，众皆争做管家之长兄。姜央以计战胜雷公及诸动物，遂被推为长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贵州省民间文学工作组编《苗族文学史》中的《枫木歌》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既有天降，也有化生，还有卵生，文字不多，内涵却不少。

【基本母题】　农耕的产生；植物化生；动物的产生；卵生人；人与神同源；人与动物同源

【本文编码】　《枫木歌》：ZCSW0249-071-007

创世歌(7)

（怒族）

在远古的年代，

在漫长的岁月；

在苍天下，

在大地上；

在成千的男子，

有成万的女子；

有成群的走兽，

有成队的飞禽；

有成群的蚂蚱，

有成队的蚂蚁；

有芳香的花草，

有茂密的森林；

有美好的村庄，

有美丽的村落；

在远古的年代，

在漫长的岁月；

天上出现九颗太阳，

地上出现七颗月亮；

九颗太阳出来，

七颗月亮出来。

天上烈焰熊熊，

地上浓烟滚滚；

太阳晒死万物，

月亮烧焦大地；

太阳晒死走兽，

月亮烧死飞禽；

太阳晒死蚂蚱，

月亮烧死蚂蚁；

太阳晒焦庄稼，

月亮烧枯禾苗；

太阳晒焦泥土，

月亮烧软岩石；

泥土变干燥了，

干得像炒面一样；

岩石变松软了，

软得像面团一样。

人类正面临苦难，

人类正面临灭绝；

人类面临苦难时，

人类面临灭绝时；

天下出现一个伟人，

地上出现一个勇士；

伟人挺身而出，

勇士立地而起；

伟人手拿神弩，

勇士手持神箭；

神弩对准天空，

神箭瞄准日月；

神弩向着太阳打去，

神箭向着月亮射去；

神弩打中太阳，

神箭射中月亮；

八颗太阳坠下天，

六颗月亮落下地；

天上留着一颗太阳，

地下留下一颗月亮；

留着太阳作日照，

留着月亮作夜明；

八颗太阳坠下天，

六颗月亮落下地；

灾难解除了，

苦难免除了；

人类得救了，

万物幸存了。

千百年过去了，

上万年度过了；(8)

人类又遇灾了，

人类又遇难了；

天下发起大水，

地上发起洪水；

大地变成浩海，

洪水泛滥成灾；

洪水冲撞人间，

洪水淹没大地；

洪水淹没村落，

洪水卷走村庄；

洪水淹没庄稼，

洪水卷走禾苗。

万物都灭绝了，

人类都灭绝了；

世上没有万物，

世间没有人类；

世上一片昏暗，

世间一片孤寂。

世上只剩两兄妹，

世间只剩兄妹俩。

一个钻进金葫芦，

一个钻进银葫芦；

金葫芦在海上漂浮，

银葫芦在水上漂流；

金葫芦漂到天涯，

银葫芦漂到海角；

漂到天涯停不住，

流到海角停不稳；

漂到里帝巴瓦地方，

流到巴里五库地方。

海水开始落潮了，

洪水开始退潮了；

金葫芦在这里停住了，

银葫芦在这里停稳了。

阿哥朝天叫三声，

阿妹向地唤三句；

随着阿哥的叫声，

尾着阿妹的唤声，

天上坠下一把金刀，

地里冒出一把银刀；

金刀天边闪金光，

银刀地头闪银光。

金刀坠到哥面前，

银刀落到妹跟前，

阿哥忙拾起金刀，

阿妹忙拣起银刀；

拾起金刀撬金葫，

拣起银刀开银葫。

阿哥从金葫钻了出来，

阿妹从银葫跳了出来；

阿哥站在地上看天，

阿妹立在地上望地，

阿哥看着青天发愁，

阿妹望着大地发呆；

看天天上没人烟，

望地地上没人影；

阿哥伤心地流出泪，

阿妹伤感地落下泪。

为使人类有后代，

为使人类有子孙；

阿哥想娶个妻子，

阿妹想嫁给男子；

阿哥朝北去找亲，

阿妹向南去寻亲；

找遍江北没人烟，

寻遍江南没人影。

阿哥走遍江尽头，

阿妹行遍江尽尾；

走遍江头更凄凉，

行遍江尾更冷清。

只听到雀鸟叫声，

只闻到布谷啼声；

只听到蝈蝈声音，

只闻到猿猴哀鸣；

阿哥听了更伤感，

阿妹听了更伤心。

江北找亲没找到，

江南寻亲没寻到；

阿哥调头往南走，

阿妹转身往北行。

兄妹在途中相逢，

兄妹在路上相遇；

阿哥朝青天求婚，

阿妹向大地求情；

朝天求婚天不应，

向地求情地不灵，

只得阿哥求阿妹，

只得阿妹求阿哥。

阿妹朝前支银针，

阿哥从后射麻团；

金箭射穿银针孔，

银箭打中麻团心。

阿哥走到东山上，

阿妹爬上西山头；

阿哥手抬石磨盘，

阿妹手抱石磨盘，

一块磨盘向东滚，

一块磨盘向西落；

两块磨盘合成磨，

两块磨盘叠一叠；

阿哥阿妹成亲了，

阿哥阿妹成婚了，

阿哥生九个儿子，

阿妹生七个女子；

九个男孩九个族，

七个女子七个族；

一对子女成汉族，

一对子女成白族，

一对子女成傈僳，

一对子女成怒族，

一对子女成藏族，

一对子女成纳西，

一对子女成白人，

一对子女成黑人，

一对子女成俅人，

一对子女成鬼神。

人类是这样发源的，

民族是这样起源的；

婚姻是这样起始的，

婚配是这样形成的；

人类是这样繁衍的，

万物是这样繁殖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吕大吉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96—899页。原文标注选自叶世富《论怒族宗教与文学》，原载云南省民族理论研究会怒江州会分筹备组编《怒江民族研究》，1985年创刊号，第41—42页。

【阅读提示】　这篇韵体神话唱出了世间万象，特别是兄妹成婚问题交代得有鼻子有眼，来龙去脉很具体。

【基本母题】　日月的产生；灾难的产生；射日月；兄妹婚；洪水后人类再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歌》：ZCSW0250-071-008

直呆南木(9)

（普米族）

采金光

远古的时候，天上没有太阳的光，没有月亮的光，也没有星星的光，地上没有树，没有花，也没有草生长。黑黢黢的天地死气沉沉，整个世间一片漆黑。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过，岁月在无声中一天一天地过，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有一年，遥远的东方突然出现微弱的闪光。那闪光瞬息一亮，瞬息又灭，原来那是东方的汪洋大海边一株海螺树在开花。神奇的海螺树一万年开一次花，开花时闪光，瞬间花谢光灭，如此轮回地复转着。

不知过了多少个万年，海螺花又开了，花一开，光点像星星那么大，一闪一亮，一闪一亮。这时，离海边很远的地方住着一户人家，他们有四个弟兄和一个妹妹。那时候的人还不知道穿衣服，四个兄弟和一个妹妹全都赤身裸体，在黑暗中闭眼度日。当海螺花开放的时候，闪亮的金光使五个兄妹异常欢喜，他们远望着，说不出那光明从何方照来。聪明的妹妹说：“我知道那金光是从东边来的。我要把它采来，照亮这黑暗的大地。”

四个弟兄中的老四接着说：“我愿意跟妹妹一起去。如果我采着金光，也要给世间照明。”

两兄妹正说得起劲，大哥却冷冷地说：“那金光是神光，谁也采不到。”

二哥说：“那金光是阴光，谁采了谁就活不成。”

只有老三支持弟弟和妹妹的行动。他说：“你们勇敢地去采吧。要是采到金光，就在天上永远照明，我们三个兄弟在地上辛勤劳动，世世代代侍候你们。”

兄妹二人在三哥的鼓励和支持下，决心去采那一闪一亮的金光。

他们在黑暗中爬行，在黑暗中寻找，不知忍受了多少艰难困苦，经历了多少痛苦的时辰，终于爬到一座大山之顶。兄妹俩还想继续摸索向前爬行，可是到处悬崖绝壁，无法再前进了。正在两兄妹绝望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出现在面前，她问道：“你们兄妹两个来这里做什么？”

聪明的妹妹回答说：“奶奶，我们兄妹二人，为要采寻那一闪一亮的金光照明大地，爬行了多少时间才来到这里。”

白发奶奶听后说：“要采金光照亮大地，可要日日月月，永生永世呀，你们受得了吗？”

妹妹说：“奶奶呀，我们兄妹二人为采金光，吃了无数的苦，受了不少的罪，只要能采着金光，我们什么都能接受。”

哥哥也紧跟着说：“只要能采着金光，我们死也不怕。”

白发奶奶听了很高兴，她满意地说：“如今天地一片漆黑，我正在寻找能给天下照明的人。你们兄妹二人愿意承担，万物都要感谢你们。从现在起，哥哥白天给大地照明，妹妹夜晚给大地照明……”

白发奶奶还没说完，妹妹忙说：“奶奶呀，我夜晚出去害怕。”

奶奶说：“那你白天出去吧。”

“白天出去我害羞哇。”妹妹又回答。

奶奶说：“我给你一包绣花针，谁敢看你，你就用针刺他的眼睛。”

说罢，白发奶奶给妹妹一把火，给哥哥一朵银白色的花。从此以后，妹妹当了金光闪闪的太阳，白天出来照明，直到现在，谁要直接看她，她就撒出那包绣花针，刺人家的眼睛。哥哥当了银光闪闪的月亮，到晚上才出来照明。

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地上也就有了白天和夜晚。慢慢地有了树，有了花，有了草，有了动物。地上三个哥哥害怕在天上的妹妹和弟弟看见自己不穿衣服，他们就追猎捕兽，用兽皮做裤子穿。在打猎中，看见金色的鸟儿搭窝，三个哥哥也学着鸟儿，用树枝搭房子。有了房子居住，他们便砍林开荒，开始种庄稼了。

直呆南木

三个兄弟一连三天砍林开荒，可是、头天砍下树木、开出荒地，第二天又还原了，第二天砍下树木开出荒地，第三天又还原了。三个兄弟商量说：“我们白天辛辛苦苦干活，晚上是谁捣鬼呢？让我们躲起来看看。”

于是，他们又砍了树林、开出荒地。第四天晚上，大哥拿着长矛，二哥拿着大刀，三哥拿着木棒，等在老林里守候着。半夜三更的时候，跳出一只大青蛙。那大青蛙在砍下的树林旁边跳几跳，倒下的树木“刷”一下立起来，全都复原了；它在开出的荒地上抓几抓，荒地也复原了。这时，三个兄弟看得清楚。大哥端起长矛冲出来，大声吼着：“刺死它！”

二哥举起大刀跳出来，呼喊着：“砍死它！”

三哥丢了木棒，连忙跑出来拦住两个哥哥说：“杀不得，杀不得。它深更半夜干这种事，一定有来历。让我问一问。”

说话间，那大青蛙往地上一蹲，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三哥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我们三兄弟什么时候得罪你，让你生这么大的气？”老头说：“我看你心地善良，是个老实人，就实话告诉你吧：三天以后，洪水要朝天啦，你们砍林开荒全白做！”

三兄弟一听，都吓呆了。连忙问：“老人家，那我们怎么逃脱呢？”

白胡子老头说：“地上万物都无法逃脱，只有高大无比的‘巴杂甲初崩’(10)大树能够独存。老大用绳子把自己拴在‘巴杂甲初崩’大树底下，老二用绳子把自己拴在‘巴杂甲初崩’大树中间，老三用细针粗线缝个黑牛皮口袋，口袋里装上狗、猫、公鸡和三个石头、二十七个粑粑，然后爬上高高的‘巴杂甲初崩’大树顶端，钻进皮口袋里，躲在树梢的‘晓鸡穷’(11)大窝里，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就可以走出来了。”

三个兄弟按照白胡子老头的吩咐，做完了一切准备。

过了三天，凶猛的洪水黑天黑地冲来了。老三躲在高高的“晓鸡穷”窝里问：“大哥，洪水到什么地方了？”

大哥的声音从很远的树底下传来：“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到脚底下了。”

过了一个时辰，老三又问：“大哥，洪水到什么地方了？”

大哥惊慌的声音从很远的树底传来：“洪水涌到脖子这点了！”

再过一个时辰，老三又问，大哥没有声音回答；他已经被洪水淹死了。

第二天，老三又问二哥：“二哥，洪水涨到什么地方了。”

二哥从大树中间回答说：“洪水到脚底下了。”

过了一个时辰，老三又问：“二哥，洪水涨到什么地方了！”

二哥惊恐地回答说：“洪水涨齐脖子了啊！”

二哥刚说完，只听得一阵巨浪轰响，二哥也被洪水淹没了。洪水涨呀涨，巨浪翻又翻，眼看就要涨到“巴杂甲初崩”大树尖尖了。汹涌的巨浪向“晓鸡穷”窝底撞击着，发出万雷震吼的响声！

老三躲在牛皮口袋里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些时辰，波浪逐渐消歇，他便取出黑石头丢下去，只听见“咚”地一声水响，洪水还没退走呢。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三丢下黄石头，远远地仍听见石头落水的声音，洪水还没退完。再过了很长时间，老三丢下白石头，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石头碰石头的响声，接着又传来石头落水的声音，它告诉老三，洪水快退完了。于是，老三把公鸡丢下去，公鸡落地马上伸长脖子“喔喔喔”地叫起来，洪水很快退走。接着，老三把狗丢下去，狗一落地就“岗岗公公”叫起来，被洪水泡软的大地，随着狗的叫声，马上出现坑坑洼洼的高山峡谷。最后，老三把猫儿丢下去了，猫儿一落地就“咪妙——咪妙——”地叫，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变成高山峡谷的大地，随着猫儿的叫声，又全变成平平展展的土地。如今地上有高山峡谷和平川坝子，就是这样来的。

老三丢下鸡、狗、猫后，从皮口袋里钻出来，睁眼望去，大地已经没有洪水了，他想回到地上。可是“巴杂甲初崩”大树那样高，他怎么下去呢？这时，窝里的“晓鸡穷”展翅欲飞，老三心里一亮，突然有了主意，他发现窝里有“晓鸡穷”吃剩下的马鹿骨头，便拿起两根腿骨，骑着巨大的“晓鸡穷”，用力敲打它的脊背。“晓鸡穷”被敲打得疼了，便展开遮天翅膀飞出窝去。那“晓鸡穷”展翅奋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老三只得不停地敲打着奋飞的翅膀。不知飞了多长时间，“晓鸡穷”慢慢落下来，老三这才回到大地上。

阿克巴底(12)

洪水翻天后的大地，什么也没有。孤单单的老三四面望望，真伤心！他一个人在地上走呀走，一连几天，饭吃不着，肚子饿得很。

有一天，他走进阴森的峡谷里，来到一座大岩石下面的岩洞口，看见两个“生不麻”(13)对坐着递东西吃。“生不麻”都是独脚人样，上眼皮大得出奇，不仅遮住眼睛，还垂到地上盖着脚。老三饥饿难忍，便站在“生不麻”中间，把它们递送的东西接过来吃。过一阵，两个“生不麻”一齐说：“我怎么没吃到你递来的东西？”

刚说完，又一齐回答：“都递过来啦，你不是拿去了吗？”

男“生不麻”皱皱鼻子说：“不对，我嗅着人味。一定有生人来这里。”

女“生不麻”说：“大地上洪水翻天，人都淹死完了，那还有人！”

说罢，伸出双手，从脚背上捧起眼皮一看，老三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呢。“生不麻”张开大嘴，一口就把老三吞进肚里。这时，正给“生不麻”推磨的青蛙看见了这一切，它立即停下磨来，伤心地沉默着。两个“生不麻”听不到推磨的声音，便吼叫起来：“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推磨，误了我们吃饭，你背罪不起！”

青蛙悲哀地回答说：“我有伤心的事呀，无心给你们推磨了。”

两个“生不麻”很奇怪，平时蹦蹦跳跳的青蛙，怎么有伤心事呢？便问：“勤快的青蛙，你有什么伤心事，说给我们听听。”

青蛙说：“我的外甥来看我，面没见着，就被你们吞吃了，你们不吐出我外甥，我再也不给你们干活。”

“生不麻”心想：好久没吃到人肉，刚吃下又吐出来怎么行，便说：“你不干就走吧，还有蛇、乌鸦和喜鹊三个仆人呢。”

青蛙走了。“生不麻”叫蛇去推磨，蛇缠在磨把上，只会缠，不能使磨盘转动。“生不麻”又喊乌鸦去推，乌鸦用嘴壳衔着磨把，只会衔，也不能使磨盘转动。最后，它去请喜鹊推，喜鹊站在磨盘上“喳喳喳”地叫，只会叫，也无法使磨盘转动。蛇、乌鸦和喜鹊三个仆人都不会推磨，“生不麻”没东西吃了。它想了想只得再去请青蛙，青蛙说：“你把我外甥吐出来，我才推。”

“生不麻”没办法，便说：“你灌我三桶灶灰汤，用磨盘砸我的背，我就能吐出来。”

青蛙照着办了，老三果然被“生不麻”吐出来。可一看，耳朵却不在。青蛙说：“不吐出耳朵，我还是不推。”

“生不麻”又再让青蛙灌三桶灶灰汤，在背上猛砸磨盘，这样，老三的耳朵才被吐出来；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生不麻”用手捏捏扯扯以后，随便粘在老三的头两侧。如今人的耳朵成这个形状，就是那样来的。

老三死里复生，吃了大亏。青蛙把他送出岩洞，悄悄指点说：“你不要再往深山峡谷里走啦，那是妖魔鬼怪住的地方，它们会吃掉你。你要往高山冒烟的地方走，那里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他们会帮助你。”

老三很感激青蛙，说：“世上最大不过舅舅，永远不得罪舅舅。”老三的后代从此也记住了青蛙的恩情。所以，普米人至今还叫青蛙“阿克巴底”，见着青蛙要让路，遇着青蛙要把它请到上面，这个老规矩从那时一直传到现在。

和仙女成亲

老三按照青蛙的话，向着高山走呀走，走到一座大山顶上。远远地有一缕青烟缭绕，他便径直向那青烟走去；走近了，却是一座房子。老三轻轻地推了门，里面没有人，只见桌上摆着三碗清水。老二口渴了，他就每碗喝了一口；走了这么多路，老三也累了，他就蜷在火铺下面休息。原来，那房子是天神木多丁巴的三个姑娘住的。天神木多丁巴看见地上洪水翻天后，人类被淹，死完了，只有妖魔鬼怪活下来，他便派三个姑娘来到大地，斩妖灭魔。三个仙女白天出去征讨妖魔，黄昏又回来休息。桌上的三碗清水，便是三姊妹临走前凉下的神水。

黄昏时候，三个仙女回来了。她们一进门就齐声说：“我碗里的水被谁喝了一口！”

大姐说：“有生人气味，一定是人进屋里来过。”

二姐说：“洪水翻天后，大地上人都绝灭了，怎么会有人呢？”

三妹说：“是呀，人种都绝灭了，哪会有人呢？”

三个仙姑娘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觉得奇怪，躲在火铺下面的老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仙女们一听是人的声音，便齐声叫道：“你是谁？快出来！”

在火铺下面的老三说：“姑娘呵，我身上一丝不挂，没穿衣服没穿裤子呀，叫我怎么出来？”

大姐听完，丢下一匹麻布，用口一吹，麻布变成衣服了；二姐丢下一匹麻布，用口吹，变成包头帕了；三妹丢下麻布，用口一吹，变成鞋子和绑腿了。然后，三个仙女齐声说：“快穿上衣服出来吧！”

老三在火铺下穿好了一切，随后走出来。三姊妹一看，原来是个英俊高大的小伙子！她们很高兴，都说：“我们认为大地上人都灭绝了，想不到你还活着，那就跟我们住下吧。”

于是，老三跟仙女们一起生活。

三个仙女每天练习射箭，老三闲着没事做。有一天，仙女们问老三：“你会射箭吗？”

老三说：“以前射过，可是手太笨。”

仙女们说：“伸出手来让我们看看。”

老三伸出手。那只手啊，五个指头齐齐整整一般长，大拇指与其他四个指头粘在一起。仙女们看了后说：“让我们给你修整修整。”

于是，大姐拿了把砍刀，把老三的手指砍成长短不一；二姐拿了把柴刀，把老三的大拇指与其他四指分开。人类的手变成现在这样子，就是当时仙女们修整的。

修好了手，三姊妹给老三一张弓，一壶箭，让他先射一箭看看。老三拿了弓箭，一只斑鸠正从空中飞过。他搭上箭，不慌不忙瞄准斑鸠射去，斑鸠应声落下。三姊妹争着去拣，最后，还是三妹拣着，一看，老三的箭把斑鸠的下嘴壳连着上嘴壳穿通了。从此，老三和三姊妹一起天天练习射箭。老三进步很快，箭术越练越精。为了再试老三的箭术，三姊妹拿来一颗绣花针插在门槛上，叫老三一箭穿针眼。老三搭上箭，瞄准针眼射去，第一箭偏了，射断了针眼，第二箭不偏不斜，箭头正正地穿过针眼飞出去。仙女们高兴地说：“你的箭术很高。从今以后，你可以在地上和那些妖魔鬼怪打仗去。”

于是，老三和三个仙女经常出去与妖魔征战。

有一次，三个仙女告诉老三：不远的西方有两个大海。一个海水像牛奶一样雪白，一个海水像锅烟一样漆黑。白色的海子是吉祥的征候，黑色的海子是邪恶的征候，吉祥与邪恶经常战斗。谁要是消灭了邪恶，天下生灵就安全了，世间就会感激他。老三听后问道：“要怎样才能消灭那漆黑的邪恶呢？”

三个仙女说：“你坐在两个大海交界处，白色海浪翻腾时，你心里默念着‘泽泽羊克依’(14)。黑色海浪翻卷时，你就准备好弓箭。那巨大的黑色旋涡中会涌出一个骑着黑马的大汉，大汉胸前，有个土蜂大的光点在飞快旋转，你只要射中那旋转的土蜂光点，就能够消灭邪恶。”

老三听后，决心消灭邪恶。他带上弓箭，往西方走了很久，来到那黑白海子交界处。他按照仙女们的指点，坐在两个大海交界的中间，准备好弓箭等待着。不一会，黑色的海水动荡起来，接着掀起翻天黑浪。随着浪卷涛涌，一个骑着黑马的大汉出现在黑海中心。老三拉满弓，箭头准准地瞄着黑汉胸前那飞快旋转的土蜂光点，然后一松手，只听得“当”地一声巨响，黑大汉立即从马上跌落下去，黑色的海水也飞快下落，四周的山谷发出动地震天的哀叫。白色海浪这时翻腾不息，老三不停地念着“泽泽羊克依”。

老三消灭了邪恶，背着弓箭往回走。三个仙女早已来到半路迎接。大姐说：“我们过去天天和邪恶的魔鬼打仗，总是打不过，现在你消灭了它，天下的生灵安全了，我们的愿望实现了。为了感激你，我们愿意做你的妻子。你站在高高的山丫口上，我们跑过来，你喜欢谁，只要碰一下就行。”

老三爬上山丫口去，他站在那里望着。不一会，一只老虎直奔山丫口，老三见虎来了，吓得往旁边一闪，不敢动。接着，一只豹子又飞奔过来，老三一看是豹子，也不敢动。最后，一条大蟒爬过山丫口来了。老三想，再不碰，就没有机缘了，他慌慌忙忙用手里的弓碰了碰蟒尾，大蟒立即变成三姑娘。三妹对老三说：“我大姐一颗麦子能做九个粑杷，我二姐一颗麦子能做七个粑粑，你都不要；我一颗麦子只能做三个粑粑，你却要了。你为啥不要那聪明能干的大姐和二姐，偏偏选我呢？”

老三高兴地拉着三妹说：“你也聪明能干。一颗麦子能做三个粑粑，你一个，我一个，还剩下一个，够吃了。”

于是，人间的老三与天上的仙女三姑娘成了一家。

百鸟求种

老三和三姑娘成家后，三姑娘从父亲家里带来麦子、荞子等种子，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劳动，后来生了一个姑娘，取名索拉耳吉。索拉耳吉十三岁，要行成年礼啦，按规矩要去娘家报喜。可娘家在天上，凡人不能去，只有三姑娘才能去。老三依依不舍。临走时，三姑娘对老三说：“我去了，你没有伴，我给你做一个陪伴的人吧。”

她随便抓了几把灶灰捏几下，吹口仙气，就变出一个姑娘来。那灰姑娘陪伴着老三，尽心尽力侍候他。日子久了，灰姑娘也生出了儿女。据说我们现在的人抓身子，会在身上抓出灰灰，就是这样来的。

天上一天，地上三年。三姑娘在天上舅舅家玩一天，大姐家玩一天，又陪二姐玩一天，在娘家只住了一天，这样地上就过了十二年。老三与灰姑娘一起生活，渐渐把三姑娘忘了，到十二年那天，三姑娘要回来了。去接她的只是女儿索拉耳吉。那一天，索拉耳吉走了很远的路。走到高高的山顶时，看见白云滚滚，天光地明，三姑娘从娘家带着牛奶、吉祥的海螺花和种子瓜果等正走回来。半途中，她看见自己的女儿来迎接，便拿出桃梨水果给女儿吃，可索拉耳吉没有吃，她把水果装在杯里。三姑娘问：“你为啥不吃呢？”

索拉耳吉说：“我要带回去给家里的灰弟灰妹吃。”

三姑娘马上停下脚步。她不走了，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经跟灰姑娘成了一家。于是她对人间充满怨恨，决定回到天上去。折回之前，她要把自己带来的粮食全部带走。这时跟在她周围的百鸟一齐请求说：“三姑娘，请你留点五谷粮食给我们吃吧，我们要生活哇。”

在百鸟请求下，三姑娘每样粮食只留了一点。苞谷原先每个节都长一包，头上的天花全长谷子，三姑娘把谷子收了，每棵苞谷只留一两包；现在苞谷结一两包，天花上的谷子没有了，就是这样来的。小麦等原先从底到顶都长籽粒，三姑娘从下往上捋了所有的籽粒，只剩下头顶上的一小点，留给百鸟吃。现在小麦只是顶尖结点粮食，就是这样来的。三姑娘最后收的是花荞，由于每样作物都用手往上捋，手被作物秆划出血。现在花荞秆上那些血红的斑点，就是当时三姑娘手上的血染成的。瓜瓜和蔓菁，三姑娘拿不动，她就诅咒说：“你们背起来像石头一样，吃起来像水一样。”

现在的瓜瓜蔓蔓背起来很重，吃进肚里不经饿，就是这样来的。

狗找来了谷种

三姑娘一气之下，收完了所有的粮食。地上的人没有吃的了，只有跟雀子争粮吃。生活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年，老三过不下去，就烧了青香，向天神求种子，可仙女们不给。住在天上的太阳妹妹知道了，便主动向天神和仙女求情，最后，求到一小点青稞种和一条狗。老三想再要点谷种，便请太阳妹妹再去说情，太阳妹妹第二次去说情，就惹怒了天神，天神放出天狗去咬太阳妹妹。老三帮不了妹妹的忙，便回到家里赶紧敲锣打鼓放鞭炮，撵天狗。现在太阳落难时，地上的人要敲锣打鼓放鞭炮，老规矩就是这样来的。老三的弟弟月亮也被看管起来，每个月有好几个夜晚不能出来。

老三没办法在天上要到谷种，他只得在地上寻找。他带着狗四处走呵走，走了一月又一月，走了一年又一年，忍饥挨饿，跋山涉水，都没找到。不知是哪一年，老三和狗来到东方的汪洋大海边，在那里，他听说：大海的对岸，全都居住着神仙，那里有谷子。老三望着一片汪洋，心里想着，怎么过去，他想呀想，没有办法，只好对狗说：“大海那边有谷子，可我过不去。要是你能过去就好了。”那条狗摇着尾巴，竟然神奇地说出话来：“我能够游过去，你要我做什么？”

老三很高兴，忙说：“你游过汪洋大海，上了岸，看见有人晒谷子，就在谷堆上滚几滚，把谷种带点回来。”

狗听了老三的吩咐，便跳下海向对岸游。狗游上岸后，身上的毛全湿了，它看见有人晒谷子，便跑到谷堆上打了几个滚，于是，全身都粘满谷子，随后，它就游回来。等在岸边的老三，把狗抱在怀里收谷种，可身上粘的谷子全被海水冲掉了，只有脊背毛里还留着一小把。老三高兴极了。他带着那小把谷子回到家，赶忙撒下去，终于有了收获。他没忘记狗的恩情，每逢收新谷以后，都要先给狗喂米饭，这个风俗就从那时兴起，直到现在普米人都是这样：吃大米饭，先要喂给狗。

老三有了谷种，学会了种谷子，从此生活越来越富裕，日子越来越好，子孙也越来越兴旺。

【附注】

（1）同名文本《直呆南木》，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0—23页。无讲述人，只注明搜集整理为贺兴泽、和学良、何顺明、王震亚（执笔）。

（2）异名文本《帕米查列》，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宁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24页，该文本标注讲述人为直玛拉衫（普米族，女，农民，小学），采录整理人为贺兴泽（普米族，50岁，公务员，大专）、和学良、和顺明、王震亚，采录时间地点为1984年8月采录于宁蒗翠玉乡、永宁乡、拉伯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贺兴泽、和学良、何顺明、王震亚（执笔）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翠玉（翠玉傈僳族普米族乡）、永宁（永宁镇）、拉伯（拉伯乡）等地

【文本来源】　普米族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普米族故事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12—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兄妹寻找光明，表现出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不懈追求。关于洪水后人与天女（仙女）婚再生人类的母题，在彝族、纳西族等神话中多有体现，叙事中把世界万物的产生与人的活动结合在一起，有人本主义的情怀。

【基本母题】　寻找光明；人变成日月；房屋的产生；洪水；蛙崇拜；人与仙女婚；粮种的来历；婚生人；狗尝新的来历；种谷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直呆南木》：ZCSW0251-071-009

司岗里(15)

（佤族）

一

天成之初。像癞蛤蟆的脊背，疙里疙瘩，很难瞧。里(16)伸出巴掌不停地磨呀，磨呀，不知磨了多少年，终于把天磨得像山白鱼的肚皮滑溜溜亮刷刷的。里在光滑平坦的天上安了太阳，安了月亮，安了星星。从此，天变得好看了。

地成之初，像知了的肚子，空落落的，很别扭。伦(17)用泥巴不住地堆呀，堆呀，不知堆了多少年，堆出了高山，堆出了深谷，堆出了河道，堆出了海堤。从此，地变得像马鬃蛇的身子，有高有低，有沟有坎，很顺畅了。

里磨天磨出的渣渣掉进了大海，吸住了海水，从此，江河湖海变得规矩了。

那个时候，天和地是用铁链拴在一起的，离得很近。地上的万物不自在了，不歇气地向里和伦抱怨。里和伦派达能(18)用巨斧砍断了拴着天地的铁链。天高高地升上去，地低低地降下来。从此，天地分开了。

天和地原本是一对夫妻。他们舍不得分开，哭啊，哭啊，不知哭了多少天，多少年，流不完的眼泪变作了雨水、露珠和云雾。

那个时候，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太阳落了月亮升，月亮落了太阳升。饭是太阳晒熟的，水是月亮晒沸的。地上的生灵活不下去了，不歇气地向里和伦抱怨。里和伦商量，把一棵大树放进了月亮里。月亮变得阴凉了，从此，才分出了白天和黑夜。

达能一顿能吃三亢(19)小红米饭，一步能跨千里远，一根指头能拎起一只大象，十个人搬不动的木鼓，他拈起来塞进耳朵当耳柱。他砍断了拴着天地的铁链后，生怕天又掉下来，砸死大地上的万物，就双手托举着天，从西盟一直托到昔库、安瓦(20)，到安瓦时踩通了大地，掉进地里去了。他在地下瞧不见光，望不到亮，黑咕隆咚地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怕大地上的动物都死光了，每隔一些日子，就要摇动一次大地，问一问大地上是不是还有生息。后来，人碰上了地动，就敲锣打鼓，鸣枪放炮，大喊大叫，达能听见这些声音，就放心了，不再摇大地了。

天下万物的创造都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来进行的，里和伦创造了天和地以后，又创造了植物和动物。里和伦派普冷(21)管植物，派达能管动物。

二

莫伟(22)创造了人，把人放在石洞里。

有一天，差(23)从石洞旁飞过，听见石洞里轰轰地响，就跟打雷一样，还听见了人的声音。差飞遍大地，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所有的动物和植物。

差说：“人要出来了，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动物和植物听说人要出来的消息，都很紧张，大家议论纷纷：

该不该让人出来？

人出来了怎么办？

大树说：“不能让人出来，人出来会砍死我，要是人出来了，我就倒下去把他们压死。”豹子说：“我也不同意让人出来，人出来会打死我。要是人出来了，我就要咬死他们。”大多数动物和植物都同意让人出来。

“不能让人出来，人出来我非把他们都压死！”大树坚持说。

蜘蛛生气了：“哼！你连我的一根丝都压不断，还想压死人？我俩打个赌，要是你压断我的一根丝，就不准人出来。要是压不断呢，就得让人出来。”于是，蜘蛛就在树林里拉了许多丝。大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来，要把蜘蛛的丝压断。

但是，大树白费了功夫，蜘蛛的丝不但没有被压断，反而越扯越长。大树认输了，只好同意让人出来。

人要出来了，可是石洞没有门，出不来。

动物们决定：帮助人打石洞，让人出来。

大象弯着长长的鼻子来撬，打不开。

犀牛晃着尖尖的犄角来抵，打不开。

野猪伸着粗粗的嘴筒子来拱，打不开。

麂子扬着硬硬的蹄子来蹶，打不开。

老熊甩着厚厚的巴掌来拍，打不开。

鹞鹰、臭雕、猫头鹰、啄木鸟用锋利的嘴壳来啄，打不开。

鹦鹉和犀鸟的嘴壳都啄弯了。

差只好去求莫伟，请他帮忙。莫伟说：“请小米雀去啄吧。”

小米雀去找苍蝇，对它说：莫伟叫我去啄开石洞让人出来，只有你能帮我的忙。

“我能帮你哪样忙呢？”苍蝇问。

“我啄一口你就在我啄过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就行了。”

小米雀带着苍蝇来到了石洞。

小米雀的身子只有橄榄果那么一点大，嘴壳黄秧秧，嫩生生的。动物们都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它。只见小米雀“呼”地飞到枇杷树上饱饱地吃了一顿枇杷果，蹲到岩石上，蘸着山泉水“刷刷”地磨了一阵嘴壳，叫苍蝇用一根细藤子把它的嘴壳绑牢了，然后攀到石洞上，“突、突、突”地啄了起来。啄一口，苍蝇就在它啄过去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渐渐地，石洞裂开了。“轰隆隆，”石洞终于打开了。人从石洞里挤挤攘攘地走出来。

本来就不同意让人出来的豹子早就龇牙咧嘴地守在洞旁边。人出来一个它就恶狠狠地扑上去咬死一个。一个、两个、三个。豹子已经咬死第三个人了。老鼠生气了，“嗵”地跳豹子身上，使劲咬住豹子的尾巴不放，豹子疼得“嗷嗷”叫着在地上打滚。人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了。豹子见人越来越多怕了，拼命甩掉老鼠，逃跑了。

从第四个起，人才活下来了。这个人是佤族。从此，佤族就排行为老大。以后出来了拉祜族、傣族、汉族，分别排行为老二、老三、老四，就是岩佤、尼文、三木傣、赛口，再往后出来的就是其他民族了。

人出来后，要感谢小米雀，小米雀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种出粮食来了，田边地脑抛撒掉的给我拣吃一点就行了。”

人要感谢苍蝇，苍蝇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吃剩的汤汤水水，渣渣涝涝给我拣吃一点就行了。”

人要感谢老鼠，老鼠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收得了粮食，仓旁、囤箩边泼掉的给我拣吃一点就行了。”

人要感谢蜘蛛，蜘蛛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盖了房子，让我在房檐下搭一个窝，张个网避避风，躲躲雨就行了。”以后，佤族帮了朋友的忙，不兴要报酬，给吃一点就行了。这个习惯，就是向小米雀、苍蝇、老鼠、蜘蛛学的。

三

人从司岗出来时，身上灰扑扑的，面貌模糊不清，老大跑去抱住了一棵大椿树，老二跑去抱住了一棵竹子，老三跑去抱住一棵芭蕉树，老四跑去抱住一棵大车树。

莫伟吩咐妈农(24)说：“你带他们去洗洗澡吧。”妈农领着人来到阿龙黑木(25)洗澡，洗过澡以后，人的面貌就看得清楚了。佤族像大椿树一样，黑红黑红的。拉祜族像竹子一样青黄青黄的。傣族像芭蕉一样，白嫩白嫩的。汉族像大车树一样，又白又高大。

四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晓得该到什么地方去住。人们去问莫伟。

莫伟对岩佤说：“你是勒佤(26)，凡有大椿树的地方就是你的住处。”从此，佤族就住在了阿佤山上，总是离石洞不远。

莫伟对尼文说：“哪里竹子多，你就到哪里去住吧。”从此拉祜族就住在了竹子多的半山腰上。

莫伟对三木傣说：“你到芭蕉树多的地方去住吧！”从此，傣族就住在了热带平坝地方。

莫伟对赛口说：“哪里大车树多，你就到哪里去落脚吧。”从此，汉族就像大车树一样分布很广，热地方冷地方都能在。

五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会说话，只会像独弦胡(27)一样哼。人们就去找莫伟要语言。

莫伟对岩佤说：“以后牛是你们的伙伴，你去向牛学说话吧。”从此，佤族说话就拗嘴拗舌的。

莫伟对尼文说：“你的话在斑鸠那里，你去向斑鸠讨吧！”从此，拉祜族说话就紧一声慢一声的。

莫伟对三木傣说：“你去向细蜜蜂学说话吧。”从此，傣族说话就像蜜蜂一样，甜蜜蜜的。

莫伟对赛口说：“你嘛，就去请教画眉鸟吧。”从此，汉族说话像是在唱歌。

六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晓得生娃娃。也不晓得该由男人生娃娃，还是由女人生娃娃。他们去问莫伟。

莫伟喝多了水酒正在打瞌睡，他迷迷糊糊地说：“让男人去生娃娃好了。”

这下，男人可为难了。男人家平素要打猎撵山，盖房子，砍木鼓，做的都是重活。在哪里怀孕生娃娃好呢？肚子里肯定不行，怀里揣着一个娃娃，咋好去干活呢？想来想去，男人就决定在磕膝头（膝盖）上怀孕生娃娃。九个月过去了，娃娃从男人的磕膝头上生下来了。可是生出来的娃娃只有蟋蟀那样一点大，而且老是长也长不大。娃娃倒是聪明，一生下来就会喊爹妈，会走路。成天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有一天，大人叫蟋蟀娃娃去守晒场。娃娃很听话，抬了一根竹竿在篾巴边上蹲着。太阳火辣辣的。几只饿馋的公鸡“咯咯”地叫着跑来偷吃谷子，娃娃举起竹竿敲打。公鸡不怕蟋蟀娃娃。打一下跳一下。公鸡被打恼了，纵起来把蟋蟀娃娃啄吃了。娃娃的爹妈很伤心，去找莫伟。

莫伟这才明白自己把话说错了，就对女人说：“以后就由你们女人去生娃娃吧。”

从此，怀孕生娃娃才变成女人的事。

七

人从司岗出来时，没有文字，也不懂得用文字记事。莫伟拿出一块牛皮递给岩佤，拿出了一匹芭蕉叶递给尼，拿出了一片贝叶递给三木傣，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赛口。对他们说：“这是我给你们各自的文字，以后你们会用得着的，千万要好好保存。”

后来，有一次闹饥荒时，岩佤把牛皮烧吃了。从此，佤族的学问全在肚子里了。尼文有一次撵麂子撵到江边，用芭蕉叶盖了窝铺，夜雨把芭蕉叶淋坏了，一些字变得模糊不清，辨认不出来了。从此，拉祜族的文字就残缺不全了。三木傣和赛口的贝叶和纸保存得好，傣文、汉文就流传下来了。

八

人从司岗出来时，莫伟怕人类日后为贫富争吵打闹，就打开了一个金盒子，把“富”拿出来，照人头均匀地分成几份，摆在地上，对人们说：“这是我给你们的‘富’，每人一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你们赶紧找东西来装吧。”

赛口拎来一只箱子，把“富”装进去，锁起来。

三木傣拿来一个筒帕，把“富”装进去，捂起来。

尼文背来一只背篓，把“富”装进去，拿芭蕉叶盖起来。

岩佤找不到家什，匆匆忙忙弄来一个竹筒把“富”装进。岩佤太粗心了，这个竹筒叫蚂蚁蛀通了底。从此，汉族、傣族富，富的时间长。拉祜族的“富”漏掉了一些，不如汉族、傣族富。佤族的“富”全漏光了，一直很穷，富不起来。人从司岗出来后，找不到东西吃，就吃土。人去找莫伟要吃的。

九

莫伟说：“你们去和野兽赛跑，哪个跑出屎来了，就吃那个的肉。”

野兽跑在前面，人跟在后面。野兽跑得屁股流出屎来了。从此，人就捉野兽来吃。野兽害怕人，和人分开了。

起初，人没有火，也不懂得用火，捉到野兽只会吃生的。人就去向莫伟讨教办法。

莫伟说：“去找达赛(28)帮忙吧。”

达赛住在太阳寨，起先，人派猫头鹰去求火，猫头鹰瞧见达赛家炕笆上挂着许多老鼠干巴，肚子饿了耐不住，偷吃了老鼠干巴。达赛很生气，把猫头鹰给撵走了。人又派萤火虫去求火。萤火虫闻到达赛家竹筒里的水酒香味，口渴了忍不住，偷喝了水酒，达赛很生气，又把萤火虫撵走了。人再派蚱蜢去求火，蚱蜢很守规矩，没过多少日子就和达赛交上了朋友。达赛很喜欢蚱蜢，就教它说：“你把干藤子放在石头上敲，火就会出来了。”从此，人学会了取火，懂得用火取暖烧东西吃了。

十

人从司岗出来后，大地上的野兽渐渐地不够吃了，人去求莫伟帮助。莫伟说：“我把种子放在海水里忘记拿回来了，你们去拿回来吧。”

人派老鹰去拿种子，老鹰的嘴巴太短，够不着海水里的种子，拿不出来。

人派鹭鸶去拿种子，鹭鸶的脚杆太细，夹不住种子，拿不出来。

人派蛇去拿种子，蛇卷起尾巴把种子打捞上来了。

种子拿回来了，莫伟很高兴，说：“以后你们就种庄稼吧。”

莫伟拿出了剁铲、锄头、小犁、大犁、背索、扁担、鞍子放在地上叫人们挑拣。

岩佤挑了剁铲和背索。从此，佤族就用剁铲种懒火地，用背索背东西。

尼文挑了锄头和背篓。从此，拉祜族就用锄头种山地，用背篓背东西。

三木傣挑了小犁和扁担。从此，傣族就用小犁种水田，喜欢用扁担挑东西。

赛口挑了大犁和鞍子，从此，汉族就用犁耕田种地，用牲口驮着东西，走南闯北。

十一

安木拐(29)的母亲妈农死了。安木拐在芒杏丫口(30)为母亲送葬。送葬时举行了动物歌咏比赛。安木拐拿出一块金子对动物们说：“哪个的歌唱得最好，就把这块金子奖给它。”

比赛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戏帅（春蝉）的大合唱。只是一群戏帅“扑喇喇”飞上一棵大椿树，放开嗓子“戏帅——戏帅——”地唱起来，歌声清脆整齐。受到了安木拐夸赞。后来，佤族就把戏帅叫的日子定为撒旱谷撒秧的节令。

第二个节目是额列（绿青蛙）的小合唱。只见三只翠绿色的小青蛀“扑通扑通”跳上草台。“咕呱！咕呱！咕呱！”地唱起来，歌声厚实洪亮。得到了安木拐的表扬。后来，佤族就把额列叫的日子定为薅旱谷的节令。

第三个节目是格郎晚（一种秋虫）的独唱。只见它伸了伸脖子“晚晚——晚晚晚——对！晚晚——”地唱起来。歌声宛转甜美，受到了安木拐的嘉奖。安木拐把金块奖给了它。后来，佤族就把格郎叫的日子定为收秋的节令。

十二

安木拐那个时代，洪水猛兽经常威胁着人的安全。安木拐召集人和动物来商量办法。

马说：“洪水它涨给它涨，涨得多高都不怕。怕的是人和野兽不团结，你吃我，我吃你。只要大家团结了就什么都不怕。到那时，小红米会有我的头一样大，谷子会有我的尾巴一样长。”

马鬃蛇不同意马的意见，它说：“洪水不能给它涨，人和野兽要打架，你吃我，我吃你。到那时，小红米才会有我的头一样大，谷子才会有我的尾巴一样长。”

安木拐采纳了马鬃蛇的意见，领导佤族和洪水猛兽作斗争。人生存下来了，后来，小红米当真只有马鬃蛇的头一样大，谷子只有马鬃蛇的尾巴一样长。以后，佤族形成了一种习惯，刈地时，总要在地里找一条马鬃蛇，把它打死，划开脖子放出血来，一滴血就是一堆谷子。要是不见血，这块地就不要了。

十三

有一天晚上，安木拐已经睡了，忽然听见林子里有一种声音在响，就跟唱歌一样，好听极了。出外察看，什么也不见。第二天晚上，又听见了同样的响声，就顺着声音去寻找，发现了一个小土洞，她守住洞口，逮住了洞里的主人——团（蟋蟀）。就问团：“你是咋个唱歌的？”团不答理，一抽身跑了。安木拐想：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扒开土洞来瞧，洞里摆着一些光滑晶亮的小石头和一些圆圆整整的小木头。安木拐想：团能把石头搬进去，让它发出那样好听的声音，人为什么不能把石头搬来，让它为我们唱歌呢？于是就叫人搬来一些石头，照着洞里小石头的样子，做成石鼓，一敲，不响。不知敲了多少年，石鼓依然不会响。安木拐想：准是那些小木头唱的歌了。就叫人砍来大树，照着洞里小木头样子，做成木鼓，一敲，果然“叮叮咚咚”的响，就跟当初听到的声音一样好听。不过响声很小，十几步外就听不见了。安木拐不晓得要怎样凿木鼓，响声才会大，常常为这件事苦恼。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莫伟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肚皮，肚子立即发出“咚咚”的响声，声音很大，把她都给震醒了。安木拐霎时明白了。第二天，她指了自己的下身对人们说：“以后，你们就照着它的样子凿木鼓吧。”后来凿出的木鼓，果然响声很大，传得很远很远。从那以后佤族就有了木鼓，成了能歌善舞的民族。

那个时候，佤族没有弩弓，没有标子，只会使用石头和木棒。围捕一只野兽，要靠大伙的力量。白天，人们敲响木鼓，集中起来，一齐上山打猎。夜晚，人们敲响木鼓，唱歌跳舞。野兽听见木鼓声，吓得躲得远远的。木鼓保护了人的安全，给人们带来了欢乐和温饱。从此，佤族很敬重木鼓。凡猎到野兽，就把兽头砍下来供祭木鼓。

那个时候，打猎完全靠人的勇敢。安木拐为了培养佤族的勇敢精神，就把活捉来的野兽拴在石头桩桩上，让人们比赛把它们活活撕死。谁撕抢得的肉多，谁就是英雄，谁就受到安木拐的表扬。这项活动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后来演变成了“砍牛尾巴”的习俗。

十四

有一回，刮了一阵大风后倒下了一棵大树，挡在了安木拐的门上。安木拐进进出出老是磕磕绊绊的很不方便。于是她就对人和动物说：“哪个有本事把大树搬开，以后人和动物都要听它的话。”

人来了搬不开。

马鹿来了搬不开。

老熊来了搬不开。

乌龟来了搬不开。

大象来了搬不开。

没有哪个人和动物搬得开。

大家蹲在树干上商量办法。

这时，木丙领木（一种像云雀的小鸟）来了，它瞧见大家蹲在树干上，来了办法。它使劲摇晃着树枝，尖着嗓门大叫起来：“大树要断了，大家快躲开呀！”

大家看见树枝在摇晃，又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齐从大树上跳下来。

“咔嚓”一声，树木被蹬断了。

这样，大家不很费劲地就把大树搬开了。

从那以后，木丙领木的话就成了大家必须听从的金口玉言。后来，佤族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凡离家外出，都要听听木丙领木的叫声。叫声好才出门，叫声不好就不出门。直到今天都是这样。

十五

安木拐死了，牙董(31)为她送葬。

牙董通知所有的动物都来参加，她特别关照豹子说：“你的样子太难看了，大伙都怕你，你要等大伙来完了才能来。”

猪和牛带着肉来了，鸡带着蛋来了，蜜蜂带着水酒来了……牙董家的屋子挤不下了。

牙董尝了尝蜜蜂带来的水酒，对它说：“你的水酒很甜，很好吃。等大伙来齐了一起吃吧。屋子太小了，你就在外边休息吧。”

从那以后，蜜蜂就住在了屋外。佤族水酒很甜、很好吃就是学蜜蜂酿的。

豹子蹲在路边等啊，等呵，动物们长长的队伍老是走也走不完，等得瞌睡都上来了，队伍还是没有走完。豹子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就插在队伍中间来了。豹子后面的动物瞧见豹子的眼睛绿阴阴的，吓得一个个转身跑了。从此，来到牙董家的动物就成了家畜家禽。被豹子吓跑的就成了野生动物。

豹子不听牙董的话，牙董很生气，就罚豹子去背盖房子的茅草。豹子背不赢，歇在路边休息。豹子拣起石头敲着玩，石头和石头碰出了火花，燃着了茅草，烧着了豹子，豹子疼得到处乱跑。坡上碰着了黄牛，“黄牛兄弟，黄牛兄弟，我身上着火了该往哪里跑？”豹子问。

“往山上跑！”黄牛说。豹子往山上跑，身上的火越烧越旺。沟边遇到了水牛，“水牛大哥，我身上着火了，该往哪里跑？”豹子问。

“赶快跑到水塘里去！”水牛说。

豹子跑进了水塘，身上的火熄了。豹子被烧得花里胡哨，身上留下了一股难闻的煳臭味。从那以后，豹子恨死了黄牛，专咬黄牛，不咬水牛。

十六

有一回，金子、银子和小红米、旱谷吵架，争地皮。

金子银子说：“世界上的东西就数我们兄弟最贵重，人要想生活得好，准离不开我们兄弟，这块地皮我们要在！”

小红米、旱谷说：“人活在世上首先得有吃的。没有吃的，人会饿死，这块地皮我们要在！”吵来吵去，金子、银子吵不赢小红米和旱谷。

“啪！”金子、银子扬起巴掌打了小红米和旱谷：“哼！不要脸的东西，还不赶快滚开！”

小红米、旱谷哪受得了这种嫌弃，拔起脚来逃跑了。小红米跑到河底藏起来。旱谷跑进森林里躲起来。

于是，人没有吃的了。开头时吃树叶，树叶吃光了剥树皮，树皮吃光了只好吃土，把山梁都啃凹下去了，眼看就要吃金子、银子了。

牙董很着急，发动所有的人和动物去找小红米和旱谷。找呀，找呀，不知找了多少年，才把旱谷从森林里找回来。可是小红米却一直藏在河底，找不着，牙董派大蛇去找，大蛇把尾巴伸到河里去搅，才发现小红米和泥沙在一起。可是大蛇没有办法把小红米拿出来。牙董又派蚂蟥去拿，蚂蟥把小红米吸在屁股上拿出来了。

小红米和旱谷被请回来了，金子、银子因为做错了事，害羞了，就钻进土里去了。从那以后，小红米和旱谷就住在了地上，金子、银子就住在地下了。

十七

有一年，寨子里突然发了洪水，房屋被冲毁了，许多人畜淹死。洪水落了以后，人畜又遭瘟疫，谷子长不好。牙董把这个情况报告了莫伟。莫伟亲自下来调查，发现是因为达赛和牙远(32)兄妹通奸，里发怒了降下的灾祸。于是牙董找来达赛和牙远审问。达赛和牙远都不承认。这时，着（一种虫类）出来证实说它瞧见了。莫伟很生气，叫牙董派人抄了达赛的家，把达赛撵到天上去了。临行时，达赛对大家说：“以后，哪个再犯我的过失，我就要用雷打死他。”牙远害羞了，钻到了地里，变成了彩虹。每年只好意思出来两三次。从那以后，佤族形成了同姓不能结婚的习俗。

十八

克列托(33)和颇托结婚后，婆娘颇托一直不会生娃娃。两口子就找了一个同姓的孤儿岩朗来做养子。

两口子待岩朗就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自己舍不得吃的要给岩朗吃，自己舍不得穿的要给岩朗穿。两口子巴不得岩朗赶快长大成人，好继承自己的家业。日子一天天过去，岩朗渐渐长大了。

有一次克列托出门去一个远方亲戚家作客。一天晚上，克列托作了个梦，梦中听见木鼓：“克列托，叮咚！克列托，叮咚！”叫着自己的名字。醒过来后，觉着奇怪。木鼓怎么会喊自己的名字呢？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第二天一早，克列托匆匆辞别了主人，心神不安地回到家来。

家里果真出事了，婆娘颇托病在床上。克列托去找魔巴瞧卦。

魔巴对他说：“你出门后，你家的大梁歪了，你回去把大梁砍断，婆娘的病就会好了。”

克列托回到家砍断大梁，房子垮了。可是婆娘的病依旧不好。克列托又去找魔巴。

魔巴笑了笑说：“克列托呀，你真蠢，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莫非是我的养子他……”魔巴点了点头。克列托砍了岩朗的头，婆娘颇托的病好了。

为了感谢木鼓神，克列托把岩朗的头供在木鼓房。从那以后。佤族就兴起了砍头祭祀木鼓的习惯。

十九

芒杏大王子岩展和允恩(34)王子岩可士是好朋友。有一次，他们相约到很远的地方游玩。在折回的途中，允恩大王子岩可士不幸得急病死了。岩展很伤心，背着朋友的尸体走啊走啊。路实在太远了，天气又热。岩展背不动了，只好砍下岩可士的头背回来。岩展怕岩可士的父母太伤心，一直不敢把岩可士的头送回去。留的日子长了，只好把岩可士的头埋在自家园圃里。

岩可士的父亲听说芒杏大王子岩展回来了，独独不见自己的儿子岩可士回家，就找到岩展家来。

“你的朋友岩可士哪里去了，咋个不和你一起回来？”

“他……他有些事，走在后面……”岩展支支吾吾。岩展怕说出真情吓坏朋友的父亲，只好扯个谎暂时遮掩一下。

朋友的父亲来了，岩展急急忙忙泡酒，杀鸡煮稀饭招待客人。稀饭煮好了，没有佐料下饭，岩可士的父亲吩咐手下人说：“去园圃里找些姜巴来吧。”

手下人在掏姜巴时，发现了岩可士的头。岩可士的父亲怒不可遏，指着岩展大骂：“你害死了我儿子还不敢承认，算个什么汉子！”

任岩展咋个解释，岩可士的父亲都不相信。

岩可士的父亲回家后，组织允恩部落的人对芒杏部落发功突然袭击，砍走了芒杏部落不少人头。芒杏部落组织报复，又砍走了允恩部落不少人头。砍来砍去，仇越结越深，双方部落的朋友也参加进来，冤家越打越大，越打越长。从那以后，佤族就形成了长期打冤家的局面，这个冤家实在冤枉哇！

【附注】

（1）同名文本《司岗里》，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29页。文字稍有变化。

（2）同名文本《司岗里》，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6—104页。该文本为节选，不同处表现为，标注的讲述者为达老屈（佤族）、达嘎（佤族）等；采录者为隋嘎（佤族）、贝叶舂（佤族）等。

【讲述者】　隋嘎、岩扫、岩端

【采录整理】　艾荻、张开达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西盟（西盟佤族自治县）；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07—6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司岗里》是佤族最古老的创世史诗的散文体文本。《司岗里》被收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内容既包括天地起源，也有人类起源的神话和文化起源方面的内容，是一部积淀了佤族的创世文化、农耕文化、迁徙文化与民间信仰的活的佤族文化史。

【基本母题】　天地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天神造天地；天神造日月；人神造人；动植物的管理；文化发明

【本文编码】　《司岗里》：ZCSW0252-071-010

洪水潮天

（彝族）

古时，天上住恩梯古兹家，天上地下一切，俱由其主管。天与地之中，住德布阿尔家。地上住曲布居木家。地上人每年均须向恩梯古兹纳税。一年，恩梯古兹遣差人来地上收税，先自曲布居木家起。

曲布居木有三子：长居木惹依，次居木惹列，幼居木伍午。一日，居木惹依遇差人于途，祈减轻税收，差人不惟不理，反忿忿而去，转瞬不见，唯见一大黑牛奔于前。惹依还家，诉其事于弟，二弟皆忧之。经数日，不见差人来。惹依出放牛，牛忽不见。次日又往，牛复不见。第三日惹依乃尾于牛后，见牛奔至一草坪，昂首而鸣；忽一大黑牛自山沟出，与之斗。斗良久，黑牛不胜，被戳死于地。惹依往观之，卧于地者乃天上收税人也。惹依惊慌，急还家谋之于诸弟，弟兄三人乃将尸体藏入一空心树中。

恩梯古兹候多时，不见收税人还。派白云与风往觅之，亦无踪影。后派雨，雨流入空心树中，乃得其尸。恩梯古兹闻之而怒，以为为德布阿尔家所杀。乃遣人询诸德布阿尔。德布阿尔杀鸡磔狗立誓：若杀人者，曼德尔山当变黑，否则变白。明日视之，山皆白。恩梯古兹乃信之。又遣人往询曲布居木家。长子惹依杀鸡磔狗为誓云：“若杀人者，吉耶梭罗山当变白，否则变黑。”明日视之，山皆黑。恩梯古兹不得凶手，愤而言曰：“吾当惩地上所有人，令知吾之威严也。”

一日，曲布居木家三子吆牛架犁往垦地，已垦大片。明日视之，又皆复原，如未垦者。次日复垦，第三日复如故。三兄弟怪之，乃夜窥伺于田间，视有何物作祟。入夜不久，忽来一名阿格耶苦之白头老人，驱黄面野猪一头，后随数仙女，令野猪拱地于前，仙女于后扫之，所犁之地遂复原。长兄、次兄俱忿而欲捆杀来者，独幼弟以为宜先询知究竟。乃齐询诸老人。

老人曰：“恩梯古兹所遣收税人被地上人杀死，为严惩地上人，顷将放九湖之水下地，洪水即将潮天，汝等尚耕地何为？”三兄弟闻之皆惊惶，急问良策。老人教长兄、次兄各为铁柜、铜柜，洪水来时藏其中；独教幼弟为木柜，木柜中更藏人抱蛋母鸡，经二十一日，小鸡啼时，可开柜视之。

未久，洪水果至，世上所有之物悉被淹没。长兄、次兄藏入所制铁柜、铜柜中，铁柜、铜柜重，旋即沉没。幼弟所藏木柜轻，漂浮水上。至二十一日，正逢鸡日，小鸡乃啼。幼弟开柜视之，见到处皆水，无一株树木、一棵花草、一户人家、一缕炊烟。幼弟随水漂流，一山复一山，最后漂至兹合尔尼山，从水中捞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青蛙等十二种动物，与之为友。其后此十二种动物遂为彝族计算年岁之十二属。

幼弟出木柜，于山头劈箭杆为柴，燃篝火，一缕青烟上升于天。洪水退去，恩梯古兹派白云、雾、风往视下方情景。白云、雾、风俱返报云：“地上悉被淹没，全无所见。”后遣雨去，雨还报云：“唯兹合尔尼山头有青烟一缕，如箭杆粗细。”于是恩梯古兹知幼弟伍午尚未死，乃又遣三人往视之。

三人至伍午家。伍午家唯二羊一母猪，乃杀母猪待客。三人行时，又送与一羊，语之曰：“请还诉于恩梯古兹，地上人俱淹死，人类无后嗣，请嫁一女至地。”三人见伍午忠厚纯朴，乃以其言如实诉之于恩梯古兹。恩梯古兹闻而怒曰：“胡言！仙女何得与凡夫匹配！”三人无法，惟听之而已。

伍午久候无回音，乃商之于所救动物。经合计，遂由蛇缠鸦脖，鼠坐鸦尾，蜂藏鸦翅，由鸦携之而上天。至恩梯古兹家，鸦噪于房檐，蛇啃伤恩梯古兹妻之脚，蜂蜇伤恩梯古兹女之额，鼠啮坏祖灵与天书。恩梯古兹见之，知事不吉，乃召特勒毕摩问之。特勒毕摩曰：“此唯地上伍午知之，伍午能治汝妻与汝女之伤，然当嫁一女与之。”

恩梯古兹无奈，只得假意应允，派人请伍午来与妻女治病。伍午遣青蛙往，青蛙初以好药敷病者伤口，伤口渐愈。临去时复以烂药敷之。恩梯古兹食言拒婚，病者伤病复发，叫唤连天，恩梯古兹只得又遣人往请伍午。青蛙予伍午药三包，告以治病之法。

伍午乃至撑天之钢铁柱所，援下垂之金链、银链而升天。升天后息水塘旁，影映塘中，分外英俊。恩梯古兹大女、二女背水至塘畔，大女见之骇而走，以为有鬼；二女搅浑水亦走；唯三女见之，抿嘴而笑，伍午亦心爱其聪明美丽。及见恩梯古兹，乃要其发誓，恩梯古兹既誓，始以药治愈其妻女之病。恩梯古兹无计，只得嫁女与之。先呼大女、二女出，俱头顶金，手持银，伍午未选中；继呼三女出，三女衣服朴素，伍午乃选中之。

结婚之日，恩梯古兹赐女嫁奁多种，有金银绸缎，猪、牛、羊、鸡、狗等动物。女临去时，恩梯古兹曰：“汝等至地上，慎勿吹口哨。”既至地上，入森林中，有一人不慎吹之，金银化为山岩，动物遁入森林而为今人所见之野兽。

伍午娶妻，感所有动物之助，设盛宴以待之。临去时，又送众多礼物予之。唯忘请蚂蚁，亦未送礼与布色（虫名）。蚂蚁怒而啮铜柱断，布色恼而啮铁柱亦断，从此天地不相连，地上人无由再上天，天上人亦不能复下地矣。

三年后，伍午妻生三子，三子俱哑不能言。伍午遣狐狸、麂子、野鸡、山鹬、乌鸦、兔子、鹌鹁等往问恩梯古兹，均为恩梯古兹所伤害。后有小黄雀，钻入恩梯古兹家葫芦中，乃闻恩梯古兹语其妻曰：“伍午家后山有竹三棵，砍其中间一棵，取竹三节，入火塘烧之，抱三子坐塘边，便能言也。”

小黄雀飞还告伍午，伍午如言行之。乃闻第一节竹爆响，爆在长子斯沙之身，斯沙被烫痛，呼曰：“沙拉麻呷则。”呼毕盘脚坐地上，是为藏族之祖。第二节竹爆响，爆在次子拉伊之身，拉伊被烫痛，呼曰：“哎哟！”奔而坐于门槛上，是为汉族之祖。第三节竹爆响，爆在幼子格支之身，呼曰：“阿兹格。”呼毕乃坐于地，是为彝族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洪水潮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4—43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借洪水后人与天女婚叙述动植物起源和人类再生的神话。

【基本母题】　天地的管理；洪水；生肖的产生；绝地天通；动植物的产生；人与天女婚；婚生人；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ZCSW0253-071-011

唱远古

（壮族）

问：谁人投胎盘古氏？

生在何方我不知。

开天辟地是哪个？

从头一二对我提。

答：上界菩萨把世降，

投胎转世盘古皇；

开天辟地他为首，

水泡天门生大汪。

问：对你讲，

木叶遮头什么王？

什么年间涨大水？

哪个兄妹葫芦装？

答：对你讲，

木叶遮头盘古皇，

甲午年间涨大水，

伏羲兄妹葫芦装。

问：再盘问，

哪个年间草木生？

水泡天门救哪个？

哪个兄妹造人伦？

答：说你听，

盘古年间草木生，

水泡天门救伏氏，

伏羲兄妹造人伦。

问：我问你，

哪个神仙炼青石？

哪个把天来补起？

请把根由论我知。

答：炼石补天女娲氏，

她在仙山炼青石，

补了三万六千块，

才得云开见红日。

【讲述者】　潘月姣（鹿寨县人）演唱

【采录整理】　刘大忠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四排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鹿寨县）·四排（四排镇）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12页。该文标注原载于《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之《鹿寨县歌谣集》，黎耘主编，鹿寨县三套集成编辑组1987年编印。

【阅读提示】　这样的唱词对普及传统文化很有助益。

【基本母题】　盘古的产生；洪水；伏羲兄妹；伦理的产生；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唱远古》：ZCSW0254-071-012

古事歌

（壮族）

混沌初开无日月，

四面八方无见光，

自从盘古开天地，

世间始分有玄黄，

又将亲身来化开，

天地始才有五行。

头发化为诸草木，

十指尖尖化山冈；

右眼化为天上月，

左眼留作化太阳；

牙齿化为天星斗，

鼻化石岩半山上；

大肚化为湖和海，

小肠化为大长江。

山川日月都齐备，

伏羲造人在中央，

五十五个是男子，

四十四个是女娘，

造得男多女又少，

一人清闲百人忙。

千般人来千般相，

个个本领不同样，

神农尝草种五谷，

甘姑织布置衣裳，

蔡伦造纸传天下，

蒙恬造笔写文章，

写出文章名声扬，

世世代代永流芳。

【讲述者】　陀神昌演唱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钟山县清塘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钟山（钟山县）·清塘乡

【文本来源】　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10页。该文标注原载于《广西民间文学作品精选（2）·钟山卷》，赵甲春主编，广西民族出版社1991年版。

【阅读提示】　“古事歌”即人们常言的“古歌”，歌中载入了神话故事。此歌寄存于壮族师公调唱词中。像本文这样的“古事”知识性强，有益身心健康，百唱不倦。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盘古开天地；五行的产生；化生万物；神农；种五谷；文化用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古事歌》：ZCSW0255-071-013

大地及人类由来

（藏族）

天地未形成时，原无一物。后渐出现大海。大海空荡，上浮灰蒙雾气，西面刮大风。大风与雾气相摩，令大海积为若干硬块，始渐聚为大地。然大地晃荡，无物撑之。乃有巨鳌，从海底钻出，负地于背，背动地亦动。天神见之，以箭射鳌背。鳌中箭翻身，大地落于鳖腹，自是遂稳。

有大地而后有山，热妲梅俄为大山之王；有山而后有树，巴桑为树王。大地东、西、南、北，住鲁基齐马、黎格洛、洛旺太依及顿雨祝四大天神。而后乃有人类。

人类诞生之始，因某大山住公猴曰梭罗录格向蒙陀，另住女岩妖曰玛霞森多姆，一日，岩妖见猴，唿哨三声，冀其迁来与己同住；猴亦以三声唿哨应之，示其同意，经青香树撮合，猴与岩妖遂共居而生六子。六子后复有子，子孙繁衍，迁居各地，从此大地遂有人矣。

大地人渐多，乃思学天神种庄稼。无谷种，遣小谷雀从女天神家取得之。小谷雀无力送还，托大雁送还。天空之神语大雁曰：“谷种送至人间，汝不能停，必须立返还。”大雁遵命，谷种送至即飞还。故至今雁至冬日始来中甸。

人得谷种，初至高山种庄稼，令马鹿犁地；马鹿不习犁地，高山不产庄稼。乃又移种于海畔，令金鱼二条犁地；金鱼不善犁地，海畔亦不产庄稼。后终去坝上种庄稼，令两头犏牛犁地；犏牛善犁地，庄稼亦从坝上种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迪庆藏族自治州文联编《藏族民间故事》中的《大地和人类的由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迪庆藏族自治州）·中国（香格里拉市）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7—4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学者改写的神话，抓住了“大地”和“人类”两个问题，有点“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的意味。

【基本母题】　最早世界无物；地的产生；地的稳定；猴与妖婚；婚生人；谷种；农耕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地及人类由来》：ZCSW0256-071-014

草原和人的起源

（*藏族(35)）

很早很早以前，这儿是一片汪洋大海，大海与天河相接，鱼虾很多。

有九个人撑着一条牛皮船，在海子里捞鱼。他们看见小鱼就用竹编的竹篓捞，遇到大鱼就用棒棒打。饿了他们就吃鱼，累了他们在牛皮船上休息。

一天，海面上掀起一个很高的水柱，浪头一浪高过一浪，九个人正准备躲，一条特大的鱼游来，一张嘴，连人带船吞在鱼肚子里了。

鱼吞了船和人，正在高兴地游着。突然飞来一只大鹏鸟，一嘴又把这条大鱼吞进喉管里。

大鹏鸟吞下了鱼，嗉子鼓得很大，胀得慌，又不敢在水面上停，就在岸上飞，飞了很久，才飞到海子边，落在岩石上。大鹏鸟刚歇下，被猎人发现了，“哧”的一箭射来，射在大鹏鸟的翅膀下。大鹏鸟不敢停，急忙带伤飞走了，猎人在后面紧追。

大鹏鸟飞了很久，看到一个很深的黑洞，一头钻进洞里躲了起来。

猎人追得正起劲，突然不见了鸟，只有在地上找。找了很久，没找到大鹏鸟，只在海子边看到一位姑娘在洗藏靴。猎人向前去问：“陨星下地天留光柱，鱼游水中有个波纹，雀鸟起飞有个影子，好心的大姐，你看见了我打伤的大鹏鸟吗？”

“天上打雷有个声音，地上下雨有个湿印，大鹏再大，好像是只苍蝇。让我看吧。”姑娘说完把靴子一抖，抖出只小鸟来。他们把鸟嗉子剖开，里面有尾鱼；把鱼肚子剖开，有条牛皮船，牛皮船里有九个人。这些人好像睡了一场大觉，醒来一齐向姑娘道谢，并送了鱼皮给姑娘。猎人看了看姑娘，谢了又谢，然后才提着大鹏鸟走了。

姑娘送走了猎人，感到很孤独，想起年轻猎人的英俊，不由得唉声叹气。姑娘看见面前一堆鱼皮，她找来草筋、树枝，扎成了一只大鹏鸟，绷上鱼皮，做成了风筝。她把风筝放上天空，风筝越飞越远，姑娘望着风筝笑。

猎人离开姑娘后，也像吊毛线一样被拴住了心，想起姑娘的笑脸，吃糌粑像掺了沙子没有香味。他在山顶望，看见一只大鹏，仔细看是只风筝。他张弓搭箭，一箭把风筝线射断了。风筝飘落下来，捡起风筝一看，扎得很精致，不由得赞叹道：真是天下巧手啊！

姑娘放风筝，突然断了线，就去追赶。姑娘赶到山顶，看见一个人手中拿着风筝。姑娘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位打猎人吗？姑娘十分高兴，走上前去说道：“大海是鱼的主人，土地是树木的主人，我是风筝的主人，请阿哥还我吧！”

猎人双手捧着风筝说：“岩洞上有山鹰的窝，飞得再远会飞回；窝棚是猎人的家，走得再远也能找到；我的心留在你身边，想把另一颗心找回！”

姑娘答成了猎人的请求，他们成了一家。

不久，姑娘怀了孕，对猎人说：“我是天上的仙女，不能跟你一辈子，让我生下儿女，由儿女来照顾你吧！”姑娘果然生下了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见风就长，长成了三个特异的人。大儿子的眼睛又大又亮，能看千里以外的地方，取名叫千里眼；二儿子的耳朵又大又长，能听到远处雀鸟禽兽的说话声，取名叫顺风耳；老三手杆又长又大，几百里路的东西也能伸手就拿到，取名长手杆。

一天，大梵天(36)趁猎人到山上打柴，把仙女召回了天宫。顺风耳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千里眼看到了母亲被抓走的情景，长手杆抓来一条牛皮船，几爷子(37)划着牛皮船从海子通向天河。大梵天急了，砍断了天河通向海子的河水，几爷子没有办法。天河里的水不能向海子里流了，海子也干了，成了草原。猎人和儿子们就在草原上生活，就这样繁衍了人类。

【讲述者】　阿旺泽里

【采录整理】　聂诚、阿强、达戈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若尔盖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110—1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体是描述猎人与仙女的婚姻，也感叹了大千世界的奇妙，解释了生活环境的成因。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婚姻的产生；人与天女婚；婚生人；草原的产生

【本文编码】　《草原和人的起源》：ZCSW0257-071-015

(1)　：古水名，音you han（幽汗）。

(2)　库鲁阿希、库鲁阿嫫：天地之神，夫妻。

(3)　飞猡：亚热带丛林中的棕色小兽，也称飞鼠。

(4)　爱尼：哈尼族一支系，分布在西双版纳、思茅等地区。

(5)　阿波：即“阿爷”，有时也作为一种尊称，称呼所尊崇的人。

(6)　选自李子贤著《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7)　《创世歌》，也有人译作《瘟神歌》，是继《猎神歌》之后产生的又一部古老的怒族诗歌作品。最初《创世歌》只限于祭祀瘟神的场合歌唱。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交活动的扩大，《创世歌》的歌词逐渐与其他怒族民间乐曲结合起来，在社交场所和婚礼场所进行歌唱。在祭瘟神的场所，祭师边洒鸡血和酒，边念念有词地唱着此歌。

(8)　《创世歌》的后一部反映和记述远古年代发洪水和人类战胜洪水的重大历史事件，在祭祀瘟神的场所，祭师唱完前一部分，中间休息了片刻，这之后又念念有词地唱这后一部。

(9)　直呆南木：普米语，意即洪水朝天。“查”，代、世纪之意；“列”，叙说，“直呆南木查列”，意即“洪水朝天世纪传说”。

(10)　“巴杂甲初崩”，在普米族民间流传中，是高大无朋的神树，它长在大地正中，与天地同生。

(11)　“哓鸡穷”，是普米族民间流传的神鸟，它兼有汉族民间流传的凤凰和大鹏两种飞禽的特征。

(12)　“阿克巴底”，普米语，意即青蛙舅舅。

(13)　“生不麻”，妖怪。

(14)　泽泽羊克依：吉祥如意之意。

(15)　司岗里：“司岗”为石洞，“里”为出来，即石洞里出来的意思。又译为“西千里”“赛岗里”。传说此洞在今西盟岳宋地区对面不远的巴戛底附近。

(16)　里：即“磨”的意思，传说中的天神，旧译利吉神。

(17)　伦：“堆”的意思，传说中的天神，旧译路安神。

(18)　达能：传说中的动物神。“达”即爷爷。“能”为名。

(19)　亢：佤族计量单位，一亢为60公斤。

(20)　昔库、安瓦：均为地名，今属缅甸。

(21)　普冷：传说中的植物神。

(22)　莫伟：传说中的人神，旧译“木依吉”。

(23)　差：一种小鸟。

(24)　妈农：传说中人类第一个母亲。

(25)　阿龙黑木：传说中离司岗里不远的一条河。

(26)　勒佤：守大门的人。

(27)　独弦胡：佤族弦乐器，发音低沉。

(28)　达赛：传说中的雷神。

(29)　安木拐：传说中佤族氏族的第二位女首领。

(30)　芒杏丫口：地名，在今西盟县岳宋乡。

(31)　牙董：传说中佤族氏族的第三位女首领。“牙”为奶奶，“董”为名。

(32)　牙远：传说中的虹神。

(33)　克列托：传说中佤族最早的部落头人，似半神半人。

(34)　允恩：地名，今属缅甸。

(35)　原文未标注民族，本书评注者根据神话内容推测为藏族。

(36)　大梵天：婆罗门教、印度教的创造之神，又为佛教护法神。

(37)　几爷子：重庆话，指几个大男人。

0.7.2　世界自然形成

鹤拓(1)

（白族）

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大理地方是一片茫茫无边的水。浪头比山还高，太阳就在水面上，烤得海水烫乎乎的。又过了很久，海水渐渐降下来，水中央突起一个小岛，慢慢地小岛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树木，树尖插在云霄，有的树叶比簸箕还大，岛上有各种各样的藤子、花草和五颜六色的果子。密林里还有野猪、野牛、大象、狮子……

一次，突然发生了大地震，海水像簸箕一样，倾过来，荡过去；波涛像打雷那样轰鸣，卷走了树木、野兽。一会儿，一声巨响过后，地陷裂了，深不见底，大水直向裂沟涌流。直到小岛变成一座屏风似的高山，水才平缓下来。这道裂缝，后来就变成洱海的出口处：天生桥(2)。

新出现的高山，把水阻在东面。山上全是泥土、石头。后来，从山顶流出十八股水(3)。年深日久，水越流，沟越深，就成为十八条溪涧，把山从南到北分隔成十九山峰。冲下来的泥巴、石头，日积月累，堆成了十八个扇子一样的小坝子(4)。一扇一扇地伸入海里，慢慢地又连成了大坝子。接着，山上和坝子里都长出各种花草树木，变成了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可是这么美丽的地方，世上还没有人知道。

后来，远方有哥妹二人，因为家乡遭灾，逃到了这个地方。但他们在渺无人迹的林子里找了一天，没有找着路。天黑了，妹妹走不动了，两人只好躲在一块大石头下睡觉。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兄妹俩睡得正香，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哥哥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天空中亮起了两道雪白的光芒。再细看，是一只很大的白鹤，嘴上衔着一大块东西，像跳舞一样，朝着林子飞去了。他把妹妹喊醒，两人绕了一大圈，走到林子南边的一条小路上，见白鹤擦着地面飞，兄妹就在后边赶。不知转了多少道弯，一直来到森林深处，豁然一亮，出现了一块空地。白鹤停在地上，把衔来的东西吐出来，原是些黑黝黝的泥巴，足足吐了一大堆，用爪子扒平。白鹤便又飞向树林不见了。

兄妹二人跑到空地上，见这里是个好地方。心里十分高兴。哥哥捏着一把黑黝黝的土说：“这么肥的土，种庄稼太好了！”妹妹也说：“我们就在这里种地、安家吧！但不知道白鹤准不准？”

这时，白鹤迎着他们走了出来，张开翅膀，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哥哥一下明白了：“妹妹，白鹤叫我们在这里耕种哩！”妹妹想了想，为难地说：“我们才两个人，又要开荒种地，又要砍柴做吃的，人手太少了，怎么办？”哥哥只好说：“我回去叫些人来。”妹妹更急了：“那我怎么办？路又在哪里？”他们正在发愁，白鹤把兄妹俩拉到一起，又点了点头。妹妹不明白，哥哥说：“白鹤叫我们做夫妻，这样就会有人了。”

从此，这个古老的坝子才有了人烟，兄妹俩的子孙们世世代代辛勤劳动，种出了五谷，盖起了房屋。

后来，一家变成千万家，一村变成百十村，整个坝子住满了人。因此，直到今天，还有人把大理叫做鹤拓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邓英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大理市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描述自然产生岛、动植物的基础上，凸显了白鹤在创世和引导人类走向文明过程中的作用，有动物崇拜的影子。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岛的产生；动植物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兄妹婚；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鹤拓》：ZCSW0258-072-001

地和人是怎样来的

（藏族(5)）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什么生物都没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一个海子。很久以后，大风把沙土、树叶、小石块吹到海子上面，于是就形成了土地。从前有一只公猴，岩石里有一个女的，她走出来与猴子结婚。他们生了五百个小猴子，小猴子们都到山上去采果子。开始他们不会用火，后来发现山上有一种白石头，这种石头比冰糖还白，两块石头相敲可以发出火花，山上还有一种草，这种草的叶子一揉就像棉花一样，把它的叶子夹在石块中间，火花落在叶子上，火就燃了。于是他们就会用火了。

后来，五百个猴子慢慢结成一对一对的，生了很多猴子。那时没有民族，整个世界是个大家庭，有东西都一起吃。以后慢慢分开了，各人劳动各人吃，有的人勤劳，有吃的，还有剩；有的人懒惰，没有吃的，于是去偷别人的东西，这样互相之间产生了矛盾，他们开始用木棍打仗。后来富的更富，富人开始找佣人；于是穷的更穷，民族就这样产生了。

【讲述者】　彭搓然灯

【采录整理】　仁青翻译，四川大学中文系86级采风组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乡城县

【文本来源】　侯光、何祥录编选：《四川神话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第99—100页。

【阅读提示】　关于猴子变成的人的母题，在许多藏族神话中都有叙述。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土地的形成；人与猴婚；火的产生；猴婚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和人是怎样来的》：ZCSW0259-072-002

(1)　鹤拓：大理别名。今大理城外有双鹤桥，可能与此神话有关。

(2)　天生桥：位于下关西边洱海的出口处。因河上有巨石悬空相连，样子像桥，可行人，故名天生桥。

(3)　从山顶流出十八股水：指苍山十九峰间流出的十八条溪流。

(4)　坝子：山间的小平原。

(5)　原文未标注民族，本书评注者根据神话内容推测为藏族。

0.7.3　世界在自然变化中产生

人类和万物的起源

（白族）

一

老人们讲，在远古时代，天和地连在一起，是一个黑咕隆咚的混沌世界，没有人类和万物。

在天和地中间，夹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像滚烫的开水，咕噜噜、哗啦啦，咕噜噜、哗啦啦，一刻也不停息地翻滚着。冲天撞地的浪涛，冲得天摇摇摆摆，撞得地晃晃荡荡。一天，海水喷涌，潮水吼啸着，直往天上冲，把天冲开了一个大洞。潮落后，从天洞里冒出了一大一小的两个太阳来。两个太阳像两个火球，在天上追逐撞碰，飞迸的火星，把天地照得红彤彤的。

两个太阳在天上撞呀、碰呀，撞出的火星飞迸出去粘在天上，变成了满天星斗；两个太阳在天上撞呀、碰呀，小太阳的外壳被撞破了，脱落下来，钉在天上，变成了月亮。

两个太阳在天上越撞越猛，突然一声惊天巨响，小太阳被撞落到大海中。小太阳落进了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震得天摇地陷，海啸潮涌。九万层海潮，把天冲抬得高高在上；九万层海涛，把地冲陷得往下降落。从此，天和地分开了。地陷现出了高和低，海水不停地往低凹处流淌；高耸的地方成了山和岭；低凹积水的地方，成了江河湖海。当小太阳坠落海中时，从海心冒出了一峰石柱。这石柱上顶天，下顶地，把天地撑住了。从此，天不摇了，地不晃了；天不升了，地不陷了，这石柱像一个倒竖着的大海螺，后人就把这叫作螺峰山。

二

太阳坠落进海中后，把海水全煮沸了。沸滚的海水把沉睡在海底的大金龙惊醒了，它翻滚呼啸，圆瞪双眼，在海中到处寻找掀巨浪和煮海水的怪物。它推狂波，驾巨浪，从海南寻到海北，从海底寻到水面，弄得翻江倒海。当它搜寻到海西的螺峰山下时，看到一个红彤彤、热腾腾的大火球，在浪峰上翻滚，在波涛中沉浮。大金龙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张开血盆巨口，一口把火红的太阳吞进肚里去了。

太阳被吞进龙腹后，浪不涌了，潮不喷了，整个大海被烟雾笼罩着。太阳在龙腹中更炽热地燃烧起来，把龙肠烧得像黑栗炭，把龙肚烧得像胭脂菌，把龙心烧得像紫茄子，把龙肝烧得像皱荷包……大金龙被烧得像油煎脏腑刀绞心一样的痛。

大金龙受不了了，腰身一弓，尾巴一摆，全身用劲，大吼一声，想把太阳从腹中吐出来，谁知太阳不但没有被吐出来，反而不上不下地哽在喉咙中，把大金龙卡得喘不出气，呼不出声。它头昏脑涨，眼睛昏花，周身无力。大金龙再也受不住了，脑壳一甩，一头撞在螺峰山上。哽在喉咙中的太阳，变成了一个大肉团，从龙腮中迸出来，撞在螺峰山上炸开了。

炸开撞碎的肉团，变成了无数肉片、肉丝、肉粉到处乱飞。飞迸到天上的，变成了云朵；悬在空中的，变成了雀鸟；落在山岭上的，变成了树木花草；落在山箐的，变成了走兽飞禽；落在地上的，变成了昆虫；落在海底的，变成了鱼虾龟鳖；落在水面的，变成了海藻……

撞不碎的肉核核，滚进了螺峰山半腰的螺洞中，落到洞底一着土也炸开了。左边一半核先落地，变成了一个女人；右边半个核后着土，变成了一个男人。后人把先出现的女人叫作劳泰(1)，把后出现的男人叫作劳谷(2)。从此，世上有了人类。

劳谷和劳泰结成了夫妻，住在螺眼洞中。渴了，他们到山泉里喝泉水；饿了，他们采摘些山茅野果充饥；冷了，他们摘些树叶茅草围在身上，遇到下雨下雪天，就躲在山洞里避寒。

螺峰山顶上的杜鹃花开了三次，螺眼洞外的布谷鸟唱了三回，劳泰怀了孕，一胎生了十个女儿十个儿子。生孩子时先生女后生男。十双儿女生得又白又胖又俊俏，乐得劳谷、劳泰两口子睡梦中都笑醒了好几回。孩子生下后，马鹿跑来给他们喂奶，蜜蜂飞来给他们送蜜，画眉为他们催眠唱歌，蝴蝶为他们跳舞逗乐。不到一年，十双儿女就长成了大人。十个儿子长得比牯牛还壮实，十个姑娘生得比孔雀还俊美，乐得劳谷、劳泰两口子都合不拢嘴。劳谷、劳泰商量了九天九夜，给自己的儿女取了些又响亮、又吉祥的名字。大姑娘取名雌吾——红云，大儿子取名岛锁——大山，二姑娘取名舍忽朵——鲜花，二儿子取名巨鲁王——雄鹰，三姑娘叫锁虚——山泉，三儿子叫岛召困——大石头，四姑娘叫害脑些——星星，四儿子叫岛稿——大海，五姑娘叫圭忽——桂花，五儿子叫毕什——风，六姑娘叫班卓芝——白鸟，六儿子叫亨卓枝——黑雀，七姑娘叫吉介——金鸡，七儿子叫舞努——黄龙，八姑娘叫亨老——黑虎，八儿子叫弗整——栗树，九姑娘叫谷卓——弓弩，九儿子叫亥特——打雷，十姑娘叫几米然——闪电，十儿子叫细肝飘——心肝宝贝。

三

俗话说，人上十口，敲下牙齿有一斗。劳谷、劳泰二十多口人的一个大家庭，一个月吃的果子，要摘光一个岭的树；三天时间，围身的叶裙草衣，要拔完一片坡的茅草。一日三，三日九，螺峰山上，山前山后的野果摘尽了，螺峰山咕噜团转的青藤、茅草扯拔光了。到了下雨下雪天，一家人只能躲在螺眼洞中挨饿受冻。十个儿子饿得头昏眼花，十个姑娘冻得脚摇手抖。爹妈心疼儿女，如刀绞心肝，油煎肚肠。

劳谷同劳泰商量：“我带上十个男孩出去寻找一个果多林密的地方吧。等找到了这样的地方，我安排好了儿子们，再回来接你们去安家吧。”

劳泰听了劳谷的话，头摇得像风吹摆动的果子，对劳谷说：“一出洞就是鹅毛大雪，石头土块都冻硬了，你们父子怎受得了？这时出洞，冰天雪地，你们去哪里寻找果多林密的地方？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十对儿女听了爹妈的话，像归窝的喜鹊，七嘴八舌地一齐回答：“螺峰山、螺眼洞是爹妈生养我们的地方，我们爱它！永远不离开这里。眼下没有吃的，我们咬咬牙就忍受住了。等到雨停了，雪化了，我们兄妹一齐外出去寻找吃的、穿的。等找到吃穿的东西，我们就搬些回来存在洞中。有了吃穿，再下雨下雪，一家子就不再挨冻受饿了。”

劳谷、劳泰听了儿女们的话，心里像喝了蜂蜜一样甜丝丝的。阿爹夸儿女们有志气，阿妈夸儿女们办法多，连歇在岩洞中的白鹤也拍着翅膀把娃娃们夸奖。

白鹤边拍翅膀边对劳谷、劳泰和他们的儿女说：“我们亲亲热热地朝夕相处在一起，现在你们有了难处，我也要助你们一把力，让雨止雪化。明天，就让十对娃娃出去寻找充饥御寒的东西吧。寻到了这些东西，你们就幸福了！”

劳谷、劳泰和他们的儿女们听了白鹤的话，又惊又喜，一个个乐得像喝了十碗蜜，吃了百个果子一样。

这天夜晚，劳谷、劳泰一家都睡熟了，白鹤飞出螺峰洞，对天一声长鸣，霎时间，几千几万只白鹤从四面八方飞来。在白鹤的带领下，鹤群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穿梭往来。它们一边拍打翅膀，一边长鸣，不到天亮，雨住了，雪化了，现出了青山绿水和无边无际的大海。

四

第二天，劳谷、劳泰醒来出洞一看，嗬！天晴了，雪化了，山山水水又像往常一样。劳泰进洞叫醒了儿女。儿女们随着阿妈的喊声跑出洞口一看，一个个乐得你抱着我的腿，我搂住你的腰，在地上打起滚来。

为了寻找幸福，阿爹、阿妈只得让十双儿女离开自己。阿爹在洞口折了十根树枝，给一个儿子一根；阿妈在洞口捡了十个石蛋，给一个姑娘一个，让他们在路上防身用。临走时，阿爹对儿女们说：“你们是刚出土的笋子，还受不住太阳晒，不要遇到一小点难处，就折回头。哪天找到了幸福，哪天再回来！”阿妈对儿女们说：“你们是刚出窝的小鸟，还经不住风吹雨淋，只要舍得吃苦，就会找到幸福。望着山高林密处去，就会寻到好东西。若迷了路，请来往的雀鸟给我们捎个信，爹妈会来接你们。”

十双儿女都拿着树枝和石蛋，记住了爹妈的话，每人亲了亲爹妈的额头，就两个一伙地走了。

劳谷、劳泰站在洞口，望着远去的儿女，直到白云遮盖了他们的身影。

儿女走后，劳泰从洞口捡了一些小石块，过一天就往凹坑里放一个；劳谷捡了一些薄石片，过一天就在洞口的树上画上一横，记下了儿女们离家的日子。

五

离家后的第三天，雌吾和岛锁姐弟俩，来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山谷中，见山谷里有一大群猴子，有的在削竹箭，有的在一根弯树枝上系藤条，有的在磨石片，有的在挖好的土坑上边掩盖树枝和泥土……猴子们吱吱呀呀地喊叫着，真够热闹和好玩的。姐弟俩不知它们在干什么，大着胆子走上前去，问一个老猴子：“猴儿猴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老猴子看了看姐弟俩，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石片，搔了搔嘴巴回答说：“我们在做打麂子、射鹞鹰、下老熊的东西。”

姐弟俩不解地又问：“你们捕捉这些东西干什么用？”老猴用手拍了拍肚皮回答说：“填肚子嘛！”

姐弟俩追问：“我俩和你们一起做要不要？”

老猴子看了看它的伙伴，伙伴有的搔腮帮，有的搔肚皮，龇牙眨眼地齐声回答：“要！要！要！”姐弟俩喜欢得跳了起来，走到猴群中去，和它们一起忙开了。

猴子教姐弟俩做石刀、弓弩，削竹箭、挖陷坑，用石块打獐子、用弩箭射鹞鹰、用陷坑下老熊，还把打来的野味分给他俩吃。姐弟俩从来没摆弄过这些玩意儿，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心里着实感激猴子，就和猴子成了好朋友。

姐弟俩不但学会了张弓射箭、下熊捕獐的本事，还会用石片剥皮，开肚杂；用剥下的兽皮、鸟毛遮身取暖御寒。雌吾和岛锁虽然吃饱了肚子，暖和了身子，可他俩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爹妈和弟兄姐妹。过了一段时间，他俩告别了猴群，背上猴子送的兽肉、兽皮，挂着弓箭和石刀，转回螺峰山来了。

六

舍忽朵领着弟弟巨鲁王在深山密林里走呀走呀，一刻也不停歇地走。爬过了一座座比牛角还难走的山岭，走过一条条像羊肠一样难走的山路，一天，姐弟俩钻进一座黑得像锅底的大山林里，无路可走了。姐弟俩又怕又急，搂着肩，抱着颈，坐在一蓬大树下歇息。他们从来没经受过这样的情景。呜呜呜的狂风，刮得树木像在号哭；轰隆隆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震得大山直打战；哗啦啦的大雨像瓢浇桶倒，淋得山崖矮下半个头。姐弟俩借着闪电看到狂风、炸雷、大雨，一个劲儿地朝他们对面崖子上的一只凤凰身上落下来，打得凤凰毛落体伤，快要死了。姐弟俩可怜凤凰，想解救它，便相互搀扶着，朝凤凰身边爬去。爬到凤凰身边，看到它被一条大藤子缠住双脚，没法脱身。他们找了两个石块，借着电光，一人拿一个石块往缠着凤凰的藤条上砸去。

藤条被砸断了，凤凰得救了。它一拍翅膀，飞上高空，一声长鸣，风马上停了，雨也不下了；再一声长鸣，电止雷停了；又一声啼叫，云消雾散了，天上出现了光亮，山林变得五光十色。

凤凰为了报答舍忽朵和巨鲁王，从身上抖落下一根羽毛送给姐弟俩。凤毛一落地，变成了一把燃烧着的火炬，照得山林亮堂堂的，烤得姐弟俩周身暖烘烘的。凤凰一边在空中飞舞，一边说：“好心的人啊，我没有什么好东西报答你们，送给你们一把火种，用来烧煮食物和御寒取暖吧！你们把火种带回去，加上些树枝、草根，它就永远不会熄灭了！”

凤凰唱着歌向东飞走了，姐弟俩赶忙拿起火炬，高举着它往螺峰山方向走去。

七

月亮跟着太阳转，星星绕着月亮行，害脑些和岛稿姐弟俩追着太阳走，撵着月亮行，走了九天九夜。岛稿再也走不动了，姐弟俩便在歇满燕子的大山崖下歇脚。

姐弟俩准备在崖下的一蓬茅草窝歇息，抬头一看，见崖上有一群燕子，只见老燕子在给小燕子喂食，小燕子用嘴和脚给老燕子梳洗羽翼，实在惹人喜爱。燕群戏闹够了，叽叽喳喳地叫唤着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飞去的燕群又飞回来了，有的衔着树枝，有的衔着草，有的衔着泥土，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来往不停地飞着，用树枝、茅草和泥土在岩缝中垒起一个又一个窝。

看着看着，岛稿一骨碌从茅草窝中翻身爬起来，拉住姐姐的手直甩：“阿姐，阿姐，快起来，去跟燕子学垒窝，学到本事转回家，学燕子一样叠些大窝在螺峰山上。到那时，我们就再也不怕下雨下雪天，再也不怕长虫、虎豹了。”姐姐听了阿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牵上阿弟，爬到大岩子上，向燕子学垒窝。

火越拨越旺，地越翻越肥。害脑些姐弟不但学会了燕子垒窝的本事，还跟野猪、猩猩学会了砍树、破竹、拔茅草的本领。这样，姐弟俩辞别了燕子、野猪和猩猩，回到螺峰山来。

八

螺峰山上的映山红，七十二朵开一蓬，一朵更比一朵艳，一蓬还比一蓬红。劳谷、劳泰的儿女们，离开爹妈后，像山泉中的流水，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空中的大雁，飞到很高很高的天空。待阿爹在树枝上画了一百条道道那天，待阿妈的石子放满一百个那天，儿女们陆续回到了阿爹、阿妈身旁。

十对儿女外出走过的路，像石磨内膛中的纹路，数也数不清；渡过的江河像黄牛身上的毛，数也数不完；爬过的山岭像树上的叶子，多得没法说；遇到的难关，像天上的云朵，没完没了。如今，各人都学了一套生存的本事，学到了使阿爹、阿妈高兴的手艺回来了。

阿爹喜欢得拍巴掌，阿妈喜欢得直跺脚。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问完老大问老二，问完三妹问四弟……十双儿女好像一窝花喜鹊，争着讲，抢着说，不停地答应着。

雌吾和岛锁学会了弓箭、扣子、陷坑猎捕飞禽走兽，成为猎手。舍忽朵和巨鲁王得到了火种。害脑些和岛稿学会了伐木、破竹，学会了垒窝、架屋，成了木匠。圭忽和毕什跟野蚕学会了抽丝、纺丝，跟纺织娘学会了织布、裁衣，成了裁缝。亨卓枝和班卓芝仿照着蚂蚁乘木过江，仿照着蜘蛛织网，学会造船扎筏，编织渔网，搜鱼捕虾，成了渔夫。舞努和吉介心灵手巧，跟阳雀一起去天宫寻来了五谷种，向啄木鸟学会了打锄、造镰，跟小蚯蚓学会了造犁头，同老牛、锦鸡交上了朋友，一同烧荒、翻地、播种、收割，种出了食粮，成了农人。锁虚和岛召困得到了松鼠、锦鸡的帮助，寻来了瓜果种、百花苗，学到了栽花种果的本领。弗整和亨老跟蝴蝶学会了酿酒，向蜜蜂学会了采花酿蜜，从此，让一家人吃上了甜蜜蜜的糖和香喷喷的酒。千棵树，万重山，外出时要数亥特和谷卓走的路最远，吃的苦最多。口渴时，他俩误把毒汁当水饮，肚饿时，错把草乌当饥粮。他俩吃过九十九种毒草，尝过九十九种良药，明白了哪种草不能吃，哪些根苗能治病，成了草医。几米然好像画眉鸟，细肝飘赛过花喜鹊，姐弟俩走起路来又蹦又跳，说起话来嘻嘻哈哈。一路上，他们学八哥鸟说话，学画眉鸟唱歌，学山泉弹弦，学蝴蝶跳舞，懂得了鸟语，学会了歌曲，还会造弦子，给生活带来了欢乐。

九

劳谷、劳泰的十双儿女，外出学到了各种技能。这样，全家人一齐动手，在洞口烧起了几堆大火，用来取暖、照明、烧食物。火堆点燃后，有的去砍柴，有的去破竹子，有的去割茅草，有的去断青藤，不到一天工夫，就在螺眼洞口扎起一间又一间的茅棚。搭好了棚子，十双儿女打猎的、扎筏造船的、织网捕鱼捞虾的、纺线织布的、栽花种果、烧荒翻地的、播种育苗的、采花酿蜜的、搞果酿酒的、挖药炼丹的，各忙各的活儿。白天干活，到了晚上，全家人围着火堆，跟几米然和细肝飘学唱山歌，学跳舞。欢乐的歌舞，引得百鸟来和声，逗得走兽来跳舞，欢乐无比！不到一年，整座螺峰山就被劳谷、劳泰一家改变成了一个大乐园。

为了繁衍人类，劳谷、劳泰叫十双儿女配成夫妻，各搬到一个地方住下来。后来，儿女们生育了儿女，儿女的儿女又配婚，一代又一代，螺峰山出现了十个部落。千万年后，劳谷、劳泰的后代儿孙，在螺峰山和四围的大山中建起了十个大村寨，成了一个勇敢、勤劳的民族——白族。

白族的后代儿孙，忘不了自己的祖先，便把劳谷、劳泰和他们的十双儿女尊奉为本主——本境之主。

劳谷、劳泰是开天辟地的老始祖，人们尊称劳谷为天公，劳泰为地母，雌吾和岛锁是猎神，舍忽朵和巨鲁王是火神，害脑些和岛稿是木神，圭忽和毕什是纺织神，亨卓枝和班卓芝是鱼神，舞努和吉介是农神，锁虚和岛召困是花神，弗整和亨老是灶神，亥特和谷卓是药神，几米然和细肝飘是歌神，永远享受人们的供祭。每年到了中秋节，白族群众都要穿上民族盛装，端着各种果品、饼子和新割下的谷穗，唱着山歌，跳着民族舞，到螺峰山上的螺眼洞中，朝拜劳谷、劳泰和他们的十双儿女。人们把它称为献新节，也叫献心节——把新收获的果子粮食，连同自己怀念祖先的心意，敬献给自己的本主——创造人类和万物的神。

【原文附记】

《人类和万物的起源》又名《劳谷与劳泰》，或《古干古洛创世记》。作品以白族的“打歌”和神话两种形式，在鹤庆、剑川、丽江等县白族群众中广泛流传。因“打歌”是流传于鹤庆一带的古老的艺术形式，表演时边歌边舞。其诗歌属于史诗体，更受群众喜爱，所以，人们更喜欢以“打歌”形式来表演这部史诗。

史诗有两千余行，主要内容与神话大体相同，但其内容、情节、人物形象比神话更为丰富、充实、鲜明，也更有艺术感染力。从这些情况看来，作品最早先有神话，史诗则可能是以神话为骨干逐步充实、发展起来的。

鹤庆县西山十个村寨都有本主庙。本主庙中供奉的本主神像，就是两位人类始祖或十双儿女中的一对。每年从农历正月初三开始，村民们要过盛大的本主节。届时，村民们要身着盛装，敲锣打鼓，用大轿抬着一位始祖的塑像挨村迎送。每到一村，都要由白族巫师“朵希薄”主持祭祀活动，然后由歌手带领村民们“打歌”，表演这部史诗。待迎送完毕，至三月初二，再把神像送回原庙。据传，每年农历八月二十三日的“剽羊节”，是猎神雌吾和岛锁的节日。本主节期间，要举行射箭夺羊、争剐羊肉的活动。清明节刚好是“祭鸟节”，是药神亥特和谷卓的本主节。届时，村民们要带上苞谷、荞子、小昆虫等，到山上边唱史诗，边把食物抛给雀鸟吃。每遇两位始祖及其十对儿女的本主节，都要由“朵希薄”主持祭祀活动，并通宵达旦地以“打歌”表演这部史诗。

【附注】

（1）同名文本《人类和万物的起源》，见吕大吉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683—685页，为各部分加了“太阳月亮的起源”、“动植物和人类的起源”等小标题；

（2）同名文本《人类和万物的起源》，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19页。选取了该文本的前半部分。

（3）同名文本《人类和万物的起源》，又见《山茶》1988年第1期；

（4）同名文本《人类和万物的起源》，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110—128页。标注的讲述者为随戛、岩扫、岩瑞等，搜集整理者为艾荻、张开达。

（5）同名文本《人类和万物的起源》，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30页。

（6）异名文本《劳谷劳泰》，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8页。

【讲述者】　李剑飞（白族）

【采录整理】　李缵绪（白族）记录，章虹宇（白族）整理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鹤庆县城郊乡新民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鹤庆县），丽江（丽江市）·永胜（永胜县）

【文本来源】　李缵绪主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原文标注选定者王松。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世界起源讲得比较完整，不仅有天地万物的产生，还有人类的活动，很像一幅展开的历史画卷。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天地的分开；太阳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动物的产生；人的产生；命名；儿女分家；文化与发明；众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和万物的起源》：ZCSW0260-073-001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

（白族）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

老辈子们讲，很早很早以前，鹤庆坝子原先是个大海。大海西边的螺峰山脚，有一个黑黝黝的很深的大石洞，据说是大海的水眼。一股股水柱从海眼里不断往外涌，雨花水汽随着水柱翻滚一直往上冲，罩住了洞口，覆盖着海面。整个大海，活像是煮涨了的一大锅开水的样儿！

不知过了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终于到了属鸡年、鸡月、鸡日那天，石螺山上忽然出现了两个太阳。这两个太阳，就像是两个燃烧着的大火团，滚来滚去，相互碰撞，火星飞溅，照得天空红彤彤的。两个太阳飞来飞去，撞呀，碰呀，当它们飞到螺峰山上空时，突然间，一下子，半空中一阵阵天塌地陷的响声，一个太阳被撞落下来，掉进大海的水眼洞中去了！

登时，水眼洞底也爆发出一阵阵天塌地陷的响声，整个大海更是摇摆晃荡，波翻浪滚。随着响声，从水眼洞深处，漂出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肉团团。肉团团随着狂涛漂卷，在海面、山边撞来碰去。肉团团被撞得七零八碎，五流四散，肉末、肉丝、肉片到处飞溅，有的飞上了螺峰山顶，有的落在山腰大石头上，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沉到了海底，有的落到了地上……飞上山顶的，变成了花草树木；落在石头上的，变成了各种野兽；飘浮在空中的，变成了云朵和雀鸟；沉到海底去的，变成了鱼虾和泥鳅；落在地上的，小一点的肉丝肉末变成了虫虫，大一点的肉片都变成了人。这些人，靠近什么东西就以什么东西做自己的姓：在石头边的姓石，在柳树边的姓柳，在桃树旁的姓陶，在芦苇旁边的姓卢，在海菜旁的姓蔡……最后，大肉团最中心的那团大肉核也一炸两半，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从此，鹤庆地方才有了人烟。

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姑娘结成了夫妻。他俩带领着各姓男女，爬到螺峰山顶，在岩洞里定居下来。肉核小伙子带领着男人们上山去打猎，下海去捕鱼，肉核姑娘带领着女人们采果子做粮食，用兽皮缝衣裳。

大海里住着很多的蛟龙，时常兴风作浪，水漫螺峰山，弄得人们没法生活。肉核小伙子用石片磨成利剑，带领着人们去同蛟龙搏斗。苦斗了三年，终于降伏了大海里的九十九条恶龙。蛟龙降伏了，海水退了，现出了大片大片的陆地。人们便从螺峰山上搬下来，在山脚海岸边，搭些棚子居住下来。

大海海水下降后，鱼虾也就少了。山上的野兽被人们捉来杀吃的多了，有些又躲进深山里去了，野兽也就渐渐稀少了。山上的桃、梨水果，锁莓、锥栗，也要到雨水落地以后才会长。秋天这段时间，成熟的东西多，人们的日子倒好过；一到十冬腊月，人们就很难找到吃的了。吃的东西少了，有些人吃不饱也就病的病、死的死，人口一天天减少了。肉核姑娘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心上比刀子捅洞还要疼，她下决心一定要为人类找到食粮。肉核姑娘从天上撕下了一朵彩云，剪成一对翅膀，嵌在肋下边，辞别亲人，飞向了天涯海角。

肉核姑娘飞来飞去，飞了九十九天，不知从多少个坝子上空飞过去，在多少座高山上歇过脚，她终于从金凤山上的金凤凰那里讨来一粒金稻种，从马耳山上的大雁那里要来一粒苞谷种；后来，石螺山上的金鸡送给她一粒蚕豆种，九鼎山上的箐鸡送给她一粒苦荞种，龙华山上的阳雀送给她一粒黄豆种。她带着五谷种子，飞回螺峰山下，开了一片旱地。土，敲得细细的，耙得平平的。然后，播下了五谷的种子，认真浇水、薅草、追肥……到了秋天，五谷都结出了肥大的果实。从此，人们才吃上了又香又甜的米饭，也学会了种庄稼。

人类有了粮食吃，不仅能够生存下来，而且发展了，一天比一天多。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肉核小伙和肉核姑娘，便在螺峰山顶盖了一座庙，塑了他们二人的像，称为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每到端阳节、中秋节和重阳节，成千上万的人们，带上各种食品和瓜果，到螺峰山庙内去祭献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八月十六的“献新节”，就是鹤庆白族纪念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的“本主会”。春节期间，鹤庆坝区和西山区的白族人民，用八乘大轿把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从庙内迎出来，逐村逐寨去，好让人们敬献，人们称为“迎本主”哩。

【讲述者】　朱二爷、徐元

【采录整理】　章虹宇、傅光宇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35—337页。原文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问人从哪里来，解释了变化产生万物的过程。

【基本母题】　太阳的产生；草木的产生；动物的产生；人的产生；狩猎；制衣；农耕的产生；民族节日

【本文编码】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ZCSW0261-073-002

天、地的来源

（哈尼族）

最古的时候，地下有个大水塘。水塘边有三块大石头，后来，气候越来越干燥，水塘里的水渐渐变成水气升高，挂在石头顶上，变成了天。水塘里的水都变成了气，剩下的土就变成了地。天和地都被石头撑着压着，身子光溜溜的，时间长了，互相看着害羞，地就伸手往下刨，刨出许多土，就往身上到处堆，一处一包的，当作衣裳遮羞。天见了，也伸手想找什么东西遮羞，但什么也没抓着。它害羞了，就往地下吐口白气，想遮住地的眼睛，不让地看见自己。天吐出的白气有两团，先吐的一团又热又白，白光照得地上亮光光的，后来，人们就叫它太阳。后吐的那团因为天的力气小了，就不如太阳白，也没有太阳亮，大家叫它月亮。

天吐出太阳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吐出的白气分成十二道洁白的光射穿了大地。每道光射穿的地方，就生出一种东西来。第一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管理大地的神；第二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在地下游荡的魂；第三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沉陷在地下的水；第四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各种各样的树；第五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各种各样的草；第六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两手朝天的人（据说人最早的模样是两手向上撑着）；第七至第十二道白光射穿的地方，生出各种各样的禽兽。那时的人多着哩，变成现在人模样的有三百六十群，没有变的还是野人模样的有三千六百种。

天没有遮羞的衣裳，吐的气又射穿了大地的躯体，大地十分气愤，举起手来就抓天。殊不知用力过猛，它的手指（高耸的山峰）深深地戳在天的身上，直到现在也拔不出来，每个手指头戳通天身上的一个地方，天都疼得难受。一个手指戳得天痛苦落泪（指下雨），一个手指戳得天惊慌颤抖（指地震），一个手指戳得天怪喊怪叫（指打雷），一个手指戳得天脸色剧变（指天阴），还有一个手指戳得太深了，把天的心肝五脏都掏了出来。天的心脏是亮晶晶的，我们现在看到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就是天的心肝五脏。

【讲述者】　李万福

【采录整理】　杨万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5页。原文标注由一公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1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天地的产生解释为水的变化所致，思维很独特。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太阳的产生；化生万物；人的种类；自然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的来源》：ZCSW0262-073-003

天与地

（哈尼族·伲人）

古昔天与地乃一大水塘，水塘边有三巨石。后因气候日益干燥，塘中水渐化为水汽不断升高，悬巨石上，遂成为天。水既化水汽，塘所余土，遂成为地。天地为巨石所撑所压，全身赤裸，日久互视之皆羞。地乃伸手刨土，积于身作衣以遮羞。天亦伸手觅物欲遮其羞，然一无所获。乃吐白气于地，欲遮其目，不令觅之。天吐白气凡二团，先吐者热而白，白光照得明亮亮，人称之曰太阳。后吐者因天之力不足矣，无太阳之白，亦无太阳之亮，人称之曰月亮。

天吐太阳时，用力过猛，所吐白气分为白光十二道，射穿大地。每道光所穿处俱生一物。第一道白光穿处生管理大地之神；第二道白光穿处生游荡于地下之魂；第三道生沉陷地下之水；第四道生各种树；第五道生诸般草；第六道生两脚朝天之人（人最早为两手撑地）；第七道至第十二道，生各种禽兽。其时人众多，稍后三百六十群变为如今人之状；三千六百群未变，仍为野人之状。

天吐气射穿大地之躯，地愤而以手抓天，不意用力过猛，手指（高山山峰）深戳天之身，至今拔勿出。地之每一指所戳天身之处，均令天难受万分。有戳天痛苦流泪者，降雨是也；有戳天惊慌颤抖者，地震是也；有戳天怪声叫喊者，打雷是也；有戳天变其脸色者，天阴是也；更有一指戳天太深，天之心肝五脏悉被掏出，吾人今所见空中闪闪发光之星，即天之心肝五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的《天与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8—4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天、地的来源》（ZCSW0262-073-003）的异文。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化生万物；人的种类；自然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与地》：ZCSW0263-073-004

人类迁徙记

（纳西族）

上古时候，天和地在不息的动荡之中，树木会走路，石头会说话。天地日月、石木水火、山川河流还没有形成，然而天地的影子、日月的影子、石木的影子、水火的影子、山川的影子、河流的影子已经出现了。

后来由气息和声音的变化，生出了一个名叫依格窝格的神。依格窝格一变化，生出一只白蛋。白蛋一变化，生出一只白鸡。这只白鸡没有名字，自名为东家(3)的恩余恩曼。

过了一些时间，又出了一个名叫依古丁纳的神。依古丁纳一变化，生出一只黑蛋。黑蛋一变化，生出一只黑鸡。这只黑鸡没有名字，自名为术家(4)的负金安南。

恩余恩曼呵！白生生的，多好看呵！它用天上的三朵白云作被，用地下的三丛青草作巢，于是生下九对白蛋。白蛋孵化为神和佛。

负金安南呵！黑黝黝的，多难看呵！它生下九对黑蛋。黑蛋孵化为鬼。

开天的匠师，是九个能干的男神；劈地的匠师，是七个聪明的女神。他们开天没有成功，劈地也没有成功，天和地依然在动荡不息。到了后来，他们才想出了办法：

在东方竖起白海螺天柱，在南方竖起碧玉天柱，在西方竖起黑珍珠天柱，在北方竖起黄金天柱，在中央竖起白铁天柱，用蓝宝石补天，用黄金镇地，于是天和地方始分开了。

不久，神和佛互相商量，能者们与智者们商量，立意要建立一座灵山。这时集合一切力量，在大力神九高那布带领之下，灵山终于建成，天和地也不再动荡了。

灵山还没有名呵！天神便为它取名，叫作居那若倮。

在居那若倮山上，原来先已有了鹊鸽鸟。据说它是白的化身。然而它的尾巴上有一根毛是黑的，可见它并不是白的化身呀！

在居那若倮山上，原来先已有了黑乌鸦。据说它是黑的化身。然而它的翅膀有三根毛是白的。可见它并不是黑的化身呀！

白蝴蝶呀！据说它是白的化身，可是它的生辰不好。它生在严寒的冬三月。它的翅膀呀，为冬天的大风刮得失去力气，飘飘荡荡，一直飘到山脚底下。这十足表现出它的纤柔衰弱，于此可见，它也不是白的化身呀！

黑蚂蚁呵！据说它是黑的化身，可是它的生辰也不好，它生在酷热的夏三月。它的细小腰身呀，经不起夏天洪水的冲击，一直被冲到遥远的海洋之中，这样怎么会是黑的化身呢？

原来先在高处出现了喃喃的声音，低处出现了嘘嘘的气息。声音与气息相结合，生出三滴白露。三滴白露变成三片大海。大海中生出恨仍。恨仍生每仍。每仍以后七代，便是人类的祖先，他们是：每仍初初、初初雌玉、雌玉初居、初居九仁、九仁姐生、姐生从忍、从忍利恩。

到了从忍利恩一代，有五个弟兄和六个姐妹，他们没有适当配偶，互相结了婚。这可秽气冲天，触怒了天神。于是日月无光，山和谷也啼哭起来。这是山崩地裂、洪水横流、灾难降临的预兆。

从忍利恩走到大山上去，想捕捉树上的白鹇鸟，可是他来得太晚了。他走到高原上去，想放牧白云似的羊群，可是已经太迟了。他本来不会做工，就向蚂蚁去学习。他本来不会玩耍，就向白蝴蝶去学习。他也不会耕田呀！但他用一条黑眼的公牛，一具黄栗木的犁，走到东神和瑟神的地方，开起荒来。东神和瑟神大为愤怒，便放出一只凶恶的长牙野猪，他白天耕了的地，晚上全被野猪翻平。于是从忍利恩带了下活扣的器具，到新开荒的地中，去下活扣。他白天等在地边，白天没有下着；晚上等在地边，晚上也没有下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下着野猪。他看到野猪，多么高兴呵！

他拔出腰间的大刀，正想愉快地开剥野猪，没想到有一个白发老翁，胡须长得如同麻束；还有一个老婆婆，执着一根黄金拐杖，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脸上似笑非笑。从忍利恩一时手足无措，全身渗出冷汗，急忙地抬起犁来，想逃回去。由于举动慌张，犁梢撞着白发老翁，把老翁头上戴着的白银笠帽差一点撞破。老翁叫了一声，声音震天。他去取犁铧时，一不小心，又碰了老婆婆的拐杖，差一点把拐杖碰折。老婆婆也叫了一声，声音动地。

利恩害怕极了，他对老翁恳求道：“老人家，你痛不痛呵？我给您抚摩一下吧！”他又对老婆婆恳求道：“老人家，撞坏您没有？我给您包扎一下吧？”

老翁说：“从忍利恩呀！你想到树上去捕捉白鹇，去得太晚了。你想到高原去牧放羊群，也太迟了。你们兄弟姐妹负的罪太重，苦难即将到来。”

利恩闻听，就跪在两位老人面前，恳求他俩搭救他的生命。两位老人看见利恩真心悔悟的态度，于是对他说道：“你要杀一头白蹄的公牦牛，剥下牛皮，做成皮鼓，要用细针粗线来缝，鼓上系起十二根长绳，三根系在柏树上，三根系在杉树上，三根系在高空，三根系在地底；把肥壮的山羊，金黄色的猎狗，雪白的公鸡，以及九样谷种，装在皮鼓之内；还有呢，当然你是不会忘记这些的：一刻不离身的长刀和金火镰，也要放进鼓里。这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也就可以坐在鼓里了。”

利恩回到家里以后，把这事告诉兄弟姐妹。于是他们也去向老翁恳求。老翁叫他们宰一头猪，剥下猪皮，制成皮鼓，用粗针细线来缝，什么也不要带在身上，什么也不要装进鼓里，只要坐在里面就行了。

利恩的兄弟姐妹各自照着老翁的话做了。

过了三天，天吼起来，地叫起来；上面山崩谷裂，连老虎豹子都不能存身；下面洪水横流，连水獭和鱼也不能通行；日月无光，白天黑夜都一样阴沉暗淡。

白松树被雷劈得粉碎，利恩金古(5)被抛到九霄云外，尸首丢在哪里，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红栗树被雷炸得粉碎，利恩夸古(6)被抛到七层地里，尸首丢在哪里，埋在哪里，也不知道。

从忍利恩坐在皮鼓里，又骇怕又愁闷，皮鼓里漆黑一团使他感到害怕和恐怖。这时真是呼天不应，求救无门呵！皮鼓漂在大海中，过了很多时候，冲在一座新长出的高山旁边。皮鼓撞着山坡，震动了从忍利恩，于是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割开鼓皮，走了出来。他立刻呆住了：左边一匹马也没有了！右边一头牛也没有了！当中呢，只有高山和深谷布列在他的眼前。他一看到这个情景，不禁恸哭起来。

他走到一棵大杉树下，从皮鼓里放出来的山羊“咩海咩海”地叫个不休。

“你为什么叫呢？”

“我不是因为高兴才叫的！小时候给我青草吃，长大了不给我青草吃了。大地上的青草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是叫青草哪！”

从皮鼓里放出来的小狗“汪里汪里”地叫个不休。

“你为什么叫呢？”

“我不是因为高兴才叫的！小时候给我白面汤吃，长大了不给我白面汤吃了。人间香甜的白面汤不知放到哪里去了。我是叫白面汤哪！”

从皮鼓里放出来的小鸡“叽哩叽哩”地叫个不休。

“你为什么叫呢？”

“我不是因为高兴才叫的！小时候给我白米吃，长大了不给我白米吃了。村里的白米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我是叫白米哪！”

大地上，没有了人类，没有了牲畜，只见苍蝇满天飞，从忍利恩到了这时，又寂寞，又伤心，眼泪汪汪，直往下流。高山融化的雪水呵，人说那是非常寒冷，可是从忍利恩的心比雪水还要冷呵！

利恩身穿毛布衣裳，背着皮制的箭囊，把桑木大弓当作手杖，嘴里唱着歌，但是没有人应和，只有山鸣谷应是他的伴侣，他这样没精打采地走着，过着孤苦凄凉的生活。不知过了多少日子，他不觉来到一座高山脚下，两眼向前一望，看见了利从利那坝子。在那里，白天有火烟，像线香的烟子一样细微，从地上直向上升；到了晚上，火光像雄鸡的冠子似的闪亮着，火光虽小，却照得满天通红。

利恩于是走到那里去，有一个老人接待了他。那个老人呵，胡子很长，如同麻束，而且白得像雪一样。他似在自言自语，说：“世间没有人类了呵！……”

利恩又惊又喜，便跪在老人面前恳求道：“老人家，您可怜我吧，我独自一个，实在太寂寞，太凄凉了！我要一个白天一同劳作、晚上一处谈心的伴侣。可是世上已经没有人类了呵！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老人说：“在‘那美山根俺’的一座高山底下，住着一对天女。那个直眼女，是最漂亮的；那个横眼女，是不漂亮的。但是你要千万记住，不可要直眼女，只可与横眼女结婚。”

利恩记住老人一切吩咐，满心欢喜，走到那座高山下面，果然看见两个天女，正在嬉戏。一个是善良的，容貌却不好看；另一个是不善良的，却有一双勾人的媚眼。利恩身体虽很壮实，能够控制身外一切，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他想：身巧不如心巧，心巧不如眼巧，于是违背白发老人的告诫，娶了貌美的直眼女。

结婚不久，天女怀孕了，就要生育，利恩非常高兴。可是到了产期，天女生的不是人！她连生三胎，头一胎是熊和猪，第二胎是猴和鸡，第三胎是蛇和蛙。利恩满头大汗又急又怕，就跑到老人那里去请教。老人说：“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马跑的时候只顾逞兴，却不防越跑快，越会把蹄子跑脱。你呀！真是个不知利害的小家伙。把熊和猪丢到森林里去！猴和鸡丢到高岩中去！蛇和蛙丢到阴森和潮湿的地方去！”利恩这回不敢违拗，就照着老人的话去做了。

米利东阿普是个聪明能干的神。他做了许多木偶，有男有女。有一天他变成一个老人，见了利恩，把木偶给了他说：“你的伴侣不久就会有了。你把这些木偶拿去，但是不满九个月，你不要去看他们！”利恩过了三天以后，心里放不下，他很好奇，就去看看木偶。木偶有眼不会看，只会眨；有手不能拿，只会拍；有脚不会走，只会跺。利恩又把这些情形去告诉米利东阿普。阿普听说，生起气来，拔出腰间长刀，把所有木偶砍得七零八碎，拿了一些丢到山岩中，于是山岩中便有了回声；拿了一些丢到水里，于是水里便有了波浪；拿了一些丢在森林里面，于是森林中便有了四脚的猛兽。

从此，利恩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旅行，一路见蛇就宰，见猴就杀，心里懊恨，他的手不停地揩着泪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利恩走来走去，来到高高的雪山山顶，用手摘下一片树叶，噙在口中，轻轻吹着。树叶越吹越响，但是他越听越觉无味。他自己问自己：到底吹给谁听呢？于是立刻把树叶塞在嘴中嚼烂。

他又来到滚滚的大江旁边。江水清澈，往里一看，使他又惊又怕。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清瘦清癯，异常难看。他不敢再看下去，从地上拾了一个石子，用力投入江中，便即离开。

利恩来到了黑白交界的地方，那个地方呵，美丽得难以形容。有一棵树，开着洁白美丽的花朵，其中有两朵尤其引人注目，因为两朵相对开着，仿佛一朵离不开一朵似的。他正看得出神，忽然看见一个极其漂亮的姑娘，她名叫衬红褒白命，走了过来。利恩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来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呢？正在犹豫，衬红褒白命用甜蜜的语气，向他说了话：“黄莺孤独地飞翔，飞得跟平常不同，请问要到哪里去呢？”

“我曾听人说：这里是个好地方，梅花呵，一年开两度，树下有一个好姑娘，因此特地来找她。”

他俩互相介绍了自己的来历，谈得非常投机。

原来，衬红褒白命被她父亲子劳阿普许给了天上的美罗可洛可兴家。美罗可洛可兴家有九兄弟。衬红褒白命不愿嫁到他家去，但又不敢直接向父亲提出不同意的话，所以很是苦闷。

这一天，天气非常晴好，天空明净得没有一朵云影，她就变了一只美丽的白鹤，从天上飞到地下来，翩跹翱翔，散散愁闷，却不想在梅花树下，竟遇见了这个刚强的青年。她想到利恩的遭遇，对他十分同情，并且在心里爱上了他。

于是，利恩躲在仙鹤的翅膀下面，飞上了天宫，到了天神子劳阿普的家里。

衬红褒白命为了掩蔽别人的耳目，便把利恩装在一个大竹箩中，把他隐藏在门后角落里。到了晚上，阿普放羊回来，他把羊群赶进羊圈，可是羊群惊得直往圈外奔窜；他把牧羊犬关在门外，可是牧犬反倒回头向家里狂吠。阿普生气地叫喊起来：“有什么不祥的东西来到家里了！”于是，无论早上、夜晚，只见他磨刀、擦刀。

衬红褒白命对父亲说：“父亲，你为什么磨刀呵？为什么擦刀呵？蜂巢的石板不热，蜜蜂不会搬家呵！主人不狠，奴仆不会逃跑呵！池水不干，游鱼不会离去呵！父亲呵！山崩地裂的那一年，他没有被炸死在山上，洪水横流的那一年，他没有被淹死在水里，他是多么能干而又勇敢的青年呵！我爱他，所以把他领进家里来了。父亲，请不要生气吧。天晴的日子里，可以叫他晒粮食，看管粮食；下雨的日子里，可以叫他挖沟灌田。这难道不好吗？”

子劳阿普不耐烦地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要亲自看一看，把他领来吧！”

利恩用九条大河的水洗了澡，洗得又白又净；用九饼酥油来擦身，擦得又滑又亮。衬红褒白命把他从屋后插着九把利刃的桥上领了进来，去见子劳阿普。阿普很仔细地对他打量了又打量，端详了又端详，从头直看到脚，好久好久，才说：“你呵！要不是手指甲和脚指甲，身上就没有一点血色啦！要不是手掌和脚掌，全身就没有一点纹路啦！——你的家乡，阿扣鲁来坡的父亲可没有把自己的威灵传给儿子呀！——你呀！水流在松林里，就没有松树生存的地方！有蒿草滋长的地方，就没有青草生存的地方！青草呀，终究会枯死的！”

利恩听了这番话，觉得事情不妙，赶忙跪在阿普面前恳求道：“阿普呵！大地上的人类已经绝迹，单独剩下我一个。我要生活下去，您把您的好姑娘嫁给我好吧！”

阿普说：“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小伙子，好吧！你去给我把九片森林统统砍伐回来！”

利恩晚上和衬红褒白命商量，衬红褒白命暗暗把办法告诉了他。第二天早晨，利恩拿了九把大斧，放在九片森林之中，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也做工。”果然，九片森林都砍伐全了。利恩高高兴兴走回来，对阿普恳求道：“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的确是很能干！但是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你去把砍过的林地烧干净！”

利恩晚上和衬红褒白命商量，衬红褒白命暗暗把办法告诉了他。第二天早晨，利恩把九支火把放在九片砍过的林地，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也做工。”果然，九片林地烧完了。利恩高高兴兴走回来，对阿普恳求道：“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的确是能干！不过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你去把九片火地种上粮食！”于是交给他九袋粮种，叫他好好开荒、播种、浇水、灌田、看苗，直到收获完毕，再来见他。

利恩于是便去辛勤干活，一边工作、一边轻轻地唱歌。直到粮食已经成熟，他头顶大簸箕，手拿小筛子，肩上搭了九个口袋，便去收割。他到了田边。口中喊道：“白蝴蝶来做工，黑蚂蚁来做工，利恩自己也做工。”然而这一次他自己却并未动手。他像麂子和獐子一样蜷曲在田边睡起来了。一觉醒来，庄稼都收获完毕。回家以后，他还没有开口，阿普就说：“你收的粮食短少了三粒，两粒在斑鸠的嗉子里，一粒在蚂蚁的肚子里，能干的小伙子，你想法去取回来吧！”

第二天早晨，斑鸠飞来停在阿普家园中的树上，衬红褒白命正在纺线，看见了斑鸠，急忙叫利恩来。利恩弯弓搭箭，想要射死斑鸠。但是他由于过度紧张，看了又看，瞄了又瞄，还是没有把箭射出。衬红褒白命看他这样，很是着急，便用织布梭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利恩一箭射出，正中斑鸠的胸脯，于是两粒粮食便取了出来。据说，斑鸠胸前所以有斑点，就是因被利恩的箭射过的缘故。

利恩一时高兴，顺手就将旁边一块大石掀起。石头下面有许多蚂蚁，立刻骚动起来。其中有一个蚂蚁，腰间有一个疙瘩，利恩便用一根马尾拴住蚂蚁腰部，用劲一勒，谷种就挤出来了。据说，蚂蚁的腰所以这样细，就是因为被利恩勒过的缘故。

利恩拿了三粒谷种交给阿普，说：“我要的，你给我吧！”阿普说：“你确实很能干！但是我的姑娘还不能给你。今晚我俩一同去岩头捉岩羊。”

利恩答应了，把这事告诉衬红褒白命，衬红褒白命悄悄对他说：“利恩哪，你要当心！他哪里是要叫你真去捉岩羊啊，他是想把你变成死岩羊。”于是，她教了利恩一个办法。

晚上，阿普和利恩一同去捉岩羊。到了岩头，阿普说是倦乏了，叫利恩和他一同在岩洞里睡觉。阿普头朝洞里，利恩头朝洞外。阿普打算乘利恩睡熟时把他一脚蹬下岩去。到了三更，利恩没有睡着，阿普倒睡着了。利恩悄悄起来，把一块大石包在白披毡里，放在阿普的脚边，自己轻轻溜回衬红褒白命的身边。阿普睡梦中用劲蹬了一脚，把那块大石头蹬下了岩去，石头正打在一只岩羊的额上。第二天鸡叫之前，利恩走到岩头一看，岩下有一只死岩羊，就把岩羊背了回去。

阿普睡醒，也往家里走。利恩走的是直路，阿普走的是弯路，利恩先到，阿普后到。利恩对阿普说：“岩羊肉已经挂在厨房里，请做阿普晚饭的酒菜，请做阿仔(7)早饭的汤菜。我要的，你给我吧！”阿普说：“现在还不能给你！”

过了几天，岩羊肉吃完了，阿普对利恩说：“你确实很聪明，确实很能干！今晚咱俩到江里捕鱼。”

利恩答应了，把这事告诉了衬红褒白命，衬红褒白命说：“利恩哪，你要当心！他哪里是要叫你去捕鱼呵，他是要把你变成死鱼。”于是，她又教了利恩一个办法。

晚上，阿普和利恩一同去捕鱼。到了江边之后，阿普说倦乏了，叫利恩和他一同在江边睡觉。阿普头朝着岸，利恩头朝着水，阿普打算乘利恩睡熟时把他一脚蹬下江去。到了三更，利恩没有睡着，阿普倒睡着了。利恩悄悄起来，把一块大石头包在白披毡里，放在阿普的脚边，自己轻轻溜回衬红褒白命身边。阿普睡梦中用劲蹬了一脚，把那块大石头蹬下江去，石头正打在一尾鲤鱼的额上。第二天鸡叫之前，利恩走到江边一看，江里漂着一条鲤鱼，就把鱼背了回去。

阿普睡醒，也往家里走。利恩走的是直路，阿普走的是弯路，利恩先到，阿普后到。利恩对阿普说：“鱼已经放在水缸上了，请做阿普的酒菜，请做阿仔的汤菜。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说：“你确实很聪明！很能干！你真想娶我的姑娘吗？你去挤三滴虎乳来，就算你能干聪明到家，我的姑娘就可以嫁给你！”

利恩听了这几句话以后，出了一身大汗。他对阿普说：“无论什么绳子呵，都是人搓出来的，而且搓得很紧；可是呵，这一根绳子叫我怎么搓得紧呢？无论什么事情呵，都是人做出来的，而且做得很好；可是呵，这件事情叫我怎么做得好呢？”

利恩又生气又伤心，也没有和衬红褒白命商量，就一直跑到荒地里，挤了三滴野猫乳，拿回来交给阿普。他以为野兽的乳汁都是白花花的，怎么分辨得出呢？可是阿普自有办法，他把乳汁放在牦牛和犏牛圈上，牦牛和犏牛一点也不骚动。他又把乳汁放在马圈和牛圈上，马和牛仍然一点也不骚动。最后将乳汁放在鸡圈上，所有的鸡全都惊骇动乱起来。阿普怒喝道：“这哪里是虎乳呢！小伙子，还是放老实些，不要学骗人！”

晚上，衬红褒白命知道这事，悄悄来安慰他，并给他出了主意：“明天早上，你到高岩间去。母虎在阳坡处找食，小虎在阴坡处酣睡，乘这时候，拿一块大石头把小虎打死，剥下虎皮，穿在身上。等到早饭时候，母虎会回来喂乳，母虎跳三跳，你也跳三跳；母虎吼三声‘阿各米各’，你也吼三声，母虎便会躺在地下翻开肚皮喂乳，这样你就可以把三滴虎乳挤到。”

利恩在这生死关头，心情十分沉重。衬红褒白命见他如此，就说：“在那黑白交界的地方，说过的三句知心话，难道你忘记了吗？你既然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俗话说：不经一苦，何来一乐？你已经经历了这许多难关，这是最后一次了，难道就不相信我了吗？……”利恩听说，伤心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利恩到高岩间去依照衬红褒白命教给他的办法，果然挤得三滴虎乳。中午，回到家里，交给阿普。阿普这次试验得格外仔细。他先把虎乳放在鸡圈上，鸡群安静如常。他再把虎乳放在牛圈和马圈上，牛马都骚动不安。他又把虎乳放在牦牛和犏牛圈上，牦牛犏牛一齐惊惶动乱起来。阿普微笑着说：“这才是真虎乳！”

这天晚上阿普与阿仔商量女儿的事情。阿仔不停地说：“衬红褒白命是你和我的好女儿，从忍利恩何尝不是你和我的好儿子呢？有什么办法能使他俩分离呢？”

阿普还是不大甘心。第二天，他向利恩说：“你既然这样聪明，这样能干，你是哪个父族，哪个母族呢？”

利恩说：

我是九位开天的男神的后代，

我是七位辟地的女神的后代，

我是连翻九十九座大山也不会疲倦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连涉七十七个深谷也不会疲倦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大力神九高那布的后代，

是把若倮山吞下也不会饱的祖先的后代，

是把江水灌下去也不能解渴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永远不会被征服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任何恶人都打不死的祖先的后代，

我是所有利刀和毒箭都不能伤害的祖先的后代，

一切仇敌都想消灭我的宗族，

可是我毕竟生存下来，

阿普呵阿普，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听说，无话可答。他又说：“你既然要娶我的女儿，你带来了什么聘礼呢？”

利恩说：“天是高的，布满了星辰，地是大的，滋生着百草。这样辽远的路程呵，我怎把羊群从地上赶到天上来？怎样背得动金银财宝？这些日子里，我曾经为你砍伐森林，烧辟火地，收了一季又一季的粮食。我曾经到岩头捉过岩羊，我差一点变成死羊；我曾经到江里捕过鲤鱼，我差一点变成死鱼；我曾经到阴坡剥过虎皮，到阳坡挤过虎乳，我差一点被老虎咬死。这一切比羊群和金银财宝恐怕更为宝贵，难道当不得聘礼么？阿普啊阿普，我要的，你给我吧！”

阿普听了无话可说，而且对利恩的看法已经改变，就答应把女儿给他。

云彩纷纷的天空里，

白鹤要起飞了，

可是翅膀还没有展开哪！

绿树丛丛的高原上，

老虎要活动了，

可是威风还没有抖擞哪！

在天宫的村寨里，

在人类生存的大地上，

有一对男女要出行了，

可是男的还没有长刀(8)哪！

女的还没有打扮好哪！

一对恋人要迁回人间了，

他们要打扮一番。

有一天，衬红褒白命看见一只火红色的老虎，她不敢收拾它，便赶紧回来告诉从忍利恩。过了几天，从忍利恩果然猎获一只老虎，他俩多么高兴啊！虎皮剥下来了，用来做什么好呢？样样都可以做呀！

虎皮的衣服，又威武又好看！虎皮的褥子，又绵软又鲜丽！虎皮的帽子、虎皮的带子、虎皮的箭囊……样样都做好了，样样都齐全了！呵，不对不对！这些服装用具都是男子的，姑娘家哪有用虎皮做衣服的！

时间过得真快，秋天已经到来，高原上的羊群，陆续回到坝子上。衬红褒白命是个能干的姑娘，怎么会落到男人后面呢？她剪了许多羊毛，织成许多毛料衣物。

五斤的披毡，十斤的垫毡，一斤的帽子，半斤的腰带……现在什么都不缺少了，样样都已齐全，也不必再要父母的嫁妆了。

然而终究是自己身上一块肉呵，他俩将要下凡时，阿普和阿仔依然给了许多嫁妆：九匹走马，七匹驮马，九对耕牛，七对牦牛，九只银碗，七只金碗，九样种子，七样家畜……

样样都给了，可是七样家畜之中，没有给猫。能干的利恩偷了一只猫，藏在怀中，带回家来。后来阿普在天上看到地下也有了猫种，十分气恼，就咒骂道：“猫到人间之后，叫它肺里发出噪音，叫猫肉不能吃！”现在猫所以不算家畜，肉不能吃，以及猫肺发出噪音，据说就是由于被阿普咒骂过的缘故。

九样种子都给了，可是不给芜菁种。聪明的衬红褒白命偷了一点芜菁藏在指甲缝里，带到了人间。阿普在天上知道，十分气恼，就咒骂道：“芜菁到了人间，叫它不能当饭吃！叫它一煮就变成水！”现在的芜菁只能做菜，而且容易煮烂，烂得变成一汪水，据说就是由于受了阿普的咒骂的缘故。

从忍利恩和衬红褒白命将要从天上移居到人间时，原来没有带狗，分不清主客，后来回去牵来一只白狗，才分清了主人和客人。他们原来没有带公鸡，分不清昼夜，后来回去带了一只大公鸡，才分清了昼和夜。他们用打油茶的木桶背了清水，取意是清水满塘；点着柏柴的火把，取意是光明普照(9)。

他俩择定了吉日，到那一天，很早就起来，黎明前，就辞别两位老人，从天宫下凡来了。走了一天又一天，到了第三天，左边起了白风，右边起了黑风，狂风卷起黑云，从云层中倒下了倾盆大雨，大雨中杂着核桃大的冰雹，顷刻之间，山谷里“哦哦”喧响不息，洪水遍地，无路可通，无桥可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是这样的：

衬红褒白命原先由父亲许给了天上的美罗可洛可兴家，但是衬红褒白命不愿到他家去，另找了自己心爱的利恩。现在他俩要下凡去了，美罗可洛可兴家当然不甘心，所以施展他家所有的本领，下冰雹，阻止他俩前进，作为报复。

事到如此，怎么办呢？衬红褒白命急中生智，用三饼酥油，三升白面，三背柏叶，在高山上烧起熊熊的天香，以表示对美罗可洛可兴家(10)的感谢。不一刻，天上乌云慢慢消散，火红的太阳，暖暖地又照在他俩身上，有路可走，有桥可过。他俩如同呼呼的大风，滚滚的江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他俩前进！

利恩夫妇高高兴兴下凡来了，他们走一步，跳三步，从今以后，他俩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他俩将要共同生活，共同歌唱、谈心，永不分离了。

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翻了多少座山，走过多少平坝，渡了多少条大河，他俩终于来到了有名的英古地（丽江），在那里立下了胜利的石碑，打下了胜利的石桩，男的搭了雪白的帐篷，女的烧起熊熊的篝火，煮茶做饭，开始了自由幸福的生活。他们把牛马羊群放牧在高原，九样谷物撒在坝子里，自己劳动，自己享受，自己挤奶自己喝，不知道痛苦和忧愁。

不久，衬红褒白命有了喜，一胎生下三个儿子。可是儿子养育了三年，不会讲话。这可把他俩急坏了。这怎么办呢？叫井白井鲁（蝙蝠使者）去见阿普吧！问问他是什么原因。叫黄狗昼夜不停地叫吧，家里有了事，阿普会听到的。

井白井鲁飞到阿普家，把事告诉阿普。阿普听说，不但不告诉他什么原因，反而生起气来，说了许多闲言碎语，发了很多牢骚。井白井鲁从天上回来，对利恩夫妇说：“阿普生你们的气哩！他说‘喝水不忘挖井人，吃饭不忘庄稼汉’，你们两个呵，好像小鸟出巢，高飞远走，不再顾念生身父母了！”

利恩夫妇商量又商量，考虑又考虑，到九布通耻大东巴那里，去看了吉凶，然后请九布通耻大东巴斫黄栗木作“祭木”，砍白杨木做作“顶神杆”，宰一头公黄牛，用一只大公鸡，还用祭米祭酒，在阴历正月十一日，举行一次极其隆重的“祭天”(11)，一是感谢父母——子劳阿普和阿仔，二是感谢可洛可兴家。

后来，祭天成了纳西族的风俗。从从忍利恩一代开始，代代相传，以至于今。

有一天早上，利恩的三个儿子正在门前芜菁田里愉快嬉戏，忽然看见有一匹马跑来偷吃芜菁，三个孩子一时着急，齐声喊出三种声音，变成三种语言：

长子说：打你羽毛抄。

次子说：软你阿背开。

幼子说：买你苴果愚。

一母所生的三个儿子，变成了三种民族，正如一瓶酒变成了三种味道。他们穿三种不同的衣服，骑三种不同的马，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了。

长子是藏人，住到拉桑多肯潘(12)去了。次子是纳西人，住到姐久老来堆去了。幼子是民家人，住到布鲁止让买去了。他们呵，好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布满了天！地上的青草那样长满了地！也像马儿的鬃毛那样成长！芜菁的种子那样繁殖！

【原文附记】

这篇《人类迁徙记》，纳西语原名《崇搬图》，“崇”即人类，种族；“搬”，即迁徙、分衍；“图”，即出世、由来。因其大部分篇幅是反映开天辟地、创世造物，故一般译为《创世经》。该作品在纳西地区几乎家喻户晓，并记载于《东巴经》。宁蒗永宁地区的《锉治路一苴》是为其异文。它既是开天辟地神话，同时又是天婚神话及洪水神话。在西部方言区（丽江、中甸、维西）的口头流传本，其情节与经书本有差异：在口头本中，没有开天辟地那部分，没有从忍利恩说的“我是开天九兄弟的后代……”那段精彩的话，暗中帮助从忍利恩的并非衬红褒白命，而是她的母亲——利恩的岳母，纳西族中岳母格外疼爱女婿，根谱就在这里。口传本中的白鹤是做媒的，它不是衬红褒白命的化身；白鹤被妖雕扑击而跌落地上，断了翅膀，请从忍利恩接翅，答应带他上天去见天女（求婚）。利恩怕它反悔，第一次只用蜂蜡接翅，果然白鹤不带他去。但白鹤飞到空中，蜡被太阳晒化，翅膀又掉下来，复求于利恩，并真心发了誓。利恩始用丝线把白鹤翅膀牢牢接上，白鹤才带他到了天上。因白鹤是媒人，后来纳西族就称媒人为“呆排米拉补”（白鹤媒人）。另，《锉治路一苴》的异文更多。

【附注】

同名文本《人类迁徙记》，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858—876页。该文本标注选自中共丽江地委宣传部编《纳西族民间故事选》。该文在附记中说这篇神话传说根据东巴文的经典，并参考采集的口头材料翻译整理。《民间文学》编辑部对译文曾作了一些修改，修改时还参考了和即仁同志所记录的材料。这篇神话传说并以韵文歌唱形式流传，即已整理出来的《创世记》。

【讲述者】　和芳（纳西族）

【采录整理】　和志武采录

【采集时间】　1954年采录于丽江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县（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今归属丽江市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9—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突出了变化产生世界的大背景，叙事中有些朴素的唯物思想和辩证发展观。

【基本母题】　变化产生世界；众神的产生；人与天女婚；婚前考验；动植物特征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迁徙记》：ZCSW0264-073-005

崇邦统

——人类迁徙记

（纳西族）

太古那时候，天体在摇晃，阴阳相混杂，树木会走路，石头会说话，大地在震荡。

天和地还没有开辟，先出现了三样天影子和地影子；日和月还没有创造，先出现了三样日影子和月影子；星和辰(13)还没有创造，先出现了三样星影子和辰影子；山和谷地还没有形成，先出现了三样山影子和谷影子；水和渠还没有形成，先出现了三样水影子和渠影子。

三样出九个，九个出母体，出现真和假，出现实和虚。

最初真和实来做变化，开始出现白天亮太阳；白天做变化，出现亮光闪闪的碧石；碧石做变化，出现白晶晶的实蛋；实蛋做变化，出现好声好气的唤者；声气做变化，出现了善神依古阿格。

假和虚来做变化，开始出现夜晚暗月亮；夜晚做变化，出现黑黝黝的虚蛋来；虚蛋做变化，出现恶声恶气的叫者；声气做变化，出现了恶神依古顶那。

最初依古阿格做变化，出一个白蛋；白蛋做变化，出一只白鸡；白鸡没人来取名，自己给自己取名，名叫东族(14)的额玉额玛。

额玉额玛呀，高飞到天上，广阔老天不能开；低飞在地上，辽阔大地不能辟。

额玉额玛呀，会飞不要飞，会跳不要跳；官目不要恶，巫卜不要比，独马不要赶，犁田不要偏，扛矛不要直，背刀不要横。

额玉额玛呀，高飞飞上天，抽来天空三朵白云做被窝；低飞飞在地，抽来大地三丛绿草做蛋巢，生下九对白蛋来：一对变为盘神(15)和禅神(16)，一对变为高神(17)和吾神(18)一对变为窝神和恒神(19)，一对变为阳神(20)和阴神(21)，一对变为能者和智者，一对变为丈量师和营造师，一对变为酋长和目老，一对变为巫师和卜师，一对变为贵族和百姓。

依古顶那做变化，出一个黑蛋；黑蛋做变化，出一支黑鸡；黑鸡没人来取名，自己给自己取名，名叫术(22)族的负纪俺纳。负纪俺纳做变化，生出九对黑蛋来：一对变为鬼和怪，一对变为毒鬼和争鬼，一对变为水鬼和水怪，一对变为恶鬼和无头鬼，一对变为秽鬼和污鬼……(23)

接着下一代，天神九弟兄，来做开天的匠师，天又不会开，把天开成峥嵘倒挂着。地神九姐妹，来做辟地的师傅，地又不会辟，把地辟成松软湿烂的。

天神九弟兄，会同地神七姐妹商量：大水的东方，竖立起白螺天柱；大水的南方，竖立起碧玉天柱；大水的西方，竖立起墨珠天柱；大水的北方，竖立起黄金天柱；天和地中央，竖起一根擎天大铁柱。天不圆满玉石补，玉绿大石来接天，补天很圆范。地不平坦黄金铺，金黄大石来压地，铺地很平坦。

神鸡额玉额玛呀，筛动最后一个蛋，下出个苦蛋。冬三月呀雪来抱三天，抱了孵不出；春三月呀风来抱三天，抱了孵不出；夏三月呀雨来抱三天，抱了孵不出；秋三月呀土来抱三天，抱了孵不出。

孵不出的那个蛋，抬来丢海中；左边起白风，右边刮黑风，风吹海摇荡，海荡蛋飘飘，蛋飞撞岩上，岩间闪出晶莹的亮光。

父族生冠种，料想生冠子，又不生红冠，却生一对角，角长撑住天，天上布了星。

母族长羽种，料想长羽翼，又不长彩羽，却长一身毛，毛长如长草，地上铺了草。

母族生爪种，料想生爪子，又不生爪子，却生人脚板，脚宽去铺地。

寨后住能者，去向能者说，能者说无能；寨前住智者，去向智者说，智者说不知。

河古(24)北方地，向阳神请教，触怒了阳神；阳神用斧砍，一砍吼一声，吼声如蓝天霹雷，眨眼如电光闪烁。

押赤(25)南方地，向阴神请教，触犯了阴神；阴神用剑刺，一刺吼一声，吼声如地震巨响，舌长如长虹彩耀。

吃牲宽脚之怪物，其头祭高天，其皮祭大地，其肺祭太阳，其肝祭月亮，其肉祭泥土，其骨祭石头，其血祭河水，其肋祭山岩，其尾祭树木，其肠祭道路，其毛祭草丛。尸首上半节，炙祭了北方；尸首下半节，炙祭了南方；左边长肋骨，炙祭了左边；右边短肋骨，炙祭了右边。

跟着后一代，人生大地上，能者和智者商量，丈量师和营造师商量，酋长和耆老商量，东巴(26)和卜巫(27)商量，贵族和百姓商量：什罗神山非建立不可，需要赶快修。

一伙群神呀，有的带墨石，有的带黑土，有的带金银，有的带玉珠，有的带螺片，建起四方什罗山。

修建之后要保卫。人生大地上，九匹瘦马呀，保九个响石；五支虎豹来保卫，螺白雄狮来保卫，肥壮大象来保卫，久高那布大力神也来保卫。神山两边由金银保卫，两边由玉石珍珠保卫，什罗山的山顶卫住天，老天不叫唤；山脚镇住地，大地不动荡。

保卫之后要支撑。人生大地上，三根冰凌柱，撑三滴白露；三撮黑土块，撑三丛绿草；三棵青蒿枝，撑三棵白栗；三棵白松树，撑三棵红栗；三棵云杉树，撑三棵柏树；三座高岩呀，撑三座大山。什罗山的山顶撑上天，天不再叫唤；山脚镇住地，大地不动荡。

支撑之后要轮守。猴子火狐轮流来看守，火豹猛虎轮流来看守，能者智者轮流来看守，竹子钉子轮流来看守，阳神阴神轮流来看守，螺白雄狮轮流来看守，肥壮大象轮流来看守，久闻那布大力神轮流来看守，什罗山的山顶守着天，天不再叫唤；山脚镇住地，大地不动荡。

居那什罗山，最早没出啥，先出白鹤鸰。鹤鸰白生生，要做白出处，要成白来历。鹤鸰不该黑，胸口黑一块。不是黑的古朴和模范，做不成白的出处和来历。

最早好气象，先出黑乌鸦。乌鸦黑黝黝，要做黑出处，要成黑来历。乌鸦不该白，翅尖白一根。不是白的古朴和模范，做不成黑的出处和来历。

最早好气象，先出白蝴蝶。蝴蝶白生生，要做白出处，要成白来历。蝴蝶不会生，生在冬三月，翅膀软无力，被寒风猛刮，很快飘死在山头，只是开创飘死的先例，做不成白的出处和来历。

最早好气象，先出黑蚂蚁。蚂蚁黑黝黝，要做黑出处，要成黑来历。蚂蚁不会生，生在夏三月；细腰弱无力，被夏洪猛冲，很快漂死到阴河，只是开创漂死的先例，做不成黑的出处的来历。

最早好气象，上面出响声，下面出气息；声气相变化，出三滴白露；白露做变化，出三个大海；大海做变化，生出人类的祖先：

海史海古(28)

海古美古

美古初初

初初慈禹

慈禹初居

初居具仁

具仁迹仁

迹仁崇仁

崇仁丽恩(29)

丽恩共有五弟兄，丽恩共有六姐妹。丽恩五弟兄，弟兄无伴侣，为同姐妹结伴而争斗；丽恩六姐妹，姐妹无配偶，又同兄弟结缘成对偶。

秽气污染了高天和大地，污染了太阳和月亮，污染了山林和深谷。日月出现了眼病，阳神阴神发出了苦言：

高松会震断，

巨石会炸碎，

大山会搬移，

深谷会冲迁！

过不了三天三夜呀，

上面高原会震倒森林，

连老虎和豹子也不能过路；

下面箐谷会横流洪水，

连水獭和鱼类也不能漂游。

丽恩弟兄们，想去捕捉树上白鹇鸟，可是狩猎去迟了；想去放牧松林白羊群，可是放牧去晚了。丽恩弟兄们，不会做活呀，去向黑蚂蚁学习；不会放牧呀，去向白蝴蝶学习；不会犁田呀，使黑眼公牛犁到阳神阴神相会聚集处。阳神愤怒后，放出一头长嘴大黄野猪来，白天耕的地，夜晚全被乱撬翻平了。

丽恩弟兄们，带白银活扣，带黄金拴套；夜晚下活扣，夜晚没中去守夜；清晨下拴套，早晨不中晒阳光。第二天早晨，又去看一下，套住大黄野猪的前脚。

丽恩垮古(30)呀，不会抬犁撞着阳神老公公，差点撞烂阳神头上白银帽；丽恩急古呀，不会拿铧触着阴神老奶奶，差点触断阴神手中黄金杖。老公公喊疼声震响了天，老奶奶吟痛声震动了地。

崇仁丽恩前去安慰道：

阿普(31)您痛不痛呀？

我来替您灸艾拔火罐(32)！

阿祖(33)伤口裂了吗？

我替您扎针缝伤口(34)。

阳神老公公来回答说：“做好事的人，不会被遗忘；好人会长寿，骏马蹄不腐！你们五弟兄，为同姐妹结缘而斗争；你家六姐妹，又同弟兄结伴成配偶。秽气污染了天地，污染了日月，污染了星辰啊！天呀不会是现在的天，会出现新天；地呀不会是现在的地，会出现新地！”

崇仁丽恩呀，又向阳神老公公处去请教。阳神老公公说道：“丽恩好男儿，心境你善良，嘴也说好话，手也做好事，我不会忘你！你去宰杀公牦牛，剥了牦牛皮先抽拉，拉干制成革，革皮擦上油，制成大皮鼓，要用细针粗线来缝合；皮鼓拉上九股牛皮绳，三股系在柏树上，三股系在杉树上，三股拉向天和地。金山羊和金小狗，金小鸡和金火链，还有上好的九样五谷种子，统统都要放进皮鼓里面去！”

崇仁丽恩呀，完全按照阳神老公公的指点去执行。

丽恩垮古和丽恩急古呀，也向阳神老公公处去请教。老公公因为撞伤过，好事容易会遗忘，坏事哪能忘掉啊！阳神老公公说道：

“你们去宰杀黄猪，剥了猪皮先抽拉，拉干制成革，革皮擦上油，制成大皮鼓，要用粗针细线来缝合；皮鼓拉上三股竹皮绳，一股系在松树上，一股系在栗树上，一股拉向天和地。好东西呀一点不能放进去，坏东西呀统统都要放进去！”

丽恩垮古和丽恩急古呀，完全按照阳神老公公的指点去执行。过了三天后，老天突然起变化，变成坏的天；大地顿时起变化，变成坏的地。高山被搬移，深谷被冲迁，白松被地爆，黑杉随山垮。阴阳又混沌，日月又无光。

上面高山上，堆满了炸裂的树木，连老虎和豹子也无法通行；下面深涧里，积满了暴发的山洪，连水獭和鱼类也没法浮游。

天上的玉绿青龙霹雷又闪电，白松被雷劈，劈成千百节！丽恩急古呀，抛到九层白云间，不知丢埋在哪儿。

红栗被地炸，炸成亿万块！丽恩垮古呀，掷入七层黑土中，不知丢埋在哪儿。

白脚柏树是天的舅父，柏树没有被雷劈；宽叶杉树是天妻之母，杉树没有被地炸。

崇仁丽恩呀，坐在皮鼓里。山也不像山，似乎到了新的山脚下；地也不像地，似乎到了新的平地上。慢慢来计算，已有七个月零三十天。拔出腰间的长刀，割开牦牛皮鼓往外看：从左看过去，没有一匹马；从右望过去，没有一头牛；又从中间看，山岩直耸耸，涧谷阴森森！

崇仁丽恩呀，来到一棵大杉树底下。可爱的小山羊咩咩叫不休。“你呀为啥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青草，长大吃不着。大地青草呀，不知丢埋到哪儿？丢草又寻草，我叫就是为此啊！”

大杉树下可爱小狗汪汪叫不休。“你呀为啥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奶汁，长大吃不着。人间甜奶水，不知丢埋到哪里？丢奶又找奶，我叫就是为此啊！”

大杉树下可爱小鸡喔喔叫不休。“你呀为啥这样叫？”“我叫不是为好玩！小时给我吃白米，长大吃不着。村庄白谷米，不知丢埋到哪里？丢米又找米，我叫就是为此啊！”

辽阔新天地，没有住人类，苍蝇到处在搓脚；没有养牲畜，杂草遍地绿油油。

“崇仁丽恩呀，身穿羊毛裳，衣毡恰合身？手抚三尺弓，带着三尺箭，利箭射三面，射箭给谁啊？”

“我的利箭要穿石，中靶石碎要喝酒！”

崇仁丽恩呀，走到雪山松林中，歌声来做伴；走到深峡边，马儿当伴行；最后来到愣从楞纳高原上，有两座杉林，住在杉林中。日照大白天，烟子茅秆大，三股烟子升上天。月夕夜晚上，火光似红冠，三股火光亮高原。新天高苍苍，新地大茫茫，人类无生存，要接人种啊！

阳神老公公，做下九对木人和木马，送给了丽恩，嘱咐又嘱咐：“不到九天九夜呀，千万别去看！”

崇仁丽恩呀，还不满九天，又去看一下：

有眼不会看，

只会眨眨眼；

有舌不会说，

只会张张嘴；

有手不会拿，

只会摇摇手；

有脚不会走，

只会匍匐爬。

阳神老公公，砍掉木人和木马；一架丢进山岩中，山岩从此有回声；一架扔到老林中，老林从此有山妖；一架甩入山溪中，山溪从此有水怪。

崇仁丽恩呀，又向阳神老公公处去请教：

千对好姻缘，

我要结良缘；

百对好伴侣，

我要找情侣！

阳神老公公回答说：“天高星岩下，岩脚绿树丛，有一对天女：美女生直眼，丑女生横眼；不要去请直眼的美女，要把横眼良女请回来。”

崇仁丽恩呀，身硬控制不住心，一心想着合心人；美貌阻挡不住眼，要找美貌的配偶。他不理睬貌丑横眼女，却把美貌的直眼女领了来，两个结缘做一家。

生呀不该生，一胎生下蛇和蛙，一胎生下松和栗，一胎生下猪和熊，一胎生下猴和鸡。

崇仁丽恩呀，又到阳神老公公处去请教。阳神老公公说道：“好男不听话，三年你受苦；好女不听劝，三月你受饿；骏马不会跑，烂蹄在眼前。生上松栗胎，丢到沙丘山里去；生下猴鸡胎，扔进高悬岩中去；生下熊猪胎，撵到大森林中去；生下蛇蛙胎，赶到阴湿沟里去！”

崇仁丽恩呀，看到男仇人，见仇用箭射，射死在山头！见到美女蛇，用艾蒿打扫，打死在深谷！懊恨不出气，悲愤来唱歌：

天空飘白云，

白云养白鹤，

恩情深可思。

若能善珍摄，

云间独鹤飞，

顾影自依依！

大地广无涯，

乡亲养育我，

恩情实深长。

若能善珍摄，

逍遥孤栖者，

何故欲成双！

崇仁丽恩呀，好男无情伴，找伴去上天！册恒布白命(35)，好女无爱侣，寻侣来下凡。

黑白交界地，

盛开白梅花；

梅花开两季，

两花争吐艳！

两缘共相遇，

两愿互相逢；

有缘互愿来结伴，

情同意合成配偶。

崇仁丽恩呀，变一朵白花；册恒布白命，变一只白鹤(36)。那朵白花呀，寄在鹤翅上，飞到上天十八层，来到住着天神的国度。

祖老阿普天神(37)家，要过围着九层树桩大篱笆，要走九座高墙深屋大院落，最后才到天女住房最里那一间。崇仁丽恩呀，竹箩罩头上，先藏在门角。

祖老阿普呀，傍晚将外面的羊群往里关，羊群却从里头受惊往外跑；早晨将狗圈的狗往门外放，放出的狗却直往里吠。祖老阿普产生了怀疑，傍晚在磨刀，早晨在擦刀！

册恒布白命问道：“尊敬的父亲呀，为何在磨刀，为何在擦刀？”

祖老阿普回答说：“傍晚关羊群，受惊往外跑；早晨放家狗，狗却往里吠！人生大地上，本说人类无生存，人类腥气却臭到我家！”

册恒布白命对父亲说：“尊敬的父亲呀，不必磨刀哟，不必擦刀哟！石头不热蜂巢不搬家，石头过热蜂群会搬迁哟；男主不狠奴隶不逃跑，男主凶狠奴隶会逃跑哟！过些日子后，天不会不晴，天晴日子里，守晒粮食可使他；不会不下雨，下雨日子里，修沟引水可使他啊！人生大地上，发生高山倒翻那一年，没淹在山中；发生深谷冲迁那一年，没埋在谷里；这个天地间，没人再比他勇敢，没人再比他能干。好男崇仁丽恩呀，是我把他领到家中来的啊！”

祖老阿普回答说：“金竹弹口弦，弹弦我阿妞！是否真实哟，是否实在哟？到底什么人，我要看一看！”

崇仁丽恩呀，九条河来洗，洗得白生生；九饼油米擦，润得光滑滑；象牙篦来梳，头发亮晶晶。天女来引进，丽恩紧紧跟；走过九把利剑桥，登上九把利剑梯，来到天神祖老阿普住的那间房。

祖老阿普发问道：“有没有手纹？”“手纹没有破，手血也没流！”“有没有脚纹？”“脚纹没有伤，脚血也没出！阿扣龙灵山，父亲的威灵还没有儿子大哩！”

崇仁丽恩恳求道：“祖老阿普呀，您的姑娘给我来！嫁女要给嫁妆来，送娘分给金银来，陪嫁要分牛羊来！”

祖老阿普回答说：“高原大杉林，若不长高原，杉树会枯干；高坡青蒿绿，若不生高坡，青蒿会枯黄；松林流山溪，若不穿松林，山溪会干涸；人间纳萨若(38)，若不住人间，纳若会逃回！你的伴侣配偶不在这地方，你要求婚抢婚也无用！聪明就算你聪明，能干就算你能干，好好地把九十九座森林砍伐完。”

崇仁丽恩又说道：“人家十母生的十个儿，一天不能砍完一座林；我呀只是一母生的一个人，一天怎能砍完九十九座森林呢？”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九把利斧挂到九十九座森林中，能干地把九十九座森林砍伐完。

第二天早上，崇仁丽恩呀，又向祖老阿普去禀报：“祖老阿普呀，我要的人快快给我来，嫁女要给嫁妆来，送娘分给金银来！”

“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能干就算你能干，聪明就算你聪明，砍完森林就要去烧荒。”

“人家十人一天烧完一片森林都困难，我一个人一天如何烧完九十九片森林啊！”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九支火把放到九十九片森林中，能干地把九十九片森林烧回来。

第二天早上，崇仁丽恩呀，又向祖老阿普去恳求：“祖老阿普呀，您的姑娘给我来！”

“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就算你能干，就算你聪明，烧完生荒就要去播种。”

“人家十人一天播种一片火地都困难，我一个人一天如何种完九十九片火地啊！”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九个粮袋放在九十九块火块里，能干地把九十九块火地播种完。

第二天早上，崇仁丽恩呀，又向祖老阿普去恳求：“祖老阿普呀，您的姑娘给我来！”

“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就算你能干，就算你聪明，撒完种子又要去拣种。”

崇仁丽恩反问道：“昨天早晨呀，刚刚去播种；今天早晨呀，为何要拣种？见到过播种，没见过拣种！”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九个皮袋放到九十九块火地里。男儿不是獐子和麂子，白毡蒙住头，像野兽似的睡在火地里，做梦来变化：“白蝴蝶呀快快来，快来帮我忙！黑蚂蚁呀快快来，快来帮我忙！”

崇仁丽恩呀，能干地把九十九块火地种子拣回来。回来家以后，崇仁丽恩呀，扬簸顶在头，册恒布白命，筛箕拿在手，来到麦架场里来扬场。嘴里吹哨如马叫，微风轻轻吹粮场；饱实颗粒吹进来，空壳糠麸外扬去。

能卜算的阿普来算种，善计量的阿祖(39)来量种：“少了完整三颗粮，少了缺半两颗粮；三颗吃在斑鸠嗉子里，两瓣吞在蚂蚁腰肚里。”

第二天绝早，斑鸠不会停，停到丽恩园子里头来。崇仁丽恩呀，带上弓和箭，想射瞄三次，犹豫了三下；册恒布白命，正织布当儿，用亮闪梭子，狠触丽恩颤手臂；说时迟，那时快，刚好射中斑鸠胸脯上，找出短缺的三颗粮食。

崇仁丽恩呀，带马尾细线，掀翻大黑石，蚂蚁骚动往外爬，逮住一大个，用马尾紧拴，找出缺少的两半粮粒。

“祖老阿普呀，这回您的姑娘该给我了吧！”

“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就算你能干，就算你聪明，咱们要到岸间去捉杀岩羊。”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

册恒布白命说道：“不是到岩间去捉杀山岩羊，而是要迫害杀死你啊！”

崇仁丽恩呀，按照册恒布白命嘱咐，牦皮包树桩，放进阿普的脚尾。阿普到了半夜三更时，甜睡说梦话：

“该死奴该死，摔个破土罐！”缩脚伸脚的时候，一伸大脚板，皮包踢下岩，打在羊头上，背着岩羊回家来。

男奴(40)抄小路，男奴到家快，岩羊肉呀放在阿普灶房台上。阿普走大路，到家到得晚。崇仁丽恩对着阿普说：“昨晚到岩间，去捉山岩羊；我的小身呀，没寄在岩中！我的亲族呀，都来到岩间；岩羊肉礼物，全由他们送。鲜嫩可口的岩羊肉呀，请做阿普晚餐下酒的酒菜，请做阿普早餐待客的美肴。祖老阿普呀，您的姑娘这回该给我了吧！”

祖老阿普回答说：“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就算你能干，就算你聪明，咱们要到河里去捉杀肥鱼。”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在商谈。

册恒布白命说道：“不是到河里去捉杀肥鱼，而是要迫害杀死你啊！”

崇仁丽恩呀，按照册恒布白命嘱咐，毛毡包黑石，放在阿普的脚尾。阿普到了半夜三更时，甜睡说梦话：“该死奴该死，摔个破土罐！”缩脚伸脚的当儿，一伸大脚板，毡包踢下河，打在鱼头上，端着肥鱼回家来。

男奴抄小路，男奴到家快，肥鱼放在阿普灶房水缸盖板上。阿普走大路，到家到得晚。崇仁丽恩对着阿普说：“昨晚到河边，去捉拿肥鱼；我的小身呀，没寄在河中！我的亲族呀，都来到河间；鲜肥鱼礼物，全由他们送。美味好吃的肥鱼呀，请做阿普晚餐下酒的酒菜，请做阿普早餐待客的美肴。祖老阿普呀，您的姑娘这回该给我了吧！”

祖老阿普回答说：“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就算你能干，就算你聪明，去把三滴虎奶挤回来。”

崇仁丽恩佯异地说道：“所有的事都可以办到，这件事却很难办到哟；所有的绳都可以搓紧，这条绳却很难搓紧啊！”

夜里夫妻不计议，早晨情侣不商谈。

崇仁丽恩呀，不去山里挤虎奶，反到荒田荒地里，挤来三滴野猫狐狸的奶水。回到家以后，能卜算的阿普来卜奶，嗅觉灵的阿普来嗅奶，一滴拿来放在牛圈马圈上，牛马一点不恐惧；一滴拿来放进牦牛犏牛圈，牦牛犏牛一点不受惊；一滴拿来放进山羊绵羊圈，山羊绵羊一点不害怕；一滴拿来放在鸡圈上，大公鸡呀吓得罗罗飞！

祖老阿普不高兴地说：“这根本不是三滴虎奶呀，而是荒田荒地里的野猫奶和狐狸奶！”

夜里夫妻共计议，早晨情侣又商谈。

第二天早晨，母虎在阳坡寻食，小虎在阴坡窝里。崇仁丽恩呀，带个尖刺石，来到虎窝里；刺石打小虎，剥了虎皮套上身。母虎回来跳三跳，丽恩学着跳三下；母虎嘴里“呱叻呱叻”吼三声，丽恩学着“呱叻呱叻”吼三下，能干地把三滴虎奶挤回来。

回到家以后，能卜算的阿普不放心，一滴拿来放进犏牛牦牛圈，犏牛牦牛惊得全骚动；一滴放进牛圈和马圈，牛马怕得又吼又乱嘶；一滴放进山羊绵羊圈，羊群惊得惶恐又动乱；一滴放进鸡圈棚顶上，大黑公鸡全然无所谓，一点不受惊。

祖老阿普只得点头说：“这才是能干的人挤来的三滴虎奶啊！”

崇仁丽恩趁机恳求道：“让我做的都做完，而且做得都很好；让我找的全找到，而且找得很齐全！您的好姑娘，该给我了吧？嫁女要给嫁妆来，送娘分给金银来，陪嫁要分牛羊来！”

祖老阿普反问道：“她呀你很想要不能给！你来结伴配缘的今天，你是什么样的种族呢？你是什么样的亲族呢？”

崇仁丽恩回答说：“我呀，是开天九弟兄的后代，是辟地七姐妹的后代。我的祖先呀，漫步九十九个大高原，九十九个山寨所称赞；翻越七十七座大山坡，七十七个山庄所夸奖。我的种族呀，像螺白雄狮那样雄威，像肥壮金象那样高大，像久高那布那样力大无穷；一口咬进三腿牛肉哽不住，一嘴吃下三升炒面不会呛，江水灌入口也不解渴，雪山吞下肚也吃不饱。我的种族呀，所有会杀的人来谋害，根本不能杀绝！所有会打的人来打击，终究没有被打垮啊！祖老阿普呀，您的好姑娘，该给我了吧？”

祖老阿普回答说：“你想捕获树上的白鹇，狩猎来得太迟了；你想放养松林的白羊，放牧来得太晚了！你来寻找伴侣配偶的今天，带来什么样的聘礼和身价呢？”

崇仁丽恩又说道：“天高星密布，不能背着金银来；地大路遥远，不能赶着牛羊来。过去时间里，砍了九十九座大森林，砍完又烧荒，烧完又播种，播完又收拣，结伴聘礼已送够，配偶身价已赎完！高岩猎岩羊，没跌死岩间；深水捉肥鱼，没淹死河底；挤三滴虎奶，没被虎咬死。还不能算结伴聘礼吗？还不能做配偶身价吗？！”

昨晚阳神来评断，剑火已经收起来；今早阴神来劝告，低头顺耳气已消。“姑娘册恒布白呀，若是自家的女儿；好男崇仁丽恩呀，也是自家的儿子；成为自己的种族，变为自己的亲族；好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坏也是自己身上的一点垢！”

天空白云间，白鹤要起飞，先舒展翅尾；松涛大高原，老虎要过山，先抖搂威风；天国天神家，男女要迁徙，还没佩宝剑，还没穿新裙！

崇仁丽恩呀，好男出去办行装；册恒布白命，好女出门找裙裳。高地仙湖岸，见虎女先见；仙女不敢射，忙喊丽恩来；丽恩来射虎，虎皮做美裳，虎皮做鞍褥，虎皮做箭囊，男的迁徙行装已做成。

秋天秋三月，高原羊群已下山；拦上金竹篱笆墙，利剪剪羊毛；弹五斤披毡，弹十斤垫毡，弹一斤毡帽，弹半斤腰带，女的迁徙行装也做成。

崇仁丽恩、册恒布白命两人呀，要从天国迁徙下来的时候，到底是阿普的骨肉哟，终究是阿祖的闺女哟！嫁女送嫁妆，送娘送金银，陪嫁分牛羊，没有不送的一样，没有不给的一样：

给九个银碗，

给七个金碗，

给九个玉碗，

给七个珍碗，

送九对耕牛，

送七对耙牛，

送九匹乘骑，

送七匹驮马，

给九个东巴，

给七个卜巫，

给三个男奴，

给三个女奴。

……

家畜给九种，独不给家猫。家猫是畜类，偷了藏在丽恩怀中，带到人间来。后来被阿普发觉，十分气恼发咒言。今日家猫肺里出噪音，猫肉不兴吃，古谱典故就出在这里。

五谷给百样，独不给蔓菁。蔓菁是谷种，偷了藏在天女指缝中，带到人间来。后来被阿普知道，非常愤恨发咒言。今日蔓菁不能当饭吃，一煮变成水，古谱典故就出在这里。

公山羊呀是羊群的头领，一边跑呀一边咩咩叫；甜荞麦呀是五谷的先种，一边播呀一边开红花。

崇仁丽恩呀，迁徙不带狗，分不清主宾；领条白狗来，才分清了主和宾。册恒布白命，迁徙不带鸡，分不清昼夜；公鸡挟腋下，才分清了昼和夜。

崇仁丽恩、册恒布白两个呀，从天国迁徙下来时，一夜睡在太阳宫，照不到阳光，要当父亲了；一夜睡在月亮宫，照不到月亮，要当母亲了。净水汲在背桶里，清洁平安了；柏柴火把拿在手，光辉灿烂了。(41)

崇仁丽恩、册恒布白两个呀，从天国迁徙下来时，礼物样样都送了，没有不送的一样；嫁妆样样都给了，没有不给的一样；唯独没有给四样：善卜算雷电的“祖老”(42)不给卜雷电，善卜算凶星的“苏托”不给卜凶星，善卜算星相的“布勒”不给卜星相，善卜算日子的“久阿”不给算日子。

人类迁徙呀由天国起程，由天上的最里头起程，来到蕊青素星座前面，遇上了不好的坏星座。那个红虎三星座呀，与蕊青素星座相斗争，一斗就呕吐，呕吐就天阴，天阴就下雨，洪水满山谷。

阴雾笼高山，天也不高阔；“花华”(43)叫三声，地也不大，水流不淙淙，山泉不晶莹。迁徙无路走，迁徙无桥过。

崇仁丽恩呀，带白银丈杆，又去丈天空；天空不能丈，不丈又转来。册恒布白命，带黄金量尺，又去量地面；地面被水占，地面不能量，不量又转回。迁徙无路走，迁徙无桥过。

崇仁丽恩呀，无法又转回，去请善卜算的“祖老”卜雷电，又请善卜算的“苏托”卜凶星，去请善卜算的“布勒”卜星相，去请善卜算的“久阿”卜日子。

崇仁丽恩呀，带着三饼红牛油，册恒布白命，带着三升净面粉，朝着这边的高山，向着那边的深涧，虔诚地向山神龙王烧天香。

烧过天香后，阴雾又散开，天空高而阔；“花华”叫三声，大地广又宽；河水流淙淙，山溪清莹了。迁徙之桥又能过，迁徙之路又畅通。

迁徙由天国起程，由天上的最里头起程，经过蕊青素星，来到蕊夸顶星座，一直往下迁。经过能者的村头，来到智者的村尾；经过天国最后纳西寨，来到白银有角庄，搭起白银梯子走下来；接着经过黄金有眼寨，紧握金子攀绳慢慢走下来；接着来到神山居那什罗山顶上。

居那什罗山顶上，阳神老公本来没有活路可以做，戴个大斗笠，站在山顶阴坡来挤奶，提防凶神可罗可喜来捣鬼(44)，不让九种家畜往回跑，帮助丽恩顺利下山来。

居那什罗山脚下，阴神老奶本来没有活路可以做，穿套亮衣裙，坐在山脚阳坡搓麦穗，提防凶神可罗可喜来捣鬼，不让百样谷种往回抢，帮助天女平安下山来。

崇仁丽恩、册恒布白命两人呀，在阳神阴神的协助下，用鹿长角抵在什罗山顶上，用红脚白鹇抵在什罗山腰，用黑臂獐子抵在什罗山脚，从此不让可罗可喜来捣乱。

人类迁徙呀先从什罗山顶走下来，经过什罗山山腰，来到什罗山山麓。从天底白山脚迁徙，来到天底撒种地；从天高星伴山迁徙，来到大地草伴山；从种麻麻田坝迁徙，来到干地蔓菁田；从住人广阔地迁徙，来到精肯熟陀地；(45)从精肯熟陀地迁徙，来到洛多布洁大河边；从高地飞鹰山迁徙，来到连天飞鹤山；从虎过虎爪山迁徙，来到熊过熊爪山；从勒起都主山迁徙，来到米鲁阿呷山；从喜潘高鲁山迁徙，来到北母许主坡；从黑岩两路口迁徙，来到十二白坡脚；从恒英玉水河上游迁徙，来到恒英玉水河下游；从精肯苏美坝迁徙，来到洛多红栗山；从高地烂泥潭迁徙，来到高地涉水坡；从高地龙高老迁徙，来到叶本地吕古(46)；从绵羊白草山迁徙，到来吕本松林山；从木里鼠罗菁迁徙，来到左边柏林菁；从赶猪坡迁徙，来到肥沃山；从木里苏吉顶（无量河）迁徙，来到十二拦队坡；从大水两股菁迁徙，来到两白木寨；从窝左罗地迁徙，来到三竹丛之间；从增那郭山迁，来到增来增寿山；从长刺深谷迁徙，来到翠柏高鲁山；从卸驮子地迁徙，来到鹇停箐山谷；从青草山头迁徙，来到草水箐山谷；从弯俺坡山迁徙，来到恩统弯寨子；从涉水坡头迁徙，来到杀狗坪地方；从勒托丁地迁徙，来到蕊邦素地方；从冬渡口处迁徙，来到夏天渡口处；从盘又大匮（今丽江大具）迁徙，来到古苏古又山；从黑水迁徙，来到白水河；从上乾般高原迁徙，来到下乾般高原；从本窝里坪迁徙，来到展展坡垭口；从置偶岩洞迁徙，来到盘朵纳多坝；从三思渠村迁徙，来到塔本甸（祭祖台）村子；从巴古巴尸(47)地迁徙，来到嫫斤耍畏(48)地；最后来到英古地(49)。

崇仁丽恩和册恒布白命呀，人类迁徙来到英古地以后，建下胜利的石碑，打下胜利的石桩。男的搭毡房，女的烧铁火，重新开辟新天地，重新筑墙建村寨。九种家畜放山上，百样谷种撒地里；自己做活自己吃，自己放牧自喝奶，过着自由幸福的生活。

崇仁丽恩呀，好男婚配晚，养子迟三年；册恒布白命，好女迟结婚，养女迟三月。生儿育女不由自主呀，要生富贵不由自主哟！九月去打卦，九天去占卜。巫师卜师告诉说：“要儿女，要向父亲去请愿；要福禄，要向母亲去求教。”

派出金蝙蝠使者去当面请愿，派出银灰狗使者昼夜不停叫。天国天宫里，拆去了原先架好的白银梯子，解除了原先挂好的黄金攀绳。

蝙蝠不停地请愿，灰狗不停地叫唤。“父亲阿普呀，请指点生儿育女的奧秘；母亲阿祖呀，请告诉幸福生活的诀窍！”

阿普阿祖不高兴地回答说：“人间的牲畜再怎么兴旺，也不愿见到子孙的兴旺！大地的五谷再怎么茂盛，也不愿见到颗粒的饱满！”

聪明的蝙蝠装着飞回去的样子(50)，灵敏的灰狗躲在门角落里。金黄蝙蝠呀，飞到高地松坡上，装成露宿过夜的样子，烧起翠柏天香来。

银色白鹤鸰，

又跳又飞翔；

金色黄蜜蜂，

边响边飞翔；

摘朵白曲花，

送给他们俩。

祖老阿普家的背水女家奴早晨出来背水时，看见蝙蝠回程露宿的情形，回去禀报给天神。

阿普阿祖两个呀，夜晚夫妻共计议，早晨两老互商谈：“册恒布白命，若是自家女；崇仁丽恩呀，也是自家儿……”

阿普嘴里吐奥秘，全为蝙蝠所听见；阿祖口里说诀窍，都为灰狗所听着。

崇仁丽恩呀，天上出众星，星辰今天好；大地长满草，草长今天绿！冬天冬三月，青龙不劈雷，开天开成了；春天春三月，树叶不枯萎，辟地辟成了！

崇仁丽恩呀，使快足童奴，去请东巴久布通赤来，举行隆重的祭天(51)，报告岳祖的恩情。砍来罗多地方黄栗树，做祭天圣树；又蒸祭天米，又煮祭天酒。黑眼公黄牛，生献给天神；黑猪四脚白，熟献给天神。祭天由地祭，天神来受益；太阳由天出，大地也暖和。

崇仁丽恩、册恒布白命两人呀，养下三个好儿子。儿子成长满三年，还不会说话。母亲急得慌，恰似身上皮裂不能缝！

再一次让金色蝙蝠上天去请教，让机敏的灰狗上天去呼喊。天地互通情，善事又相知，岳祖给指点：要用母鸡下的第一个蛋，架在白杨木的叉口上，才能抵挡可罗可喜的祸害。三个好儿子，才能说出话，皮裂才能合。

有一天早晨，三个儿子呀，来到门口蔓菁田里玩，突然跑来一匹马，拼命吃蔓菁。三个儿子着了急，长子说一句：“达尼芋吗早！”次子说一句：“软尼阿肯开！”幼子说一句：“满尼左各由！”（都是“马吃蔓菁”之意）

一母之子变成三种人，一坛泡酒酿成三样味，一匹好布织成三个色！

穿衣三个样，骑马三个样，住也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

老大是古孜（藏族），住到上头拉萨垛肯盘(52)地方。藏子与盘族相好，跟盘女盘初结婚，饲养白犏牛和白牦牛，播种白青梨和白麦子，住在白帐篷里头，自己过着自由的生活。

老大藏族呀，做面偶来烧天香，打白铜抵响，念藏文经书，自己来祭自己的祖先，自己繁衍自己的幸福，藏族的子孙多得像沙石一样。

老三是勒布（白族），住到下方布鲁知绕买(53)地方。白子与禅族相好，跟禅女禅初结婚，饲养宽角大水牛，驮负宽耳的大象，栽种白稻和红麦，住在大瓦房里头，自己过着自由的生活。

老三白族呀，点一根根的香条，击大钹、小钹，念白文经书，自己来祭自己的祖先，自己繁衍自己的幸福，白族子孙多得像树叶一样。

老二是纳西，住在中间精久老来堆(54)地方。纳西与吾族相好，跟吾女吾初结婚；马儿拴在大桩上，牛也拴在大桩上，建下能者住的坚铁寨，自己过着自由的生活。

老二纳西呀，自己信仰自己的祖先。纳西祭天人，祭天又从地祭，天神来受益；太阳由天出，大地得暖和。纳西住在天底下，子孙多得像众星；住在大地上，儿女多得像草繁；纳西的后代，像儿马鬃毛一样旺盛，像蔓菁种子一样繁衍。

祝愿丽恩后代人，听到的是悦耳消息，看到的是莹水满塘，光辉灿烂，万寿无疆。

【附注】

（1）同名文本，又见和芳东巴读经，和志武翻译整理《崇邦统》（人类迁徙记）（1954），见吕大吉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20—330页。该文段落、文中诗歌的排版有所不同，在注释中说明，该经为东巴经名著，东巴教十大祭祀仪式中都要念此经。主要内容为创世、人类起源、纳西来源祭天起因等神话，是研究纳西原始宗教和古代社会历史的基本资料。

（2）异名文本《人类迁徙记》（ZCSW0264-073-005），通过二者比较，可以看出神话文本采集过程的明显变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和芳、和志新编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65页。

【阅读提示】　虽然本则神话的题目叫做《崇邦统——人类迁徙记》，显然不仅内容大于题目，同时也会让读者体会到“形象大于思维”。

【基本母题】　变化产生世界；众神的产生；人与天女婚；婚前考验；动植物特征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崇邦统——人类迁徙记》：ZCSW0265-073-006

(1)　劳泰：祖母。在这里作女始祖解。

(2)　劳谷：祖父。在这里作男始祖解。

(3)　东：是古代纳西族部落社会的一个酋长。东是简称，正名是米利东主。

(4)　术：是与东敌对的一个酋长。术是简称，正名是米利术主。

(5)　利恩金古：是从忍利恩的兄弟。

(6)　利恩夸古：是从忍利恩的兄弟。

(7)　阿仔：阿普之妻，衬红褒白命的母亲。

(8)　古代纳西族男子都佩长刀，以示威武，这里以长刀概括一切行装。这里的“还没有长刀”，指一切行装尚未预备。

(9)　从前丽江纳西族的婚俗，新娘过门时，要由一个女人挑一担水，一个男人点一把柏柴火把，走在新娘前面。这种风俗与这个传说有关。

(10)　美罗可洛可兴家：是掌风雨雪雹之神，所以下雨雹来报复利恩夫妇，从那次烧了天香，利恩夫妇下凡以后，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斗布”，请“东巴”念经，表示对美罗可洛可兴家的感谢，请求他家不要再来作怪，否则即会雨水过多，五谷歉收。过去，纳西族地区有“斗布”的风俗。

(11)　祭天：纳西族隆重的祭祀仪式，时间是正月（日期不一定是十一）和七月。正月叫“大祭天”，七月叫“小祭天”。用黄栗祭木两根，一代表子劳阿普，一代表阿仔，杀一头黄牛（现用猪）以祭阿普阿仔。用白杨树“顶神杆”，杀一只公鸡，以祭可洛可兴家。后人还有黄栗木祭木脚下立小祭木（亦用栗木）两根，代表利恩和衬红褒白命。

(12)　拉桑多肯潘：与下面的“姐久老来堆”等都是部落时代的古地方。“拉桑多肯潘”意为“上面”，“姐久老来堆”等意为“中间”，“布鲁止让买”意为“下面”。

(13)　辰：日、月、星的总称。此外的“辰”纳西语读“绕”，相当于彗星之类，不能实指。

(14)　东族：全称为美令东主，代表善神和光明。

(15)　盘神：藏族之神。

(16)　禅神：白族之神。

(17)　高神：常胜之将帅。

(18)　吾神：参谋之军帅。

(19)　窝神和恒神：纳西族之神。

(20)　阳神：纳西语读“动”，又称“美令动阿普”，是男神、石神，即造物主。

(21)　阴神：纳西语读“生”，又称“勒琴生阿祖”是女神、木神，即造物主。有一本《动顶》的经书，叙述动、生神造物的过程。

(22)　术：人名，全称“美令术主”，代表恶鬼和黑暗。

(23)　原文只写到五对，没有写全九对。

(24)　河古：北方，纳西语称“河古罗”。

(25)　押赤：南方，纳西语称“押赤麦”。

(26)　东巴，古称“本”或“本布”，指使用经书的祭司及行巫的宗教徒。

(27)　卜巫或卜师，古称“扒”，指专门行卜者；近代又称“商尼”，无经书，既行卜，又行巫跳神。

(28)　《丽江木氏宦谱》在“海史海古”之后，多一代“海羡刺羡”。

(29)　据《东巴经》传说记载：“丽恩”以下的世系为丽恩糯、糯术培、本培窝、窝高来、高来秋，共十四代。前六代被认为住在天上，后八代才住在人间。到高来秋一代，有买、何、束、叶四子，以后衍生成四个氏族和部落（支系），成为纳西族的先民。又：纳西语“人”，古语叫“迹”或“崇”，可能与“俱仁迹仁”和“迹仁崇仁”这两代名字有关。“迹”和“崇”发展成最初的统治者，即牧主和贵族，与此相对应，牧奴读“鲁”，奴隶读“吾”，奴隶主读“苏培”。而“人”发展为“西”“恒”，男性为“日”“若”，所以纳西族的自称有纳、纳西、纳恒、纳日、纳若等。

(30)　丽恩五弟兄的名字，此书只有崇仁丽恩（丽恩高古）、丽恩垮古、丽恩急古三人，据东巴神话说还有丽恩考古、丽恩比古两人。丽恩六姐妹名字无记载。

(31)　阿普：原意为“祖父”，是对男性老人的尊称。

(32)　拔火罐：民间草医对头痛、痈肿的一种治疗方法。

(33)　阿祖：原意为祖母，是对女性老人的尊称。

(34)　缝伤口：民间草医对外伤的一种治疗方法。

(35)　册恒布白命，是天神祖老阿普的女儿，原先已许给天神可罗可喜九弟兄家，但她不愿嫁到他家，下凡到人间另找结伴的配偶。

(36)　纳西语“媒人”称“哥潘米老布”，意为“白鹤媒人”，这个词的形成与这个传说有关。

(37)　祖老阿普天神：简称“阿普”，祭天经中又称“祖老阿普美”。简称“美”。在本书中是典型的反面人物形象，一心想迫害崇仁丽恩，拆散其女儿和丽恩的爱情，最后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

(38)　纳萨若：与“纳若”同意，均指“纳西人”（男性）。

(39)　阿祖：是祖考阿普之妻，又叫“册恒阿祖达”，简称“达”。

(40)　男奴：原文读“巴吾”，意为“男奴”，即指崇仁丽恩。

(41)　丽江纳西族结婚时，新娘过门要由一位妇女挑一担水，一位男人持柏柴火把，在新娘前面引路过门。这一风俗与这个传说有渊源关系。

(42)　祖老、苏托、布勒、久阿都是掌管天象的神。

(43)　过去在祭天结束后，从祭天台往回家走时，人人高喊“花华”“疑华”，表示祝愿风调雨顺。

(44)　传说可罗可喜是天上的凶神，是册恒布白命原来的未婚夫，掌管风雨雷雹。丽恩和册恒布白命迁徙到人间后，举行祭天仪式时，用一分叉的白杨树枝抵一个鸡蛋，就是祭祀可罗可喜家；春末夏初请东巴念佛布经（抵灾），也是祭祀可罗可喜家。

(45)　有的经书记录迁徙路线到此为止，说明以后的路线是崇仁丽恩后代孙的迁徙路线。

(46)　叶本地吕古：有人认为即今宁蒗县永宁坝子。

(47)　巴古巴尸：意为“巴人死亡之地”，即今日白沙。

(48)　嫫斤耍畏：意为“尸首堆高之地”，即今日束河。

(49)　英古地：指今日以大研镇为中心的丽江坝区。据说象山背后有一个古寨，名叫英古瓦托，英古地因此而得名。《元一统志》的“样渠头”，当是纳西语“英古地”的音译。

(50)　传说因崇仁丽恩和册恒布白命迁徙下来时，偷了天神阿普不愿送给的家猫和蔓菁种，因此施行报复，不让他们生儿育女。

(51)　祭天是纳西族的重要节日，民谚称“纳西祭天大”或“纳西祭天人”，把祭天作为民族标志之一。祭天有大小两次，大祭在阴历正月上旬，小祭在七月；时间按古代氏族、部落普都、古许、古展、陈余等祭天群体，沿袭下来的传统，有先有后，大祭举行三天，小祭一天。祭天圣树有三棵，左边称“美”，代表祖老阿普天神，用栗树；右边称“达”，代表阿普之妻，用栗树；中间称“旭”，代表连、王，用柏树。大祭天时，还举行射箭打靶等仪式，从中还可以看到古代纳西族的某些遗俗。

(52)　拉萨垛肯盘：直译是“拉萨白山脚”。

(53)　布鲁知绕买：直译是“牧羊下路尾”。

(54)　精久老来堆：直译是“人生广阔地”。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神的起源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4-6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60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神的起源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75.5

插　　页　10

字　　数　1,082,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4-6/B·1510

定　　价　310.00元（全二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神的起源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1.0　一般性神的产生

1.0.0　众神的产生

傣族——西双版纳的神谱（傣族）

神的诞生（哈尼族）

神和人的家谱（哈尼族）

阿布凯赫赫和她的徒弟（满族）

天宫神魔大战（满族）

神的产生（纳西族）

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瑶族·布努）

神系根源（彝族）

1.0.1　神自然存在或来源于某处

丁神庙（汉族）

白纳查的传说（鄂温克族）

地之母（哈萨克族）

宝木勒的传说（蒙古族）

1.0.2　生育产生神

九隆神（白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牛生的神童成为土主（彝族·撒尼）

1.0.3　变化产生神

苍老爷成神（汉族）

黑暗混沌（汉族）

黑虎潭（汉族）

九龙圣母（1）（汉族）

九龙圣母（2）（汉族）

毛公神（汉族）

灶神与地神（汉族）

崇拜大黑岩的来历（白族）

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白族）

金蜂本主的来历（白族）

人成为本主（白族）

段赤城（白族）

英叭由来（傣族）

竹王夜郎（仡佬族）

三界公爷（毛南族）

吉雅其（1）（蒙古族）

吉雅其（2）（蒙古族）

1.0.4　与一般性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仓颉奶奶（汉族）

黄帝战蚩尤（汉族）

九龙圣母（汉族）

土地奶奶是何人所封（汉族）

禹封巨灵神（汉族）

河头龙王的家系（白族）

保牧乐（蒙古族）

嘎瓦格布（怒族）

1.1　天地神、自然神的起源

1.1.1　天地神的产生

老天爷的来历（汉族）

土地老爷韩文公的来历（汉族）

土地爷、土地奶的来历（汉族）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汉族）

玉皇大帝的传说（汉族）

本主大黑天神（白族）

大黑天神（1）（白族）

大黑天神（2）（白族）

天神之战（1）（蒙古族）

天神之战（2）（蒙古族）

更资天神（彝族）

1.1.2　日月星辰神的产生

太阳神（汉族）

太阳神本主（白族）

欧伦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月亮的神话（赫哲族）

1.1.3　风雨雷电神的产生

雨神李定国（白族）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高山族）

雷公鸡娘变（畲族）

雨神龙踏恣（彝族）

1.1.4　山水湖泊神的产生

碧霞元君（汉族）

洛神宓妃（汉族）

水母娘娘（汉族）

昔脱解王神话（朝鲜族）

山神资车（哈尼族）

米斯（傈僳族）

山神（傈僳族）

山神岩桑（傈僳族）

西伦妈妈（满族）

侬达搬山（仫佬族）

崖神传说四则（怒族）

阿窝坑火收妖精（羌族）

山神传位（羌族）

神奇的女山神（藏族）

1.1.5　与天地神、自然神有关的其他神话

碧霞元君占泰山（汉族）

雷神与闪电（汉族）

泗州大神（汉族）

露水王（仫佬族）

欧吾太基和欧吾太密（羌族）

阿尼玛卿大山神（藏族）

1.2　行业、职能神起源

1.2.1　管理神的产生

阏伯管火（汉族）

射日奔月（汉族）

玉皇大帝的来历（汉族）

灶神的传说（汉族）

灶王爷（1）（汉族）

灶王爷（2）（汉族）

张灶王（汉族）

猎神杜朝选（白族）

成造本歌（朝鲜族）

老先与荷发（黎族）

土地公与土地婆（黎族）

十二个兄弟争天下（苗族）

火塘神的来历（纳西族）

猎神的由来传说（1）（怒族）

猎神的由来传说（2）（怒族）

天雷五兄弟（畲族）

密洛陀神谱（瑶族）

甘歌（壮族）

1.2.2　保护神的产生

妈祖娘娘（汉族）

门神（1）（汉族）

门神（2）（汉族）

门神的传说（汉族）

门神的来历（汉族）

门神爷的来历（汉族）

莫尔登·额托姑的来历（达斡尔族）

波孙藤（傣族）

龙女神（傣族）

帕雅哈度（傣族）

帕雅亚（傣族）

桑木底故事系列（傣族）

沙罗（傣族）

“奥伦”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三仙女额胡娘娘（鄂伦春族）

牲畜保护神、猎犬神和百鸟之神（柯尔克孜族）

突忽烈玛发（满族）

社王（毛南族）

太师六官（毛南族）

灶王的故事（毛南族）

保牧乐（1）（蒙古族）

保牧乐（2）（蒙古族）

吉雅其（蒙古族）

吉雅其的传说（蒙古族）

神争夺炼铁技术（蒙古族）

士兵保护神的来历（蒙古族）

铁匠保护神（蒙古族）

门神的故事（纳西族）

门神来历的传说（纳西族）

歧山大王和罗和二王（羌族）

达尔洪爷爷的传说（锡伯族）

苏尼（巫师）的护法神的来历（彝族）

卜冬寒（壮族）

1.2.3　行业神的产生

蚕姑奶奶（汉族）

蚕茧的起源（汉族）

蚕神献丝（汉族）

蚕丝始祖（汉族）

茶与断肠草（汉族）

农神和衣神（汉族）

神农尝百草（汉族）

神农置五谷（汉族）

为什么油坊供奉吊死鬼（汉族）

窑神爷（1）（汉族）

窑神爷（2）（汉族）

渔祖耿七公（汉族）

狩猎神（白族）

盐神的故事（白族）

盐神谷女（白族）

药神孟优（1）（白族）

药神孟优（2）（白族）

画神多兰嘎（傣族）

猎神阿卡提（独龙族）

铁匠神（基诺族）

神医侍司懿（苗族）

三界的传说（仫佬族）

药王（普米族）

“流落”祖师（土家族）

毕摩师祖的来历（彝族）

药王呐取日麻（彝族）

1.2.4　与行业、职能有关的其他神的产生

白姑姑（汉族）

霍山女神（汉族）

鸡神分日夜（汉族）

神农传药（汉族）

神农种五谷（汉族）

石家什（白族）

谷魂奶奶（傣族）

大小板凳老神（侗族）

猎神（鄂伦春族）

娘娘神的传说（1）（鄂伦春族）

娘娘神的传说（2）（鄂伦春族）

三女神（1）（鄂伦春族）

三女神（2）（鄂伦春族）

召日姑姑神（鄂伦春族）

山神“白那查”的传说（鄂温克族）

雪羊和吉雅奇（鄂温克族）

阿达格恩都哩（满族）

奥都妈妈（满族）

蚕姑姑（满族）

护路神查克大（满族）

沙克沙恩都哩（满族）

伏羲兄妹（仫佬族）

高取高拔（纳西族）

死神尤鲁瓦的出世（纳西族）

谷神（1）（水族）

谷神（2）（水族）

素布乌拉（土族）

1.3　动植物、无生命物神起源

1.3.1　动物神的产生

凤凰女神（白族）

凤凰女神　——七里桥区庄窑、大井盘村本主（白族）

昭路博如坎的由来（鄂伦春族）

马蛇子（柯尔克孜族）

1.3.2　植物神的产生

枫树神（汉族）

神树（汉族）

五谷神（汉族）

五谷神王（白族）

竹王的传说（仡佬族）

神树（彝族）

1.3.3　无生命物神的产生

奇石当保护神的来历（白族）

白石神（羌族）

1.4　文化祖先与文化英雄的产生

1.4.1　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仙氏祖婆的传说（仡佬族）

神和人的谱系（哈尼族）

米里几得（基诺族）

水里浮起的尧白阿嫫（基诺族）

黎母的神话（黎族）

黎母山（黎族）

妹榜妹留（苗族）

格古命的故事（纳西族）

女始祖茂英充（怒族）

其公和日玛依（藏族）

姆六甲（壮族）

洛甲出世（壮族）

1.4.2　男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老母华胥姑娘（汉族）

盘古老祖是龙之子（汉族）

盘古生囝囡（汉族）

远古和盘古（汉族）

地球和“英叭”的由来（傣族）

石生、竹生雅美人始祖（高山族·雅美人）

光身祖先（哈萨克族）

布库里雍顺（满族）

盘古（毛南族）

公牛父亲（蒙古族）

猎人与女猎神（怒族）

盘瓠王（畲族）

白虎神（土家族）

盘瓠（瑶族）

盘王的传说（瑶族）

洪水滔天的故事（彝族）

人祖的由来（1）（彝族）

人祖的由来（2）（彝族）

1.4.3　男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女娲成婚（1）（汉族）

伏羲女娲成婚（2）（汉族）

高公高婆（汉族）

高祖公高祖婆（汉族）

莲生伏羲女娲（汉族）

盘古出世（汉族）

盘古歌（汉族）

铺天大水（汉族）

人祖爷（1）（汉族）

人祖爷（2）（汉族）

人祖爷（3）（汉族）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的来历（汉族）

石狮破天（汉族）

我们的祖先（汉族）

兄妹祖先（汉族）

玉人和玉姐（汉族）

“五百天”神（白族）

艾坎南与依娜苏（布朗族）

高山族各种人的始祖（高山族）

山地人与平地人的始祖（高山族）

无人岛的祖先（高山族）

太巴朗兄妹始祖（高山族·阿美人）

卵生排湾人兄妹始祖（高山族·排湾人）

石生泰雅人始祖（高山族·泰雅人）

树生泰雅人兄妹始祖（高山族·泰雅人）

豪尼人的祖先（哈尼族·豪尼人）

人类始祖（景颇族）

盘瓠和辛女（苗族·瓦乡人）

人祖的来历（苗族）

巴弄明和巴弄姆（普米族）

天火（畲族）

祖先的来历（水族）

罗神公公和罗神娘娘（土家族）

佘氏婆婆（土家族）

兄妹开亲（土家族）

洪水淹天（瑶族）

洪水冲天（彝族·他留人）

猕猴变人（藏族）

1.4.4　文化英雄（三皇五帝）的产生

大禹转世（汉族）

帝喾登天辩理（1）（汉族）

帝喾登天辩理（2）（汉族）

二郎船（汉族）

伏羲的来历（汉族）

伏羲的由来（汉族）

感虹生舜（汉族）

关公出世（汉族）

关羽是项羽转世（汉族）

黄帝降生（汉族）

黄帝升天（汉族）

黄帝下凡（汉族）

精卫鸟（汉族）

三帝下凡（汉族）

石开得子（汉族）

舜帝出世（汉族）

唐尧出世（汉族）

轩辕和后稷（汉族）

尧的出世（汉族）

禹的诞生（汉族）

朱蒙神话（朝鲜族）

金光闪闪的儿子（达斡尔族）

英雄坎德巴依（哈萨克族）

稼（仫佬族）

崖神娶人妻传说（怒族）

冲格萨（普米族）

统格萨·甲布（普米族）

向王天子（土家族）

格萨尔（土族）

英雄艾里·库尔班（维吾尔族）

阿鲁举热（彝族）

英雄支格阿龙的传说（彝族）

支格阿龙出生不凡（彝族）

格萨尔的故事（裕固族）

人和神物分家（壮族）

1.4.5　其他祖先或文化英雄神话

神犬（汉族）

太阳神本主（白族）

阿杰尔除妖　——山羊村本主故事（白族）

人王岩洛卜（布朗族）

满那莫昆祖神的来历（达斡尔族）

念代捞（独龙族）

为人民而生的勇士（哈萨克族）

拉祜人的祖先（拉祜族）

若列和老虎（珞巴族）

阿骨打的传说（满族）

努尔哈赤的传说（满族）

明那雄射日月（苗族）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苗族）

则福老（苗族）

垦王山（仫佬族）

罗多斯白（普米族）

夜明珠（普米族）

饺子英雄（维吾尔族）

举木惹牛（彝族）

女英雄萨尔阿玛珂（裕固族）

布禄托（壮族）

1.5　神性人物的产生

1.5.1　神仙（仙人、动物仙）的产生

白牡丹望郎成仙（汉族）

蛤蟆仙子（汉族）

和合神仙（汉族）

荷花仙（汉族）

狐狸成仙（汉族）

麻线娘娘（汉族）

麻叶仙姑（汉族）

王母娘娘（汉族）

药仙神农（汉族）

张果老成仙（汉族）

海东娘娘（白族）

日吉纳姑娘（满族）

桂花仙子（仫佬族）

真武祖师（土族）

大地是怎样形成的（彝族）

1.5.2　民间信仰中人物的产生

阿咪驮佛（汉族）

阿弥陀佛（汉族）

佛祖爷的来历（汉族）

观音得道（汉族）

金阁寺千手观音的由来（汉族）

老寿星头上的包（汉族）

千手观音（汉族）

千手千眼佛（汉族）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汉族）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锡伯族）

三阎王（汉族）

十八罗汉（汉族）

十大阎王殿的由来（汉族）

四大金刚的法宝（汉族）

太子寺的由来（汉族）

文殊度普贤（1）（汉族）

文殊与普贤（2）（汉族）

爱民皇帝段宗堂　——喜州区庆洞村神都本主（白族）

赤子三爷神（白族）

龙母（白族）

阿銮的由来（傣族）

五个神蛋（傣族）

五神蛋（傣族）

萨满的产生（鄂伦春族）

小萨满的由来（鄂伦春族）

他拉伊罕妈妈（满族）

白帝天王（苗族）

丁巴什罗（纳西族）

什罗和古基比法（纳西族）

十八罗汉的由来（土族）

1.5.3　巨人、怪人、大力士的产生

巨石老翁造山河（朝鲜族）

坛嘎朋（独龙族）

额头人（傈僳族）

靴顶力士（纳西族）

大力士阿烘（怒族）

化石娘（水族）

拉支（彝族）

1.5.4　妖魔鬼怪的产生

魑魅、魍魉（汉族）

观上的石狮成了精（汉族）

牛头和马面（汉族）

腊亮镇三嘴怪（阿昌族）

树精（白族）

“琵琶鬼”的来历（傣族）

鬼的由来（傈僳族）

绝后鬼的来历（纳西族）

鬼的起源（1）（彝族）

鬼的起源（2）（彝族）

1.6　与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1.6.1　文献中的神话人物

姜太公封神（汉族）

姜子牙封神（汉族）

三块补天石（汉族）

孙悟空是谁生的（1）（汉族）

孙悟空是谁生的（2）（汉族）

1.6.2　灵魂的产生

生命树（哈萨克族）

“马都”（祖灵）的由来（彝族）

鬼的来历（彝族）

马佚次旦（藏族）

1.6.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的产生

宝石大王（白族）

姑奶奶（鬼）的来历（白族）

“多尼”萨满的来历（鄂伦春族）

“莫昆”萨满的来历（鄂伦春族）

尼顺萨满（鄂伦春族）

泥灿萨满（鄂伦春族）

海林察的传说（鄂温克族）

尼桑萨满（1）（鄂温克族）

尼桑萨满（2）（鄂温克族）

永生不死的姑娘（哈尼族）

巫师的由来（傈僳族）

格姆女神（纳西族）

尕尕神（羌族）

人神的故事（羌族）

巫师起源传说（羌族）

武昌菩萨只有一只耳朵（羌族）

喜利妈妈（锡伯族）

毕摩的先祖（彝族）

呗耄天降（彝族）

唐东吉博的传说（藏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与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1.0　一般性神的产生

1.0.0　众神的产生

傣族——西双版纳的神谱

（傣族）

神谱，就是反映一个民族的信仰。当然有其强烈的地方性，因此，这里辑的只是限于西双版纳之水傣，即平常讲的“傣那”。

先让我试列一张系统表，是否能反映出来：

这是个很复杂的系列表，如果不加以解释，就无解。具体关系如下：

（1）这是一张两种宗教交错在一起的系列，两个宗教就是原始宗教和小乘佛教。

（2）英叭。是原始宗教的最高天神，意思是气浪和光波聚合而成的、开创天地之神。但是，他造好天地之后，就退下来，把最高天神的职位让给了他用污垢捏出的大神玛哈捧。

（3）第二代天神是捧麻加。按理应由他接替英叭的最高天神职位。可是，英叭捏造这个天神的目的，是为了侍奉他，因此，他是个性情温顺而勤快的神王。

（4）叭英。从西双版纳所有神话看，这个天神是佛教的代表，不仅所有神佛都归他管理，就是派到人间的佛的代表，也是由他决定的，如由佛祖之魂转化投到人间的召朗玛，就是他指派的。但是，他又是杂在英叭创造的天上，“管理天空下层的天神”。“传说是住了十六层天的达娃丁沙层”，他的官职“低于玛哈捧”。按十六层天，达娃丁沙为第二层天，与英叭同住一层。

叭英实际上成为西双版纳傣族最高信仰崇拜的偶像，因为他们都信奉小乘佛教。但同时在具体的宗教生活中，小乘佛教不仅承认原始宗教的鬼神，而且共同祭祀鬼神。

（5）帝娃达。这是一个神佛的叛逆之神。他的意义甚至超过希腊的普罗米修斯。

他被佛教“诬蔑为‘鄯者的菩萨’”，却又被原始宗教判为“不守规矩，违反天规”，是被处罚到人间的有罪之神。然而，却是一个真正的开创人间世界的大神。

这个神是由负责巡视和看守天和地的四个加都罗神，“用神石上的污，揉拢在一起”，共同捏出来的一个天神。因为他是“石污垢”捏成的神，“所以心坚硬如石，他的胆子大，什么也不怕”。

从这个神的形象说，也是所有天神中刻画得最生动、最有个性的一个。有一天，四个加都罗神叫他到达娃丁沙去侍候英叭天神，临走时，四个天神吩咐他，要老老实实做事，千万不要冒犯天规。这位调皮的天神不仅在宫殿里到处乱飞乱窜，而且趁英叭不在，竟擅自去坐“神王宝台”，来朝拜的天神认为他就是英叭，朝他朝拜，他竟哈哈大笑，而且仍然不离开宝座。直到英叭回来，问他是什么人，竟敢坐在他的“宝座”上，因为他没见过英叭，反而嘲笑最高天神：

看你这老神，

体肥头又笨……

我住在天顶层……

我管天上所有的神……

这样，当然就触怒了英叭大神。于是，把他撵下人世间。最后，变成一座大石山，与月朗宛象神“并排而立”。这个顽皮的灵魂，竟一点儿不在乎，又变成一条“绿蛇”去挑逗两个贡曼神去了。

原来，那时只有神的世界，虽然十六层天的下面有十六层地，却没有人。英叭使用他的神力，在大地上造了一座果园（有点像“伊甸园”）。又造了两个“有生命语言，却无智慧又不会思考”的污垢人，他们就是贡曼。英叭就叫他们看守这个果园。这两个贡曼不仅不会思考，而且不分男女，既没有性欲，也没有任何欲望。就是这个帝娃达，化成一条绿蛇，爬到果园去问两个贡曼：“你们饿了吃什么？”两个贡曼告诉他，吃草、吃生果，就是有一样不能吃，那就是园里的芒果。帝娃达说：“那是英叭骗你，最好吃的是芒果。”

无疑，这是大胆的背叛。两个贡曼不相信，帝娃达当场爬到芒果树上，吃了一颗神芒果，他不仅没有死，而且果然蜕了一层皮，变成一条会发光亮的黄颜色的蛇。两个贡曼相信了，绿蛇用尾巴卷下一个神芒果给他们，他们吃了。味道香又甜，又再吃了一个。

原来，这芒果是人的生命之果。两个贡曼吃了之后，两兄弟立刻蜕了一层皮，变成了一对美男子。绿蛇又说：“还有一种果子，比芒果还要好吃。”两兄弟问是什么果，绿蛇就去咬了两颗果给他们兄弟。他们吃了，立刻产生了变化，两人同时长出了生殖器，弟弟的胸前长出了乳房。两兄弟变成了一男一女。这时，帝娃达宣布：

从今起，

你俩会屙屎，

你俩会撒尿，

你俩已变成人……

你们兄妹俩，

就结为夫妻，

繁衍后代人，

生儿又育女。

他们就成了一对恩爱夫妻，成了人世间最早的人类，不久便生下了古丽玛和古里曼两兄妹。也不知为什么，佛祖来到西双版纳之后，他又专门与佛祖古德玛作对。据说，他又成了“傣族祖先们崇拜的神之一”。

（6）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根据西双版纳傣族创世神话《巴塔麻嘎捧尚罗》的记载，他们是补天补地的男神和女神。只在他们补完天地之后，才转向破仙葫芦来到人间，重新开创人间，重新“造地造万物”。傣族中世纪诗人、理论家祐巴勐著的诗歌理论《论傣族诗歌》中有一节专门写到这两位天神，小标题写的是“破仙葫芦进人间，开创世道人类”。讲的是英叭看见他开创的地球被一只“诺列领”（滴水鸟）在啄，他怕水鸟主宰大地，才用污垢捏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就是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英叭又交给他们一个金葫芦，“到地球上去，在那里开创世道人类”。

实际上也是造万物，但是，那是两个时代。后面讲的是开天辟地的时代；前面（即创世史诗）讲的则是洪水之后，地球“只有薄薄的三层，像一片残页，漂浮在水面”。

史诗讲到最早的人类古里玛和古丽曼（诗论叫古玛列）是贡曼夫妻神生下的，而“诗论”则是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用泥捏出来的。并且结成夫妻，生下六个孩子，开始繁衍人类。“史诗”则说他们不久就失散在森林里，人类是贡曼夫妻用泥捏出三十对泥巴人繁衍的。

（7）帕雅桑木底。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中把帕雅桑木底描写得很详细，说人类大兴旺之后，出现了“大斗殴”的混乱时期。为了抢粮食，人们“一见面就吵，不是打就是骂，像无王的蜂群”。天神玛哈捧就在天神中选了一个叫嘎古纳的美男子下凡投胎，“做人类首领、当人类的王”。他就是后来傣族原始宗教的创始人帕雅桑木底。

按傣语，“帕雅”是首领的意思，“桑木底”是推选、商讨的意思。很清楚是部落联盟向国家过渡时期军事民主制的首领，他的功绩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祖先崇拜的宗教系统，从而由原始公社向农村公社转化。

还是让我先画一张表，说明其发展过程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吧：

（8）沙罗反。是傣族第一个发明狩猎之神，叫猎神王。他死之后，一分为二，变成猎神盘巴和水神盘湳，可见渔猎已开始。

（9）叭桑木底。据说是发明农耕、定居、竹楼，创造寨神、勐神的大神，傣语“蛇曼蛇勐”就是保护寨子和地方的神。蛇，是保护外壳，好像鸡蛋壳和里面的衣。显然是指他的神。勐神和寨神都是指建立勐（部落联盟）和建立寨子的英雄或祖先的灵魂。家神是指直属祖先，竹楼上火塘对面的主柱，外人不能碰，据说它就是这家祖先的象征（一说就是叭桑木底之魂）。这些神，每年都要祭祀。

（10）小乘佛教传入之后，据说叭桑木底、谷魂奶奶都曾与神佛祖经过一番斗争，后来又合二而一。每个村寨都有佛寺，管理佛寺和管理寨神勐神的人往往是同一人，祭祀寨神勐神和炽佛、祭神、过关门、开门节虽各自分开举行，但全寨的百姓和神职人员都参加。因此，也很难区分出两种神教的性质。

以上是据我个人的理解辑成的，一定有不准确之处，错漏难免，希望得到读者的指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松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8—234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张说明性的神谱介绍，有助于人们了解诸神的起源。

【基本母题】　天神；自然神；神佛；祖先神；植物神；管理神

【本文编码】　《傣族——西双版纳的神谱》：ZCSW0266-100-001

神的诞生

（哈尼族）

在远古远古的时候，世上一样也没有，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到处是白茫茫的雾露。这些雾露像牛打滚一样翻过来滚过去，一下也不停，不知翻滚过多少年代，慢慢地在下面变出一片望不见边的大海。这个时候，上面的雾露像一口黑锅罩在平平的大海上。

这个时候，在大海里活着一条大的金鱼，名叫“密乌艾西艾玛”(1)，这就是生下万事万物的金鱼娘。

金鱼娘是世间最大的了，它的身子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拿(2)长，七十七个缅花戚里(3)宽，它在大海里晃动着，度过了数不清的年月。它每过一百年就把身子翻一回，翻过七十七回身子，就睡醒过来。它的右鳍一扇，把上面的雾露扫干净，露出蓝汪汪的天，它的左鳍一扇，把下面的雾露扫干净，露出黄生生的地。天有了地有了，只是这个天地不是给人在的，天是天神的在处，地是地神的在处，人在的天地还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代，金鱼娘来把大神生养，它把巨大的鱼鳞张开，一片鱼鳞透出万道金光。它的鱼鳞一抖，从脖子那里抖出两个大神，就是太阳神约罗和月亮神约白。它的鱼鳞又一抖，从背脊那里抖出两个大神，这就是天神俄玛和地神密玛。它的鱼鳞又一抖，从细腰那里抖出来两个大神，这就是人神，男的叫烟蝶，女的叫蝶玛。这个大神出来以后，就飞到天上和地上去了。

金鱼娘的尾巴里又出来一个大神，名叫密嵯嵯玛，她是力气最大的一个神了。她望见大神们一对一对地出去了，心里很不服气。她想：“你们爱走就走吧，我要独自一个留在大水里，我要独霸这一方。哼，你们在天上的，天天在我头上闹，在地上的，天天在我边上闹，不要以为你们能当万能的神王，你们这些神啊，瞧瞧你们的在处吧，天和地只占世间三分里的一分，三分里的两分还是大水，还是我管，万能的神王还是我当！”

密嵯嵯玛骑上鱼背，伸出巨手来搬动鱼尾，鱼尾搬动一下，天就摇一下，地就晃一下，她搬动得快就摇晃得快，搬动得慢就摇晃得慢，她就这样来和天上地上的神捣乱。我们今天说“地动了地动了”(4)，就是她在搬鱼尾巴啦。

密嵯嵯玛的衣裳很长很长，拖在地上望不见头，她又用两只手“哗啦哗啦”地抖衣裳，抖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她用鼻子吹出的气，把最大的石头都抬得走，用嘴巴吹出的气，把大树连根拔起来甩到天上，屁股里排出的气更大，大山都掀得倒，她身上有洞的地方都会吹出气来，这就是世上的大风。

天神俄玛来到天上以后，住在三层高天的烟罗神殿里，她生下了至高无上的神王阿匹梅烟，阿匹梅烟又生下第二代神王烟沙，烟沙又生下第三代神王沙拉。大神烟沙又生下了风神、雨神、雷神、土神、籽种神、水神、田神、地神、水沟神、金银铜铁锡神……这些大大小小的神，天上地下的神就多起来了。

【附注】

《神的诞生》原名《烟本霍本》，哈尼语意为“神的古今”。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史军超、卢朝贵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红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0页。有删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哈尼族稻作文化实践相关。首先设置了一个世界大水的背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了祖先鱼“密乌艾西艾玛”。在祖先鱼诞生的基础上，生出不同职能的数代神王，神王又生出风神、雨神、雷神、土神、籽种神、水神、田神、地神、水沟神等自然神。这些神诞生后，天地万物才一步步创造出来，由此表达出神的谱系和神造万物的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最早产生的生命；鱼是最早的祖先；诸神的产生；太阳神的产生；月亮神的产生；人神的产生；神的辈次；万能神；神的居所

【本文编码】　《神的诞生》：ZCSW0267-100-002

神和人的家谱

（哈尼族）

我们哈尼琶(5)家家有家谱，这是从最老的先祖那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人说：“没有家谱的人家不是哈尼人家，不会背家谱的人不是哈尼人。”这是最合适的话了。一家哈尼人搬迁到九座大山的背后，搬迁到九条大江汇合的水尾，也要把家谱背着走，天下的哈尼就是靠着家谱认兄弟姐妹，来攀亲结戚。(6)

人有家谱，神也有家谱，让我来说说神和人家谱的古今。

传说在三层高天上，有一座哀牢山一样高大雄伟的宫殿，宫殿的石脚是用玉石做的，大柱子是用金银打成的，宫殿四周砌着厚厚的围墙，像包头盘着头顶那样围绕着宫殿，这座宫殿就是大神们居住的烟罗神殿。

在烟罗神殿的中央，放着一把金椅，上面坐着最高最大的天神俄玛，她是生下一切神和人的阿妈，天上地下的万事万物也是她生出来的。

天神俄玛在金椅子上坐了不知多少年多少月，有一天她说：“我孤单单地一个人坐着，好是好，只是没有味道，要有多多的人来和我说说笑笑才好。”她站起来，准备生下多多的儿孙。

先生什么儿孙好呢？俄玛天神想，还是先生“规矩”和“礼节”好，没有“规矩”和“礼节”，生下来的儿孙像雀鸟一样叫，像野兽一样闹，烟罗神殿都会被闹翻掉。这样，天神俄玛就生下了两个姑娘，一个叫玛白，一个叫烟姒。这两个姑娘老实清秀好瞧，她们就是“规矩”和“礼节”姑娘，世上的所有古规古礼，都是她们定下来的。她们站在烟罗神殿的金门坎上，传出了最好的古规古礼，这样，生下来的天神、地神、人神和万事万物都不会错乱了。

最高最大的天神俄玛又生下来一位高能的姑娘，名字叫“阿匹梅烟”。阿匹梅烟是万能的女神，是万神的大王，这是第一代神王。她出生以后，天神俄玛对她说：“亲亲的姑娘，我把最大的本事教给你，去，你去把神的家谱传出来。”

阿匹梅烟听了俄玛的话，就开了天神家谱的头，她生下大神烟沙，这是世上第一个男神，她封他做第二代神王。从此大神烟沙的名声像打雷一样响，像天地一样大。我们今天赌咒发誓，要说：“大神烟沙作证，我说出这句话，就像江水淌到江尾一样回不来，我说出做不出，就让烟沙大神来罚我！”

烟沙大神又传出新的家谱，他生下第二代男神沙拉，阿匹梅烟给了他烟沙一样大的本事，封他做第三代神王。

烟沙大神又生下了九位大神，他们的名字一个也不能忘记，造天造地的时候，出力最多的就是他们啦！他们是哪几个？就是风神米沙、雨神即比、雷神阿惹、土神达俄、籽种神姐玛、水神阿波、田神得威、地神朱鲁、水沟神阿扎。

生啦，大神烟沙老实能生，又一口气生下了五个儿子，个个都生得高高大大，威风凛凛。

阿匹梅烟实在喜欢这五个孙子，就拿最硬最亮的岩石给他们做骨头。她站在烟罗神殿的中央，指着头一个孙子说：“大孙子啊，你要做哪样神？”大孙子说：“我要做最亮的金子神。”阿匹梅烟拿出金闪闪的盔给孙子，封他做了金子神。金子神把那有权有势的头盔戴好，欢欢喜喜地走出神殿，去掌管世上的金子。

阿匹梅烟又问第二个孙子：“然谷(7)，你爱做哪样神？”第二个孙子说：“我要做银子神。”阿匹梅烟又拿出白闪闪的银盔戴在他头上，封他：“去吧，我让你掌管世上的银子！”

她又指着第三个孙子说：“三孙子啊，你是哪样神？你是黑铁神，给你戴上高高的铁盘，给你掌管黑铁的命！”

她又指着剩下的两个孙子，给他们戴上铜盔和锡盔，封他们做铜神和锡神。

阿匹梅烟封过这五个神，世上就有了鲜花一样好的金银铁铜锡，天地也才造得像金银铁铜锡一样闪光发亮。

站在烟罗神殿的中央，阿匹梅烟又封出十二位尊神，他们也是她的孙子，专管不守规矩的天神。十二个神的名号都叫“乌摩”，意思是“管神的神”，他们有男神有女神，但是不管是男是女，都叫“阿玛”(8)。

十二个乌摩都身穿白衣头戴白帽，这是阿匹梅烟对他们的夸奖，她用湖水做他们的心，所以乌摩办事最公平。

十二个乌摩里面，最大的是管天的乌摩，她是乌摩里的大王，是他们的阿姐。第二个是管地的二姐，她的裤脚拖在地上，走起来唰唰响，她走过的地方地就平。第三个是三姐乌摩，专门管理庄稼，她生着千万只手，每只拿着一股金线，把谷穗、苞谷、荞颗绑上秆秆。第四个乌摩是最要紧的，专门管人，阿匹梅烟找不着能人，只好自己来当。她把人头好好地保管着，不让刀砍斧劈，所以她又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管人的阿匹梅烟”。第五个乌摩是管理万匹牲口的摩米扎里，她把牛马的毛细心地收藏好，一根也不让它丢掉。第六个乌摩是管理太阳的搓鲁约策。太阳神约罗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生下一窝一窝的姑娘儿子，搓鲁约策管着多多的太阳，不让它们一窝一伙地出门，要出门就一个一个地出，不然庄稼要被晒死，河水要被晒干，大地要被晒得像蜂蜡一样化掉。第七个是男乌摩俄多麦节，他管着银子一样的月亮，月亮也爱生一窝一窝的小儿，俄多麦节领着它们，像老母鸡领着小鸡一样，不让它们一窝蜂地出去打仗，只让它们一个一个地出去。第八个乌摩是短耳朵的那斗阿娄，他专门管理甑子。甑子神的脾气最古怪，不是把饭蒸得夹生就是把饭蒸烂，那斗阿娄天天斥责甑子神：“要蒸嘛就好好地蒸，再一半生一半熟，就把你砍成柴丢进灶窝洞烧掉！”甑子神就不敢闹了。第九个是管灶火的蝶里艾斯，他管着灶火神，不让他冒火星烧房子。第十个是松玛阿策，专管山神、树神，不让山塌树枯。第十一个是麦期麦所，专管河水不会冲人家庄稼。第十二个是最漂亮的厄戚戚奴，她是一位白白亮亮的姑娘，管着万道山泉千个水潭。她的笑声老实脆，一双眼睛老实亮，你望她一眼，她也会望你一眼。

天神的家谱一代一代朝下排，多得说也说不完啦。下面接着讲人的家谱。

最高最大的天神俄玛是所有天神的祖宗，也是人的祖宗，是她来到世上，生下人神玛窝(9)，开了哈尼族家谱的头。

天神俄玛来到空空的世上，生下了第二代人神玛窝，这是世上的头一个男人。玛窝的时代太远太古了，记性最好的人也记不清他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他走路不用脚，是用背走路，他和阿妈俄玛大小是一样，好像双胞胎。玛窝生下来以后，看看世上空荡荡的不好在，就生下第三代人神窝觉，然后回到天上去了。第三代先祖窝觉不像玛窝，他不嫌弃宽宽平平的大地，欢欢喜喜地在这里生养后代，所以，他的名字叫“窝觉”(10)。

先祖窝觉生下的后代名叫觉涅(11)，这是一个身上长满长毛的怪物，头不是人头是鬼头，脸不是人脸是鬼脸，所以名字叫“觉涅”。他不会说话，只会睁大两只眼睛东张西望，他也不是单单的一个，是一窝一窝地挤在一处。

觉涅先祖又生下了后代，这就是有名的涅直(12)。涅直先祖也是一窝一窝地过日子，只是涅直中有了头领。觉涅、涅直都是鬼，只是涅直有了鬼王，他们的身子像雾露一样轻，手脚像云彩一样软，风轻轻地一吹，就在天上飘过来荡过去，雨轻轻地一下，他们就在半空中摇晃，这些先祖自在是老实自在了，只是活着也像死的一样。第六代先祖叫直乌，他们比涅直好多了，会活会动了，所以他们又叫“活起来的祖先”。

第七代先祖名叫乌突，他们比直乌们又好了一截，不单会动，还会够着地蹲起一小点来了。胆子大的还会“突”地站起身子来，可惜不等站稳，又“咚”地跪在地上，他们一个个坐在地上发愣，不明白站不起来的道理。他们走路是半蹲的，两只手掌拄在两边。

第八代先祖叫做阿培(13)突玛。这代祖先比乌突们能干，站也会站，走也会走，命实在大，传说他们生过九回，死过九遍，可惜他们脑子不开窍，什么事也不会想，一样活计也干不成。

这里还要把说漏的事情讲一讲。自从天神俄玛下到人间，生下的一代代人神都能回到天上，人世和天上是通着的，祖先们爱在人世就下来住，不爱在就到三层高天上去玩，有时候呢，一天要上上下下七八回。他们是怎样上天去的？原来俄玛天神怕儿孙们认不得天上的路，砍来九山的茅草，搓成粗粗的索子，又用茅草索做成楼梯，要上天，就收上去，要下地就放下来，祖先们像山上的老猴，顺着天梯去去来来，着实热闹好玩。

第八代先祖突玛是个不动脑筋的懒人，世上的千百样事情样样要上天去问，一天上去几十回，事情还是问不清。起头天神们还肯帮忙，有事情只消上去叫一声，个个都爱来，前面站着七千个大神，后面蹲着八千个大神，事情有天大也不愁，事情有地大也不怕。但是天天问样样问，去去来来天神烦得不得了，不爱帮忙了。阿培突玛说：“亲亲的弟兄，不要嫌烦，你们还是下去一下，头疼，我背你们下去，脚疼，我抱你们下去，不要不去啊！”众神说：“下是不下去了。有事我们对你说说，你自己干去吧。”阿培突玛说：“问是会问呢，只是记不得。”众神商量了一下，说：“你记不得是因为你头太多，砍一下就好了。”原来突玛生着十个头，大神们砍掉九个，还留一个垛在突玛肩膀上：“好啦好啦，一个头记事，不会忘记啦！”阿培突玛当真比从前会记事多了。天神们怕人还来找麻烦，想个主意，抬起斧子砍断了天梯，从此人再也上不去天了。

阿培突玛生下了第九代先祖玛约(14)，玛约有了住房，凡是有洞的地方，就是她们的歇处，天阴下雨她们会进洞躲雨，野狗来撵，她们会进洞躲藏。

玛约又生下第十代先祖约涅，约涅又生下第十一代先祖涅本(15)。

这两代先祖和前面的先祖不同，约涅这一代比以前的聪明一点了，只是脑子还是塞死的，涅本就开窍了；约涅的耳朵是聋的，涅本就听见了；约涅的身子是堵着的，涅本就通了，这就是她叫“本”的道理。涅本先祖听也会听，想也会想，只是她们还是一窝挤着过日子，吃错阿妈奶头的事情也很平常。阿妈是哪个认不清，阿爸是哪个更认不得。

涅本先祖生下了第十二代先祖诗米乌(16)，阿妈是哪个，诗米乌会认了，奶头也不会吃错了。

从诗米乌数上去，足足有十一代先祖，这是人、神、鬼不分的家谱，后辈的哈尼要记清楚，这里面有天神地神，天鬼地鬼，当然也有人。自从诗米乌先祖生出来，人就归人，鬼就归鬼，神就归神，一个不再跟一个混杂了。

诗米乌后面，是第十三代先祖乌突里(17)。这辈先祖不是一窝一团地在，是一双一对地在。对这一代先祖，古歌里是这样唱的：

听啊，哈尼先祖的后代儿孙，

你们要用两个并一个的记心，

记住先祖乌突里，

他们走路是一双一双地走，

睡觉是一对一对地睡，

银打的钥匙放进金打的锁里，

男女相交再不会认错。

阿爸会认吗？

阿爸会认了。

阿妈会认吗？

阿妈会认了。

阿妈肚子大起来，

也会伸出双手把小娃接到世上来了！

听啊，先祖的儿孙，

后世的歌手，

你们要把远古的烟嘎(18)记好：

乌突里前面的先辈，

生小娃不会用手去接，

你们的小娃生在哪里？

——生在薄薄的蛋壳里。

阿妈抱过十天蛋，

蛋里才会爬出小娃，

阿妈抱过的蛋是双黄蛋，

里面爬出儿子和姑娘。

跟着先祖乌突里，又生出三辈祖先，一辈叫突里佐，一辈叫佐梅烟，一辈叫梅烟恰。这三辈人是只记女人不记男人的先祖，佐梅烟是男人的名字，意思是“女人梅烟(19)的男人”，梅烟恰是“老实会生会养的先祖”。

这三辈人就是哈尼十四、十五、十六代祖先。

高能的先祖梅烟恰生着天地一样广大的肚子，她不单是人的先祖，还是三种野物的先祖，人和野物就是从她分起的啦。她生下了四个妹妹，大姐是人祖恰乞形，二姐是所有会跑的野物的祖先优哈，三姐是所有会爬的野物的祖先优本，四姐是所有会飞的野物的祖先优贝。这里单讲恰乞形先祖的古今。

恰乞形以后的先祖排出了长长的名字，他们就是：乞形里、里波贝、波贝乌、乌合然、合然搓、搓摩于、摩于直。

摩于直又生出两个高能的姑娘，一个是赫赫有名的直塔婆(20)，一个是无所不能的直学吾。这两个姑娘把家谱分作两支，直塔婆一支的事以后慢慢再讲，现在把我们直学吾这一支的家谱排一排：直学吾、吾涂匹、匹玛得、玛得达、达佐苏、苏摩作、摩作期（摩作娘）、期米排、排乌苏、乌苏独、独策（独威）、策米、米哈、哈苏（苏厄）、苏科、科波、波自、自俄、俄牛（到了“俄牛”这一代就知道姓卢(21)了）、牛白、白合、合依、依达、达戈、戈波、波直、直云、云搓、搓墨、墨惹、惹匹、匹差、差侧、侧嘎、嘎墨、墨依、依差、差可、可直、直墨、墨洛、洛惹、惹罗、罗鹫、鹫墨。(22)

亲亲的弟兄，这就是我们的家谱啦！

【讲述者】　卢朝贵

【采录整理】　史军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红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48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将人的谱系追溯到神的谱系，是很多民族神话中特别是创世神话中经常使用的叙事规则。神话反映出人类由神灵崇拜到人的自觉的认知过程。但祖先崇拜并没有在人们的生活中消失。神话最后关于父子连名制家谱的表述，也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神话的生活化与神圣性。

【基本母题】　神住天上；庄严的神殿；女天神的子女；天神的产生；地神的产生；万能神；金属神；神的谱系；人的祖先

【本文编码】　《神和人的家谱》：ZCSW0268-100-003

阿布凯赫赫和她的徒弟

（满族）

阿布凯赫赫是老三星裂生的第一个大徒弟，她创造了天、地、人，创造了万物，是整个宇宙的始母神。

她在老三星那里学了二十七个天年，学了许多法术，成为第一代天神，被称为天母神。

老三星教完她法术，又带她走了二十七个神洞。这二十七个神洞里头画着以后历代的历史图画，她从中看到了老三星是怎样创造了宇宙，也看到了老三星怎样裂生出她们五个师兄弟，还看到了以后社会发展的情景。老三星嘱咐她说：“你需要到外边走一走，在大洪水以后留下几位上劫(23)的神，你要去寻找他们，让他们帮助你们几个师兄弟来建造天地和万物。”

阿布凯赫赫奉老三星的命令，周游天下，一直走到东方的东海岸。眼前是一片壮阔的大海，在海的岸边有一座小山。再一细瞅，在小山的山根旁长着一棵大柳树，这棵树青枝绿叶的。她感到很奇怪，因为洪劫早已把宇宙的一切都冲刷干净，惟独在这里还生长着这么一棵树。她赶紧走到大柳树的跟前一看，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粒像珍珠似的东西在晃悠。她更纳闷：别的生物都死了，这棵树却活着，还这么枝叶茂盛？正要上前看个究竟，突然从这棵大树的树洞里蹿出来一个很大的东西，是个活物，而且浑身长满刺。她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这怪物一看到阿布凯赫赫就吱呀怪叫地叫了一阵子，然后站在一旁盯着这棵大柳树。阿布凯赫赫要是到树跟前，它就使出力气往出喷气，使她无法近前。

阿布凯赫赫没有办法，回去把所见的一切如实对老三星说了。老三星说：“我给你一个竹笼子，里边放着一朵黄花，到那之后，你把这个笼子放在那儿，那个动物看到笼子和黄花就认你了。”

按照老三星的吩咐，阿布凯赫赫带着竹笼子来到东海岸的那棵柳树跟前，那个动物果然又奔她来了。她赶紧把竹笼放下。那个动物到跟前一闻那朵花真的就明白了，它来到阿布凯赫赫面前点了点头，也没说话。阿布凯赫赫就问它：“哎，你是谁呀？”那个动物回答：“我是上一劫的天兽，名叫僧格(24)，我在这棵大柳树下躲过了洪劫，一直活到现在。”阿布凯赫赫说：“那你知道这棵大柳树是怎么回事吗？”僧格恩都哩说：“这个我不明白，你去问问柳树吧，它也会说话。”阿布凯赫赫走到柳树跟前。僧格恩都哩冲着这棵大树嚎叫了三声，这树还真说话了。大柳树说：“来的是不是第一代天神？”

阿布凯赫赫回答说：“我是阿布凯赫赫，你是什么时候生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柳树没有直接回答，却问道：“阿布凯赫赫，洪水退了没有？”阿布凯赫赫说：“退了，有些地方已经露出地面了。”大柳树说：“你不是问我从哪里来的吗？实不相瞒，我是上劫的柳树。那时我们树是会走的，看哪里不好可以自己挪动地方。大洪水来的时候，我们这些树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些同伴也不知都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下我和大师兄(25)海兰妈妈(26)。在洪水来的时候，海兰妈妈就对我说：‘咱们的师傅已经到第六层天走了，他已经把天上的一切神灵都附在你身上了。’”接着，大柳树又对阿布凯赫赫说：“你看，我身上这些树叶上的珍珠似的东西就是上劫后的灵魂。”

大柳树又接着说：“多亏了我的小徒弟僧格恩都哩与我相依一同躲过了这一劫。可以说是我仰仗小徒弟的灵气保住了生命，同时我又用自己的生气保护着它能生存下来。正好你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法术让我恢复原来的样子？”阿布凯赫赫说：“好吧，我能让你恢复原样。”

说着，阿布凯赫赫退出一百多步，对着柳树推了三掌。把大柳树推倒后，又朝着柳树连着吹了三口法气。柳树一打滚变成了个女人。这女人的两个大乳房比一般女性大几十倍。柳树很高兴，对阿布凯赫赫说：“对，我在上劫就是这个模样的，感谢你让我复兴，现在就让我拜你为师吧！”说着就赶忙跪下给阿布凯赫赫磕头。阿布凯赫赫说：“好，那我就收你为第一个徒弟吧！”这时，大柳树又把僧格恩都哩叫过来，让他认阿布凯赫赫为师爷。

师徒三个人坐在山顶上唠了起来。阿布凯赫赫说：“现在天宫什么也没有了，我还想继续找，看能不能找到和你们一样的上劫保留下来的生灵。”大柳树说：“那行，我跟你走，我能找到我师兄海兰哥。”

师徒三个边走边唠，阿布凯赫赫问大柳树：“你叫什么名字啊？”大柳树说：“这么多年我早已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我现在还没有名字呢。”阿布凯赫赫说：“这样吧，你就叫佛哩佛托赫，简单说就是佛托。(27)”柳树重复了三遍“佛哩佛”说：“我记住了。”又问阿布凯赫赫：“那我身上这些灵魂怎么办呢？”阿布凯赫赫说：“有办法，我师傅在天宫建起两座山，一座是灵魂山，一座是乌春山。你可以把身上带的这些灵魂都放到灵魂山上。灵魂山有洞，叫灵洞，你把这些灵魂放到最上面的灵洞里，安排好后咱们再去周游天下。”佛托妈妈说：“我的两个乳房是为给这些灵魂喂食而长的，这些灵魂如果不喝我的奶他们就活不了。”僧格恩都哩说：“不要紧，你把乳房交给我吧，到时候我给他们喂奶，顺便看守着灵魂山不受外来破坏。”

这样，佛托妈妈就把自己的两个乳房交给僧格恩都哩。僧格恩都哩从此便替师傅佛托妈妈看守着灵魂山。

阿布凯赫赫领着佛托妈妈继续寻找上劫的遗存生物。师徒俩走到一条河边，只见河水从西往东缓缓流去。河旁边有一个小土坡，土坡上长有一棵干枯的榆树。那棵榆树比现在人们见到的粗多了，得二十多个人才能搂过来。走到树前，佛托妈妈就站住了，她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我师兄就在这棵大榆树里呢！我招呼招呼，看能不能叫醒她。”

说着，她就折了一根干榆树枝，照着榆树连磕三下，磕得榆树嗡嗡作响。接着大声喊：“海兰哥！海兰哥！海兰哥！”连叫了三声，就听到树洞子里头有回声，就像有人答应似的。佛托妈妈高兴地说：“哎呀，这正是我师兄的声音，我要把这棵树劈开，只要能劈开树就可以把我师兄救出来。师傅，你能帮我吗？”阿布凯赫赫说：“这个容易。别说是棵树呀，就是一座山我也能把它劈开的。”说着，阿布凯赫赫运足了气力，照着这棵榆树拍了三掌。只见这棵树随之便裂开一个缝，师徒两个进到树干里。

进去一看。果然有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上已经长了一身榆树叶。佛托妈妈一看就哭了：“师兄呀，你怎么还睡呀，你能不能醒来啊？”可是，无论她怎么叫她的师兄也不醒，急得她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怎么办呢？我怎么这么叫她她也不醒啊？”阿布凯赫赫说：“咱们得赶快去灵魂山，取一葫芦你的乳汁，浇到你师兄身上，她就能醒。”

阿布凯赫赫和佛托妈妈师徒两个急匆匆回到灵魂山，灌了一葫芦乳汁又回到大榆树旁。师徒两个把乳汁往佛托妈妈师兄身上一浇，不一会儿，树叶动弹了；再一会儿，躺着的那个人一下子起来了。佛托妈妈赶忙把她身上的树叶都扫掉，正是佛托妈妈的师兄海兰妈妈。海兰妈妈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师弟，大哭起来：“师弟啊，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啊。洪劫来临时，我就钻到这棵老榆树里，那时老榆树还活着，要不是这棵大榆树，恐怕我早就死了。”

佛托妈妈看到师兄手里还拿着一个兜子，就问师兄：“你手里这个兜子装的是什么？”海兰妈妈说：“这里装的是上劫所有的树种，我一直带着。”佛托妈妈说：“哎哟，那太好了。”海兰妈妈说：“咱们把这些树籽撒到地上就能长出大树。”佛托妈妈想了想说：“那得多长时间才能长成大树啊？”师兄说：“没关系，只要用你的乳汁浇灌，这些树就能长得快。”这时，佛托妈妈才想起把师兄介绍给阿布凯赫赫。于是拉着海兰妈妈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这就是我的师兄海兰。”回过头来又对海兰妈妈说：“这是咱们的再生师傅，赶紧磕头吧。”海兰妈妈这才知道是阿布凯赫赫救了她，于是也随着佛托认阿布凯赫赫为师。

阿布凯赫赫就是这样收了第二个徒弟海兰妈妈。

海兰妈妈拎着手里的树籽口袋，跟着师傅、师弟三个边走边到处撒树籽，她在前面撒，佛托妈妈就在后面用她的乳汁浇。你说怪不，不大一会儿，就见这些树苗都长起来了；又不大一会儿，就见这些树苗又都长大了。这些树长大后还能自己到处走。海兰妈妈对阿布凯赫赫说：“我们这些上劫的树都会走，咱们撒下的都是上劫留下的树种，当然也会走的。”

正在说着，海兰妈妈看到有一种松树走得最快，大伙儿还都躲着它。这是怎么回事？海兰妈妈于是大喝一声：“你停下！”这一喊，就把这种树都留下了。原来其他树种都去找地方落脚生根，可这种松树很懒，不愿去找地方，它是看哪种树占的地方好，就喷出一种毒气把那种树烧死，然后自己占领人家的地盘。海兰妈妈一看十分生气，对松树说：“看来你是本性难改啊？上劫我就要把你制住，还没来得及就遭到洪劫。你不要再在这里祸害其他树木了，上北方最寒冷的地方去吧。从这以后，只许你夏天穿衣服，冬天就不要穿衣服了，在那里好好冻一冻，改改你的臭毛病吧。”从此，这种松树冬天再也长不出叶子，就变成了冬天落叶的光秃秃的落叶松。

佛托妈妈自从找到了海兰妈妈后，就总惦记着放在灵魂山的那些自己身上的灵魂，也不知那些灵魂修炼得怎么样了，她就想回去看看。阿布凯赫赫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对她说：“你回灵魂山去看看吧，把灵魂山好好修建起来，将来地上有人类的时候，灵魂会越来越多，灵魂山上的灵魂洞恐怕容纳不下。”

就这样，佛托妈妈告别了师傅阿布凯赫赫，回到灵魂山去了。

阿布凯赫赫领着海兰妈妈继续寻找洪劫遗存的生灵。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平原地带。这时的大地都已长满了各种树，已经不是当初那种荒凉景色了。这天师徒两个来到一个大土包上，只见这个大土包长满了七色毛。这些七色毛的枝干是红色的，毛是七种颜色的，迎风一吹，非常好看，看得阿布凯赫赫站在这里也不愿离开了。

海兰妈妈就问旁边的一棵榆树：“这里是什么地方？”榆树回答说：“这里叫安车骨(28)。”海兰妈妈问：“这里为什么长七彩神草呢？”榆树说：“这个我说不明白。那个土包里有一位入睡的神，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入睡的。只要让她醒过来，也就知道七彩神草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我去看了几次，她总是不动弹。”海兰妈妈说：“那你带我去看看吧。”榆树就领着海兰妈妈她们来到土包旁。到土包上阿布凯赫赫用慧眼一看，只见里面真的躺着一个人，像睡觉似的，旁边还蹲着一只鹰。人像是在睡觉，鹰在那里张开翅膀保护着这个人。

于是阿布凯赫赫运用法力打开了这个土包。土包打开之后，这只鹰从土包里直奔阿布凯赫赫飞去，要叼阿布凯赫赫的眼睛，阿布凯赫赫毫不惊慌，用神功制服了大鹰，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躲在土包里？”神鹰回答：“我是上劫的神鹰，在这里保护我的师傅。你是干什么的？”阿布凯赫赫就把洪劫发生以来的事情经过详细地对神鹰讲了。神鹰听后，掉了些眼泪问：“那我那些同伴都已经没了吧？”阿布凯赫赫说：“有，他们的魂都在灵魂山上呢。”

阿布凯赫赫又用法力把躺着的那个人治活了。那个人号啕大哭，阿布凯赫赫就问：“你哭什么？”她说：“我们师徒一共是十八个，怎么就剩我一个了呢？”阿布凯赫赫：“你先坐下安静一下，我慢慢告诉你。”于是阿布凯赫赫把洪劫以来的情况详细对他说了一遍，这个人才明白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几千个天年了。于是就问阿布凯赫赫：“你老是谁？是不是也是洪劫留下的？”阿布凯赫赫说：“不是，我是老三星裂生出来的。”她一听裂生很明白，说：“裂生在洪劫很早以前有，可我不是，我是制造出来的。”这话阿布凯赫赫倒不懂了，就问他：“什么叫制造？怎么制造？”她说：“我们那时候不叫神，叫安托，我们那时的安托，看到什么会做什么，而且不管活的死的都能做出来。”阿布凯赫赫问：“那你会制造吗？”那个人回答：“会，可是我只带出来有翅膀会飞的灵魂，所以我只能制造会飞的，别的我不会做。”阿布凯赫赫一听又很惊奇，问什么是带翅膀的？那个人就如此这般地给阿布凯赫赫讲了一遍。然后海兰妈妈对那个人说：“这是我师傅，叫阿布凯赫赫。我也是洪劫留下来的，现在的事什么也不懂，就得靠师傅指点。你要想生存，也得认我的师傅为师傅，她会帮助你。”听了这话，这个人当时就给阿布凯赫赫跪下了，说：“我叫安托，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今天也拜你为师，请你老指点我修炼。”阿布凯赫赫说：“可以。来，我先给你起个名，你就叫安车骨吧。”这样，安托有了自己新的名字——安车骨。她很高兴，又一次跪下给师傅磕头。

过了一会儿，安车骨从腰里拿出一个四方小盒，安车骨冲着盒子高喊了几声，然后用手划拉了三遍，盒里的灵魂就活了。阿布凯赫赫低头一看，地上长出了七彩神草和树枝。安车骨就用这树枝和七彩神草做出一个个飞鸟。没几天工夫，宇宙间飞满了各类飞禽，而且飞禽的个儿越来越大。这些飞禽个儿大，飞得不高，翅膀一扇，能把大山给扇得飞沙走石。从那开始，天空便有了飞禽。安车骨妈妈从此成了阿布凯赫赫收的第三个弟子。

接下来，阿布凯赫赫带着海兰妈妈继续上路了。师徒两个来到一条大河边，这条大河比过去见到的所有河都宽。师徒两个就想着河水里也许有洪劫留下的神灵，于是师徒俩便走到大河里。

他们顺着河水往下走，走出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水中有个大石头，这块大石头十分奇怪，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就跟后来人的形状一模一样。在这个石头的嘴上还趴着一个水獭，水獭不时地往石头嘴里吹着气。水獭抬头一看阿布凯赫赫来了，突然跳起来扑到阿布凯赫赫怀里，并向阿布凯赫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洪水是不是退下去了？”阿布凯赫赫一听，知道这又是洪劫遗留下的生灵，就对水獭说：“水獭呀，你还不知道呢，洪水已经退下去了。巴纳姆恩都哩已经造出了大地，你可以从水里出来了。”水獭回答：“不行，我不能走，我师傅还在石头里呢，我要把他救出来。现在我也没有力量打开石头，你要是能够打开石头，能把我师傅救出来，我就请我师傅拜你为师。”阿布凯赫赫说：“那容易。”说完，她运足力量就照着石头人击了三掌。只听“咔吧”一声，石头人裂开了。一看，里面躺着的是一位老太太。阿布凯赫赫对水獭说：“你运足气力往你师傅嘴里送气，我再用神功把她救活。”

这样水獭和阿布凯赫赫互相配合，不大一会儿，这位老太太就苏醒过来了。她睁眼一看，自己的徒弟和两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面前。老太太赶忙起来，深深地请安：“两位神灵，你们是从哪里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阿布凯赫赫把情况一说，老太太明白了，原来自己已经过了一劫，是在徒弟的保护下才活下来的。

阿布凯赫赫又问她：“既然你是上劫的神，那么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说：“这么长时间睡在这石头里，我什么都忘了。至于名字叫什么，有什么法力，我也全没记忆了。”阿布凯赫赫说：“那么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既然是水獭保护你免遭灾难得以存活，水獭对你有恩，那你就叫海伦(29)吧。”老太太点点头挺高兴地说：“好，我就叫海伦。”接着海伦妈妈对阿布凯赫赫说：“我在江河湖海还有很多徒子徒孙，我去把它们也都召集起来。”说完，海伦妈妈就一头钻到江水中去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江水中涌出了许许多多的鱼，有大有小，各种各样。只听海伦妈妈对这些鱼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这种声音别人听不懂，鱼类却能听懂。听到这种声音，这些鱼就都齐刷刷地游走了。海伦妈妈从水中钻出来问阿布凯赫赫：“既然你给我起了名字，能不能再传授给我一些法术呢？”阿布凯赫赫说：“好吧，我可以激活你从前的神性，让你恢复原来的神功。另外再教你一些法术，让你保佑江河湖泊中的生灵。”

海伦妈妈一听挺高兴，赶忙来到阿布凯赫赫跟前，要学法术。阿布凯赫赫让海伦妈妈闭上眼睛，运用自己先天的神力，照海伦妈妈的脑瓜连拍三掌。海伦妈妈的神性一下子恢复过来，回忆起了丢失的神功。后来，阿布凯赫赫又教给她许多新的神功，所以海伦妈妈比其他神能耐都大些。

海伦妈妈一看阿布凯赫赫果然神法无边，就说：“既然这样，我就拜你为师吧。”说着便跪下磕头。

这是阿布凯赫赫收的第四个弟子。

一天，海伦妈妈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我有个师兄叫突忽烈(30)，她现在在海里呢。”阿布凯赫赫说：“那你能不能领着我们去看看？”海伦说：“行，我这就领你们去。”这样，海伦妈妈就领着阿布凯赫赫、海兰妈妈奔东海岸去了。

来到东海岸，海伦妈妈冲着大海连喊几声，海水便分开了，让出一条通路，师徒三个沿着这条通路走进了大海。

走进大海，阿布凯赫赫就看到了一个石洞，这石洞玲珑剔透，像透明的房子似的。阿布凯赫赫师徒三人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个老太太。这老太太一看海伦妈妈来了，顿时放声大哭，边哭边数叨：“师弟呀，这一场灾难可把咱们害苦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海伦妈妈便把自己生还的经过向师兄一一诉说。然后，她把自己的师傅阿布凯赫赫介绍给突忽烈妈妈：“这位就是我新拜的师傅阿布凯赫赫。”

突忽烈妈妈很瞧不起阿布凯赫赫，便问：“请问你是哪里的神呢？”阿布凯赫赫说：“我是掌管现在的天上地下一切的神灵。”突忽烈妈妈一听吓了一跳：“你跟我师傅一样啊，我师傅在上劫也是掌管天宫的。真是缘分啊，这样我也拜你为师吧，你就是我新的师傅了。”

突忽烈妈妈拜完师后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我手下有五支队伍，它们还都活着。这五支队伍都是水里生的。一支是鲸鱼，这支队伍其大无比，谁也惹不起。还有一支是两栖动物乌龟，它既能在岸上爬，也能在水里游。”说完，突忽烈就把她的几支队伍调来让阿布凯赫赫看。

不大一会儿，就来了一大群鲸鱼。阿布凯赫赫一看，那个鲸鱼真大呀，嘴要张开简直能吞进大象，乌龟的个儿也其大无比。阿布凯赫赫对突忽烈说：“你就镇守在大海里吧。等我领你上天去认了路，以后咱们好能通消息。”突忽烈妈妈说：“恐怕我不能跟你去，因为一上岸我就不会走路，还是让我永远呆在海里吧，海里的事我可以管。”阿布凯赫赫说：“不要紧，我可以教给你能够上岸的法术。”于是阿布凯赫赫就教给她在岸上怎样呼吸，怎样走路。等突忽烈学会了，阿布凯赫赫就说：“等我回天上时把你们都带去，我在天上开条天河，那样，你们就可以在天河里呆着了。”突忽烈高兴地答应了。

就这样，阿布凯赫赫收下了第五个徒弟。

时间长了，海伦妈妈开始想念大江，这天她就对阿布凯赫赫说：“师傅我也回到大江去吧，有什么事你可以招呼我。”阿布凯赫赫说：“行，你还回江里呆着吧，上天时我再叫你。”海伦妈妈说：“我不愿意上天，愿意永远呆在大江里。等将来有了人类，我可以帮助地上的人们解决难题。”

就这样，海伦妈妈也回到了大江中。

阿布凯赫赫领着海兰妈妈又走了。他们来到一座大山前，这山很高。他们来到山半腰一看，山腰里还有个小山包，这小山包上像盖了一张什么皮似的，而且这皮还直动弹。

阿布凯赫赫刚要走上前仔细看看，只见这个皮样的东西底下“噌”一下蹿出一只猛虎奔阿布凯赫赫而来。

阿布凯赫赫一看，这只猛虎和天虎不一样，有两个犄角，浑身雪白透明，太阳一照闪闪发光，两只眼睛冒着青光。阿布凯赫赫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动物。

海兰妈妈明白，知道这是上劫的动物，就拦住老虎用那种语言同老虎对话，唠了半天。海兰妈妈告诉阿布凯赫赫：“这只虎从前不叫虎，它是在这里保护一位入睡的上劫的神灵的，这个山包就是那位入睡神灵的位置。”说完，海兰妈妈又对老虎说了些什么，老虎这才知道，阿布凯赫赫是一位天神，便对阿布凯赫赫肃然起敬，趴在那里不动弹了。

阿布凯赫赫到小山包上一看，山包下有一个洞，正是老虎趴着的那个地方。海兰妈妈冲着洞说了一些什么话，就见从洞里冒出一股青烟。一转身，原来是一位身着白色衣裳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出洞来。

这位老太太认识海兰妈妈，一出洞便同海兰妈妈唠了起来。两人唠了一会儿，海兰妈妈便向她介绍了阿布凯赫赫。这位白衣老太太当即跪下给阿布凯赫赫磕头。阿布凯赫赫问海兰妈妈：“她叫什么名字？”海兰妈妈说：“上劫的时候，名字都很长一串，也不好记，你另外给起个名吧。”阿布凯赫赫一寻思，老虎是白的，老太太穿的衣裳也是白的，就叫赛音(31)吧。

赛音妈妈拜谢之后，说：“我还有十个石罐子，是上劫动物的灵魂，我也带到这劫来了。”

阿布凯赫赫就这样收了第六个弟子赛音妈妈。

接下来，阿布凯赫赫又收了四个徒弟：萨哈连妈妈、粟末(32)妈妈、漠里罕(33)妈妈、完达哈(34)妈妈，这样，前后加起来，她总共收了十个徒弟。

收了这十个弟子后，阿布凯赫赫便领着海兰妈妈到第三层天老三星那里去了。

阿布凯赫赫在天宫执掌了三个小劫后就让位给男性天神阿布凯恩都哩，自己带着二百女神随老三星到第二层天去了。阿布凯恩都哩执掌了二十四个小劫直到现在。

【附注】

《阿布凯赫赫和她的徒弟》，原题目是《阿布凯赫赫创造天地人》，本书根据实际内容改为此题目。

【讲述者】　傅英仁

【采录整理】　张爱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及长白山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出版社2008年版，第140—154页。原文有删节。

【阅读提示】　阿布凯赫赫，又译为“阿布卡赫赫”，满族创世神话中兼有创世女神、始母神、第一代天神、天母神等多重身份或称谓的神。在《天宫大战》等神话中都有关于阿布凯赫赫的叙事。通过神话中神的发现与命名，我们可以看出，满族一些早期神灵的产生与萨满信仰和动植物崇拜存在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裂生神；第一代天神；始母神；法术的获得；树生神；榆树神；柳树神；神的能力；水獭神；海龟神

【本文编码】　《阿布凯赫赫和她的徒弟》：ZCSW0269-100-004

天宫神魔大战

（满族）

佛托妈妈知道了地下国的消息后，赶到那里一看，恶鬼的鬼魂一个也没了。她赶紧跑到阿布凯赫赫那里，着急地说：“师傅，可了不得了，那些恶鬼都被耶路哩收去了！”

阿布凯赫赫听了这话，赶紧运用自己的慧眼一看，只见耶路哩带着四个魔头正在那里操练恶鬼。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痛心疾首地说：“我没听老三星的话，心慈手软，没想到惹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祸，我再也没脸见老三星了。”说完，她就要自尽以谢罪。

佛托妈妈连忙劝她说：“师傅，你千万不要这样自寻短见，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先想解决的办法才是，我先到老三星那里去通报一下吧。”

阿布凯赫赫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就同意了佛托妈妈的主张。佛托妈妈把一切安排好，直奔老三星那里去了。

老三星一看佛托妈妈来了，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佛托妈妈把事情说了一遍。老三星说：“这是天上该有的一场大劫，躲是躲不过去的，你赶紧回去，保住灵魂山。”

一场天宫大劫就此开始了，在这以后，女天神让位给男天神。不过这是后话了。

这时，耶路哩的兵马已经准备停当，形成五魔、五鬼、五妖规模的队伍。

五魔自不必说，即指耶路哩和四个扫帚星来的小魔；而五鬼则是他们从恶鬼区选上来的恶鬼；至于五妖，是耶路哩从各地召集来的妖精，其中有山妖、水妖、火妖、土妖、树妖。这些妖精没经历过形成人身的过程，直接由精灵变成了妖魔，所以，更是只知与人为害，臭味相投，耶路哩很容易地就把这些妖精召集到身边，这时，他感觉到夺取天宫的时机已经到了。于是三魔王就点上香，祷告着请他师傅扫帚星主凡可沙给他们打开地下国的封口。扫帚星主凡可沙听说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心里当然高兴，派人告诉这些妖魔：“你们准备好，半夜时分，我就会给你们打开一条通路。”

耶路哩得到凡可沙星主的回话，非常高兴，带领众魔将鬼兵做好了一切准备。果然到了半夜子时，几声闷雷响过，震得天上都颤抖。紧接着，北边出现了一丝亮光，耶路哩高兴极了，就对四个小魔说：“看，凡可沙星主给咱们打开出路了，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一声呼哨，这伙妖魔鬼怪就冲出了地下国。

他们这一冲不要紧，满世界真的是一派鬼哭狼嚎。前面是五鬼，后面是五妖，接着是五魔，这群恶鬼恶魔一路杀到天宫门前。阿布凯赫赫得到消息，大吃一惊。这时身边的女神建议她用天葫芦把这些妖魔收进来消灭掉，阿布凯赫赫这时对耶路哩竟然还存一丝侥幸，说：“万万使不得，咱们先礼后兵，我去和他讲讲道理。也许会使师弟回心转意，如果他能把这些魔鬼赶回地下国，还可以重新修行，以成正果。”可她哪里知道，耶路哩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妖魔，死心塌地地与天神为敌了。女神们也都劝她：“天母啊，你不能总是这么善心，你这么善待他们，对妖魔鬼怪有好处，对天宫可不利啊！”阿布凯赫赫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也要用善心、好心去感化恶意，这样会把恶人改造过来的。”

于是，阿布凯赫赫带领着一些女神和天兵来到天宫外，列出阵势，叫出耶路哩要与他对话。

耶路哩应声走出队伍，却是一言不发。只见他圆睁怪眼，二目射出魔火，直扑向阿布凯赫赫，差点把阿布凯赫赫射倒。阿布凯赫赫一看不好，耶路哩的魔气和妖气已经压住了自己的神气，没办法与之交锋，只好暂且退回天宫。

初战得胜，耶路哩更是得意忘形，正要一举攻进天宫，却被四方大神拦在天宫外，这四方大神神力无边。耶路哩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之对抗，只好暂且收兵回到地下国。

四方神又叫四方面大神，其实是四只神鹰。在老三星座前有一个金翅大鹏，满语称为爱新昂邦呆米。这个爱新昂邦呆米虽说是鸟类，但它的道行不浅，它裂生出三十六个大鹏。这三十六个大鹏中的四位就是四方神。四方神分为：东方大神，亦称东方呆米；西方大神，亦称西方呆米；南方大神，亦称南方呆米；北方大神，亦称北方呆米。都由阿布凯赫赫统领。

这四只神鹰把守着天宫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们的神功非常大，始终监视着天宫四方，不让一切邪魔进入天宫。一经发现邪魔入侵，便立即通知把守四方的动物（野兽）出击。四方神不用亲自去和妖魔交战，只要他的眼睛射向妖魔，无论什么样的妖魔都会化为灰烬，保护着天宫平安无事。

这四位神亦是满族的保护神。有的人误认为四方大神是天上的一切神祇、一切神灵，这是不对的。四方大神能同时附体六十四位大萨满，也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三十六份，同时附在多位萨满身上。请这四位神时，有一个统一的咒语，默默地念上三遍。需要摆上七星桌，在七星桌上设四个香灶，插四灶香，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是哪个方向来的妖魔，哪个方向的神灵就会附体。

这四只神鹰紧紧地把守着天宫的东、西、南、北四方，耶路哩是无计可施。他为了消灭这四只神鹰，想尽了一切办法，把所有魔法都用了一遍也无济于事。耶路哩伤透了脑筋，整天和那些妖魔们聚在一起想主意，最后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

再说这四只神鹰日夜牢牢地守护着天宫四方，安然无恙。这天，南方神鹰正在四下巡视，就见从空中来了四个金甲神，说是来宣布阿布凯赫赫的旨意的。南门神鹰一听赶紧迎了出来。这四位金甲神就说：“是不是把那三方面的神鹰也请来一同听取旨意？”南门神鹰立即把东、西、北三方的神鹰也都召集来了。

四方大神到齐后，金甲神就宣布阿布凯赫赫的圣旨。说是由于他们对人间有功，要论功行赏，但是由于他们是鸟类，不能立即转成神。天宫西北部有一个大红门，说谁先抢进门去谁就能先转化成人，然后立刻就会变成神体。四位神一听，心里十分高兴，修炼多年，就盼着能早日成仙成神，功德圆满啊。

四位神问金甲神：“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大红门呢？”金甲神说大红门就在西北方，要亲自带他们去。还说先进大红门的才能得到最大的神力。要他们千万记住，大红门后是仙境，进了大红门后不要乱说乱动。四位大神满口答应，于是，四位金甲神就领着四只神鹰往西北方走了。

走到天宫的西北方，果然远处山上红光闪闪。走到门跟前，金甲神说：“你们都想早日成神，我们也豁出来为你们担待一些不是，你们就一起进吧。千万千万要注意，进到大红门里头，不要东张西望，不管看到什么东西或闻到什么味道，都不要说话。”

四只神鹰求之不得。四位金甲神便把他们领到大红门门口，催促道：“你们赶快往里钻吧。”这时，大红门应声打开了，门内果然如同仙境一般美丽。看到这一情景，四只神鹰啥也不顾了，拼着命往里钻。钻进去走了一会儿，他们就觉得身子一下子变小了，刚才看到的仙境一下子从眼前消失，而且闻到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呢？”四只神鹰感觉不对，想要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就听天上一阵哈哈狂笑：“这回你们这四只笨鹰是永远也回不到天上去了，你们四个就粘在一块儿到人间托生去吧。”他们这才知道，什么论功行赏，什么成神成仙，这都是一个圈套。他们放声大喊：“阿布凯赫赫快救救我们吧！老三星，快来救救我们吧！”可是，已经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了。他们喊着喊着，就觉得自己在越来越缩小。最后话也说不清，手也举不动了，四只神鹰粘到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了。四只神鹰就这样被坠入到凡间。

阿布凯赫赫初战不利，虽然有四方神暂且把守住了天宫，但还不敢大意，又召集来五百个妈妈神和一千多个女天兵，随时准备对付耶路哩的攻击。阿布凯赫赫特别看不起男人，认为男人是最没能耐的，只能干出力的活或粗活，还是女神有能耐。这样，男神在阿布凯赫赫时期没有担任主要角色，只有阿布凯巴图除外。她认为天下的神都是好神，即使有的神有些毛病，也一定会改过。正因为这个，最后她才上了耶路哩的大当。

阿布凯赫赫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还是有些心绪不宁，总感到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弄得她非常烦躁。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把守四方天门的四只神鹰会不会出什么事？想到这里，她毫不怠慢，急匆匆地赶到那里一看，果然四只神鹰一个也没有了，四门大开，无人看守。她立即派出各路神祇四下寻找，最后查实，他们四个一起往西北方的那座山的方向去了，再也没回来。阿布凯赫赫一下子明白坏事了。她知道那座山是投胎山，在天上犯了天规的神，都要送到这座山让他到凡间投胎去。四只神鹰进到那里，必然是有去无回。无奈之下，她只好一方面向老三星报告，另一方面暂且派纳丹岱辉和纳尔浑先初两个神将带着天兵看守四门。

再说耶路哩还有五妖，是由五个动物变成的妖怪。动物成妖身上的魔性要小一些，一般不伤害人，所以说他们并没有真正和耶路哩走到一起。五妖自从和耶路哩闯天宫回来之后，觉得天上比任何地方都好。再说和耶路哩这么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正果，就私下合计，说不如偷偷地躲到天上去，天宫的任何地方都比地下国强百倍，何况把守天宫的四位大神已经坠入凡尘了，也好混进去。商议已定，就趁耶路哩不注意的时候，跑出了地下国。

五妖跑到天宫北门，这里由九条大蟒把守着，还有纳丹岱辉和纳尔浑先初在巡视，五妖一看只有两个天神，心想我们五个怎么也能打过你们两个。于是一拥而上，纳丹岱辉用手一推，就把他们推回去了。他们又往前上，又被推了回去。连推了三次，五妖不敢上了，但他们不死心，对着纳丹岱辉喷妖气。这妖气一喷，腥臭难闻。一般的凡人沾到身上就烂，可是纳尔浑先初不是凡人，他对五妖说：“你们不就是喷妖气吗？我倒要让你们自己先尝尝妖气的滋味。”

纳尔浑先初用手中的蒲扇一扇，就把五个妖怪扇得像风车一样转了起来，转得他们头晕眼花。但这五妖妖气不改，刚停下来，又向上冲，连冲三次，都被扇子扇了回去。依着纳丹岱辉的想法就此干脆把他们制死得了，纳尔浑先初说：“不行，天宫里是一片净土，不能在这里杀生。”于是纳丹岱辉顺手折了五枝柳条，弯成五个柳圈，往五妖身上一扔，把其中的两个套得死死的，另外三个却逃了出去。

套住的这两妖，一个叫拉拉古先初，一个叫呼拉拉贝子。被套住以后两妖想挣脱出去，可是越动柳圈套得越紧，实在没办法，两妖开始求饶了：“二位大神，饶恕我们俩吧，我们再也不兴妖作怪了。”两位大神商议之后，纳丹岱辉收拉拉古先初为徒，纳尔浑先初收呼拉拉贝子为徒。

因祸得福，这两个妖精倒终成正果。所以，满族人在举行闭灯祭时，也祭这两位由妖而变的神。拉拉古先初是女性神，呼拉拉贝子是男性神，他们会保佑满族人的牲畜、家禽的安全，防止妖魔鬼怪祸害。闭灯时，在供桌底下放一盘糕点是专门供奉他们的，直到现在一直流传着。

再说逃跑的那三个妖怪也没回地下国，他们跑到地上国，在地上国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由于这三妖在地上国的存在，人间才有毒蛇猛兽、蝗虫水怪等生物。这三妖是呼拉拉岱浑、拉拉古岱哈、玛虎贝色。前两个在人世间繁衍了一些有毒的动物，而后一个专门吃死孩子。在民间，孩子一哭，大人就会说：“别哭了，玛虎来了。”指的就是这个妖怪。

五妖逃走之后，耶路哩仍不甘心，就把五鬼头召集来了，同他们一商量，决定重新训练鬼兵，要再次进攻天宫。

就这样，耶路哩发起了对天宫的第二次进攻。这次他派五个鬼头打头阵，一进北天门便喷魔火，无论什么人或物，碰到魔火都会化成灰烬。但阿布凯赫赫早有准备，她把大火星留下的水葫芦拿出来，魔火没等烧起来就被浇灭了。耶路哩一看魔火无济于事，就把凡可沙星主给他的魔袋拿出来，打算把天宫诸神统统装进去。这一着果然奏效，的确有些道行小的天神被魔袋收了进去。阿布凯赫赫一看不好，急忙命令三百女神施放天箭。号令一下，天箭像雨一般射向那些妖魔，这些妖魔哪里抵抗得住，再一次败下阵来，逃回地下国。

此时的耶路哩已经是一筹莫展，只好让三魔王向扫帚星主凡可沙汇报，请求援助。扫帚星主凡可沙勃然大怒：“我就不相信那个阿布凯赫赫有什么能耐，我一定要把天宫夺到手，让耶路哩当天神。”说罢就施起魔法，霎时间，天昏地暗，本是温暖如春的天宫也忽然间冷得不得了，天上的大神也扛不住了。从天宫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涌上来重重的冰山，阿布凯赫赫连同三百名女神首当其冲，被冰山压到了大地上，另外二百名女神被及时赶来的老三星救到第三层天去了。所幸在被冰山压住的瞬间阿布凯赫赫一看不好，把老三星给她的神衣神帽拿了出来。神衣神帽越变越大，将阿布凯赫赫和那三百女神保护起来。由于阿布凯赫赫在耶路哩攻来之前就有所防范，让女神们撕下一块衣裳的里襟，男神剪下一片长袍，盖住了灵魂山，才使得冰川袭来之时，灵魂山没受侵害，保护了这里所有的灵魂。

这时冰越来越厚，大地上成了一片冰川，天宫也变成一片冰海，天上和人间遭遇了一场劫难，整个世界成了冰川世界。

耶路哩把阿布凯赫赫及三百女神压到冰山下后，高兴极了，领着这些魔王和鬼兵占领了天宫，整个天宫顿时成了魔鬼的世界，再没有往日的鸟语花香，到处是一派腥臭之气。

这就是天上的第一场劫难。

要说这些冰山可不是普通的冰山，它是扫帚星的魔头从扫帚星中搬来的，这个冰和寻常的冰不一样，非常坚硬，而且逐天逐年地长，所以这个冰山是一天比一天高，冰也一天比一天多。再加上凡可沙大魔王又将自己的法力作用于冰山上，很难破开。

但是耶路哩也多少还有些不放心，因为他知道阿布凯巴图在老三星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如果阿布凯巴图回来，也许还有许多麻烦。他就委派手下的四个魔王率领人马巡视天宫，严加防备，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于是开始“即位”分封，自封为“天魔”。另外封扫帚星来的四个魔头为大魔王阿布凯昂邦额真（管天的）。

再说这天老三星命人把阿布凯巴图找来，这时的阿布凯巴图已经是九头六臂的金甲大天神了。老三星对他说：“你赶快回到第一层天吧，你师兄已经被耶路哩压在扫帚星的冰山底下了，你得赶快去救她，不然，一百八十天后她就分解了。”

阿布凯巴图一听这个消息，当时就哭了，他说：“我马上回去，豁出命也要把我大师兄救出来。”

老三星接着说：“这只是你回去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消灭耶路哩，把天宫重新夺回来。我给你四个火葫芦，这四个火葫芦是用来破冰山的，除了火葫芦别的东西什么也破不了冰山。”

阿布凯巴图心急如焚，匆匆辞别老三星.带着千余天兵天将回到第一层天。

他解救师兄心切，到了第一层天，他什么也不顾就直奔冰山而去。老远一看，那冰山是上顶天下拄地，冷气嗖嗖，魔气袭人。那些天兵天将们谁也无法靠近，只有阿布凯巴图和另外两个神可以接近。一个是五克倍恩都哩，他是穿山甲神，有一身的铠甲，能够忍受魔冰的侵蚀；另一个是僧格恩都哩，他是上一个大劫留下的刺猬神，不怕火，也不怕魔冰。阿布凯巴图带着他们两个到冰山附近去看了一遍，还是无从下手。

这时，只听空中有人说话：“阿布凯巴图，你要注意！”阿布凯巴图一听是老三星，赶忙跪下了：“师傅，有什么指示？”老三星说：“你让五克倍恩都哩和僧格恩都哩每人拿着一个火葫芦钻到冰山里面交给阿布凯赫赫，让她从里往外攻，你拿着另两个从外往里攻，就能够把阿布凯赫赫和那三百女神救出来。”阿布凯巴图一听，赶紧回头对五克倍恩都哩和僧格恩都哩说：“你们二位就得多劳了，进到冰山里把这两个火葫芦交给她。告诉她五天之后正当午时，里外一齐攻，就可以打破这冰山。”五克倍恩都哩和僧格恩都哩说领命，分别显露出自己的原形——穿山甲和刺猬，开始往冰山里钻去。

可是刚刚钻进去一半，就累得不能动了。僧格恩都哩说：“咱们歇歇吧。”他俩刚歇息下来，就觉得四周的冰紧紧地往身上箍，越箍越冷，箍得他们两个动也不敢动，挪也不敢挪，五克倍恩都哩就问僧格恩都哩：“你的年龄比我高，你看没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僧格恩都哩说：“在上一劫天外有一个凡可沙星，老百姓称为扫帚星，这个星专门制造比钢还硬的冰，看起来现在这冰倒有几分像是扫帚星上的冰。难道说是耶路哩手下有扫帚星的人？”

僧格恩都哩的话倒让五克倍恩都哩恍然大悟，他说：“一定是这样了。咱们赶紧把火葫芦打开点，不然也恐怕性命难保。”说完，两个人就把火葫芦撬开一些，从火葫芦口冒出一些火苗，才算保住了两人的性命。命虽然是保住了，但却被困在冰层中，进也进不去，出又出不来。

冰山外面阿布凯巴图专等两个人，左等没回来，右等也没回来，他睁开慧眼往冰山里一看，吓坏了：五克倍恩都哩和僧格恩都哩也被封在了冰山里面。

在这时，耶路哩领着四个魔王来了，双方当即展开大战。一连打了三天三夜，才把这些魔头打退。可是，仅仅是把他们打退，还没有彻底消灭他们。

大家正在那里想着破敌之策，这时，耶路哩手下的大魔王过来对阿布凯巴图他们说：“你们哪位是天兵元帅？”阿布凯巴图挺身而出：“我就是天兵元帅，你要干什么？”三魔王说：“我们是扫帚星手下的四大魔王，不再参与你们天国的事了，想回到扫帚星去。可外气层被你的师傅用金刚灵气封住了，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出去。”

听了这话，阿布凯巴图不怒反笑：“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在天上作恶多端，杀害了那么多的神，还用冰山封住了天母，想回去就能回去吗？除非你把冰山移走，救出天母，否则休想。”

三魔王一看达不到目的，便把魔气喷向阿布凯巴图。但这种魔气对阿布凯巴图不起作用，阿布凯巴图用仙气一吹，就把魔气吹散了。但魔气仍护着三魔王，天兵无法靠前。就在双方僵持之时，从天神队伍里走出一人，却是呼拉拉贝子。阿布凯巴图问他：“你出来干什么？”呼拉拉贝子说：“启禀元帅，我能够制服这个魔王。”阿布凯巴图还不相信：这些天兵天将都无法近身，怎么能够制服他？呼拉拉贝子说：“你有所不知，我本是五妖之一，不怕他的腥臭之气，我大吼三声，就会把他喝倒，但这样在场的各位神仙也招架不住。我想把他引出去震昏他，然后交给你们，你们愿意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

说完，呼拉拉贝子来到三魔王面前：“你的本事倒不小，不过你敢跟我交手吗？”

三魔王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屑地说：“跟你交手，你不过是我手下的五妖之一，跟你交手算什么能耐，你赶快退后，不然我就取你的性命。”

呼拉拉贝子说：“这样吧，咱们俩到天边去战它一百个回合，我要输了就跟着你走，你要输了就听我的，你敢不敢去？”

不可一世的三魔王哪里受得了这个，大吼一声：“行！”两个人就向天边走去。

论本事呼拉拉贝子同三魔王根本没法比，所以，三魔王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轻敌了。

到了地方，呼拉拉贝子说：“咱们比吧！”三魔王说：“怎么个比法？”呼拉拉贝子说：“我咬你三口吧，你要能扛住，我就投降你。”三魔王说：“行，别说三口，三十口我也挺得住。”

呼拉拉贝子把嘴大张，使出全身力量大吼三声，这一吼震得天地颤动，三魔王当时就震昏了。得手之后，呼拉拉贝子赶紧跑回来对阿布凯巴图说：“你们赶紧抓他去吧，他已被我震昏了，一个时辰之内缓不过来。”

阿布凯巴图还是将信将疑，就领着佛托妈妈和超哈斋爷等神赶到那里。一看三魔王真的昏了过去，众神当场就想把他分解了。阿布凯巴图说：“天上不许杀生，就把他压在灵魂山下听候老三星处置吧。”于是，众神把三魔王拖了回来，佛托妈妈用手一指，灵魂山就出了一个洞，把三魔王封在了洞里。

耶路哩找不到三魔王，心里正在着急呢。阿布凯巴图就走出阵前，高声叫道：“耶路哩，你的三魔王已经被我们捉住了，你们想保住性命，就赶紧把阿布凯赫赫等人放出来，不然，要你和三魔王一样。”

耶路哩一听急眼了，命令手下的另外三个魔王：“给我上，抓住阿布凯巴图！”三个魔王和耶路哩一哄而上直奔阿布凯巴图。天兵天将一看，就要冲上前助阵，阿布凯巴图说：“不用，让他们上吧，我自有办法。”

阿布凯巴图等耶路哩和三个魔王冲上来之后，六只手臂一挥动，六道金光直奔敌人而去，四个魔头想要靠近也靠不上，干打转没办法。

阿布凯巴图乐了，神臂一挥说：“你们回去吧！”这四个魔头就像风车似的退回去了，再想往前冲也冲不动了。阿布凯巴图又说道：“大魔王、二魔王、四魔王听着，你们本是从凡可沙星座来的，不该在天宫胡作非为，我如果不是出于好生之德，非把你们消灭掉不可。”

耶路哩和三个魔头还不服气，说：“这么办吧，咱们比武，如果我们输了，你想怎么制就怎么制我们；如果我们赢了，你把天宫让给我们，我们还给你一个元帅宝座。”

阿布凯巴图一听乐了：“天神的宝座不是你赢我输的问题，那是老三星委派的。要坐阿布凯的宝座，怕你想坐也坐不成。”耶路哩说：“既然这样，咱们就比武吧。”阿布凯巴图说：“你说怎么比吧？”

耶路哩心里想，在老三星那里一起学的法术，我从凡可沙星主那里又学了十二道魔法，跟你阿布凯巴图比试不在话下。耶路哩把自己看高了，他不知道阿布凯巴图在老三星那里学到了其他人不知道的法术，其中就包括十分厉害的“十视法”。阿布凯巴图说：“这样吧，咱们在天宫里施展不开，到天边去比试吧。”耶路哩说：“行。”于是，他们一起来到天边。

耶路哩跟三个魔王合计：要用搬山法搬座山来，把他们压的压、砸的砸，这样他们就没办法了。四个魔头就用魔法把地上国的大山搬到天上来了，一座大山直奔阿布凯巴图和天兵天将压了下去。阿布凯巴图和五百男神一看一座山直奔他们而来，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只听大力神敖钦大神哈哈一笑说：“这算什么，你看我的！”眼瞅着整座大山就要铺天盖地而落的时候，敖钦大神用手一推，就把山推得粉碎，落到地上国。耶路哩一看不好，又搬来第二座大山，敖钦大神用脚一踢，又把第二座山踢了回去。耶路哩他们连搬三座山，都被敖钦大神挡了回去。在往回踢第三座山时，敖钦大神留下一半，准备用这一半砸死耶路哩和那三个魔头，却被阿布凯巴图接住了。他对敖钦大神说：“只许他不仁，不许咱不义，你把他砸死在天上犯天戒。这样吧，你给我留下一块石头，地上国的石头比天上的石头重，给我留一块我有用。”

敖钦大神不敢违命，就从这座山上掰下一块石头扔给阿布凯巴图，然后，一脚把这半座山踢到地上国去了。

阿布凯巴图捡起这块石头往外一扔，扔到大魔头的脚下，一下子把他的脚趾头砸掉了两个，疼得他哇呀怪叫，败下阵去。结果这块一摔两半的石头变成两株浑身带刺的矮棵树，叫荆棘，土名叫刺棵子。这种带铁刺的刺棵子后来到处繁殖，天上地上都有，一直到现在也没绝迹。这种树的刺扎人很厉害，就是牲口也不敢靠近。

一看大魔王败下阵来，二魔王还不服气，他对耶路哩说：“我能够喷邪火，把这些天兵天将烧死。”耶路哩说：“你能行吗？”二魔王说：“能行，能行，这一招是我师傅教给我的，就是大罗神仙也会化成灰烬。”耶路哩说：“你既然有这么大能耐，那就出兵吧。”

二魔头走出阵来，对阿布凯巴图说：“你要是有能耐就站那里别动，我对你喷三口气，你要能站住脚我就算输。”阿布凯巴图说：“别说三口，就是三十口也没事。我知道你的鬼点子，你那套对我不好使。”

“好吧，你站着等着。”二魔头说完冲着阿布凯巴图一张口喷出六股火苗。要说一般的天神倒真怕这种邪火，但阿布凯巴图已经变成九头六臂的金身，不但不害怕，他还用第二个脑袋喷出真水把邪火扑灭。二魔头接二连三地喷邪火，阿布凯巴图都给扑灭了。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阿布凯巴图不耐烦了：“我给你脸你不要脸，别说我心狠。”他用力喷出一口真水，直奔二魔王而去，把二魔王的尾巴削去一半。二魔王吓得赶紧退下去，捂着半截尾巴号啕大哭。耶路哩不解地问：“受了这一点伤你哭什么？”二魔王说：“你不知道啊，没了尾巴，就再也回不去扫帚星，凡可沙星主看到没有尾巴的就会一口吃掉。”

耶路哩说：“那也不要紧，你就先别回去，在这里养伤吧。”

他们的对话让阿布凯巴图听到了，他冷笑一声说：“不要害怕，只要你改邪归正，我还可以把你的尾巴接上，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再不允许你扰乱天宫。”说完，阿布凯巴图就把二魔王的半截尾巴装在了皮口袋里。

大魔王一看急了，又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说：“我愿意和你再比试比试。”阿布凯巴图说：“你还有什么本事说吧，我可以奉陪。”大魔王说：“你可以用你的神力把我装到石头罐子里，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石头罐子里出来。然后我再把你装在我的石头罐里，你要能出来也行，算你赢。”阿布凯巴图知道大魔王会“金蝉脱壳”法，就回答说：“我不会和你比试这样低级的法术，这样吧，我手下有个将领叫朱烟朱吞，让他和你比试吧。”

朱烟朱吞听了应声答道：“谨遵元帅旨意，我来和你比试。”

大魔王说：“你把罐子拿出来，我可以先钻。”朱烟朱吞说：“我不用石罐子，我手里有一个用天丝织成的网兜，你能够从网兜里出来就行。”

大魔王想：这更好了，网兜上净是眼，我用缩身法就会脱身，于是回答说：“好吧。”说完，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网兜里。他哪知道，这网兜可非一般网兜可比，它是神物，要是装上魔鬼，越动弹越紧。这时大魔王才知道后悔了，对朱烟朱吞告饶说：“我认输了，你放开我吧。”朱烟朱吞说：“放开你？那不行，你跟你三师弟一同去吧。”说完就把网兜交给阿布凯巴图，阿布凯巴图让佛托妈妈把他同样送到灵魂山去了。

大魔头和三魔头都被送到了灵魂山，二魔头又断了尾巴，这样一来，耶路哩手下只剩一个四魔头和几个小魔鬼，势力锐减。这时耶路哩是进退两难，想要脱逃吧，又怕阿布凯巴图追上来。这时天兵天将就对阿布凯巴图说：“趁这机会咱赶紧把耶路哩和二魔王、四魔王抓来算了，一下子消灭他们。”

阿布凯巴图说：“消灭他们倒容易，但是必须把他们的魔法都制服了，让他再也没有能力反天了，然后咱们再制服他，不用别人动手，我一个人就行。”

阿布凯巴图又问耶路哩：“你还有什么招？说吧！”耶路哩说：“我能改头换面，让你分不出我是谁。”阿布凯巴图说：“怎么个改头换面法？”耶路哩说：“我把我的脑袋割下来，扔到空中，我再割下一个小魔鬼的脑袋换上，让你分不出来。可有一样得先说明白，先小人后君子。我的脑袋割下来之后，你不能使邪招把我的脑袋弄走，让我变不回来，那样不算你赢。何况我的腔子里还有一个头，还能长出一个。”阿布凯巴图说：“你放心吧，就是你的腔子里再长不出头来，我也不会做那种不仁义的事。”

耶路哩刚要拿出刀来割自己的头，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来问阿布凯巴图：“我要割下头来后你却不割了怎么办？”阿布凯巴图笑笑说：“看来你是不相信我，这样吧，我先割，等我的脑袋割下来后你再割。”耶路哩听了心想，这样更好了，这样我还可以省了一刀之苦，你要是先把脑袋割下来了，我不割你也不知道。他这也是不知道阿布凯巴图到底有多大的道行。想到这儿，耶路哩就说：“那好，就这样吧，请师兄先割吧。”阿布凯巴图说：“好。”说着拿起宝剑“咔嚓”一声真的把自己脑袋割了下来，用左手提着，给耶路哩看。同时割下的脑袋还在说话：“耶路哩，你怎么不动手呢？”耶路哩吓坏了，心里想这割下的脑袋怎么还能说话呢？没办法，只好咬着牙把刀拎了起来。他知道脑袋割下来是什么滋味，可是在阿布凯巴图的催促下，也咬着牙把自己的脑袋割了下来。两个脑袋同时扔到天上。

阿布凯巴图手下有五只神雕，这时五只神雕同时飞起来了，其中两只保护着阿布凯巴图的脑袋，不让任何人侵犯。另两只神雕叼住了耶路哩脑袋上的两只耳朵，要扔到大海里去。这时阿布凯巴图的脑袋说话了：“不行，我已经跟他说好，不许伤害他。”听到阿布凯巴图的吩咐，神雕就张开嘴把脑袋扔下来了，往耶路哩的脖子上一安，结果安偏了。而阿布凯巴图的脑袋却自然地回到脖子上。

耶路哩还是不服气，又想出第二个比试办法，他说：“咱们用刀把自己大卸八块，你敢比吗？”阿布凯巴图说：“行，别说八块，八十块也行，不过还有一样，还要自己卸，自己往石罐子里装，不用别人。”耶路哩说：“那怎么能装呢？没有脑袋也看不见。”阿布凯巴图说：“你最后剩一只胳膊时，这只胳膊拿着最后一件，然后自己装回去。另外，你愿意摆就摆上，不摆上乱扔也行。”耶路哩说：“那不行，怎么卸的就得怎么摆好。”阿布凯巴图说：“行，就按你说的办，咱原来是什么样就摆什么样，完整地摆好，不许少一件。”耶路哩说：“那当然。”

两人商量完后，耶路哩说：“你先卸，我看着，你卸多少件我就卸多少件。”阿布凯巴图说：“行。”

这时，耶路哩把四魔王叫到跟前说：“来，咱俩看着。”

阿布凯巴图把佛托妈妈叫来：“你也在旁边监视着，看我们俩是不是都真的卸下来了。”

石罐子摆好后，开始动手了。先是阿布凯巴图从上到下一件一件地卸了十六件摆上了，盖上罐子后，佛托妈妈对耶路哩说：“该你的了。”

耶路哩一看阿布凯巴图卸了十六件，他也不能少啊。他就磨磨蹭蹭地在那里从脑袋开始往下卸，卸来卸去，卸到第九件时，他就受不了了，疼痛难忍。他咬着牙把左手卸下来，想要用右手把左手放到石罐子里，右手也回不去了。耶路哩的脑袋说话了，他对四魔王说：“你把我右手摆好。”佛托妈妈说：“那不行，你得自己摆。”耶路哩说：“原谅我一次，我的右手真的回不去了。”“回不去用嘴叼。”“我用嘴叼也不行呀。”“那也不要紧，我可以帮你。”说着，佛托妈妈就把耶路哩的脑袋拿出来，对着他的右胳膊说：“你咬着。”没办法，耶路哩用嘴咬着右胳膊叼到石罐子里盖上了。

一个时辰后，两个人自我组装完毕从石罐子里出来了。耶路哩由于右手是用嘴叼进去的，小拇指被咬掉一个。

阿布凯巴图问耶路哩：“怎么样？你是不是完整地出来了？”耶路哩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无奈地说了句：“我输了。”但尽管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不认输，还要接着比试。阿布凯巴图并不在乎，看他还有什么招，就说：“行，你说还怎么比吧？”耶路哩说：“咱们坐在火堆上，看谁坐的时间长。”阿布凯巴图说：“没关系，只要你划出道来，我一概奉陪。”

于是点起了两个火堆，每个火堆上都架了一块青石板，青石板下是熊熊烈火。耶路哩说：“师兄，你先上去吧。”阿布凯巴图并不迟疑，一个箭步跳上去，盘腿坐在石板上，稳如泰山。耶路哩也不示弱，跳上火堆，坐到石板上。

熊熊烈火中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快到两个时辰了，耶路哩就有些坐不住了，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动弹。阿布凯巴图说：“唉，不能动，动了就算输。”耶路哩咬着牙挺了两个多时辰，实在挺不住了，一个箭步跳了下去，对阿布凯巴图说：“师兄，你也跳下来吧，我实在不行了。”阿布凯巴图说：“怎么样？你还不认输吗？还有什么招数没用出来？”这才引出了耶路哩的最后一招——推冰大战。

其实说起来，制服耶路哩对阿布凯巴图来说并不是问题。但是他现在担心的是压在冰山下的阿布凯赫赫和三百女神以及五克倍恩都哩和僧格恩都哩。因为就他现在的法术还难以破解冰山，把压在冰山下的人都搭救出来。

这天，阿布凯巴图把敖钦大神找来说：“师弟呀，我有一件困难事解决不了。”敖钦大神知道他的心事，就说：“我也为难，这冰山怎么推也推不动，不但推不动，还天天长，日日增，怎么办呢？”阿布凯巴图说：“这样吧，你上第三层天找老三星请示请示，看老三星有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敖钦大神就带着几个徒弟奔向第三层天找老三星去了。

到了第三层天，他们也无心观赏这里的景象，直接来到老三星的住处。见到老三星，敖钦大神就跪倒在地，把阿布凯巴图与耶路哩对战的情形以及目前为难的事对老三星说了一遍。老三星说：“你们不知道，前些时候，我已经把天宫用金刚灵气罩住了，扫帚星已经不可能再施魔术了。你回去对阿布凯巴图说，一定要把凡可沙星派来的四个魔王送回去，不要太伤害扫帚星，因为得罪了它们对以后不好。把耶路哩压在冰山下可以，但那四个魔王必须送回扫帚星去。至于怎么送，我去第一层天指挥这件事。怎么制服耶路哩，你和阿布凯巴图商量着办吧。”

敖钦大神十分高兴地回到第一层天，把老三星嘱托的话一五一十地对阿布凯巴图讲了，阿布凯巴图立即摆好阵势，找耶路哩算账。耶路哩伤还没好，本想不出来了，一听阿布凯巴图叫阵来了，没办法，只好领着两个魔王出来了，壮着胆子对阿布凯巴图说：“你说怎么打，我是不认输的。”

阿布凯巴图说：“这样吧，我也不动手和你比了，叫我手下的超哈斋爷和你那两个魔王对阵，他们要是打败超哈斋爷我就认输。”耶路哩心想：你一个超哈斋爷也就是副元帅，二魔王虽然有伤在身，但四魔王还有很强的实力，他一个人想打败我这两个魔王是不可能的。就答应下来：“行，让你的超哈斋爷和我那两个魔王对阵。”就这样，他们定好第二天开战，各自收兵。

回去后，阿布凯巴图对超哈斋爷说：“明天打仗你只许败，不许胜，我自有办法。”超哈斋爷说：“我从来没打过败仗，怎么能打败仗呢？”阿布凯巴图说：“这件事你听我的，如果你打败了我给你记功，打胜了我给你记过。”

超哈斋爷虽然不高兴，但也只好答应下来。第二天，两边摆好阵势，身穿银盔银甲的超哈斋爷出阵了，他手持战刀，上前叫阵，那两个魔王果然都出来了。战了没有三四个回合，超哈斋爷回过头喊：“我打不过你们了，我得跑。”这两个魔王自以为得计，哪里肯放，在后边穷追不舍。追到一个山包时，阿布凯巴图带着三百兵马在那等着呢。两个魔王一看吓得就要往回跑，没想到天兵天将早已把后路堵住了，无奈转回头来勉强与阿布凯巴图他们交手。阿布凯巴图用手一指，搬来一座大山，推着两个魔王往前走。两个魔王站不住脚，一直被大山推到了灵魂山，灵魂山裂开一个口子，把两个魔王压在底下。

阿布凯巴图把四个魔王都扣到山里了，回过头来找耶路哩，但耶路哩看事不好，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了。

这时就见南边天上彩云翻滚，定神一看，是老三星来了！

老三星来到天宫，只见天宫十分萧条，破烂不堪，洞也不像洞，天也不像天，阴沉沉、灰暗暗的。老三星叹了一口气，对阿布凯巴图说：“耶路哩在我裂生他的时候就想毁掉他，可是你大师兄阿布凯赫赫一再求情，还把自己的道行让给他一部分，这样才保住他的生命。算了，这也是劫数，不提了。至于打开冰山救你的师兄容易，你不用犯愁，眼前紧要的是得先把耶路哩抓住。”

阿布凯巴图这时又放开慧眼去看，可啥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有的地方混混浊浊，可也不知道这混浊的地方是怎么回事。老三星说：“你封住的地下国已经不起作用了，扫帚星的大魔王凡可沙星主又给他开了一个后洞，现在他是躲藏在后洞里边。这个后洞一般的神仙是看不见的。你等着，我把他拘来制住他。”说完，老三星就盘腿坐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老三星坐下后，头顶上立刻出现三道金光，这金光把天宫照得通亮。这时就看到地下国有一个地方黑乎乎的，不一会儿，老三星头上的三道金光就奔地下国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去了。顷刻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耶路哩就被从地下国的黑洞里揪了出来。耶路哩本以为自己躲藏在那个黑洞里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一下子被揪了出来。他睁眼一看是老三星，吓得魂不附体，跪在那里哆哆嗦嗦地也不敢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同时对阿布凯巴图说：“二师兄救救我，二师兄救救我。”

老三星说：“这回谁也救不了你了，你已经犯了天条十大罪，罪不能赦。我给你说说你的十大罪状：一是你背信弃义，陷害天母。你大师兄对你是仁至义尽，你却把她压在冰山底下；二是你毁灭天宫。天宫是阿布凯赫赫费很大力量建造起来的，却被你一手毁坏；三是你伤害生灵，把地上国的生灵害死无数；四是谋反夺天，你想当天神，残害阿布凯赫赫。天神是那么容易当的吗？阿布凯赫赫修炼了那么多劫才成正果，你刚裂生出来就想当天神，野心太大；五是你勾结外星魔鬼祸害天宫，扰乱人间；六是你勾结妖魔陷害天神，八百天神被你害得死的死，伤的伤；七是你欺师灭祖；八是不守神道，偷学魔法；九是玩弄欺骗、撒谎伎俩；十是陷害生灵，罪大恶极。这十大罪状触犯一个都不能赦，何况你已触犯了十条。”

老三星这一宣布，把耶路哩吓得是一身冷汗，跪在那里一个劲地磕头。老三星并不多说，拿出安达葫芦，只见一道金光就把耶路哩收了进去。

老三星又对阿布凯巴图说：“我们已经在天宫的外层布了三层金刚灵气，扫帚星是进不来了。至于阿布凯赫赫和三百女神以及五克倍恩都哩、僧格恩都哩，我们现在去把他们救出来，然后再把耶路哩压到冰山下。”

阿布凯巴图听了这话当然高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怕老三星进去万一有什么闪失。于是就对老三星说：“师傅，还是我去吧，你们在外面施法术，我钻进去救他们。”老三星乐了：“阿布凯巴图，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们啊！你放心，我们三个破这个冰山不费吹灰之力。但在进冰山之前我给你说件事，你可能总在想，为什么我们不早些把耶路哩除掉，让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才动手。”阿布凯巴图就跪下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我认为应该早些把他除掉，那样的话天宫也不会遭这样的大难。”老三星叹了一口气，说：“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呢？主要原因有几个：一是阿布凯赫赫该有这一劫，必须得经过这一过程才能让她的想法得以改变，不然很难改变她的想法。二是阿布凯赫赫造的天宫也已经过时了，天宫已经到了该重造的时候了。三是扫帚星派来四个魔王，我要消灭他们虽然很容易，可是那样会种下扫帚星对天宫的深仇大恨，就会使咱们的天上国、地上国甚至地下国都不得安宁。所以，只有时机成熟了才能惩治耶路哩，也免除了后患。”

老三星这么一说，阿布凯巴图才恍然大悟，重新跪下给师傅磕头：“师傅的先见之明，真非我们所能想到的啊！”

老三星说：“你们走远点儿，我们进去。”说完，老三星又把安达葫芦交给阿布凯巴图：“你拿好葫芦，别让耶路哩逃出去。”话音未落，只见老三星分别化成一道银光、一道黄光和一道红光，钻到了冰山里。

那三道光线射进冰山以后，已经没了老三星的踪影，只见冰山上雾气蒙蒙，什么也看不见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的工夫，就见冰山打开很大一个缺口，不一会儿，僧格恩都哩出来了，再一会儿，五克倍恩都哩也出来了，他俩都紧紧地抱着一个火葫芦，正是他们每人手中的这个火葫芦的保护，才使他俩幸免于难。又过一会儿，阿布凯赫赫和三百女神也都被救了出来。可是这些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了。老三星用三道灵气加上阿布凯巴图的佛法神力和几百天神的共同神力，才渐渐地把阿布凯赫赫他们抢救过来。

阿布凯赫赫醒过来一看，老三星、阿布凯巴图都在场，再一看天宫已经是乱七八糟不成体统，不觉十分难过，深感自己没管好天宫，没管好耶路哩，才造成这么大的祸害，使得十万八千年的工夫毁于一旦。她屈膝跪在老三星面前，一是谢恩，二是请罪，眼泪也流了下来。阿布凯巴图赶紧走过来劝她：“大师兄，你不要悲伤，咱们再重建天宫。”阿布凯赫赫说：“师弟呀，现在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做天母了，我学艺不高，智慧不深，愿跟三位师傅永远苦修，你就代替我掌管天宫吧。”说完，已是泪流满面。老三星打个唉声说：“你有这个想法倒也难得，你跟我到第二层天去吧，第二层天快建完了，你带着三百女神到第二层天去。一方面在那里继续建第二层天，另一方面你再进一步加强修炼。”

老三星对阿布凯巴图说：“你把安达葫芦给我，我把耶路哩压到冰山下去。另外，你再到灵魂山把那四个魔头取出来交给我。”

阿布凯巴图把安达葫芦交给老三星后，老三星把耶路哩压到了冰山下。然后，老三星又领着阿布凯巴图带着四个魔头闯出金刚灵气，将四个魔头放了出来，对他们说：“快回你们扫帚星去吧，以后不要乱闯我们天界！”

一切安排妥当后，阿布凯赫赫拜别师弟阿布凯巴图和天上诸神，带着身边的三百女神跟老三星到第二层天去了。老三星带领阿布凯赫赫和三百女神离开以后，阿布凯巴图接任阿布凯赫赫掌管天宫，改称阿布凯恩都哩。天宫从此由女性神天母掌管变为由男性神天神掌管，这是天宫历史的一个大变动。

接掌天宫后，阿布凯恩都哩胸怀大志，面对天宫百废待兴的状况开始治理。首先他看那座冰山在天宫太碍事，就对敖钦大神说：“你把它推到地上国不碍事的地方去，让耶路哩和这座冰山永远在那儿呆着吧！”敖钦大神于是运起神力把那座冰山推到地上国北海北最寒冷的地方。从此以后，耶路哩手下的一些小魔因为没了头儿，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一个个流散到人间偷偷地躲藏了起来，但一有机会还会干些邪魔外道的事。

接下来他就开始全面考虑天宫的建设，他意识到，有很多事情需要改变，尤其是建筑更要改变，天上众神的职务也应该重新安排。根据这些现状，他决定巡访群神，察看一下天宫四边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于是，他从天宫的东天、西天、南天、北天巡访了一遍，又在地上国的人间巡访了三年。最后，把自己的三个头分别留在了南天、西天、东天，北天由他自己直接坐镇，监管着北海北冰山下的耶路哩。

阿布凯恩都哩手下有一个大神叫布星妈妈，布星妈妈有一只鹿皮口袋，口袋里装着些小星星。这些小星星一出，鹿皮口袋就会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小的天地。布星妈妈奉阿布凯恩都哩的命令，从东往西撒去，撒得满天星斗。阿布凯恩都哩又委派了东斗四星、西斗五星、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四个方位的星主。另外，委任金翅大鹏把守西北半边天，叫做金翅大鹏星，这是人间萨满归天后的去处，他们的灵魂归到金翅大鹏的心里，在那里修炼功法，到一定时候再托生到人间避邪驱妖。

那些在人间养伤的神，有愿意回天的回到了天上，不愿意回天的成了地上国的神，像河神、海神、湖神、山神、土地神、治病神，等等。阿布凯恩都哩把在地上养好伤的神都做了安排，同时又把超哈斋爷送到地上的长白山当了白山主，调兵遣将镇压着邪魔外道。

天上还设了天宫八部：日、月、雷、电、雨、雪、冰、雹，分配了四十八个巡天大神，一个方向有十二位。

经过神魔大战和天宫重建，天宫彻底改变了过去的模样。天上再也不叫“洞”、“寨”了，都改成了殿、宫、阁。过去使用的旧名词“大寨”、“小寨”也都废弃不用了。从那以后，满族和北方的其他民族都把地上的神分配到各个哈拉供奉着，所以，各户都有他自己的神名（老佛爷名）。老佛爷名据估计不下一千位。这就形成了满族的大神和满族的家神。

【讲述者】　傅英仁

【采录整理】　张爱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古塔（宁安县）及长白山等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55—180页。原文标注选自《满族萨满神话》。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阿布卡赫赫既是一位威名远扬的萨满女神，也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天神，她在诸多满族神话、传说中已逐步演化为满族先民不同历史文化时期的始祖母或女首领，后世涌现的诸多萨满女神也都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基本母题】　佛托妈妈；老三星；阿布凯赫赫；妖魔；神的争斗；神的关押；法术；白山主；神的分工

【本文编码】　《天宫神魔大战》：ZCSW0270-100-005

神的产生

（纳西族）

最初上面出响声，下面出气息，声气相变化，出一点白露。那一点白露，滴在美令达吉神海之中央；那滴白露做变化，变成一只金黄色巨蛙。金黄巨蛙哪，一年朝向东方住，生下五个白色蛋；一年朝向南方住，生下五个绿色蛋；一年朝向西方住，生下五个黑色蛋；一年朝向北方住，生下五个黄色蛋；一年朝向天地中央住，生下五个花色蛋。蛋生有五年，虽有生蛋者，却无抱蛋人。抱蛋乃是天之“余金余丽”来抱孵，五个白蛋来变化，孵出一窝白“仁”神和白角之“趣”神，住到东方螺白高山悬岩中去了。五个绿蛋来变化，孵出一窝绿“仁”神和绿角之“趣”神，住到南方玉绿高山悬岩中去了。五个黑蛋来变化，孵出一窝黑“仁”神和黑角之“趣”神，住到西方珠黑高山悬岩中去了。五个黄蛋来变化，孵出一窝黄“仁”神和黄角之“趣”神，住到北方金黄高山悬岩中去了。五个花蛋来变化，孵出一窝花“仁”神和花角之“趣”神，住到中央花斑高山悬岩中去了。此后，逐渐繁衍出千千万万的“仁”和“趣竺，住到所有名山大川中去了。

【讲述者】　和开祥

【采录整理】　和志武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鲁甸地区（鲁甸乡）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12页。原文本标注原文题目为《祭“仁”神经》，选自和开祥讲、和志武调查整理《丽江鲁甸地区祭生育神（“仁”）仪式》（1989）。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最直接的叙述是卵生神，但生神的母体则源于变化产生，更增加了神的产生的神秘性。

【基本母题】　世界变化；蛙的产生；卵生神；众神的产生；神的居所

【本文编码】　《神的产生》：ZCSW0271-100-006

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

（瑶族·布努）

咿吔——

母亲造了天，

她应该很喜欢，

亲娘造了地，

她理当有笑颜。

母亲造了太阳，

她应自豪了，

亲娘造了月亮，

她该满足了。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母亲却不是这样的心思，

亲娘却不是这样的情感。

洛陀总是天天愁闷，

洛西总是夜夜忧烦。

大地只有她一人，

凡间就是她一个。

千辛万苦无人体谅，

形影孤单有谁相怜？

我造太阳了，

太阳有云陪；

我造月亮了，

月亮有星伴。

我造太阳，

大阳应给我做伴；

我造月亮，

月亮应跟我身边。

不呵，我怎能这样就了，

不呵，我怎么这般就完。

我造太阳又造云彩去陪，

我造月亮又造众星相伴。

我不让它孤单，

它给我发光；

我不叫它孤寒，

它给我明亮。

要造一切才起头，

要造万物刚开端。

我能造天地，

我会造月日。

我不是独身人，

我不是孤单女。

先辈是勒防赊，

先祖是勒防风(35)。

同伴靠它们帮造出，

同伙靠它们帮养起。

依它们造未来，

靠它们繁子孙。

我寂寞我应有小孩，

我孤独我理当生子。

有小孩才能替我开创一切，

有儿子才能代我繁衍人类，

洛陀想到这里，

洛西自个欢喜。

她又念风，

她又思气。

她腾云到天门口，

她驾雾抵天门旁。

在天门口挡风，

在天门旁遮气。

挡风身受孕，

遮气体怀胎。

受孕转回程，

怀胎返家来。

身往地而降，

脸朝着元些，

转身离天宇，

一跃穿云层。

花带随风飘，

衣裙随雾摆。

轻轻落地面，

慢慢抵家园。

家园是元些，

卧床是雅些。

住在家园好久，

睡在床上很长。

肚子膨胀，

胎儿饱满。

生下十二个女仔，

养了十二个女孩。

十二个女仔是妈的同伴，

十二个女孩是娘的后代。

十二个女孩是十二位女神，

十二个女神有十二个神名。

第一个花也伢(36)，

第二个花宜伢(37)。

第三花三伢(38)，

第四花发练(39)。

第五喂伢昂(40)，

六妹喂伢背(41)。

七妹喂伢轻(42)，

八妹喂刹东(43)。

九姐喂偿旧(44)，

十妹花炯伢(45)，

十一花依伢(46)。

十二花玉伢(47)。

女仔个个都乖，

女孩人人有才。

她们象十二朵鲜花，

她们是十二位天女。

鲜花陪母亲在元些，

天女随亲娘在雅些。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有仔虽高兴，

有女虽欢欣。

洛陀喜中带忧烦，

洛西欢罢生愁闷。

风要和气配，

雄要与雌合。

花要有绿叶，

地要有山河。

我升天挡风才受孕，

我驾云遮气才怀胎。

好不容易有这帮女孩，

好不容易养这群女仔。

十二个姑娘十二朵鲜花，

有女没男使妈高兴不起来。

十二个女孩乖是乖，

可惜她们难以生仔。

十二个女仔好是好，

可惜她们要绝后代。

我还要创造世界，

我还要创造未来。

我必须再繁衍男童，

我必须再养育男孩。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又飞上天门去挡风，

洛西又驾云登天去遮气。

挡风受了孕。

遮气来怀胎。

格鲁花不知开过多少年，

古罗花不知开过多少载。

又生下十二个男童，

又分娩十二个男孩。

十二个男童个个饱满，

十二个男孩人人健壮。

眉似九重云里月，

眼似天星伴月光。

密在元些高兴，

密在雅些欢欣。

高兴得哭起来，

激动得舞起来。

赶快给孩子安名，

赶快替孩儿取姓。

第一个叫阿亨阿独(48)，

第二个叫波防密龙(49)。

第三个叫炯公洛班(50)，

第四个叫雅友雅耶(51)。

第五个叫阿波阿难(52)。

第六个叫怀波松(53)，

第七个叫格防则依(54)，

第八个叫勒则勒郎(55)，

第九个叫邮友郁夺(56)，

第十个叫桑勒也。

第十一位桑勒宜，

满儿叫做桑勒山。(57)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个男童娘疼爱，

十二个男孩妈称乖。

从小洛陀关照他们，

自幼洛西养育他们。

十二个男孩上无衣，

十二个男孩下没裤。

睡地没被子，

床上无蚊帐。

热天到了花脚蚊飞来，

孩子被叮得身痒皮肿，

冷天到了寒气袭来，

孩子被冻得全身发红。

亲娘一见心就疼，

妈妈一看就发愁。

用什么给他们披身？

拿什么让他们遮体？

寒风冻刺骨，

冷气袭人心。

无衣孩儿会犯病，

没穿孩儿难成人。

洛陀越想越难过，

洛西越想越伤心。

她慢慢抬头，

突然见金蛛在空间拉线结网，

她渐渐昂首，

忽然见银蛛在空隙吐丝张罗。

金蛛张罗捕飞虫，

银蛛结网捉蚊子。

密洛陀高兴了，

密洛西欢喜了。

母亲有主意了，

亲娘有办法了。

她叫来了金蛛，

她请来了银蛛。

金蛛帮着吐丝纺纱，

银蛛帮着拉线织布。

白天不停纺，

夜晚不停织。

纺纱一捆捆，

捆捆丝纱闪金彩；

织绸一匹匹，

匹匹绸缎象玉带。

洛陀实在高兴，

洛西实在欢心。

我真感谢金蛛，

我永不忘银蛛。

将来造了人类，

不许伤害你们。

如今布努还记着密的嘱告，

现在布努还尊重娘的叮咛。

见了金蛛不准伤害，

碰着银蛛必须敬重。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高兴把布剪，

洛西高兴把布裁。

剪了十二条，

裁了十二块。

做了十二床蚊帐，

做了十二床铺盖。

缝了十二件上衣，

缝了十二件裤子。

缝上慈母一片心意，

缝上亲娘一腔深情。

娘叫来十二个女孩，

姐姐给十二个弟弟洗脸；

妈叫来十二个女仔，

姐姐替十二个弟弟擦身。

弟弟脸干净得象刚剥壳的鸡蛋，

弟弟身干净得象刚雕琢的白玉。

洛陀高兴地给他们盖上被子，

洛西欢喜地给他们撑起蚊帐。

慈母为孩儿精心地打扮，

亲娘为孩儿穿上新衣裳。

有的缝成对襟衣，

有的缝成开边衫，

有的衣服镶花纹，

有的丝裙绣花边。

十二个男孩头回穿新衣，

个个象山羊见草蹦得欢。

十二个女孩头次穿新裙，

人人象蝴蝶遇花舞翩跹。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有了衣服穿，

有了温床睡。

有了蚊帐遮，

有了被子盖。

婴儿岁数小，

孩子正幼龄，

他们床上学翻身，

他们地上学爬动。

常从床上跌下，

常在地上打滚。

娘有事要常常出门，

姐干活要天天下地。

怎能丢下小孩，

怎能留下小弟？

出门要背起，

下地要带去。

抱去不方便，

留下不放心。

娘想了办法，

密想了主意。

又请来金蜘蛛，

又邀来银蜘蛛，

拜它们做外家，

认它们做外婆。

金蛛高兴纺纱，

银蛛欢喜织布。

纺纱一捆捆，

织布一匹匹。

把布拿来量，

量布拿来裁。

缝了十二床格洛(58)，

做了十二床背带。

背面绣花图，

带子绣花边。

一床比一床紧牢，

一番比一番美观。

外婆高高兴兴，

蜘蛛欢欢喜喜。

大家带上背带，

送到外孙这里。

洛陀更是高兴，

洛西更是欢喜。

大家说起背带话，

大家唱起背带歌(59)。

从此背带有了，

洛陀不再操心。

妈有事出去，

娘有事出门。

叫来一群姐姐，

背着一群弟弟。

弟依在姐的背上，

背带绷得牢靠。

姐姐背起弟弟，

强过双手来抱。

弟弟不再哭，

伏在姐背笑。

从此便有背带故事，

从此产生背带歌谣。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毛竹笋遇雨长得快，

十二个男孩成了十二个后生，

格鲁花逢春开得美，

十二个后生多英俊。

女变大姑娘，

男长成大人。

成人不爱受娘管束，

长大不太顺妈心意。

姐姐背着密洛陀，

弟弟瞒着密洛西。

三三两两离开元些，

四五成群溜出雅些。

她们外出去找配偶，

他们走到远处游方。

去了好多年，

走了好多载。

踏遍天涯海角，

走完大地南北。

没见过一位汉子，

未遇上一位姑娘。

到处没人烟，

到处很荒凉。

只好重返元些，

只好转回雅些。

妈在家夜夜挂念，

娘在屋天天盼望。

见女孩返回她高兴，

见男仔归来她放心。

她对姐姐们说，

她对弟弟们讲：

“你们瞒着离开我，

你们不同我商量。

我还没造人类到凡间，

天下哪有男子汉；

我还没造人类来世上，

大地哪里有姑娘。

十二个姐姐是十二位美女，

十二个弟弟是十二条好汉。

要玩你们就在元些，

想耍你们就在雅些。

不要随随便便远走，

不要轻易离开亲娘。

娘造天那么广，

妈造地那么宽。

凡间要有万物，

大地要有犬类。

百事刚刚开始，

万物还未造成。

道路还很遥远，

途中还有坎坷。

我上天去挡风，

我走了多少年；

我腾空去遮气，

我走了多少载。

孕育你们我脸黄肌瘦，

哺养你们我劳累艰辛。

你们好容易才长大，

你们好容易才成人。

树老了就要枯干，

花老了就要凋零。

草老了就要变黄，

人老了就没力量。

如今我已然年迈，

现在我眼看体衰。

你们长大就要飞走，

你们想要把娘丢开。

千件事我靠谁去搞好，

万件事我靠谁去办成？

你们姐妹要和我在一起，

你们兄弟不能随便散开。

要创造世界先造万物，

造了万物再造人类。

造人类靠谁？

娘是靠你们。

要唱歌你们在一起，

要玩耍你们做一堆。

姐姐就和弟弟成偶，

弟弟就和姐姐婚配。

助妈繁衍后代，

帮娘创造人类。”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位姐姐心思不定，

十二位弟弟心神不安——

“娘您怎么这样乱说，

妈您怎样这般乱讲？

我们是兄弟，

我们是姐妹。

姐弟不得谈情，

兄妹哪能婚配？

后人要拿我们取笑，

后世要把我们怪罪！”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讲她们不听，

洛西劝他们不从。

姐弟不相亲相爱，

又怎能繁衍后代？

妈妈苦思良久，

办法这才想出：

“我的男女孩儿乖，

你们结亲繁后代。

女的到那边山烧火，

男的在这边山起烟。

两山火烟飘到一起，

两山火烟拢成一团。

你们就结亲，

你们就相爱。

两山火烟各飞散，

两处火烟自飘开。

你们不亲娘不讲，

你们不婚妈不怪。”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位女神这山烧堆柴，

十二位男神那山燃堆火。(60)

两山火冒烟，

两山烟喷火。

浓烟汇成了一团，

浓烟拢成了一堆。

洛陀叫他们相亲，

洛西叫他们相爱。

姐姐们仍不答应，

弟弟们仍不听从。

洛陀又是苦恼，

洛西又再烦闷，

怎样才使她们听话？

怎么才叫他们遵从？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密又想了办法，

密又有了主意。

她对大伙说，

她对大家讲：

“烟火拢合还不愿，

你们就抬石磨来。(61)

男的扛着上边磨盘，

女的扛起下边磨片。

男的站在这边山头，

女的站在那边山巅。

石磨往下滚，

磨子朝下翻。

两边石磨滚下来，

上下相合就结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女的扛起上边磨盘，

男的扛着下边磨片。

女的在这山滚，

男的在那山翻。

两边石磨滚下来，

上下两片合成对。

密叫他们结亲，

密叫他们婚配。

女仍不从，

男仍不听。

洛陀闷闷不乐，

洛西心神不宁。

怎么硬不听话，

怎么更不顺从？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密又另想办法，

密又再找主意。

她对女儿说，

她对男儿讲：

“烟汇一起，

磨合成双。

你们仍不愿意，

你们还不婚配。

就再尝试一次，

就再验证一回。

女的拿上簸箕，

男的拿起筛子。

女的在这山头，

男的到那山顶。

把簸箕往下甩，

把筛子住下扔。

簸箕把筛子装，

筛子把簸箕笼。

你们就得结对，

你们就得成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位女神扛簸箕，

十二位男神拿筛子，

女的爬上这山头，

男的登上那山顶。

把簸箕往山下甩，

把筛子朝山下扔，

簸箕和筛子叠在一块，

筛子又把簸箕罩笼。

男仍不把女爱，

姐仍不跟弟亲。

洛陀没有办法，

洛西万般无奈。

忧虑又加忧虑，

苦恼更加苦恼。

难道又让宇宙恢复混沌？

难道又给大地还原死寂？

已造的天要叫它常蓝，

已造的地要叫它常绿。

事业必须后继有人，

布努不能断子绝孙。

定要让他们成亲，

定要使他们相爱。

得靠他们繁衍后代，

得靠他们创造将来。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19—40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二章“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女始祖密洛陀感风生神，有意刻画了众神产生的神圣性，而叙事中所描写的最早产生的是女神，也符合人类史前文明中先产生母系氏族，后出现父系社会的史实。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日月；造神的原因；感风受孕；神的名称；男神的产生；神的抚养；劝婚；婚前难题；姐弟成婚

【本文编码】　《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ZCSW0272-100-007

神系根源

（彝族）

日神尼伍布，月神能买物，是诸神父母，降凡于三福，临大地四方，在娄几热赫，立起铜铁柱，以后起变化，柱根变蓝色，柱枝变红色，变在高山头顶天，柱脚立在大地，高山和深谷，就这样产生。

日后有一天，日神尼伍布，是赤柯家祖先，男人来掌权，向人间施令，握天下权柄，配妣祖批耐，女人守基业，如雾罩大地。

派生鲁德德，派生朵德德，鲁德德称君，朵德德称王，如日月天地，男人轮掌权，向人间施令，似东方红日，女人守基业，不远走高飞，如雾罩大地。

……三双六条绳，寻其结头处，系在铜柱上，拴在铁柱上，慢慢起变化，长绳变蟒精，变成白蟒神。

人们要祭神，祭蟒要杀牲，白蟒精很多，牺牲却很少，仆人周围地，牲血染红土。还有山间黑龙神，要用玉水来祭它，遍地黑龙精，玉水很难找，祭龙要杀牲，牲血淌成河，血水变玉河。

蟒精尼举举，居于山林中，龙精能蓬蓬，盘在深谷里，蟒与龙二精，生在天宫里，游荡于地上……万物从根起，行事要寻根，天星变地神，管世间万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正清翻译，黄建明摘录，赫章县民委提供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9—280页。

【阅读提示】　很多民族的创世神话都会讲到神的谱系，特别是创世神话史诗在建构神的谱系时尤为用心。这也是口头叙事相对发达民族的文化传统。有不少彝族支系把这些讲述神的谱系的神话史诗当作“根谱”，一直延续到父子连名制的家谱。如果记不住神的谱系就是一个不靠谱的人。选择的这段“神系根源”，虽然文字不多，但谱系说得非常清楚。从太阳神、月亮神这对诸神的父母，讲到男女祖先神的来历，再介绍蟒精尼举举、龙精能蓬蓬的产生，井井有条，没有废话。同时，我们通过翻译的文本还会发现，这种朗朗上口的韵文诗体，对人们记忆神的来历和谱系是大有帮助的。

【基本母题】　太阳神；月亮神；神的父母；山谷的产生；男祖先神；女祖先神；蟒神；龙精；神的祭祀；地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系根源》：ZCSW0273-100-008

(1)　密乌艾西艾玛：哈尼语，地下最大的金鱼娘。

(2)　拿：读作pái，双手向左右伸平的距离为一拿。

(3)　缅花戚里：哈尼语，一眼所看的最大极限。

(4)　地动：方言，即“地震”。

(5)　哈尼琶：哈尼语，意为哈尼人。

(6)　哈尼族风俗，同姓不开亲，青年男女谈情说爱时要先报姓氏家族，否则将犯忌。

(7)　然谷：哈尼语，小娃之意。

(8)　阿玛：对女性的尊称，比“阿匹”矮一辈；另指某人之妻，如“扎纳阿玛”，即“扎纳的妻子”。此处为前指。

(9)　哈尼族家谱的前面几代并非实指，而是对人、神、动物不分的朦胧时代的记录。此处由俄玛生下人神之说与《神的古今》中鱼生人神烟蝶之说相舛。

(10)　窝觉：哈尼族世系家谱取父子连名制（有时不绝对，如俄玛为女性亦在系中），窝觉以父名“窝”为姓，本名“觉”意为天神而愿意留居人世。

(11)　觉捏：哈尼语，鬼之意。

(12)　涅直：哈尼语，鬼的头领，鬼王，直鬼。

(13)　阿培：祖先。

(14)　玛约：居住在洞里的女性祖先。

(15)　涅本：灵活通达的鬼。本，开放状，引申为开通、聪明。

(16)　诗米乌：天神名，有的地区译作苏咪乌、苏密哦等。

(17)　乌突里：哈尼语意即钥匙放进锁里，喻性交。

(18)　烟嘎：故事，古今。

(19)　此处的“梅烟”并非前面的天神阿匹梅烟。

(20)　塔婆：意为多子的先祖，神话传说中多有提及，是一著名神话人物。

(21)　姓卢：此指汉姓卢，后代哈尼族多以汉、哈姓名并用。

(22)　哈尼族支系繁多，家谱世系变化亦大，但大同小异，此是讲述者家谱。

(23)　劫：萨满教认为，宇宙的一个起始至结束为一个大劫，一个大劫有三个中劫，一个中劫有九个小劫，一个小劫是天国的八十一万天年。

(24)　僧格：刺猬。

(25)　大师兄：那时男女间的性别只在形体上有差别，在性能和观念上没有区别，所以对女性也称师兄师弟，而不称师姐师妹。

(26)　海兰妈妈：榆树神。海兰，榆树；妈妈，尊称，类似汉族对有身份有地位的女性的尊称“奶奶”。

(27)　佛托：柳树。

(28)　安车骨：古地名，在今黑龙江省五常一带。

(29)　海伦：水獭。

(30)　突忽烈：鲸鱼、乌龟。

(31)　赛音：白色女子。

(32)　粟末：部落名称，在今松花江一带。

(33)　漠里罕：部落名称。

(34)　完达哈：本为满语常用的语尾词，此处为部落名称。

(35)　勒防赊，勒防风：即风，实际是风之魂。

(36)　花：即“姑娘”，“也”即“一”，“伢”即“位”。花也份，即第一个女孩。

(37)　宜：即“二”。

(38)　三：即“三”。

(39)　发练：满婴，专门接生婴孩的意思。

(40)　抚养孩儿的女人。“喂”即“女人”。

(41)　制孩儿衣物的女人。

(42)　轻：病患，即病患缠身的女人。

(43)　刹东：接婴儿的意思。

(44)　第九位女人。

(45)　第十位姑娘。

(46)　第十一位姑娘。

(47)　第十二位姑娘。

(48)　“阿”：词头，“亨”和“独”汉语直译是“合”的意思。这里专指“制山”的“制”或“造”。

(49)　防密龙：“波”，汉语借词，是浪水的意思。“防”，凡死物均为防。密龙瑶话叫“母龙”。全意为兴波造浪的毋龙。此人是专造江河海湖的，故此得名，而这名字带有雌性。

(50)　公：工匠的意思，洛班，实指汉族传说中的鲁班。

(51)　“雅”：词头，带“专长”之意。“友”“耶”均为“飘翔”，该神因能飞过天空而得名。

(52)　“阿”：均为词头。“坡”是汉语“劈”的借音词，即“破”或“劈”的意思。“难”是瑶语“诺”的变音，即雨的意思，也就是造雨之神。

(53)　怀波松：即“专门报信”和“来回奔波”的意思。

(54)　格防：死物为“防”和“格防”，“则衣”即神衣，今指用纸剪成而挂在山边的纸神衣。这里是指造飞禽走兽的兽神。

(55)　“勒”：均为词头，“则”、“郎”是庄稼和粮食的意思。此为造五谷之神。

(56)　邮友郁夺：意为取名，“夺”是汉语“族”的意思。

(57)　“桑”是“年”之意，“勒也”“勒宜”“勒山”均借汉语，即头年、二年、三年。第一次为头年射太阳而败，第二年射太阳取胜。三年后满神去寻两位兄长归来。这是以时间和事件来取名。

(58)　布努话：背带。

(59)　布努瑶生孙满月，外婆要送背带来，举行送背带仪式。仪式上唱背带歌。背带歌是《密洛陀》分支二之一。这也是布努瑶对蜘蛛不能伤害的又一个原因。

(60)　相传他们是半人半神，故唱词中有时以神相称。

(61)　物未造，哪来的石磨呢？史诗的形成是复杂的。下文还有一些逻辑不甚合理，情节前后矛盾之处，如世间尚未有粮食，却用糯米酿酒……有待于学者进一步研究。

1.0.1　神自然存在或来源于某处

丁神庙

（汉族）

在大同以西，口泉以南的墙框堡村西北，坐落着五间庙堂。庙堂分正殿三间，穿廓两间。庙内彩画绘图遍布顶面和四壁。正殿的端位上漆画着宏伟的巨图和两条神龙，两侧分别油画着含有各种说法的穿着各种神装异服的天神五彩图一百余幅。其间又是雕梁画栋，风格各异。这就是大同西端有名的“丁神庙”。

提起“丁神”，不免引起人们的惊奇，《封神演义》中，姜子牙曾封有几百个大小神仙，却从未看见封有什么“丁神”牌位。那么，为什么又出了个“丁神庙”呢？这里有一段优美的民间传说。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在墙框堡村东很远的一个“康土疙瘩”上，躺着一个看上去已筋疲力尽、奄奄一息像就要死去的老人。这时，从地里走过来一个叫作“栓老大”（1983年，采录者到此采风时，一个同名人仍然健在，当时大约八九十岁，可当地人都说他就是传说中的“栓老大”，很可能是栓老大的后代）的老农，看到老人这个模样，很是可怜，问他：“您准备到哪里去？”老人回答：“云游四海。”栓老大弄不清也顾不上什么“云游四海”了，赶忙将他背起往村里走去。走了不远的路，年轻力壮的栓老大就累得背不动他了。没法子，诚实的栓老大想想，只好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在草地上，跑着回村里去给他借驴。毛驴牵来后，栓老大将这个神秘人驮在驴上继续朝前走。走啊，走啊，好不容易才将神秘病人驮回村里。奇怪的是，这头膘肥体壮的毛驴也瘫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栓老大哪里还顾得上毛驴，救人最要紧了。他先把病人安放在就近的一座“龙神庙”内，交给庙内的赵老道人照料，然后又赶快到村内找人给他寻医看病。

村里人拿着上好的草药，美味的食品，前去龙神庙内看望这位病人。出奇的是，当人们都走进庙门后，只见这位神秘病人变成了一个白胡须的慈善老道人了。他双目紧闭，双手合掌，双腿紧盘，端坐在龙神庙前的梵台之上。他的一侧以同样的姿势坐着本村的赵老道。奇怪的是，这位神秘道人紧盘双腿坐着还不时地空起空坐空落。空起最高时能达二尺，空坐最长，时间能有半天，落下来又无任何变化和响动。并且，还不时地从他身上传来句句缓慢却不张嘴的说话声。面前的惊人场面使前来看望和送东西的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谁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余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向面前的圣人开始跪拜……

原来，这个老道人凡名叫作丁亮，说是玉皇大帝派他到人间来驱邪除恶的。他刚和七峰山上玉龙洞内立地成佛的货郎神互通姓名，今天一早便奉天命来墙框堡一带为凡人祈福。走到康疙瘩时，需要打坐闭目修行一番，却被栓老大当作垂危的病人驮了回来。

这位叫作丁亮的神人，几天来从不吃热饭熟食，每天只吃七颗红枣、四块柿饼即可。除了打坐以外，空余时间就是给人看病。他看病，一不用药，二不施诊，只给病人一颗红枣或一块柿饼即可病愈。就这样，自丁神来到墙框堡以后，村内外很少有太大的灾难出现过。人们即使得上点轻微的小病，丁神也会利用神功毫不费力地祛除掉。

有一年，墙框堡河滩内发了一场特大洪水，眼看着就要将全村吞淹。沿河滩上墙框堡周围各村的村民们都忙着逃奔洪水。就在天灾快要到来的关键时刻，只见这位丁神站立于“龙神庙”之上，身材变得足有一丈多高。他身穿天神赐给的擒龙玉衣，全身上下发着刺眼的金光，右手提着一根赤白闪光的银花棒。他举手向西一指，立刻出现一层层茂密的森林，将水堵向北端的河湾。接着，他又向东、南、北方向一指，各方分别都由原来的河水变成成片的密林。由于丁神的救助，墙框堡及其周围的其他村落才得以保住。尤其是墙框堡村落，从此便开始坐落在大片密林的保护之中。为了感激丁亮老神人的大恩大德，墙框堡村内及周围的大小户人家，都自动捐献大量的钱财，为他盖起了五间庙堂，起名为“丁神庙”。

自从丁神正式落座于庙内后，村里的人更加敬奉丁神。每天到了晚上，丁神庙的周围如白昼一般，大片河滩仿佛集市一样，来自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前来赶庙会。当时，村子里的一个穷书生写了这样一副不规则的对联：“丁神下凡人间来，驱除灾祸度平安。”

奇怪的是，一天清晨，丁神突然不见了。人们哭喊着四处寻找，仍然不见踪影。只是听到来自东南西北各方起早出地的老农讲，都发现丁神朝前方走去的背影。据本村龙神庙内的赵老道人说，丁神又遵从天帝的旨令到四方行使新的神责去了。

丁神离开了，但在丁神庙前，却给当地的村民留下一棵古老的柳树和几百块圆形的“羊油石头”铺成的小块地面。传说，这棵柳树长年不断地从顶枝处滴落着点点黑红色的能治愈百病的“神汤”，继续发挥着丁神的余力；而铺在地面的“羊油石头”却成为本村几百年来信奉神庙和驱恶从善的信物了。

丁神离开后的第五年秋天，突然有一个年轻后生给本村送来了一份唐朝李淳风撰的《推背图》（六十种图像，以卦分系之）的切文（旧时汉语标音的一种方法）。声称自己是丁神派来的。本村的赵老道接收了这份切文。从此以后，再没有听到过关于丁神的消息。

多少年过去了，丁神的奇异神力没有再出现过，“丁神庙”也变得破烂不堪了，丁神庙前的大柳树只剩下一根粗大的枯木，“羊油石头”早已不见了。可是，直到今天，这里的部分人仍然期待着丁神的再一次出现，对丁神充满着向往。特别是这则优美的传说，仍然在当地广泛地流传着。

【讲述者】　杜如岗

【采录整理】　张新平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08—7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一个“丁神庙”的来龙去脉交代得很清楚，并且用现实生活中的事件实证神的存在，虽然迷信色彩浓郁，但作为民间茶后谈资，还是有些诱惑力的。

【基本母题】　特定的庙；封神；变形；神人的食物；洪水；神助人

【本文编码】　《丁神庙》：ZCSW0274-101-001

白纳查的传说

（鄂温克族）

很久以前，有一个酋长率领全部落的人去围猎，他们把二三百里的大山围住了。那时，太阳快要落了，酋长决定当日停止缩小围圈，叫人们原地住下来。第二天早晨，继续缩小围圈。晚间，酋长叫大家估计究竟围住了多少野兽，哪类野兽有多少？猎人们谁也不敢估计。最后，一位老人说：已经围住了很多野兽，鹿有多少多少只，狍子有多少多少只，狼有多少多少只。第二天围猎结束后，酋长亲自领着几个人去数了所打的野兽，结果和那个老人说的完全一样。

酋长又要把老头请来问。可刚刚还坐在树下的老头已不见了。酋长更加奇怪了，派人四下寻找都没找到。酋长和大家都认为这老头是山神，是一切野兽的主人，就在那棵大树上绘了一个老人像，将所获的野兽肉祭了那棵树。从此以后，猎人们相信山上有神，就是白纳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6—1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山神的神出鬼没正好与人们认为的神自然存在与虚无缥缈的特征相吻合。

【基本母题】　山神的体征；山神主宰野兽；神像；祭山神

【本文编码】　《白纳查的传说》：ZCSW0275-101-002

地之母

（哈萨克族）

据说，这个世界原本是暗无天日的，被黑暗笼罩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一种声音传进了上帝的耳朵：“啊，创造我的上帝啊！难道我永远被黑暗笼罩着吗？难道不让我肚子里的无数的优秀后代出生吗？我是个母亲啊，请您听一听我这个可怜的母亲的苦衷吧！”然后，上帝就听到了一个嚎啕大哭的声音。

当上帝得知这个嚎啕大哭的声音是大地之母的声音后，上帝大发慈悲，跟大地之母说：“那么，你有什么请求呢？”

“我需要光，没有光，我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呀！”大地之母回答。

“我接受你的请求，快睁开你的眼睛吧！我已给了你足够的光。”上帝微笑着说。

大地之母抖擞了身子一看，蔚蓝的天空中果然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太阳。太阳的强烈光芒立刻把大地灼射得火辣辣的。

平平的大地被晒裂开了，很多地方的花草树木都被活活晒死了。口干舌燥的大地之母无法忍受，不停地叫着苦。

不敢再向上帝请求什么的大地之母，只能哀嚎着。她的所有部位都已忍受不了酷晒的煎熬，就像聚集了无数热量的火球就要喷发了。这时，看到大地忍受着的这份苦，她的同伴们再也忍耐不住了，纷纷请求上帝救救大地。

“我已经接受过了大地的一个请求，以后就看你们怎样对待她和怎样帮助她了，除了这些我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上帝说。

最先听到上帝话的离大地很远的星星们都哭了。它们说：“大地呀，我们把身上所有的湿度都给你！你千万别死，我们心甘情愿为你死！”

它们的眼泪经过一千年后才靠近大地，它们的怒气变成层层乌云，把天与地之间的全部空间都给笼罩住了，降下的雨变成了洪水。天下洪水泛滥，干枯的地面又遭到了洪灾。看到大地又遭了灾，她的同伴们吹了吹大地，它们这一吹带来了旋风，卷走了地上的云和雾。

最后云消雾散，晴朗的天空中只剩下一片灿烂的阳光。被照耀着的大地从此欣欣向荣，长出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出现了很多山脉、平原、清泉、江河、辽阔的海洋，各种飞鸟和满山奔跑的动物。

享受到阳光的乐趣的大地，最终与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亮光相逢，把肚子里的这个大千世界的后代带到了地面上。经历了若干年之后才形成今天这种状态的大地之母，一直细心培育着自己的后代。

【讲述者】　马丽亚·库别克（哈萨克族，女，80岁，新源县阿热勒托别乡牧民）

【采录整理】　木合买提拜·巴依吉格托夫采录整理，杨凌、古丽珊·托呼拜译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新源县阿热勒托别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阿热勒托别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创世与万物的产生归结为原来已经存在的诸神，体现出神创世的观念。

【基本母题】　原来的世界黑暗；上帝；大地之母；太阳的产生；旱灾；云的产生；洪水；万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之母》：ZCSW0276-101-003

宝木勒的传说

（蒙古族）

据说古时候额齐格·腾格里的一个女儿从天上下来，与凡界的一个年轻、善良的男子成了亲，几年后生了一女一男。由于她离开天上的时间太久，天上来了使者召她回去。腾格里的这个女儿无可奈何，只好将丈夫弃于凡界，带着儿子和女儿回到天界。

所有腾格里之首领汗·霍尔穆兹达听到腾格里们议论说：“汗·腾格里的女儿到了凡界，并携子而来。”这个仙女正是汗·腾格里与王母娘娘所生，而不是其他腾格里的女儿。

一天早晨，众大臣将此事启奏于汗·霍尔穆兹达，汗·霍尔穆兹达追问道：“真有此事吗？”众腾格里道：“臣等焉敢欺骗汗王。”汗·霍尔穆兹达当即传来王母娘娘，王母娘娘被逼问得无言以答，只好承认确有此事。霍尔穆兹达大为恼火，下令传来审判大臣，不管父女怎样争辩，最终还是判决处死两个孩子。霍尔穆兹达下令：“掷向最高、最硬的山顶！”于是，杀手攫取两个孩子，打开南天门：

从两根宝柱之间，

从朵朵彩云之上，

朝着飘浮的山岩，

掷下两个孩子。

从两根苦难柱之间，

从黑花的乌云之上，

在扁形岩石的尖儿上，

将两个孩子摔得粉碎。

从此，这里成了非常干旱的地方：

人畜患瘟疫和伤寒，

牛羊长疥疮，

庄稼歉收，

疾病蔓延。

牲畜衰弱，

粮食断绝，

苦难后遗，

黎民遭殃。

于是，大家联合起来，请来了萨满的祖师郝宝格台阿爸。

郝宝格台阿爸仔细观察之后说：“哎！你们这里降下了腾格里。”

“这尊腾格里现在在哪里？”

“它在铎勒垛喜山中，是两个孩子的灵魂进入山中的野牛的身体里。”

郝宝格台阿爸又对领头的人说：“如果不祭奉这尊腾格里的话，疾病永远不会消除。必须备好整羊，我请它赴整羊宴。”

不一会儿，两头野牛从山中出来了，大家用四轮大车驮着这两头野牛，拉到山腰，用石头筑起丘墓。郝宝格台阿爸说：“放在这里不行，必须请到家中，供奉它的画像。”

用圣洁的貂皮制作，

用珍珠镶嵌眼睛，

用貂皮作眉毛，

用金银纸装饰前后，

用五彩闪缎作身体。

所谓“宝木勒”，意为降下来的腾格里，故称为“宝木勒腾格里”。

【讲述者】　拉干巴雅尔

【采录整理】　苏鲁格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哲里木盟（通辽市）·达尔罕旗（科尔沁左翼中旗）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57—658页。

【阅读提示】　神话叙事中的神虽然能升天下凡，其实际行为往往都是人间诸事的写照。

【基本母题】　人与天女婚；人上天；王母娘娘；惩罚；干旱的产生；祭神的来历；神下凡

【本文编码】　《宝木勒的传说》：ZCSW0277-101-004

1.0.2　生育产生神

九隆神(1)

（白族）

相传白族的始祖是一个妇人。

远古时候，在哀牢山下，有一个哀牢国(2)。名虽称为国，可那时天地初分，人迹罕见，那里只住着一个女子，名字叫沙壹(3)。她有时到河边捕鱼，有时上山采集野果。据说她会鸟语，识龙音。那时没有船只，她下河是把一节大木头用藤条拴在树干上，放进水里，骑在木头上捞鱼。有一天藤条断了，木头漂走了，她掉进水里，正想拼命游出来，忽然见下游有一段黄木头逆水漂来，她立即抓住木头骑上去。那木头在她胯下一起一伏地浮动着，不用手划，就把她驮到岸边。从此以后，她每次骑着黄木头捕鱼，回回都捞到很多的鱼。她非常高兴，把黄木头用藤条拴在岸边，当作她的打鱼船。那段黄木头也成了她唯一的伙伴，白天一起打鱼，晚上有时还恍惚觉得有男人与她同穴共枕。

过了一个月，她隐隐地感到怀了身孕。又过了八九个月，腹中一阵疼痛，竟一个接一个地生下了十个皮口袋(4)。她看着十个皮口袋，吓得晕倒了。当她醒来时，见那些皮口袋还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咋个整。好在她识得鸟音兽语，就使劲朝外呼喊。喊了一阵，来了一条母狗，进来替她把一个个皮口袋舐开。真奇怪，母狗舐开一个皮口袋，里面就钻出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婴孩。十个小婴孩出来后，都争着向她的怀里摸，她一个个地抱起婴孩，挨个给他们喂奶。这时，一条黄龙唰唰地爬了进来，对沙壹说：“我的人儿呀！你生孩子受了惊了，我来帮帮你！”沙壹说：“你那样子真怕人，你能变人吗？”黄龙说：“不瞒你说，我是澜沧江的黄龙。这十个孩子，就是我俩的儿子。你生下他们，难为你啦，让我把他们带去抚养吧！”九个儿子听龙说话，全吓跑出去了，只有最小的那个正在沙壹怀里吃着奶，没有跑。黄龙说：“你放他下来让他坐着，让我舔舔他。”黄龙一面用舌头舔着小儿子，一面同沙壹说话。沙壹说：“给小儿子取个名字吧。”黄龙说：“小子背我而坐，就叫他‘九隆’吧。”沙壹很高兴地说：“‘九’是背的意思，‘隆’是陪坐的意思。这名字很好，就叫他九隆吧。”黄龙又说：“他们是龙子，要在他们身上刻上龙纹作为记号。”沙壹说：“身子是肉长的，要刻花纹，孩子受得了吗？”黄龙说：“只要用骨针在背上腿上轻轻地刺，抹上黑泥，再把泥洗去，就成龙纹了，也不会伤着孩子们。你放心，让我去弄好了。”这样，黄龙给十个儿子的身上都刻了龙纹(5)，再给他们穿上树皮做的衣服，后襟很长像一条龙尾。

过了十四年，十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事有凑巧，这时哀牢山下有一对名叫奴波息的夫妻生了十个女儿。于是，沙壹的十个儿子便娶了奴波息的十个女儿做妻子。十兄弟成亲后，哀牢山的人便多起来了，需要有个头来管理事情。九隆虽然年纪小，但他聪明能干，就被众兄长和人们推举为王。

一天，哀牢山上来了一位白发老翁，对沙壹说：“你的小儿子九隆，有做国王的福分，可惜金齿这地方有王无位，洱海地方是龙盘虎踞的立国之地，可惜那里又是有位天王，你们就迁移到苍山洱海之间去罢！”沙壹去找黄龙商量，黄龙也很赞成。于是沙壹就带着九隆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到了苍山洱海之间定居下来。果然这里的昆明部族和一些氏族正在挑选国王，他们就拥戴九隆为白王。九隆当了国王，又分置了许多部落酋长。以后，九隆等十对兄弟姊妹配成的夫妻生儿育女，繁衍成了“洱河恋”的董、杨、赵、李、段、何、施、洪、严、尹十大姓。从此，白族都称自己是九隆的后裔。

【附注】

南朝范晔《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哀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何在？”九子见龙惊走，独小子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九隆。及后长大，诸兄以九隆能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以为王。后哀牢山下有一夫一妇，复生十女子。九隆弟兄皆娶以为妻，后渐滋长。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皆著尾。

晋代常璩《华阳国志》、《风俗通义》等也有类似记载。

【讲述者】　杨惠（白族）

【采录整理】　杨宪典（白族）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大理州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州（大理白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35—2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目的是解释族源，通过感生以及与龙的血缘关系，表达出民族起源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女始祖；姓氏的产生；感生神；生怪胎；命名；龙图腾；族外婚；王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九隆神》：ZCSW0278-102-001

烟本霍本(6)

（哈尼族）

一、神的诞生

在远古远古的时候，世上一样也没有，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到处是白茫茫的雾露。这些雾露像牛打滚一样翻过来滚过去，一下也不停，不知翻滚过多少年代，慢慢的在下面变出一片望不见边的大海。这个时候，上面的雾露像一口黑锅罩在平平的大海上。

这个时候，在大海里活着一条大的金鱼，名叫“密乌艾西艾玛”(7)，这就是生下万事万物的金鱼娘。

金鱼娘是世向最大的了，它的身子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拿(8)长，七十七个缅花戚里(9)宽，它在大海里晃动着，度过了数不清的年月。它每过一百年就把身子翻一回，翻过七十七回身子，就睡醒过来。它的右鳍一扇，把上面的雾露扫干净，露出蓝汪汪的天，它的左鳍一扇，把下面的雾露扫干净，露出黄生生的地。天有了地有了，只是这个天地不是给人在的，天是天神的在处，地是地神的在处，人在的天地还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代，金鱼娘来把大神生养，它把巨大的鱼鳞张开，一片鱼鳞透出万道金光。它的鱼鳞一抖，从脖子那里抖出两个大神，就是太阳神约罗和月亮神约白。它的鱼鳞又一抖，从背脊那里抖出两个大神，这就是天神俄玛和地神密玛。它的鱼鳞又一抖，从细腰那里抖出来两个大神，这就是人神，男的叫烟蝶，女的叫蝶玛。这个大神出来以后，就飞到天上和地上去了。

金鱼娘的尾巴里又出来一个大神，名叫密嵯嵯玛，她是力气最大的一个神了。她望见大神们一对一对地出去了，心里很不服气。她想：“你们爱走就走吧，我要独自一个留在大水里，我要独霸这一方。哼，你们在天上的，天天在我头上闹，在地上的，天天在我边上闹，不要以为你们能当万能的神王，你们这些神啊，瞧瞧你们的在处吧，天和地只占世间三分里的一分，三分里的两分还是大水，还是我管，万能的神王还是我当！”

密嵯嵯玛骑上鱼背，伸出巨手来搬动鱼尾，鱼尾搬动一下，天就摇一下，地就晃一下，她搬动得快就摇晃得快，搬动得慢就摇晃得慢，她就这样来和天上地上的神捣乱。我们今天说“地动了地动了”(10)，就是她在搬鱼尾巴啦。

密嵯嵯玛的衣裳很长很长，拖在地上望不见头，她又用两只手“哗啦哗啦”地抖衣裳，抖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她用鼻子吹出的气，把最大的石头都抬得走，用嘴巴吹出的气，把大树连根拔起来甩到天上，屁股里排出的气更大，大山都掀得倒，她身上有洞的地方都会吹出气来，这就是世上的大风。

天神俄玛来到天上以后，住在三层高天的烟罗神殿里，她生下了至高无上的神王阿匹梅烟，阿匹梅烟又生下第二代神王烟沙，烟沙又生下第三代神王沙拉。大神烟沙又生下了风神、雨神、雷神、土神、籽种神、水神、田神、地神、水沟神、金银铜铁锡神……这些大大小小的神，天上地下的神就多起来了。

二、造天造地

那个时候，金鱼娘扇出来的天，叫奔梭哈海，金鱼娘扇出来的地，叫罗梭梭海，这是天神地神在的地方，中间空出来的这层，叫作涅嵯嵯海，这里一样也没有，天神到地神那里去串玩，要经过涅嵯嵯海，地神到天神家里做客，也要经过涅嵯嵯海，这里被大神们的脚巴掌踩出七十七条通天通地的大路小路。

但是中间的涅嵯嵯海一样活物也没有，一样死物也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老实不好在。天神地神们走来说：“嗯，这样好的地方不要给它空着，也要给它有天有地，有太阳月亮，有好吃好在的东西。”他们决定来造天造地了。

造天造地的话是阿匹梅烟说出来的，她抬手召来战神扎略阿则，叫他召集天上地下的神，战神扎略阿则就拔出召神的牛角号吹起来：

哒哒呜——

哒哒呜——

话的大门打开了，

阿匹梅烟说话了！

高天的神不要动了，

地下的神不要走了，

所有的神来集合，

造天造地的时候到了！

听见扎略阿则的号声，烟罗神殿动起来了，神殿里走出一窝一窝的神：日神、月神、风神、雨神……都出来了，地下的龙宫也像打摆子一样动了：龙王欧罗、水神阿波、地神密玛……都出来了，大神们的队伍黑压压地望不见头，大家都来造天造地了。

大神们先来造天，造天用什么料呢？用金子银子。用金银做什么呢？用金银做天架，因为金银不会被蚂蚁啃，被蛀虫蛀。

三层高天的大神叫齐了，他们来造天架，大神里手艺最巧的工匠有两个，一个是罗德，一个是埃依，他们领着大神们造。

造天架还要金扎绳银扎绳，大神烟沙砍来九捆金竹银竹，破出九捆金蔑银蔑，又派两窝银燕样的飞神，扇着翅膀来绑绳，把天架绑得像生成的一样牢。

造天还要绿石头，不然造出的天不会蓝汪汪的好看，大神们赶紧扛着金撬杆，去撬来大块大块的绿石头。最大的神王领着天边来的三伙神，像老鹰一样飞来飞去，个个背着背箩运石料造天，他们的手艺非常好，留下了筛子一样的天眼，这就是满天的星星。他们还挖出两条银河，东边一条，西边一条，东边一条是留给雨水过的路，西边是留给露水过的路。他们又留下了四道天门，这是天神进出的路口。

造天的时候，还造出三个最能干的人，一个是头人，一个是贝玛(11)，一个是工匠，头人叫查所德门，贝玛叫罗赫阿波，工匠是天神摩米的姑娘。

造好天又来造地，造地请来了罗梭梭海的大神：龙宫的龙神、地下的蛇王。

造地要下地脚，地脚下在十条大江汇集的江尾、下在十条大水汇集的水尾，这个地方就是涅嵯嵯海的边上，就是在人眼望得见的那边，在天的那边和地的那边，在天和地接头的那里。

来造地的地神王有三个，一个是密则，一个是达拉，一个是阿尼，他们领来了龙王和蛇王的工匠。三层高天的工匠罗德和埃依也来了，大神们扛来一个最大的风箱，拉出七十七股狂风，拉出百种颜色的浓烟，他们不拉风箱，地上不会有气，人也不会呼吸，万物也不会呼吸，春天来到的时候，万木不会发芽，野兽不会出门。

大神们又背来了金子、银子、黄铜、黑铁，化成红水来造地柱，打出的地柱，到十条大江汇集的江尾和十条大水汇集的水尾，就变成了最牢的地柱。

大神们又来造地梁，地梁用龙王头上的金珠和蛇王下巴上的银珠打成。

打成的地柱支在哪里？支在金鱼娘的身上。头一根，支在它的头上，不让它抬头，第二根，支在它的尾巴上，不让它摇尾巴，第三根第四根，支在它的两边鳍上，不给它划水，这样地就稳了。

金珠银珠打成的地梁上在哪里？上在地柱上面，地梁上上去，地壳一天也不会倒。

地壳用什么造？用黄土黑土来造，大神们又背着背箩，从土神密嵯媳妇的九个大仓里背来好土造地，抬土的时候，蚂蚁也来抬了，土狗也来抬了，蚯蚓也来抬了，草鞋虫也来抬了。

造地还留下了多多的地眼，给地气走路，人吸不着地气，三天就死了，草木庄稼吸不着地气，一早上就死了。

大神们起先不会造地，一个问一个：“是不是要造得象天一样平呀？”蜂子听见了，赶紧来说：“不是不是，造地要造得像蜂饼一样才好，要有高有低，有高山河坝，有老崖平地，有凹塘深箐，这些一样不能少！”大神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扛来金犁金耙，来犁地耙地。

拉犁拉耙的是哪个？大神们先拉出老虎来试试，老虎说：“不行呵，我的皮是滑的，不会扛犁耙。”又拉出兔子来试试，兔子说：“我的耳朵长，不能拉犁拉耙。”龙也试过，蛇也试过，冠子最大的公鸡也试过，都拉不动犁和耙，最后拉出长角宽身子的牛，它会犁会耙，所以造地就选在属牛的日子。

三个地神王架起牛，把地犁耙得高高低低的，犁下去的沟沟，变成峡谷和老箐，翻过来的土堡，变成高山和矮山，耙平的地方变成坝子，耙凹的地方变成水塘和龙潭。

地造好了，这是哪个的功劳呢？是三个地神王的功劳，是九个天神的功劳，是三条牛的功劳啊。

【附注】

异名文本《神的古今》，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21页。该文本标注采录于元阳县，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史军超、卢朝贵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金平（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红河（红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出明显的鱼图腾与鱼崇拜。

【基本母题】　最早没有天地；金鱼生天地；金鱼生万物；鱼生神；人神；地震的产生；造天地

【本文编码】　《烟本霍本》：ZCSW0279-102-002

牛生的神童成为土主

（彝族·撒尼）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呗耄神骑着一条母牛下凡来视察人间。母牛在祭天山的深箐里生下了一条小牛犊，有一个老乩嫫（女祭师）发现了便把它牵回去喂养。晚上，只听见牛厩里有婴儿的哭声，她便点起一支松明子悄悄地摸过去看，哟！差点把她乐坏了，原来干草堆里蠕动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两只手不停地抓来抓去，看那样子是想爬出来呢！

小牛犊不见了，却换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小娃子。老乩嫫喜得合不拢嘴，她白天喂饭夜晚喂水，好不容易将他抚养到七八岁。这孩子长得奇特：双手过膝，两耳垂肩，人们都喊他神童。夏天，他不怕烈日暴晒，在山梁子上赤足行走，却快步如飞，能捉住飞跑着的麂子和岩羊；冬天，他不畏风雨和严寒，到山野中采集野果填肚充饥。

当时的撒尼人没有文字，过着刻木结绳的日子。你借了我一升谷子，我借了你的二升小麦，日子久了，谁也说不清。为了这件事，使人们经常发生争吵，村民们为了防止骗账赖账的事情发生，就用点豆计数的办法。今天你借去我家一升高粱，我就在小罐子里放上一粒蚕豆；明天他借了我家一升荞子，我又在土罐里放进一粒腰子豆。我们老古辈就用这个办法来计数。可是日子久了，麻烦事就出来丁，蚕豆被老鼠吃了很多，这笔糊涂账就谁也算不清了。村寨长老想了许多办法，最后都无法解决这一个难题。

神童长到六岁了，老乩嫫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呗。乩嫫是个勤劳贤能的妇女，她白天替各村寨的彝人看病驱邪，晚上还得给人家洗衣服做针线，从清早忙到半夜。赚得的钱除了买柴米油盐外，还要抽捐纳税，家庭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日子越发难过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将阿呗送到土司家去放牛羊。

第二天，阿呗就到土司家去上工了。主人牵了一头大牯牛和十只羊子交给他，叫他到村子对面的石堂山上放牧，不要走失了牲口。

神童阿呗牵了牛赶着羊群来到石堂山。只见山头上长满了松树，有几十棵古老的飞松结满了松果，只要轻轻一摇，松子便纷纷扬扬落下来。因此有许多的鸟儿都纷纷飞到这里觅食。

不几天，阿呗把牛放熟了，牛羊都非常听他的话。牛吃饱了，睡在草地上反刍，阿呗便独自一人来到丛林中，观赏红嘴白头的小鸟在树枝上鸣叫的情景，有时候还能掏着一窝小白头翁呢。

有一天，神童阿呗发现两只野箐鸡在松树底下走来走去地觅食飞松籽，便轻轻地绕道过去，想活捉一只看养着玩。当他蹑手蹑脚地接近大松树时，却被一种奇怪的景象怔住了。原来沙地上印满了箐鸡的脚迹印，野箐鸡相时鸣叫几声，便又散开来走上一圈，叫几声，又走上几步……

阿呗看了一会，心里想，古人说：“近山知鸟语，近水知鱼性。”难道从这些鸟语兽迹之中不可以创造出罗罗族的文字吗？这该多有趣呀！

从此以后，神童阿呗便有意识地观察鸟兽的足迹和它们鸣叫的声音。他常常躲在树丛中，偷偷地窥视林中鸟儿的一举一动。他将箐鸡走在沙地上的足迹配合它的鸣叫声，创制了“奔”、“衣”、“早”、“各”、“都”等彝文字母；又根据白头翁的足迹和声音创制了“阿”、“登”、“素”、“勒”、“爪”等彝文字母。他每天来到松树林中，用心地看，用心地画，一遍、二遍……天天如此。

第一天开始画的时候，七歪八扭，好像笔不听手的使唤，该曲的不曲，该弯的不弯，画出来一点也不像。阿呗不免有些难过，晚上在床上翻腾：难道文字这种东西不该是放牛娃创制的吗？

有志者事竟成。第二天，他又来到山林，一遍接一遍地画，画了一个月的光景，阿呗画的图形文字有进步了，形态有点像样了。此后，他每天都坚持到山林中画字，画完之后，呆呆地看着图形，晚上睡觉也苦苦地想着字形。几个月过后，阿呗画出来的文字跟先前大不一样了。罗罗文雏形创制出来了。

有一年，据说太上老君来西南地区云游。他从青城山出发，第二天来到滇西的鸡足山，第三天便到了撒尼人的老爷山。他来这里寻找一种叫绿素匹的草本植物，据说是炼丹中不可或缺的原料。

一天清晨，神童阿呗赶着牛羊来到山腰。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山石上坐着一位老人，胡子眉毛全白了，脸皮皱得像一枚干枣子一样，两只眼睛半眯着，好像在那里打盹。

“老爷爷，你好！是不是走累了，到我家息息脚吧。”阿呗很有礼貌地问道。

老君慢慢地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小伙子。

“孩子，你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老君问。

“今年十六岁了，人家叫我神童阿呗……”

“哦！……”老君沉思片刻，便仔细地观察起来。他发现这个阿呗与众不同，浑身有一股灵气。他放牛时，牛很听他的话，如果牛走远了，只要阿呗提高嗓子喝一声：“牛！牛！……”牛就会乖乖地回转来。

太上老君收阿呗做自己的徒弟，阿呗自然十分高兴。第二天拜别了乩嫫，跟着老君走了。太上老君是天上“太清宫”的神仙，他隐显莫测，变化无穷；时常降临尘世间，云游天下普度世人。

老君有五个弟子，分别从不同的地方招来，他们各有各的本事，神童阿呗是老君最小的一个徒弟。据说在周朝昭王的时代，老君骑着青牛过函谷关，到西域去度化众生。关令尹喜知道了，便立在城头等候，老君来到关前，他便苦苦哀求，请收为弟子。老君便带着他西渡流沙，隐德修行。尹喜是老君的大徒弟，老君送他一卷《道德五千文》济世。

后来，又到西南地区云游峨眉山、鸡足山，都分别收了弟子，并为他们授课。

相传，在河南鹿邑县有一座“太清宫”，这里古代为楚国苦县地，是太上老君成神以前居住的地方。老君就在这里教授他的五个弟子。五个弟子性格不同，唯数小徒弟阿呗聪慧过人，对老君讲述的经文他能举一反三。一年之后，便能通晓道德真经；三年之后，各种经忏、天文地理、河图洛书无不知晓。因而深得老君宠爱，常在众人面前夸奖他。阿呗却因此而遭到师兄们的嫉妒，他们时常到老君面前讲阿呗的坏话，太上老君当初不信，但讲的次数多了，他也就疑惑起来了。

大徒弟尹喜便派阿呗去给老君放牛。白天，阿呗赶着青牛上山放牧，晚上他才能参加听老君的传授，因此道教正宗的经典，如三洞、四辅、十二部之类，他没有听得多少；但却学会了若干神符、玉诀、灵图、谱录、威仪、赞颂、章表之类的法事。因此他后来只能用符灵、禁咒、祈祷之法为民间祛邪除恶、消灾弥难；用赶山鞭镇邪诛妖，用符水替人治病。

师满学成，几个汉族师兄都成了道教符录各派的开山祖师；因此，太上老君专门把《请神经》传给他，定为道教别支，让他回到撒尼人地区布教。

弟子们纷纷走了，只有神童阿呗尚留在老君的身边。他十分过意不去，深悔自己过去听信谗言，把最忠诚的徒弟给亏待了。他决心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太上老君取出自己的赶山鞭，郑重地交给阿呗说：“徒弟呀！这是镇山的法宝，就传给你吧！”说完，又从青牛的脖子上解下铜铃铛，叮嘱道：“做道场法事的时候，你摇响铃铛，神仙便会降临坛场。经文才念得清，法事才会顺利……”

说完，老君便骑着青牛，拍掌坐跃而去，慢慢升向空中，天空中笙箫齐奏，仙乐齐鸣，渐渐地消失了。

神童阿呗回到滇池地区彝族撒尼人中，招徒传戒，奉太上老君为教主，人们称他的教为“太上教”。他念经时身上披着青于栗树叶子缝制的毡毯，头戴细篾片编制的尖顶篾笠，完全是一副牧童的打扮；念经时一手持书本，一手执铜铃，这就是老君坐骑脖子上的铃子。

阿呗的“赶山鞭”是一个神物，专门用于驱鬼役神。传说，在滇池边上有一座石头山，彝语叫“黑基谋布”，这里不长草也不长树，土也很少，只有峋峋的怪石布满山野。撒尼人终日为此而发愁，埋怨咋会有这个鬼地方。阿呗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到了晚上，他便取出老君授给的铁鞭，站在西山顶上念动“真言”和“密诀”，右手不断地挥动铁鞭，把这座石山像驱赶牛羊一般，慢慢地赶进大板桥的深山之中，自此以后，人们称他的铁鞭为“赶山鞭”。

传说，有一年夏天，滇池地区瘟疫流行。凡是得这种病的人，全身变绿发黑，过不了三五天就会呜呼哀哉。有的部落一村一村地死光，有的氏族死了一半还多，人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神童阿呗此时已经当上了撒尼人的祭师，人们尊称他为“呗耄”。他披上法衣，戴上笠帽，一路走一路诵经文，到各村视察灾情。

他走进黑荞寨，看见路边躺着许多的死尸；他沿着小路一家一户地探望，看见大人们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倒在门边。因为瘟毒攻心，七孔都在流血，全身发黑，脸颊溃烂，那样子非常吓人。

阿呗祭师用朱砂画了无数的镇宅符，叫人们张贴在自家大门上。晚上，他在村中央设了一个坛，供上神灵牌位和香烛纸马，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只见他刷的一声拔出镇妖宝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只见一个九尾狐狸精从一棵大树上慢慢地滑了下来，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阿呗大怒，举剑直向狐狸精刺去，原来这场瘟疫就是它干的坏事。九尾狐吓得毛骨悚然，慌忙拜伏于地，苦苦地哀求道：“法师开恩，望剑下留情，容小女奏知一二，虽死无恨。小女虽为狐精，却已经在西华山修炼五百多年，能化作人形……若能获救，就将一心一意辅佐法师，降妖捉鬼，以成大业。”

阿呗收住宝剑，问它为什么要在滇池地区撒布瘟疫种子，残害人民。它回答道：

“只因为滇池地区有的氏族良心太坏，初一不烧香，十五不磕头，道理也不讲，爹娘也不养，对祖宗也不献饭，辜负了天神的一片好心。因此天神决心要惩罚这一代人，就派瘟将下凡来撒瘟药。他来到半路之上就睡着了，是我将他装瘟药的葫芦偷走的。我在跳越一条山河时，把葫芦盖子打翻了，瘟药便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于是忠奸不辨、善恶不分地毒害了许多勤劳的百姓……”

阿呗法师又问道：“你害人不浅，还花言巧语地哄我。你要改邪归正，立功赎罪，否则难于容你！”

九尾狐狸精胸有成竹地说道：“从今以后，小女决不在人间作乱。决心放弃修仙成道之念，拜法师为师傅；助你名扬天下，威镇四海……”

阿呗法师听了心中暗喜，想道：“这狐狸精说的倒也不错，不如暂且先将它留下试试看罢。”便挥笔画一张符，贴在狐精的脊背上；又对着它喷了一口法水，顷刻间，妖气散尽，狐精变成了呗耄的护法神。自此以后，它便身穿宫袍，头戴花冠，坐在金马村北面的山坡小庙中，食一方烟火，管此方吉凶。人们都叫她“金花仙子”，专门靠符咒消灾治病。据说，凶恶之徒经过它的小庙时，它便变成一个怪魔，青面獠牙、龇牙咧嘴，坐在屋梁之上狞笑，吓得这些坏蛋筛糠似的不敢作声；若是行善之人进庙烧香，她便幻化为一个农家姑娘的模样儿，倾听人们的祷祝。从此，金花仙姑庙的香火日盛，前来求神问卜、求符治病的人似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相传有一年，在阿底村、塘梨坡一带的农村中，有魍魉鬼为害。附近森林中栖息着一只老蝙蝠，年老变成精怪，时常在半夜时分悄悄地飞入居家屋内，吸食婴儿的脑髓，以补炼自己的身体。据说，蝙蝠精飞到小儿头上，便用嘴挨着他的囟门，不断地吸食婴儿的精血，直到自己的肚皮吃的胀鼓鼓为止。婴儿睡醒之后，便顿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魂不守舍，因而哭叫不止；天长日久，便不思饮食，面黄肌瘦，不出三个月便一命呜呼了。不少民家因此断子绝孙，无有后代，因而哭得死去活来。

阿呗祭师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便登台作法，用道术道法禁之，使其不敢为害。故而农村中相对太平了一阵子。但当法师走后，精怪又来作祟为魅了，法师乃到黑松林中作法，将此精怪召而戒之。自此以后，蝙蝠精再也不敢吮吸人血、残害生灵了。

在西冲中、黑马者一带的山区，村民们依山而居，山石险峻，树林深密。在这一带据说古时曾有木石之精为怪，有一种彝语称为“黑素哑”的鬼魅能祸害人畜。这种妖怪身长一尺，蛇身人头，长着一支独脚，浑身密布细毛。当主人家用十分丰厚的祭品祭它时，它便能使主人家粮食满仓；如果稍有怠慢或祭祀不周时，便让你家倾家荡产。

在老邪洞村就发生过好几起这样的怪事。村民们盖好新房，正准备搬迁之时，大梁忽然“咔嚓”一声折断，还压伤了许多来贺新房的人。据说这是“独脚鬼”干的事，轻则叫你家宅不宁，时时闹鬼；重则屋毁人亡，因而闹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独脚鬼“黑素哑”还能施行各种“魔昧述”。在人家刚盖好的房子二梁上钉上一颗锈蚀了的铁钉和一截小刀，并诅咒：“二梁正中一把刀，儿孙纷纷往外逃，有妻无夫常不乐，守寡独孤不相饶！”自此以后，这间房子里常常会听到鬼哭狼嚎的声响；屋里男子死亡，孤儿寡妇难于居住，故而纷纷搬迁……

对于这种厌魅之物，阿呗祭师也束手无策。他只得向先师讨教了。他来到老爷山石洞中斋戒七日，一天夜里端坐在诵经台上精心修炼。到了夜半时分，他便念动真言……

忽然，上端出现一个五柳长须、黄白面皮的老人，项有八景圆光，手执五明宝扇，正向他信步走来。阿呗匐伏礼拜。

太上真人送给他一本“丹书秘文”，临行前特别关照说：“此经总经流三五步罡，你往后日诵秘文，按法遵修千日，便可外集三万六千神祇。故而摄伏精邪，佐国护民，驱邪诛妖，皆得自然。世代子孙，皆得绍吾之位……”阿呗依法修行，果然能隐遁出没、来去无踪，法力大大地增强了。

自此以后，凡是房子修好之后，无缘无故地夜间出鬼，吓得人不敢安睡的村寨，只要礼请阿呗法师，只要经他用“安龙奠土”的法术禳解之后，一切害人的秘法，就再也没有效力了。

因此以后撒尼族的人们都遵称他为阿呗“大法师”，请他专门替撒尼人做驱邪逐疫的法事，以求村寨清吉。他老了以后，就尊称他为“呗耄”大法师，意思是会念经的老人。他死了以后，撒尼人在石塘山给他盖庙立像，称他为“福德正神西波土主”。每年五月二十六日为土主庙会，数十个村子的撒尼人都来这里祭祀他。今日的呗摩，更是把他当作开山祖师。每逢作道场法事时，都要供他的神像，并礼请他降临坛场，监督法事仪式是否符合于规范。

我们阿拉乡的撒尼人祭“单方西波土主”，有每年一次的例行祭，有十二年一次的大祭。前者规模较小，各村派人公祭，祭期一个上午就完了。后者由同一地域的各村联合公祭，祭期三天。

祭祀前十天就要选出“主祭呗耄”，选举庙会会长。会长的标准，第一年龄较大，有威信，懂世故；第二要上有父母，下有儿孙者。

还要选一头白牯牛，让土主老爷骑着巡游村寨。这条牛选择的标准有许多讲究：头大肩宽，四膀有旋，还要耳鼻角蹄无一伤损。当一头未役使过的小牯牛被挑选用作祭牛之后，它就脱离了农事耕作，并配有专人饲养，必须将它喂得膘肥体壮，故而草料要比一般耕牛的饲养来说也就格外丰富得多。这种牛的价值也就远远超过同样大小的耕牛，只要看着合适，虽出重价亦在所不惜。

祭祀的当天，由庙会会长将牛洗刷干净，在天亮以前就得将牛牵到土主庙前的空地。待主祭呗耄到来，太阳刚刚出山，呗耄二人手执铜铃而来。主祭呗耄要念经将牛交给土主老爷，经文从洪水潮天到建村立寨，从土主出生到封神的全过程都要念到……最后开念“密咒神诀”，其文略云：

“本境土主、福德正神！你是万能之神，你是呗耄之神。驱鬼祛病，祓除不祥，村落平安，子孙繁衍。你能消除水旱灾害，你使人间风调雨顺，作物丰稔，六畜兴旺……我们全部落各氏族的长老，带着儿孙后代隆重地祭祀你。请你骑着白牛巡视村寨，驱赶疫鬼，阴佑我境本土，四时八节清吉平安……”

诵咒毕，猛叫一声“跪下！”连推带搡将白牯牛按跪在地。如果此时公牛乖乖地跪下，那就表示土主已经来领牲口了；若牛不跪或者刚跪下便立刻爬将起来，则表示土主不满意。遇到此事则要将牛再拉到河中刷洗一次，经呗耄打醋炭祓除秽气后，第二次开念经文，依上述程序再重复一遍。

土主庙里有两个神像。一个是泥塑金身，穿着宫衣，两手持书卷和印头；另一个是木雕的行游像。

念完《请神经》和《祖师经》，将士主木雕像放在白牛身上行游各村。由庙会长老牵牛前行，两个呗耄振铃前导，再由童子二人扶持神像。神像后面是仪仗队，敲大锣开黄伞，作细乐，吹唢呐，敲锣打鼓，整队而去。每到一个村寨，便在寨中祭坛前停下，让全村男女老幼参拜。此时，男人们杀猪宰羊，妇女们背着小孩端着供品前来献祭。此刻，锣鼓喧天，白牛绕神坛而走，孩儿们尾随其后放炮。呗耄和女巫为村民举行各式各样的祈祷仪式：有求育得子的仪式；有延长寿命的仪式；有带来好收成的仪式；有为亡人祈祷的仪式；还有避开灾祸招来好运的仪式……

晚上，人们纷纷涌向土主神坛前，家家户户献上最好的东西；姑娘们盛装歌舞，热闹极了。第二天，另一个村寨的村民们，一清早便抬着祭礼来迎接土主老爷。吃过早饭，人们请土主爷上轿起程，向其他的村庄巡游。村民们吹着唢呐，耍着狮子，迎来送去，要热闹一个月的日子，才将土主神送回自己的神庙之中。因此，土主神也十分光顾这里的人民，处处时时为人们着想，恩施一方，使这里人畜安康，五谷丰登。

【讲述者】　张琼（1890—1971年，云南彝族萨眯撒尼支宗教祭司）

【采录整理】　张福（张琼之嫡长孙）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阿拉彝族乡）·尾依初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76—82页。原文本标注原文题目是《撒尼人的土主崇拜》。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有意强调土主的不凡来历与神童身份，目的是为了证明这个神产生的合法性。

【基本母题】　土主的产生；神下凡；牛生人；取名；文字的产生；学艺；太上老君；祭师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牛生的神童成为土主》：ZCSW0280-102-003

(1)　九隆神：这个神话是白族先民的最古老的神话之一，其产生可追溯至西汉以前，现仍流传较广。在彝族中也有此神话。

(2)　哀牢国：在今云南省保山市。

(3)　沙壹：《后汉书》卷一一六《西南夷列传》云：“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哀牢山。”口头传说作“沙壶”《华阳国志》亦作“沙壶”。

(4)　十个皮袋：在白族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中，有产下皮口袋之说。

(5)　龙纹：古代，白族有用针刺为龙形或其他纹饰的习俗，现已不盛行。

(6)　烟本霍本；哈尼语，神的古今。

(7)　密乌艾西艾玛：哈尼语，地下最大的金鱼娘。

(8)　拿：读作pái，双手向左右伸平的距离为一拿。

(9)　缅花戚里：哈尼语，一眼所看的最大极限。

(10)　地动：指地震，以下文字也是对地震的形容。

(11)　贝玛：亦称摩批，原始宗教祭司，传统文化的保存者。

1.0.3　变化产生神

苍老爷成神

（汉族）

付庄乡正东边的沧浪渊(1)有一座大庙，大庙正殿的大厅里塑着一尊神像。他，就是苍老爷。每年的三月三庙会，百姓手捧香烛供果，到苍老爷庙去磕头烧香。老头们请苍老爷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平安无事；老嬤嬷们请苍老爷保佑她一家人财两旺，不生病灾；小伙子求他给配个好媳妇；大姑娘让他给找个好婆家，各有所求。从白到黑，人来人往，许愿还愿，香火很旺。

苍老爷的家在苍宅，名字叫小苍。三岁时，他的父母死了，他成了孤儿，只好跟着姥娘住到了沧浪渊。长到八九岁时，还是傻乎乎的，平时也不爱说话。显得有点神神乎乎(2)的小苍长到十六七岁时，姥娘托人给他说了个媳妇。丈人家在崔家庄，是个有名的财主。丈人不是为了找女婿，那是想让小苍给他干活。小苍来到丈人家后，自然也就成了长工。

有一天，丈人把小苍叫到跟前说：“你今天到东坡十八亩地去锄锄高粱苗子。”小苍二话没说，扛起锄头就上了东坡。到地头把锄头一搁，找了个树底就睡上觉了。醒来一看，天已过午，地还没锄，回家怕丈人打骂，他就抡起锄头，七拉八擦一阵子，十八亩一会锄完了。四边地角，一角一棵，中间一棵，一共留了五棵苗子。小苍锄头一扛回家了。回到家里，丈人问：“一上午锄了多少地？”小苍说：“全锄完了。”丈人心想：你就是再能干，一天不过锄一亩地，怎么锄这么快？我要去看个明白。到地头一看，老丈人差点气了个半死，十八亩地只留五棵苗，再改种别的庄稼，季节已过。心想：回家跟他算账！

到家里，丈人咬牙切齿，又打又骂，揍了小苍一顿，才算出了点气。小苍说：“你是不是嫌我留的苗子稠？”丈人没好气地说：“稠！”小苍说：“稠？那我再锄去就是。”他扛起锄头，到了地里把角上的四棵苗又锄掉了。

丈人就更恼了，心想：这十八亩地反正没有苗子，你想怎么锄就怎么锄吧，也就没叫他回来。打这以后，丈人就更不喜欢小苍了，见面不打就骂。就这样，小苍又在丈人家过了三四个月。

转眼，秋天到了，小苍对丈人说：“那块十八亩的高粱熟了，咱去收家来吧！”丈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说：“你春上毁了我十八亩的苗子，我没叫你赔，你还耍我，地里没有苗子，到哪里去收粮食？”小苍说：“你跟我到地里看看，真没有，我赔你的高粱。”丈人一听，半信半疑，就跟着小苍上了坡了。

到了地头一看，丈人真是又惊又喜，拍着腚哈哈大笑。这一棵高粱生有千枝万杈，顶天立地，把十八亩地遮盖得严严实实。高粱穗子肩靠肩，膀靠膀，风一刮，晃晃悠悠，跟一片红云一样，结的高粱真是老鼻子了(3)。丈人一看这情形，喜得哈哈的，对小苍说：“恁姐夫，我看这棵高粱也不好砍，咱就在地里安上场(4)，往下打吧！”小苍说：“好吧。”老头子跑到家里，慌慌忙忙喊来了长工，就地安上场，准备打粮食。

小苍不慌不忙地爬上高粱树，用竿子只打了一下，高粱就哗哗地往下淌，足有三千六百担，平地也有二尺多深，埋到丈人的膝盖上。老头子高兴得在树下喊道：“恁姐夫，你再使劲多打几下。”小苍一听，心想：我叫你这个贪财的老家伙，有粮食也不能吃。一使劲，刷刷又连打了几下，树底下的高粱堆得小山一样高，最后把老头子活活给埋了。

小苍才想下树，忽听空中有人说道：“苍老爷慢走！我乃受玉帝差遣，特来接你回天宫。”小苍一看，是一条大乌龙在自己面前说话。乌龙又说：“请你骑到我背上。”小苍一跨腿，坐了上去，一溜黑影不见了。

【讲述者】　郭祥礼（47岁，山亭区徐庄乡柳泉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姜殿生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7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柳泉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柳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0—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是一个孤儿成为众人仰望的神，虽然有点乌龙，但老百姓造神往往更注重心理方面的慰藉。

【基本母题】　苍老爷；三月三庙会；特定神的职能；祈愿；孤儿变成神；乌龙

【本文编码】　《苍老爷成神》：ZCSW0281-103-001

黑暗混沌

（汉族）

玄黄过后出混沌，

依然黑暗少光明，

天地相连无人分，

混沌九九八十一劫难。

混沌之后盘古生。

混沌本是一头颅，

无鼻无窍甚是神，

多少玄妙里头存。

歌师记得清不清？

恭请歌师讲分明。

诗曰：混沌无有天和地，

古祖灵山出世起，

寒阳洞里参禅机。

乾坤混沌几万秋，

度下开天劈地斧。

昆仑山上讲根由，

乾坤黑暗黑无边，

传下徒弟混沌仙。

混沌未分有一山，

天心地胆在中间。

盘古老祖他在先，

活了一万八千年，

那时洪水才泡天。

讲起混沌有根基，

我有一句来问你：

洪水泡天有根源，

叫声歌师听我谈，

洪水泡天有几番？

自从洪水泡天地，

混沌黑暗谁在先？

清水泡天有几番？

从头至尾讲根源，

那时才算得你为先。

自从洪水泡了天，

玄黄老祖他在前，

洪水泡天有三番，

三五老祖他在先，

清水泡天出古祖，

才有古祖在灵山。

清水泡天有几番？

清浊相连无有天。

我把天地谈一谈，

乾坤暗暗如鸡蛋，

千层万层包得严，

谁人知得着根源？

密密匝匝几千层，

三五相交看不清，

听我一一说混沌。

混沌山上十八祖，

青龙岭上昆仑山，

昆仑山上起青烟，

三千七百神仙洞，

八百洞中降真仙，

听我一一说根源。

玄黄死后留头颅，

天地灵气里头存，

预示天地未成形，

后来转变为混沌。

无鼻无眼心里明，

如似一个鸡蛋形。

划天老祖来彩画，

取出神笔画图形。

五气六气画眉毛，

八字峨眉两边分。

七孔八窍安停当，

睁开双目看分明。

凿开混沌开七窍，

才有三光与三才。

混沌头破似天开，

化一老祖有气概。

混沌老祖初出世，

无有天地五行势，

一气三化将人置。

站住仔细四下观，

举目抬头看一看，

四方都是黑暗暗，

清浊二气上下连，

无有人影在世间。

混沌一气降世起，

生在青梅山前地。

青梅山上把道传，

聚拢三百六十员，

寒阳洞里讲神仙。

都是天地变化成，

乾坤黑暗得自然。

混沌辞别洞府去，

太荒山前走一程，

只见乌云沉沉黑，

不知南北与西东。

混沌便把旗来绕，

现出太荒一座山。

转身住在太荒地，

不觉又是五百春。

只见太荒金石现，

石斧铁锤现原身，

赐与盘古把天分。

玄黄头颅化混沌，

混沌里面盘古生。

盘古生在头颅内，

头颅好似天地形。

盘古随着头颅长，

又有神祖画成形。

混沌转化成盘古，

实为三度转化身。

北方壬癸化水星，

东方甲乙化木星，

西方庚辛化金星，

南方丙丁化火星，

四方星辰来助阵，

要助盘古现威能，

北方水星化海池，

东方木星化斧柄，

西方金星化石斧，

南方火星霹雳震，

中央戊己是昆仑，

脚踏太荒一山林。

盘古来在山顶上，

一斧劈开混元石，

清气浮而九霄去，

重浊落在地下沉，

天高地厚才形成。

老祖老母神两个，

一个红精黑暗祖，

一个黑精红暗母。

洪水之时金石化，

黑水之时成神祖，

收下三百六十子，

都是先天化童顽。

老祖老母来讲道，

要将顽童都从善，

都成正果知天然。

洞房门前一石兽，

像虎像狮像狻猊。

非象非狮不一般，

一对眼睛红光闪，

龇着獠牙吐舌端。

一日顽童来玩耍，

见了石兽眼流血，

越流越多甚惨然。

老祖一见事不好，

石兽流血为哪般？

老祖老母来观看，

原是洪水要泡天。

洪水要淹昆仑山。

吩咐子弟快躲避，

最后剩下三个半，

哪三个，哪半个？

要请歌师找答案。

老祖老母未淹死，

半个弟子是混元。

弟子慌忙去避难，

有的藏在深洞内，

有的忙往石缝钻，

有的爬在高树上，

有的长翅飞上天，

有一个葫芦连藤长，

忽然喳开忙开口，

快到口里躲难星。

有的连忙往里钻，

化为鱼龙把水翻。

有一个弟子叫混元，

混元弟子不一般，

日后混元有造化。

清水之时有一缘，

连忙来把混元叫，

来到石兽腿中间，

石兽腿后有一孔，

此是昆仑一地眼。

你今躲在地眼内，

扯蔸茅草来盖严。

还有弟子无处躲，

昆仑山中地方宽，

山中有山山上山，

无数洞府神祖占。

有一洞府神奇异，

各样景致看不完。

提起混元一老祖，

躲在地眼三千年。

这时他把头来探，

洪水未退泪几点。

望了四次仍未退，

四滴眼泪滴下边。

化成四个水爬虫，

万丈长来千丈宽，

又出浪子不一般。

四个浪子无比怪，

浮在水上像大船。

四个浪子四下分，

摇摇摆摆水上玩。

四个浪子四个怪，

又吞日月又吞天。

第四浪子它最好，

常常回来见混元。

混元问它哪里去？

浪子回答水上玩。

水上看见什么景？

一蓬荷叶大又圆，

一蓬荷叶有九匹，

一匹荷叶一重天，

荷叶上面有一景，

露水珠儿亮闪闪。

滚来滚去有灵性，

放出五色祥云团。

混元听了多有趣，

天地之根已出现。

荷叶在天分九重，

露珠像似雨露般。

荷花已谢莲籽落，

莲籽将来化神仙。

正是浪子口中渴，

七颗甘露一口吞。

喝了七颗甘露水，

一朵莲花还未谢。

一个莲蓬结籽生，

荷叶失了甘露水，

枯了荷叶和花心。

荷叶老祖一苦莲，

混元忙把浪子问：

见了荷叶你怎办？

浪子回答我吃了，

吃了荷叶往回转。

荷叶好吃水好喝，

撑得肚皮圆又圆。

混元一听心大怒，

来把浪子撕两段。

只分两段不打紧，

露出荷叶屎一团。

人间万物包在内，

一团混沌分清难。

屎团一堆见风长，

陡然长起山一座，

名字就叫青龙山，

后头慢慢说根源。

金鼓一停我接住，

提起昊天一段古，

歌师听我从头数。

无有乾坤无有天，

只有古祖他在先，

自从洪水泡了天，

渺渺茫茫无自然，

山中十万八千年，

才出昊天老神仙。

讲起古祖来出世，

提起昊天老祖母，

一无父来二无母，

你看怪古不怪古？

黑黑暗暗，混混沌沌，

渺渺冥冥，昊天此时生，

只有昊天圣母生得恶，

头上长出一对角，

打败黑龙平洪波。

洪水泡了天和地，

提起灵山虚妙洞，

昊天圣母一段情，

圣母原是金石长，

清水三番成人形。

石人得道称圣母，

名唤昊天是她身。

圣母坐在虚妙洞，

要到灵山走一程。

站在灵山四下望，

洪水滔滔怕煞人，

两条长龙在争斗，

二龙相斗气腾腾。

只见空中黑云现，

黄龙当时逞威武，

抓得黑龙血淋淋。

黑龙当时来聚会，

弟兄五个显威能，

黄龙一时败了阵，

直奔灵山洞府门。

圣母观了多一会，

定天珠在手中存，

抛在空中雷电闪，

黑龙一见忙败阵。

便把黑龙来打败，

七窍流血逃性命。

漫天黑云不见形，

往西边走不见了，

这时洪水稍平静。

黄龙落在灵山上，

感念圣母有恩人。

生下三个龙蛋子，

三个龙蛋放光明。

圣母一见心欢喜，

将蛋吞在腹中存。

吃了三个龙蛋子，

腹中有孕在其身。

怀孕不觉三十载，

正月初七降下生，

一胎生下人三个，

圣母一见甚欢心。

长子取名为定光，

次子后土是他身，

第三取名为婆娑，

虚妙洞中生长成，

三个儿子已长成，

不觉已过五百春。

圣母便把孩儿叫，

灵山景致多得很。

一座石岩高万丈，

朵朵梅花在中间，

三十六匹叶子长。

有座仙山生得妙，

更比群山高远了。

此山名字叫虚妙，

虚妙山上长仙草，

色分七彩好奇妙。

树高只有三尺三，

时时都把毫光现，

结颗宝珠似仙丹。

李子开花白又鲜，

根深叶青自先天。

后世自有神仙出，

上古神来下古仙。

杏树开花碗口大，

杏子黄了四时鲜。

杏仁里面有一物，

洪水之后出世间。

桃树花儿红艳艳，

花开不谢三千年。

三千年后结桃子，

桃核里头藏众仙。

后来王母蟠桃会，

自有核仁落人间。

一蔸青草正扬花，

花开花落一瞬间。

此草名叫天仙草，

后叫稻米五谷先。

一万八千春过后，

传与农夫好种田。

此事虽是后来事，

说与孩儿记心间。

母子来到丹桂树，

看见树下红光现，

圣母一见高声问：

你是什么妖魔怪？

烧死丹桂为哪般？

忽然两人来跪拜，

一男一女忙开言：

“一男一女人两个，

又叫与子贞天贤。

原在荷花池内住，

金水相生结仙缘。

只因三番洪水后，

俱在灵山躲难星，

桂花树下藏其身。”

圣母听了此言语，

笑在眉头喜在心，

“原是太阳与太阴，

后来日月就是你，

一阴一阳照乾坤。”

二人听罢忙点头，

辞别圣母不见形。

一男回到太阳洞，

一女又归太阴门。

都在咸池深海内，

并蒂莲花海上存。

有一根古在后头，

浪荡吃了遭难星。

母子游到菊花殿，

各种菊花开得鲜。

面对一个雪花洞，

雪花纷纷顿觉寒。

将来以花来分月。

一十二月结花缘。

梅树开花报春早，

桃李开花正春天。

稻花一开谷结穗，

菊花一开霜雪连。

此是灵山四季景，

传在后世在人间。

忽听树上嘤嘤叫，

原是黄鸟万万千。

黄鸟一叫报时辰，

黄鸟报时有根源。

黄鸟一叫天就明，

黄鸟二叫太阳升，

黄鸟三叫正午时，

黄鸟再叫天黄昏。

母子观罢灵山景，

要回天山洞府门，

定光看得正高兴，

要到灵山顶上行。

定光来到山顶上，

洪水滔滔怕煞人。

黑雾腾腾空中旋，

忽听空中喊一声。

叫声定光你且听，

太虚洞中多热闹，

请到太虚走一程。

定光跟着黄龙走。

太虚殿中看分明，

只见宫殿多齐备，

亭台楼阁色色新。

定光来到太虚殿，

紫云腾腾放光明。

黄龙跪下称老祖。

定光圣祖你且听，

可恨黑龙来作乱。

又翻洪水水连天，

他与吾龙来作对，

灵山顶上躲灾星。

太虚洞中九天外，

不遭洪水救众生，

敬请圣祖发号令。

五条黑龙多厉害，

兄弟五个本事能，

大哥手执开山斧，

二哥口内吐红云，

三弟能把山搬走，

四弟搅得海翻腾。

只有五弟手段狠，

天地日月一口吞。

五条黑龙有来因，

它是上古洪荒生。

当日石龙一老母，

住在洞内闷沉沉。

下到昆仑来游玩，

洪水之中起黑云，

黑云遮住老母身，

老母当时肚子疼，

产下一个龙蛋子，

龙蛋炸开两边分。

蛋里跳出五黑龙，

五条黑龙吐黑水，

一股黑水淹昆仑。

如果收了黑龙精，

天下洪水得太平。

定光听得这言语，

怒目圆睁冒火星。

忙招鹰龙来领命，

来到昆仑高山顶。

说起鹰龙大得很，

千片羽毛万丈长，

遮天盖地本事能。

原是天上大鹏鸟，

一声吼叫如雷鸣。

两道目光如闪电，

爪如铁钩万般能。

名叫鹰龙无敌手，

专为定光听号令。

当时鹰龙听吩咐，

黑龙抓到爪中心。

便把龙头来拿下，

便在定光面前呈。

当时洪水来平定，

黑龙散去不见影。

黄龙当时把恩谢，

连忙献出宝和珍。

献上化云珠一颗，

化为九天一朵云，

落定尘埃天地清。

黄龙最后为天师，

掌管龙神它为尊。

昊天圣母知此事，

便叫次子幽冥听。

你把黑龙来收付，

九泉地狱去安身。

叫他托起五方地，

地高水退得安宁。

圣母又把幽冥叫，

你到幽都走一程，

赐你斩关剑一口，

分开五关到幽都。

幽冥来到幽都地，

此为地府十八层。

五条黑龙阴魂在，

见了幽冥怒气生。

今日要把仇来报，

为何斩我五性命？

说罢现出五龙爪，

要抓幽冥一仇人。

幽冥取出翻天印，

五龙吓得战兢兢。

幽冥一见传下令，

封为幽都守门人。

又赐夜明珠五颗，

照得幽都地狱城。

幽都城里冤魂多，

都因洪水丧性命。

上古神仙水中死，

许多龙蛇也丧生。

大大小小三千万，

聚在幽都等超生。

幽冥做了幽都主，

主管幽都一座城。

来把冤魂一一问，

打发阳世来托生。

掌管五关并六部，

又管阴阳二界门。

又赐夜明珠五颗，

照见幽都放光明。

昆仑山上鸿青洞，

鸿青洞中一段情。

白妃娘娘洞中坐，

她的出生怪得很。

远古太荒洪水起，

一番洪水那时生，

一块白石化人体，

白化老母出世根。

原在昆仑山上生，

一块白石大又圆，

黑暗之中放光明。

久而久之石头炸，

一道红光如彩霞，

变出一个女娇娃，

后名白妃就是她。

长子名字叫洪儒，

次子取名是洪浩。

只有三子他最小，

取名就叫小洪钧。

谈起三子根基深，

元始上古宝石珍。

金水相生得精气，

三番洪水有了灵。

昆仑山中三口井，

原是地眼品字形。

一井黑水苦又腥，

一井红水如血汁，

一井清水如甘霖。

原是三番红水留，

灵气聚到三口井。

白妃喝了三井水，

借得白妃腹长成。

九九三精附一体，

白妃娘娘来育生。

不觉三子都长大，

各到各处显威灵。

一日洪钧把山上，

玉虚洞中走一程。

一见定光洞中坐，

见了洪钧来相迎。

两个在此来相会，

原是上古缘分定。

以后再把根古论，

多少根古讲不清。

玄黄老祖生青气，

浪荡出世吞了天。

黑龙黄龙两相战，

三番红水天地淹，

昊天圣母战洪水，

洪钧称为第一仙。

金龟吐石生昆仑，

九天老祖降凡间，

洪末、末叶与荷叶，

定光、玉虚与幽冥。

神仙之中第一贤，

九斩昆仑三妖龙，

混沌出在洪荒间。

盘古出世分天地，

更比玄黄高得远。

有人知得这根源，

能在歌场称上仙。

【原文注释】

《黑暗混沌》标题为整理者所加。资料来源：一是1983年编辑《神农架民间歌谣集》时，发现松柏镇敬老院院长张忠臣有《黑暗传》抄本。张忠臣抄本为李鹤亭抄录于1964年，李系有名的火居道士和私塾先生。张的底本因残缺不全，李在抄写时加进武当祖师的内容。李有《黑暗传》全传，“文革”时交出被烧毁。类似张忠臣抄本在林区发现十一余种，最早是阳日镇钱家湾村贾邦修的清代抄本，一书均分两大部分：《黑暗大盘头》和《黑暗纲鉴》，为神农架一带最为流行的抄本。二是1993年在林区宋洛乡梨子坪村村民陈相玉处，他口述浪荡子吃荷叶一段。陈系篾工，不识字，他于1954年在房县西蒿坪八寨给一老火居道人做篾时，听他唱的。采录时已记不全了，时年陈60余岁。三是1984年在新华乡黄成彦处得到的“玄黄”、“昊天”两个清代抄本，收入《神农架〈黑暗传〉资料汇编》。1995年委托唐运青，40余岁，林区宋洛乡莲花村人，高小文化，其父唐文灿，有《黑暗传》失于“文革”中，其子唐运红、唐运青、唐运华均为著名歌手。唐运青于1985年移居兴山县平水乡石鹅岭村，唐还提供不少资料。作为口头记录，只采用部分资料。

【附注】

相同内容，又见神农文化研究会主办的《神农文荟》1992创刊号。该文本注释说，1984年6月，胡崇峻搜集《黑暗传》版本，到了神农架朝阳乡水果园村。他听说村民唐文灿是位老歌手，就主动登门拜访。唐文灿年过花甲，岁月的风霜染白了他的须发，吹皱了他的脸膛。当他听说《黑暗传》上了书，胡崇峻还要继续搜集，准备出一本完整的《黑暗传》时，激动得嘴唇有些颤抖，半天才说：“我儿子义清给我抄录了一些，前些年怕惹祸，埋在地下。”他拿了一把挖锄，来到莱园边上的一棵树边。那树已有一人多高杯口粗细，他先挖掉这棵树，树下二尺多深的黄土里盖着一块青石板，揭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罐子。他从罐子里掏出一个塑料包，打开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皮，一本抄录的《黑暗传》重见天日了。崇峻深有感触地发出浩叹：真是名副其实的挖掘啊！孙志龙感慨地说：“《黑暗传》早点出来就好了，也教训教训年轻人。《黑暗传》上的神仙，都是为民除害，造福天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崇峻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6月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

【文本来源】　胡崇峻搜集：《黑暗传》，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69—97页。本文选自《黑暗传》第二章“黑暗混沌”。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无论是神灵，还是万物，都充满化生的神奇。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世界劫难；混沌；盘古的产生；洪水；化生万物；龙的争斗；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黑暗混沌》：ZCSW0282-103-002

黑虎潭

（汉族）

开栅村北有一条沟，口朝东，尾剪北，沟深五里，由西向东延伸而出。因为常常能听到虎喊的声音，人们称它为“虎喊沟”。

虎喊沟里有一个潭，潭里的水常是黑乎乎的，人们又把这个潭叫作“黑虎潭”。

相传，此山是武财神赵公明的金库。黑虎隐居潭底，为武财神赵公明看守开山的金钥匙。一旦有事，黑虎就喊起来，虎喊神威，人人害怕，个个不安。一天，来了个大汉，身着紧身黑衣，腰挎辘轳七星宝剑，说是能制服黑虎，便一个猛子栽进潭里，与黑虎搏斗起来，搅得黑水翻滚，声震天宇。隔了一个多时辰，人们见水面上有摊血迹，知是大汉被黑虎吞没了。其实，这个大汉是来取山里的宝的，结果宝没取成，自己反丢了性命。又有一天，村里人在兴隆庄打井，打到三米处发现一只石虎，人们想把它取出，但怎么也取不出来。这时一位年轻人过来，不问青红皂白，把石虎捣成碎块，在沟中垒了起来。说来也怪，垒起的石堰越长越高，成了一个大坝。从此，人们再也听不到虎喊声，黑虎潭的黑水也变成了清水。清水流进庄稼地，变成银子、元宝。人们说：“这个年轻人征服黑虎后，得到了宝库的钥匙，把武财神的银子、元宝施舍给我们。”这个年轻人是谁？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大家都认为他不是人，是神。

【讲述者】　张余生

【采录整理】　张之蕊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文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明，谁本事大，能做有利于民众的事，也无须问他的身份出处，都可以被尊为神。

【基本母题】　自然物的命名；武财神；神的宝物；盗宝；变形；人变成神

【本文编码】　《黑虎潭》：ZCSW0283-103-003

九龙圣母（1）

（汉族）

九龙圣母原籍陕西牛母垣。远古时期牛母垣有一个尚未出嫁的大姑娘，生得聪明伶俐，相貌出众，但就是头上不长头发，因此她从小不梳头。在她十八岁那年，哥哥娶过媳妇，她和嫂子的关系处得很好。有一天，姑娘趁父母不在家，向嫂子来借梳子和镜子，说她要梳头用。这时嫂子心想：“你没有头发，梳什么头。”虽说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好意思问，就把梳子、镜子借给了她。姑娘拿上借来的东西，回到自己家开始梳头。这时多心的嫂子偷偷撕破窗孔往里瞧，只见姑娘将头上的秃头套脱下，露出满头金丝，照着镜子慢慢梳头。当天嫂子将此事告诉了婆母。母亲大吃一惊，认为自己养了一个妖怪，担心大祸临头，心里惴惴不安，又将此事告诉了丈夫。丈夫听后喜出望外，向她解释道：“妇道人家，你不懂，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咱女儿可就有来头了，不久就能修成神道。从此你们一定要留心观察她的言谈举止，不要让她独自出走。”以后全家人就对她暗地里进行监视。神女知晓后，想了个万全之策。一天早上，她求母亲给她单另做了捞米饭，可是她只吃了一口就全部喷了出来，全家人一看神女喷出的每一粒米饭都变成了明亮的珍珠，争先去捡。神女趁机不辞而别。可是警惕的嫂子却紧追不放，直奔黄河而去，神女像走平道一样过了黄河，嫂子却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神女告诉她将手帕铺在水面，方可走着过来。嫂子照此做了，果然顺利过了河。就在这时，听见河对面有人叫喊，神女一看是父亲和本家的一只纯白狗，白狗凫水过了河，父亲则被隔在了河那边。神女呼喊：“爹你不要过来了。”父亲只好返回河湾，后被封为神爷，至今有河湾庙，留作纪念。再说神女、嫂子和白狗。他们过了河，沿路一直走到冬连山（现韦家湾）。休息时顺便把鞋里的土倒了出来，堆成了山疙瘩，后人把它命名为仙女疙瘩。原准备在此立庙，但因为此地能看见娘家村，就一直往南去，走至殿山还能望见娘家村，可又舍不得这块风水宝地，就背靠陕西，倒土做庙院，连人带狗都封了神位，坐在正殿。神女和嫂子做了催生娘娘和送生娘娘，分立东西两侧。

【讲述者】　韦炳审

【采录整理】　张秀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小妮子修道成神并带领家人踏进神道，只是代表了一些人的美好理想和愿望，民间许多神的来历大多如此，表现出很亲民的说教传统。

【基本母题】　九龙圣母；女神的体征；修道成神；变形；封神

【本文编码】　《九龙圣母（1）》：ZCSW0284-103-004

九龙圣母（2）

（汉族）

很久以前，在关帝山的大森林里有个二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叫杨坡。这个村有个美丽的姑娘叫福香，福香姑娘名字好听，人却命苦，自幼失去父母，在哥嫂家生活。哥哥是小商人，常在外面，嫂嫂是个好吃懒做的坏女人，每天什么也不做就是想吃好的，一切家务和田里活儿都让福香去做。

福香天一亮就起床干活儿，一直忙到晚，还要受嫂子的训骂，不让她吃饭。

六月的一天，天气十分闷热，福香的嫂子想吃好的，可是福香在家她不能吃，就寻来一大堆烂旧衣裳让福香去河边洗，洗不完不让回家吃饭。

福香在河边洗呀、洗呀，洗得头晕手发软，肚子饿得咕咕乱叫，还是洗不完，不由得串串泪珠滚了下来。她哭呀、哭呀，只哭得两眼红肿，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忽然，在那清澈的河水里漂下一颗又红又大的鲜桃。福香高兴地把那颗鲜桃捞起来就往嘴里放。桃子滑溜异常，刚刚到嘴边，一下子就滑到肚子里去了。真奇怪，福香自从吃了那颗鲜桃以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一天，福香的哥哥回来了，福香的嫂子就说：“看你的那好妹子，肚子就像圆鼓似的，每天勾引野汉子。”福香的哥哥一气之下便把福香赶出家门。

福香是个弱小女子，举目无亲，怎么办呢？她想来想去，独自一个人走进深山，找了一个洞就住下了，每天靠山上的野果、野菜生活。

一天，福香忽然肚子痛得要命，慢慢就不省人事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忽见九条小龙在地面上摇来晃去很是可爱。她觉得奇怪，心想哪里来的小龙，又觉得自己的精神猛增，摸摸肚子更是奇怪，怎么大肚子忽然小了呢？

一天，两个猎人在这森林里打猎，听见洞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奇地钻进洞里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九条龙张牙舞爪地爬动，正中坐着一个圣母娘娘，面露慈祥。两个猎人看了一会儿便醒悟过来，立即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说道：“小人们不知圣母娘娘在此，得罪了圣母娘娘，请别怪罪。”说完赶紧转身往山下跑。从这以后，人们全知道山上住着一个圣母娘娘。

又一年，接连几个月没有下雨，眼看满地庄稼就要旱死了，人们就要到外地谋生去了。有个人突然说：“咱们村端武山上不是有个圣母娘娘吗？咱们上山求求去？”人们一听都说试一试，于是全村人敲着锣鼓、扛着猪头上山去求雨。结果真灵，一求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圣母娘娘，就在此山修建了九龙圣母娘娘庙，现在还有庙的痕迹。娘娘即是九龙圣母。

【讲述者】　张建生

【采录整理】　安传卿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19—4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圣母娘娘能够给人带来雨水，表达出人们对改造自然的心理依托，同时也很含蓄地表达出人能变成神的民间信仰。

【基本母题】　家庭矛盾；感生；人生龙；神的产生；祭神祈雨；九龙圣母

【本文编码】　《九龙圣母（2）》：ZCSW0285-103-005

毛公神

（汉族）

很久以前，有年正遇灾荒，庄稼颗粒不收，农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借财主的粮食。第二年正赶上风调雨顺，农民们辛勤耕作，眼看着绿油油的庄稼丰收在望，人们脸上的愁容退去许多。

可这丰年的兆头却使财主犯了愁，他担心秋后穷人有了粮食，一旦还清他的债，就不会有人白白给他干活儿。于是想出一条毒计！要所有欠债的农民必须在七天之内还清所欠的粮食，要是还不了，就要用青苗田抵债，结果农民们辛辛苦苦开垦养种的庄稼地大部分被财主霸占了去。财主得意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托着烟锅，一手捋着嘴边的小胡子，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这些穷鬼们又叫我握到手心里了，到时候他们没存粮食吃还得来求我，我要叫他们白天黑夜地给我干活儿，割庄稼、打场、磨面、盖房……”

农民中有个长着长胡子的老头儿，勤劳善良，劳苦了一辈子，到老还是孤身一人。他很乐意帮助别人，人们尊敬地称他为毛公公。只有他开的一块地在离村很远的山洼里，没有被地主夺去，他看到穷人们的土地都被地主霸占，就起早贪黑地在自己的地里培植庄稼，他给山药地除了二十回草，上了五百担粪。结果，山药蔓子都长得像胳膊那样粗，跟小树一样。

秋天到了，财主坐在家中非常得意地等着农民来求他，可一直到地里的庄稼都快熟了，也没一个人来。原来，毛公公把农民弟兄们叫到他的地里，对大家说：“这块地里的山药是大家的，你们随便挖吧！”穷人们正为没有吃的着急，听毛公公这么一说便挖开了山药。却见这地里的山药蛋个个都有碗口那么大，还像山里的石头一样多，好几天也挖不完，大家都说这是神仙种的。穷人们高兴地拾了一筐又一筐，拉了一车又一车，把山药蛋做成各种各样的食物，家家都有了饱饭吃。

财主地里的庄稼熟透了，可没有一个农民来给他干活儿，他家里的人又从不劳动。眼看一阵风过去落一层，一阵雨过后倒一片，成群的野鸟满地乱飞，财主还生怕农民偷了他的庄稼，每天到地里看着。可又过了一些时候，庄稼穗都变成空空的了，粮食都不知哪里去了，财主又气又急，找来穷人查问是谁偷了他的粮食，毛公公和农民走过来，一个农民神秘地对财主说：“现在地上出了个毛公神，他见到谁家的存粮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粮食拿走了，要是见到谁家没粮食吃，又悄悄地给送来。毛公神从水道眼就能进进出出。他的口袋只有旱烟袋那么大，但想装多少都装得下。”又一年过去了，财主家的粮仓里的粮食果然又少了许多，财主对毛公神又怕又恨，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囤积粮食了。

后来，毛公公去世，人们就把他敬为“毛公神”，从那以后，“毛公神”的故事就在老百姓中间流传开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纯儒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00—4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严格的标准衡量算不上神话，但是又有神的活动，在老百姓看来，列入神话也是可以接受的。

【基本母题】　灾荒；人变成神；善恶之争；斗智；毛公神的来历

【本文编码】　《毛公神》：ZCSW0286-103-006

灶神与地神

（汉族）

张三郎与丁香女原来是夫妻，张三郎本是个穷命，丁香女是个富贵命。一天张三郎上街，遇到一个化缘和尚，帮张三郎算算命，骗他说：“你妻子的命丑得很，是糠稗命，三斗三升糠稗籽，放到楼上老鼠也要吃。你的命好，是个珍珠命，三斗三升珍珠，放到柜里稳笃笃。”其实骨子里，化缘和尚是反过来说的，试试他的心。哪晓得张三郎听了和尚的话，回家和他娘一说，一张休书把丁香女休了。本来张三郎娶了丁香女为妻，家财也跟着兴旺，街上店里还在为他绣状元袍。他把妻子休了，人家把状元袍拆了，告诉他：“本来这状元袍是绣给三郎穿的，可是三郎嫌妻命丑，只好拆散状元袍。”

丁香女被休出门，跑到后头马房里哭着问：“你们哪一匹马愿跟我走，就点点头吧。”一匹跛脚驴子点点头，她就骑了这匹跛脚驴子跑啰。骑了一天来到环同寨，天要夜了，没地方歇脚，寨上有个老太婆一人在家，丁香女就向老太借个宿。老太是穷人家，她看看丁香女很齐整就说：“小姐，我这个家里你怎么住得来？”“唉！不问了，我住得来的。”丁香女就在老太家借宿住下来了。

丁香女住在老太处，老太和她谈谈家常问问身世原因，看她很可怜，就说：“我有个候（儿子）打柴去了，你若愿意，就蹲（住）下来吧，跟了我家候！”丁香女想想，没有地方去，就嫁给了老太的儿子。

老太的儿子，靠打柴糊口养活母亲，也是个老实人，第二天又去打柴。往日子打柴不困难，一天打个一担柴没问题。这一天上山，山上一色的砖头卵石，刀口斫得金晃晃，柴没有打到，刀刃倒斫卷了，回到家心里闷闷不乐。

丁香女看到男人闷闷不乐，就轻声巧语问他为何打不到柴。他告诉她，过去山上长满了柴草，今天山上都是砖头卵石，刀口斫卷了，也没有打到柴。丁香女说：“你可曾捡个砖头卵石回来我看看？”“我倒捡了一个在这里。”丁香女一看，哪里是砖头石块，是亮晶晶的金块。丁香女是珍珠命，她一出张家，八披缸金银财宝统统跟了她出来了。

张三郎休了丁香女，那个化缘和尚又变了个裁衣匠，来帮他做衣衫，做了个布衫有三个衣袖。“你帮我做三个衣袖做啥？”三郎问他。裁衣匠对他说：“明朝你穷了，买米省得拿米袋，用这只袖子注注米。”其实骨子里是说他以后穷得米都买不起。哪晓得，三郎休妻后，今三明四，家里真的就穷得没饭吃。三郎和他娘只得讨饭度日。一讨讨到丁香家，丁香女认出是张三郎，到灶间亲手烧碗鲫鱼脑子汤送给三郎吃。三郎平素最爱吃这鲫鱼脑子汤，他一吃汤，就醒悟了，实在不好意思见人，赶忙躲到灶间里，往灶锅膛里一爬，人身子烧掉了，只剩下一只脚露在灶膛外，人家看见他爬进了灶膛，连忙去拉，连扒紧抓，就只扒出一只脚来。人家就做了烧灶扒灰的东西，叫个“扒灰榔头”。

三郎的娘，也不好意思见人，就躲躲缩缩，越躲越缩，人就慢慢缩到地上钻进了泥下，变成了个地神菩萨。

【讲述者】　张祖英

【采录整理】　潘兆金

【采集时间】　1994年12月采录于正场镇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正场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5—96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看，神不一定很伟大，一些庸俗之人也可以变成特定的神。

【基本母题】　命运；改嫁；人变成神；灶神的产生；地神菩萨的产生

【本文编码】　《灶神与地神》：ZCSW0287-103-007

崇拜大黑岩的来历

（白族）

有这样一个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是无人居住的深山大箐。有两个放羊的弟兄因迷路来到这里，见这里水草丰茂，干脆就在大黑岩下宿营放牧。

有一天，他们的羊群遭到豹子的袭击，四散逃走，到傍晚时才找回一些，但还不到半数。不料天黑以后，其它丢失的羊子都陆续回到了营地。当晚，他俩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一位穿着绿袍红褂的人向他们走来，亲切地对他们说，他就是大黑岩，是他保护了羊群。还说，以后有什么事要他帮忙，只要对大黑岩讲三遍，就能得到帮助。后来他们果真随时得到大黑岩的帮助，于是把家里的人都迁来这里定居，以后从别处也迁来了一些人。大家在大黑岩的保佑下，日子过得不错，于是就把大黑岩奉为本主，称为黑岩景帝。

两兄弟相继去世后，村民们盖起了本主庙，在庙里塑了黑岩景帝的像。还把两兄弟奉为本境山神，也塑了他俩的像，与黑岩景帝供在一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文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象图乡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5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张文调查整理《剑川象图以黑石岩为本主》（1985）。

【阅读提示】　特定物变成本主，具有特定物崇拜的性质；而人成为山神，也有一些英雄崇拜的意味。

【基本母题】　保护神；相同的梦；迁徙；本主的产生；人成为山神

【本文编码】　《崇拜大黑岩的来历》：ZCSW0288-103-008

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

（白族）

在西洱河畔的羊皮村，有个放羊的小伙子，名叫段赤城。有一天，他赶着羊群经过马耳峰山垭时，有几只羊突然飞进山垭里去了。他十分惊奇，便追着去看，忽然闻到一股腥臭气，又感到有一种吸力，就赶快退了回来。回到村子里，他把这事告诉大家，可大家都不相信。有的说：“一定是他招呼不好，把羊丢失了，才瞎编出这种话来的。”段赤城也同他们分辨不清。第二天傍晚，他再不敢领羊群从山垭口经过，却牵了一只狗到那里，让狗到山垭口吃东西。一会儿，那只狗竟四脚朝天地掉进山垭里去了。他想，人们常来这里成仙，莫不是也像羊和狗一样飞进山垭里去了？难道狗和羊也会成仙吗？况且成仙为什么不往天上去，却往山里跑？这一定不是好事情。于是，他又回去把所见所想告诉大家。

第三天傍晚，段赤城又去山垭里躲着看。有几个好事的人，也悄悄尾随着他。到了山垭口，一阵阴风吹来，有一个人打了个冷颤，站立不稳，骨碌碌滚了几滚，差点儿掉进山下去。段赤城见了，赶忙上去拉。把他拉到小山坡后面，又一同躲在山坡后面偷看，这才发现有一条大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在那里吸食着一只山羊。他们吓得不敢多看，跑回村里去告诉了大家。

从此，人们纷纷议论着，山里原来有一条大蟒蛇作怪。以前那些白白送死的老人的子女都伤心极了，还没有“成仙”去的老人们，过去还埋怨自己修持不够，与仙无缘分，现在才庆幸自己没有落入蛇口。可是，谁又能把这条蟒蛇除掉呢？大家焦急地商量着。后来，大家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几只活羊，在羊角上绑几把刀，再拿几张羊皮裹着石灰，准备给蟒蛇吞下，让刀刺死它，让石灰腌死它。段赤城听说乡亲们要杀蟒蛇，就向乡亲们表示：“除了乡亲们的办法之外，我愿意双手拿刀，身绑利刃，去和蟒蛇拼个你死我活。万一它把我吸到肚里，我手里有刀，身上有刀，刀口有毒，也可以杀死它。”大家都拍手称好，许多人还说：“我们都来帮你，用石头弓箭和蟒蛇拼斗。”

过了几天，一切都准备好了。附近村子里的人都置酒相送，像往常送战士出征一样。段赤城装束停当，手拿双刀，身绑利刃，蓝布包头，脚穿草鞋，辞别众乡亲，大步向马耳峰走去。众乡亲也各执武器，准备迎战。黄昏时分，人们把活羊和羊皮包送到了山垭口。一会儿，山风吹起来了，一股恶腥味迎面扑来。蟒蛇闻到了羊味，便一口吞下了那些活羊和羊皮包，刀刃刺着蟒蛇的肚子，石灰腌着蟒蛇的肠子。它疼痛难忍，忽地跃起，摇动着巨大的身躯向洱海冲去。霎时之间，洱海黑浪滚滚，沿海的田园房舍好像快要被淹没的样子。这时，只见段赤城站在一块大礁石上，高声叫道：“乡亲们！永别了。”说着，他腾空而起，纵身跳入洱海。洱海的浪涛更大了，恰似一匹发狂的怪兽，怒吼着，冲击着，直到东方的天空中露出了鱼肚子色，海水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天大亮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西洱河岸边，躺着一条比水桶还粗、头生鸡冠红毛、遍身粗鳞、长约五丈的大蟒蛇，口流黑血，一动也不动。大家壮着胆子把它剥开，发现段赤城也牺牲了。

乡亲们怀着一种又悲痛又喜悦的心情，盛殓了为民舍身除害的勇士段赤城，还举行了隆重庄严的葬仪，把他葬在羊皮村后马耳峰下的小山岗上，并立他为本主。

【附注】

相同文本《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75—57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理市文化局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喜洲区（喜洲镇）·河矣城村等地

【文本来源】　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12—1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大理市文化局编《段赤城斩蟒——喜洲区河矣城等村本主》。

【阅读提示】　著名的历史人物或为百姓献身的英雄被尊为本主，体现出造神的一般性规律。

【基本母题】　本主；人成为神；真相；英雄斩蛇；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ZCSW0289-103-009

金蜂本主的来历

（白族）

“金蜂天子”，即为团结、关坪两乡境内各白族村寨共同崇奉的本主。

关于本主来源的传说是：有一年本地的土司带兵随朝廷去打仗，在江边捡到一张画了很多兵马的图画，他就把这张画带在身边。从此后每遇战斗总会有“千军万马”冲来帮助他，使他打了许多胜仗，立了许多战功。他打完仗回家，走到西库姆山(5)，就把这张画放到一棵松树的树洞中。土司回到家就病倒了，夜里常常做噩梦，梦见许多兵将围着责骂他：“我们跟你出生入死地到处打仗，如今你回家享福却把我们丢在山上受冻挨饿。”他醒后怎么也想不起把什么人丢在山上不管，最后才想到可能就是那张丢在山上的图画。他带了一些人到西库姆山去找画，等找到了那棵藏画的松树时，那张画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成千上万的马蜂把他团团围住，他明白了，原来帮助打仗的千军万马就是这些马蜂。土司把这窝马蜂接回家，供在堂屋上。过了几个月马蜂又托梦给他，说：“在这里天天吃苦荞粑粑我们受不了，我们要到下面的坝子里去吃白米。”土司就把这窝马蜂送到山下胜备江畔的坝子中，建盖了房子，把马蜂窝供在庙内奉为本主，尊称为“金蜂天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谢道辛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团结乡、关坪乡两乡境内各白族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6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谢道辛调查整理《云龙白族尊山石蜂为本主》（1988）。

【阅读提示】　当一些动物有了神奇的传说时，被尊为神也就成为自然之事了。

【基本母题】　争战；梦示；寻找；土司；动物本主

【本文编码】　《金蜂本主的来历》：ZCSW0290-103-010

人成为本主

（白族）

凤仪下庄村本主名段仁，尊称为“东方行雨权势天将仁慈化被圣德明景帝”。在本主庙中，塑有本主像，旁边塑有本主父亲的像。

相传本主段仁，原籍大理“扎奴枯”（白语）人，是小黄龙的儿子，父亲在“杜日谋”（白语）做官。段仁十五六岁时，一天家里来客，父亲杀鸡款待。在宴席上，段仁用筷子夹了鸡头去吃，父亲很生气，打了他一筷子头，骂道：“我们白族的规矩，鸡头是敬老人的，你这个娃娃怎么不懂礼。”段仁年幼气盛，在客人面前挨了父亲的打骂，心里很不高兴，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独自从洱海西岸跑到洱海南岸的下庄居住。下庄虽在洱海边，看着滔滔洱海水却用不上，农田常遭干旱。段仁与村民想方设法提水灌田，使旱年仍得温饱。百姓十分敬佩他的聪明才智，死后尊奉他为本主。建本主庙时，洱海里漂来一根香樟木和一片二尺长一尺宽的大板瓦，瓦上刻着本主的衔：“敕封东方行雨权势天将仁慈化被圣德明景帝”。村民根据本主的旨意面东背西盖起了本主庙，用浮樟雕刻本主像，把漂瓦镶在大殿墙上。雕像早毁，改塑泥像，漂瓦一直保存到60年代，在“文革”中毁掉。本主因吃鸡头挨父亲的打，因此，他恨鸡，鸡跑到本主庙就会死，祭本主也忌鸡，只用鸭子祭。

农历九月九日为本主诞辰，有专门祭祀本主的祝文。全文如下：

维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年岁次××月

建××祭日××庆诞弟子×××及合村×姓人等

谨以香烛、果品、牲醴不腆之仪，敢昭告于世。

敕封本主东方行雨权势天将仁慈化被圣德明景帝位前而祝曰：

维神，位居天将，职列仪曹。当三三而降诞，值九九而次隆，贵凭青瓦以显仁慈，借香樟而昭圣德。三千浪里，洪恩早锡。于东方五百年间，厚泽文深。于北睑功参造化，德合阴阳。有感皆通，无求不应。兹当圣诞良辰，敬陈菊酒，特申庆祝，仰共昭格。右以合坛文武之神，配伏维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邹汝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县）·凤仪乡（凤合镇）·下庄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64—56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凤仪下庄村以水神龙王之子为本主》（1988）。

【阅读提示】　白族的本主神话中，好像各种各样的人都能成为本主，其中把造福一方的人尊为本主的情况居多。

【基本母题】　特定村寨的本主；龙子；本主的产生；禁忌的产生；祭本主

【本文编码】　《人成为本主》：ZCSW0291-103-011

段赤城

（白族）

从前，大理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好好修持，老来到苍山成仙去！”老年妇人往往活到七八十岁，便把家里的事安顿好，然后向乡里亲邻一一辞别，洗过澡，换上新衣，戴上金玉首饰，带着木鱼、银磬、跪垫，相约结伴，高高兴兴地到苍山马耳峰山脚去虔诚祈祷、诵经。念呀，念呀，直到太阳落了山，夜幕降临，晚风呼呼地吹起来，就是飞升成仙的时候到了。只见诵经的老奶奶一个接一个向西飞去。没有飞去的，只怪自己修持不够，回来又再苦修持诗，过了一段时间又去。就这样，不时有人去成仙。日子久了，人们也习以为常了。

羊皮村有个放羊的小伙子，名叫段赤城。一天，他赶着羊群经过马耳峰山丫时，有几只羊突然飞进山丫里去了。赤城十分惊奇，便追去看，忽然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又感到有一种吸力，他赶快退了回来。回到村子里，他把这事告诉大家。可是大家都不相信。有的说：“一定是他照顾不好，把羊丢失了，才瞎编出这种话来的。”段赤城也同他们分辩不清。第二天傍晚，段赤城不敢再领羊群从山丫口经过。但他却牵了一只狗到那里，让狗到山丫处吃东西。一会儿，那只狗四脚朝天地掉进山丫去了。这时，他开始想：人们常到这里成仙去，莫不是也像羊和狗一样飞进山丫去了呢？难道狗和羊也会成仙吗？况且成仙为什么不往天上去，却往山里跑？这一定不是好事情。于是他又回来把所见所想告诉大家。

第三天傍晚，段赤城去探看山丫里的动静。有两个好事的人，也悄悄尾着他。到了山丫口，一会儿，一阵阴风吹来，有一个打了个冷战，站立不稳，骨碌碌滚了几滚，差点儿掉进山丫里去。段赤城见了，忙上去拉，才把他拉到小山坡后面。三个人在山坡后面偷看，才发现有一条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在那里吸食着一只山羊。三人吓得不敢看，跑回村里来告诉了大家。

从此，人们纷纷议论着，山里原来是这条大蟒作怪。过去自己的老人白白地死去的人家，伤心极了；还没有“成仙”去的老人们，过去还说自己成仙无份，现在却庆幸自己没有落入蛇口。可是，谁又能把这条蟒蛇制服呢？大家焦急地商量着。这时，赤城挺身而出，说道：“我愿意去杀死这条恶蟒。”大家说：“你有什么本事呀？”赤城说：“只要大家支持我，我手拿利刀，身绑刺刃，让恶蟒把我吸到跟前，我便杀死它！万一它把我吸到肚子里，我手里有刀，身上有刀，刀口有毒，也可以杀死它！”大家都拍手称好，许多人都说：“我们一定在外面助着你，用石头弓箭和大蟒拼斗。”

过了几天，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天，远近村子里的人都置酒相邀，像往常送自己的兵士出征一样。段赤城装束停当，手拿双刀，身绑利刃，蓝布包头，脚穿草鞋，辞别众乡邻。许多人也各执武器准备迎战。到了黄昏时候，天空飘着淡淡的瓦块云，苍山顶上现出一道道晚霞，洱海的一端露出一钩新月，段赤城向山丫走去，一时阴风四起，一股恶腥味扑来。赤城一跃而起，就像驾云一般跳进山丫去了。霎时间，在月光下，只见山里涌出一条庞大的怪物，在山坡上翻滚，一棵棵小松树被连根拔起，大树也枝叶齐落。人们后退着，呼吼着，一时像把天都要震塌一般。三更时分，眼见怪物动弹不得了，人们拿着灯笼火把、刀矛剑戟，一齐上去，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一条长满粗鳞、头生鸡冠红毛，水桶粗、几丈长的大蟒蛇，口里流出黑血，死了。大家壮着胆把它剖开，段赤城已经牺牲了！在蟒蛇腹里还取出金银玉器首饰几箩筐。

天亮了，人人都怀着一种又悲痛又喜悦的心情，盛殓了舍身除害的勇士段赤城。在山坝里举行了庄严的葬仪，把段赤城葬在羊皮村后马耳峰下的小岗上，立他为本主。

之后，大家把蟒腹里取出的金银首饰作为用费，把蟒蛇烧化，用它的骨灰拌在砖泥里，烧出砖来，在赤城的墓前建了一座十六级宝塔，取名为“蛇骨塔”，作为对段赤城的永久纪念。据说，这是唐朝年间的事了，一千多年来，蛇骨塔一直屹立在苍山洱海之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丁炳森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3—146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傅光宇选自《白族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通过与《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ZCSW0289-103-009）比较可以发现，不同的文本整理者往往是相互参考而成的。

【基本母题】　山中成仙；修炼；人成为神；真相；英雄斩蛇；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段赤城》：ZCSW0292-103-012

英叭由来

（傣族）

数亿亿年前，宇宙间一切俱无，于无边无际之太空中，充满翻腾之气体，以及烟雾与狂风。翻腾，滚动，约经万亿年，乃渐靠拢，凝成一团，终成一个三种气体组合之大圆球，即今日之地球。剩余之气体、烟雾与大风仍翻腾滚动，又历长期之变化，乃渐为人形，不食不饮，即后来之天神。阅其为气体、烟雾与狂风变成之神，故名英叭（英叭，傣语即“气体之王”），是神遂为天地一切神之始祖，后被尊为“英叭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地球和“英叭”的由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气化生神，看似无中生有，也多多少少有点朴素的唯物观。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气；地球的产生；化生天神；特定神的产生；神的祖先

【本文编码】　《英叭由来》：ZCSW0293-103-013

竹王夜郎

（仡佬族）

古时候，人们不愿居住在高山上，都到平地来聚居。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平地上人丁兴旺，高山上树木成荫。由于平地上人丁不断增多，慢慢就互相争夺起来。夜郎对这种贪图安逸的情形非常不满，就带着家人和族众，离开平地，落户深山。用勤劳的双手，在深山建起了家园。

后来高山上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又引起平地人的贪心。他们常常去抢劫高山人的粮食牲畜，不过每次都遭到高山人的反击，大吃败仗。但高山人并不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平地人并不因为吃了败仗善罢甘休，而且掠夺的次数反而愈来愈多，搞得高山人鸡犬不宁。

平地人由于屡攻屡败，他们对高山人的领袖夜郎，恨之入骨，发誓要杀掉他。甚至带信给高山人，说什么如果不把夜郎交出来，定要叫高山人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夜郎收到平地人送来的威胁信之后，心里微微一动，就对族众说：“你们快快回信，就说夜郎死了。”接着，自己就躲进楠竹洞里，不再露面。

平地人收到高山人的回信，不相信夜郎已死，就派人来察看。那人爬了九十九重坡，翻了九十九座岭，过了九十九道河，察看了九十九个寨。果然，都不见夜郎的踪影，只在一个岩洞中看见停放着夜郎的棺材。于是，平地人就认为夜郎真的死了，便大胆地来攻打高山人。

夜郎暗暗出来指挥高山人作战，一次又一次地把平地人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平地人服输了。他们觉得高山人确实个个能征善战，简直人人都是夜郎。于是，再也不敢来高山掠夺了。

夜郎在楠竹园里，精心培植竹子，使所有竹子都硬直心空，四季常绿。可是，有一年天降竹瘟。将死的竹子，用它毕生的精华，开放出洁白的鲜花。一时间竹林里一片雪白，银光闪闪。

人们见竹子开花，非常高兴。夜郎知道，竹子开花就要死掉。他叫大家不必悲伤，快把竹子砍来，编篼织席，也好让它最后再为人世出一份力。

从此以后，竹子每隔百年开一次花，开了花就死去。人们在没有竹颠的搪颠竹(6)里，经常可以看到夜郎。

仡家人为了感谢夜郎对竹子的苦心照料，就尊他为竹王。

【附注】

西汉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中有“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的记载。《后汉书》记载：“有竹王者兴于遁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溪，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长夷狄，以竹为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简学尧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道真（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29页。

【阅读提示】　仡佬族为了感谢夜郎对竹子的苦心照料尊他为竹王，带有竹神崇拜的意味。

【基本母题】　迁徙原因；人的争斗；战术；竹子开花；竹图腾崇拜；竹王

【本文编码】　《竹王夜郎》：ZCSW0294-103-014

三界公爷

（毛南族）

昔有人名三界，九岁母死，贫而无依，为人牧牛以谋生。三界性喜牛，视之如宝，爱之若子，牛亦驯服听命。牛至峒场，三界以牛鞭划地域，自上山砍柴，牛皆不出其界。一日驱牛至百草峒，牛食草甚欢。三界划好牧区，自上山砍柴。行及山顶，至一通天峒口，见峒口银光闪耀，有八仙人正双双弈棋。三界入而观之，顿忘樵采事，直至日落西山。仙人弈毕，分食仙桃，亦与三界一分，封之为九仙，并邀三界同还仙山。三界虽随仙人行，然一路惦记牛群，心神不安。仙人见三界凡念未消，乃令其重返人间。

三界归至百草峒，见牛群已繁滋无数，头头膘肥体壮。三界细审之，见群牛争食莎树叶与竹叶草，此二物唯百草峒最丰美，因知牛群繁滋致肥之由。遂驱牛返村，除如数还主人外，己留数头，余皆分与村中无数穷人。三界从百草峒采回莎树种与竹叶草籽，遍撒毛南山乡，从此毛南地区峒峒皆成好牛场。不数年，菜牛成群，遍及各山寨。为防虎狼，三界复以木石砌成牛栏，改为槽养。槽养经七八月，老牛转嫩，瘦牛转肥，毛色闪光，肉味更美。三界槽养法传播于众，人皆学之，毛南山乡遂成“菜牛之乡”。毛南人追念其功，尊之为三界公爷，每年庙节，村寨之民俱屠菜牛以祀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三界公爷养菜牛》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0页。

【阅读提示】　三界公爷是毛南族普遍崇拜的一位保护神，同时又是一位药神和牛神，本领高强。这则神话关于一个放牛的孤儿因遇到仙人就能成为神的叙事，会激发出很多人幻想成神成仙的梦。

【基本母题】　孤儿；仙人；仙山；饲养方法；人变成神

【本文编码】　《三界公爷》：ZCSW0295-103-015

吉雅其（1）

（蒙古族）

相传，从前有个牧马人——吉雅其老人。他人已老，精力衰竭，眼看就要死去。但他舍不得离开马群和牛羊，总是喘息着不肯瞑目。他请求主人给他穿上放马衣，挎上套马杆，骑上黄骠马，背靠着额尔敦宝木贝山，面向着阿拉坦宝木贝山埋葬。主人刚刚答应，他就死去了。没过多久，主人的马群在夜里成群地丢失，接着马群中又发生了瘟疫。于是，主人来到埋葬吉雅其的额尔敦宝木贝、阿拉坦宝木贝山，给吉雅其上供祭祀，并请求他夜晚不要再出来劳累，人们要把他的像画下来，供奉在家里，使他能够每天看到家园、马群和牛羊。从此，人们再也见不到深夜游荡的吉雅其了。后来，吉雅其的妻子去世后，孩子们又开始生病。人们知道这是她在想念孩子们，于是又供起她的像，孩子们的病便都好了。就这样，人们把吉雅其当做牲畜保护神来供奉，把他的妻子当做儿童保护神来供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清格勒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吉雅其（2）》（ZCSW0297-103-017）比较分析。

【基本母题】　遗嘱；瘟疫的产生；亡灵作祟；祭神的作用；神像；人死后成神；牲畜保护神；儿童保护神

【本文编码】　《吉雅其（1）》：ZCSW0296-103-016

吉雅其（2）

（蒙古族）

吉雅其为一深知马性、勤劳而热情之牧马老人，久病在床，临死犹不忍与马群别。诺颜亲来探视（诺颜者，即蒙语部落酋长、官人之意。）听其遗言。老人曰：“我死后，衣我以平时牧马所着衣，以套马杆悬我肘，置于黄骠马上，送至西南山，使我背靠额尔敦宝木贝山，眼望阿拉坦木贝山，静卧长眠。”诺颜允其所求，老人双目遂阖。数月后，诺颜马群起瘟疫，并发现夜夜有人驱马群入深山去。诺颜知盖为吉雅其之亡灵未得安息，乃亲入山中，对之祷告，允画其像于牛皮上供奉之，令其能见亲爱之马群。自兹之后，事遂得平。未久，吉雅其之老妻复死，乡里婴儿孺子皆病。妇女忙绘吉雅其老妻像于雪白新毡上奉祀之，婴儿孺子之病皆愈。自是之后，人皆以吉雅其夫妇为牲畜之保护神及儿童之保护神，世代悬挂其遗像供奉。其后有布匹，遂将二人之像从牛皮及毡上请下，移绘白布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齐木道吉等编《蒙古族文学简史》中的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8页。

【阅读提示】　一对老夫妻变成人们生活中重要的两个保护神，诠释了人们的心理寄托方面的需求。

【基本母题】　人变成神；瘟疫的产生；亡灵作祟；祭神的作用；牲畜保护神；儿童保护神

【本文编码】　《吉雅其（2）》：ZCSW0297-103-017

(1)　沧浪渊：位于山亭区付庄乡王湾村，在枣庄市老城区北面约12公里处。付庄，过去也作“傅庄”。

(2)　神神乎乎：言行和常人差别大。

(3)　老鼻子了：很多很多。

(4)　安上场：安场，将地轧平的过程。

(5)　西库姆山：位于团结乡境内。

(6)　搪颠竹：指长不出竹颠的竹子。

1.0.4　与一般性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仓颉奶奶

（汉族）

传说，仓颉造字废寝忘食一生辛苦，却连一个妻子也没讨上，但，在他的庙后殿楼中，为何又塑着一位品貌端正的仓颉奶奶呢？

传说在盛夏的一天，吴村村里的数名姑娘在田间挖菜，骄阳当空，酷热难当，于是就躲进庙内乘凉。其中一名少女名叫玉秀，独自望着仓颉塑像出神，想仓颉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为人类做下这么大的贡献，现在却这样凄凉孤单，无人陪伴，不禁深表痛惜。此时有的姑娘提议说，用菜篮子往仓颉头上套，谁套中谁为仓颉妻子。结果半天无一人投中。最后玉秀一投，正套中仓颉脖子。大家一阵嬉笑，齐称玉秀为仓颉奶奶。

大家欢笑一阵就回家了。事后也都忘了，谁知玉秀回家后一病不起，终日昏昏沉沉，百医无效。父母问起发病原因，玉秀就把庙中戏言说了一遍。父母好言解劝，仍请医生治疗，但终没治好，玉秀就死了。全村人就筹措钱款在大殿后盖了座楼阁，为玉秀塑了金身，并敲锣打鼓张灯结彩，让玉秀与仓颉成亲，葬于庙东仓颉陵。

玉秀怀念这一方百姓，凡是缺吃少用的人家，只要在前一天夜里祷告一番，把筐放到庙院中井内，第二天清晨提出，筐内就应有尽有了。特别是婚丧嫁娶需用的碗、碟之类，器具精巧，令人爱不释手。时间久了，取多还少，慢慢的仓颉奶奶就不借给他们了。

【附注】

古文献中关于仓颉的记载很多，如战国荀况的《荀子·解蔽》中记载：“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序》中记载：“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

【讲述者】　任占（汉族，男，65岁，大专毕业，南乐县文化馆长）

【采录整理】　魏发军（大专毕业，干部）

【采集时间】　1989年9月采录于南乐县城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南乐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65—6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痴情女子死后成神的描述，褒扬了一诺千金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仓颉造字；选妻；婚誓；阴阳婚；人与神性人物婚；人死后成神

【本文编码】　《仓颉奶奶》：ZCSW0298-104-001

黄帝战蚩尤

（汉族）

一、初战蚩尤

蚩尤是九黎族的首领。他手下有八十一个弟兄，长得人面兽身，头上两只角，腿脚像牛蹄，耳鬟如剑戟。他们吃沙子、吃石头面，打起仗来，一上阵就用角抵，凶猛得很。他们到处侵犯，杀烧掠抢，许多部落深受其害，叫苦连天，纷纷逃亡到黄帝部落里，向黄帝诉苦，请求除害。

黄帝下决心要为民除害。他让两个大将连明彻夜赶制兵器，挑出百十个精壮男子，每人给骏马一匹，长矛一支，弓弩一把，起早睡晚，加紧操练。

正当黄帝抓紧备战的时候，蚩尤的兵侵略来了。黄帝的兵将摆开阵势，准备迎战。蚩尤的弟兄们吼叫着，排成一排，用两只角抵着冲了过来。

两军交锋，蚩尤兄弟们十分勇猛，黄帝的士兵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又战了几个回合，黄帝的士兵节节败退，情况十分紧急。黄帝突然想起老黄龙给他香囊时交待的：“如遇危急需要求助，就抽一支香，放在具茨山顶上点着。我闻到香味，便知道你有了急事。”黄帝命令常伯取香点燃，放在具茨山顶，只见一股青烟升起，直入云端。不多会儿，只听见风声呼呼、雷声隆隆，半空中，一只带翅膀的飞龙穿云破雾，火速飞来。黄帝一看是应龙来到，精神大振，向前冲去。应龙即刻从口中吐出一条水柱，朝着蚩尤的兵士喷去，只喷得他们摇摇晃晃，步步后退。蚩尤一看情况紧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筒，朝空中连吹了三口气，不一会儿，雷电交加，风伯雨师从空中赶来。风伯用剑一指，顿时狂风大作，把应龙喷的水又刮了回来，刮到黄帝的阵里。黄帝的士兵冷不防被水喷住，纷纷后退，蚩尤的士兵趁机又冲了过来。正在危险之时，只见应龙双翅一展，尾巴一摆，口朝下直喷起来。那水柱就像一条小河，不一会儿聚成了一个大水潭，拦住了蚩尤的来路。雨师挥剑一指，只见乌云翻滚，大雨汇集成一条江河，照着水潭冲了过来，不一会儿，冲破了应龙的水阵，蚩尤的士兵趁势又冲了过来。

黄帝令常伯放出驯养的熊、罴、貔、貅、、虎，只见这些猛兽，吼叫着向着蚩尤的军阵飞速冲了过去。蚩尤命他的兵士全用角抵。双方都不示弱，战了十几个回合，仍不分胜负。蚩尤又命他的兵士掏出短剑，准备暗刺。黄帝一看，忙发号令，收回野兽，蚩尤又趁势攻了上来。黄帝忙命士兵集中弹丸，摆开阵势再战，应龙再次喷水配合。双方又混战了一阵儿，只打得天歪地斜，日月星辰移位。

黄帝趁混乱之时，选了个时机，使尽平生力气，连发几颗铜弹丸，照着蚩尤头上砸去。蚩尤听见“嗖”的一声，把头一摆，只听“叭”一声，左角被打掉一个豁子。他只觉得头晕了一下，定了定神，大吼一声，让风伯雨师又作起怪来。他也趁机喷吐浓雾，一会儿，搅得天昏地暗，混混沌沌。

黄帝的士兵被迷雾遮眼，晕头转向，辨不清方向。蚩尤的士兵又是一阵冲杀。在这危急关头，只见应龙腾空而起，也朝半空中喷了口雾气，立刻出现一道彩霞，只见天女魃站在云头，飘飘而来。应龙向她诉说了蚩尤作怪的经过，天女魃不慌不忙，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小宝扇，只轻轻扇了几下，雾气便慢慢散去。

黄帝与蚩尤久战不胜，又衡量了一下力量，眼下战胜蚩尤还困难，趁大雾散去，决定迅速收兵。

蚩尤虽占了优势，也觉得筋疲力尽，再加上头有点疼，也决定撤兵。他想，往次出来，无论抢什么东西，总是顺手而得，今天偏遇黄帝对抗，只顾厮杀，也顾不上抢东西了。仔细想想，不能空手，趁黄帝收兵之时，又把靠边的猪羊抢了，得到东西，拔腿就跑。

受过蚩尤侵害的部落，听说黄帝带兵抵抗蚩尤，有的来庆贺，有的来支援。黄帝当众挥刀砍断一棵大树，向众人发誓，不灭蚩尤，誓不罢休！

二、大战涿鹿

在涿鹿原野，黄帝和蚩尤摆开了阵势，要在这里决一死战。

黄帝左有风后，右有常伯，后有力牧。风后管着指南车，常伯操纵夔牛鼓，力牧驾驶记里鼓车。大军分队编伍，整整齐齐。六种野兽经过训练也带去了，随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威武。

蚩尤把八十一个弟兄分为九组，每组九人，又分别带领着成队的士兵，阵容威武，来势凶猛。

一开始，蚩尤的八十一个弟兄，横成一排，凭着铁头铜额，犀利的双角，猛冲过来。黄帝不慌不忙，打开笼子，让熊、罴、貔、貅、、虎一齐冲了出去。蚩尤的弟兄们一看，根本不在乎。谁知这六种野兽经过训练，前扑后跳，互相配合，逼得蚩尤的士兵飞空走险，跳上翻下，缠搅了好长时间。这六种野兽毕竟不是蚩尤的对手，渐渐败下阵来。

黄帝这才令常伯击夔牛鼓。常伯一声号令，几十个鼓槌一齐擂下去，轰轰隆隆如巨雷，惊天动地，蚩尤的士兵被震得心惊胆战，头晕耳聋。蚩尤定了定神，又施妖术，喷起浓雾。刹那间，灰蒙蒙雾腾腾，啥也看不清了。蚩尤洋洋得意，他的士兵趁势向前冲去。他没料到风后操纵指南车，带领士兵，拨开云雾，径直冲了上来。蚩尤一看，再施妖术，刮起阴风，顿时飞沙走石，遮天盖地。这时黄帝头顶出现五色祥云，形成各式各样美丽花朵，金枝玉叶，十分好看。只见女魃站在云头，用扇子一拍，沙石纷纷落地。黄帝这才看出女魃又来助战了。蚩尤一看此术被破，忙施出最后一招，摆起迷魂阵来。黄帝忙掏出玄女给的飞刀，说：“飞！”只见那飞刀，如火龙一般向蚩尤的阵里飞去。这时，风后也摆开阵势，常伯再擂夔牛鼓，又命把野兽放出，集中全部兵力，趁蚩尤兵士慌乱，一下子冲了过去，冲破了蚩尤的迷魂阵。蚩尤看见飞刀在自己弟兄头上，一刀一个，躲闪不及，这才觉得招架不住了，仓皇逃跑。黄帝在后面紧追，直追到黎山之中，风后亲自杀了蚩尤。蚩尤的士兵一看蚩尤被杀，把手中武器丢在黎山之中。因为这些器械都有士兵的血，后来就化成了枫树林。

黄帝奖惩严明，在战场上立功的人都给予嘉奖。因风后勇立战功，亲自刺杀蚩尤，黄帝封他为天老，位置仅次于自己，并且把具茨山改名为“风后岭”封给风后。

【附注】

古文献中有不少关于黄帝战蚩尤的记载，如《列子·黄帝》篇记载：“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向。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张守节在《史记正义》引《龙鱼图》记载：“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诛杀无道，不慈仁。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没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弭服”。《太平御览》卷一五引《黄帝玄女战法》记载：“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黄帝归于太山，三日三夜，雾冥。有一妇人，人首鸟形，黄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妇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问？’帝曰：‘小子欲万战万胜。’遂得战法焉。”等等。

本文异名文本《大战涿鹿》，可参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85—786页，该文只选择了本神话的后半部分。文字完全相同。

【讲述者】　蔡英生

【采录整理】　蔡柏顺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2—415页。原文标注标题系选定者所拟，傅光宇选自《民间文学》1991年第8期。

【阅读提示】　因某人有功而封神，表现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思维。

【基本母题】　黄帝；蚩尤；黄帝战蚩尤；动物图腾；战术；法术；化生植物；天老；封地

【本文编码】　《黄帝战蚩尤》：ZCSW0299-104-002

九龙圣母

（汉族）

唐县万里村有座九龙圣母庙，并且流传着一个美好的传说。

以前，村里一位黄花姑娘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里有些异常感觉，又不好意思对外人说，只好憋在心里。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无可奈何，只好将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经医生诊断，是怀了身孕。姑娘一听，气得昏倒在地上，口里不住地喊着冤枉呀冤枉。事实总归是事实，要说一个女人没跟男人发生关系，平白无故就怀了孕，别说是外人不相信，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封建社会里，一位黄花姑娘怀了身孕，可算得上是天大的丑事。姑娘几次想寻短见，一死百了。可是，又一思念，如果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她相信苍天有眼，不会冤枉好人；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而父母却钻进了死牛角，认为自己生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再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思来想去最后提出“你死我活，你活我死”的两个条件任女儿挑选。只见女儿双手作揖跪倒在地说：“父母的心意女儿明白。恕女儿不孝，你们多多保重身体，我一定要活下去，事情终究会有弄明白的一天。”说罢，站起身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家门。

从此，她成了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不知经过了多少村庄，拜过了多少门户，最后来到了大茂山，在一个山洞里安了家。

一天，她感到肚子剧痛，一会儿痛得昏迷过去，苏醒后，发现身边有生灵在动，又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起身慢慢走出洞口，消失在深山里。她感觉到眼前的一切事情都是苍天安排的。当她又一看身边的生灵，吓得一声惊叫：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多个。心想：这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葡萄胎？不管是福还是祸，一定要好好喂养他们，他们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生灵越长越没个人样儿，像是长蛇，一共九条，后来又各自长出四只脚来。这莫非是人们传说的龙？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去年的六月十三，是否跟那碗雨水有关呢？

那天夜里，她独自一人在屋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声巨雷惊醒，她感觉嗓子又干又渴，浑身上下像被火烤似的难受，可是屋里没有水，外边黑灯瞎火的又下着大雨，这怎么办呢？此时又一道电闪从她眼前掠过。她“扑哧”一声苦笑：傻瓜！难道守着雨水还要落个干死不成？于是，她拿起茶碗，从屋檐下接了碗雨水一饮而尽。真是立竿见影，浑身觉得无比的舒服。

这时她认定这九条龙是苍天的安排，天命不可违，所以她早起晚归，四处讨要，精心喂养。龙一天比一天大，食量一天比一天多，只靠讨要填不满肚子了，就上山采摘野果充饥，时间一长，野果便成了他们唯一的食物。

时光飞逝，九龙长成，谁也不依靠母亲照顾了。一天夜里她又被一声巨雷惊醒，伸手一摸，儿女们都不见了，她急忙跑出山洞去寻找，隐隐约约地听见半空中在说：“娘啊，娘啊！我们舍不得离开您呀！”她恍然大悟，知道儿女们归天了，但割舍不下儿女情长，成天漫山遍野地哭喊着：“孩子们回来吧，娘想你们！”

一天，她遇到一个砍柴的小伙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青年人被她坚强不屈的精神所感动，便把她的苦难经历传给四方百姓。

当人们听了小伙子的讲述之后，都认为他是碰上了神仙。既然山洞里出生了九条龙，一定跟水有关系。是龙就能下雨，所以到了干旱缺水之年，人们纷纷到山洞烧香求雨，很灵验。后来人们便把山洞称为“九龙洞”。这个女子是九条龙的生身之母，便被尊称为“九龙圣母”。

后来，消息传到万里村，家里人赶忙进山寻找。可是到了山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刚转身朝外走时，听见有人在说：“出家人再也不能回娘家了。为了报答父老乡亲们的大恩大德，别的忙帮不了，若赶上大旱之年可来找我。”说完，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有一年，特别干旱，人们想起九龙圣母是万里人的老闺女，想托娘家人说情。当万里人进到二道关口时，见一位老妇人正提笔练字，见到娘家人，抱歉地说：“今年确实没雨，要不就把这半瓶墨水拿回去吧！”果然，下了场黑雨。

后来，她给娘家人讨梦，说愿意回家了。为此，人们在她的故乡万里村南建了座“九龙圣母庙”。

【讲述者】　胡文书（55岁，唐县万里村农民）

【采录整理】　赵中山（64岁，唐县北大洋村农民）

【采集时间】　2006年6月采录于唐县万里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万里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7—39页。

【阅读提示】　本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孕事件，竟用几个神话母题建构了神秘的面纱，有没有九龙不好说，但九龙圣母庙却出现了人们的面前。

【基本母题】　九龙圣母；感生；处女怀孕；人生龙；祈雨

【本文编码】　《九龙圣母》：ZCSW0300-104-003

土地奶奶是何人所封

（汉族）

民间传说，土地奶奶是姜子牙所封。

一天，姜子牙在河边钓鱼，见老伴把饭菜送来，便放下钓鱼竿，在河边吃饭。老伴拿起钓鱼竿，无意中发现钓鱼钩是直的，像根钢针，心想：老头子怎么傻了，无钩怎能钓住鱼？于是窝了个钩。因姜子牙吃着饭，钓竿闲着，老伴无事，出于好奇，想试试自窝的钓钩，拿起钓竿，钓起鱼来。不一会儿就钓上来两条大鱼，高兴地喊着，让姜子牙来看。姜子牙走近一看，大吃一惊：“你怎么把龙子龙孙钓上来了？这还了得！”老伴也吓呆了。他又仔细看看钓钩，不是原来的样子了，问老伴：“这钓钩是你窝的？”“是的，无钩怎能钓住鱼？”“唉，坏了，我钓鱼，向来是愿者上钩。这下，你惹大祸了。”

再说老龙王，得知其子孙被姜子牙的老伴所钓，暴跳如雷，即令部下将她生劈活抓。姜子牙见狂风大作，乌云翻滚，大雨将至，知道是龙王发怒，祸在眼前，焦急地喊老伴：“快跑，快跑，快往红门庙院里跑……”老伴急急忙忙直奔庙院而去。这时，大雨倾盆，青龙、火龙压着云头吱吱怒叫，她刚跑进庙院小屋就被雷劈龙抓了。

姜子牙成了神上之神，他封神后，想到了老伴，她是无意中惹此大祸，对她产生了几分同情之心，便封她为土地奶奶了。民间至今流传着这样一句歇后语：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

【讲述者】　渠亮（54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邓贞兰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6日采录于丰县凤城剧团宿舍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凤城（凤城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封神也是神的产生的一种方式。这则神话把文献作品的神话人物作为封神者，可见文学与现实生活存在一个模糊地带。

【基本母题】　土地奶奶；姜子牙封神；龙子龙孙；龙王；复仇

【本文编码】　《土地奶奶是何人所封》：ZCSW0301-104-004

禹封巨灵神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后，开辟出来的大地，样子就如一只大盘，四沿高凸，中间低凹，天上落下的雨水，全都积盛在中间，一点也泄流不出去。这样，人就常年累月泡浸在水里，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后来，大地上出了个很能干的人，叫大禹，带着大家齐心合力治水，又采石又搬土，把地上的水分隔成条条块块，使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水成了江河湖泊。这样，人们总算不要日日夜夜泡在水里，可以在堤岸上过日子了。可是，天不断的落雨，江河湖泊的水就不断地上涨，大家就得不停地抬石搬土加高堤岸，三日三，九日九，堤岸太高了，就会倒堤坍岸，日子还是没法安耽(1)。

这时，有个大汉出主意，说只有把大地四沿高凸的“边”打开缺口，把盛积的水泄流出去，才是根本的治水法子。主意是好，可是谁能打通这么坚硬厚实的大地沿边呢？那个大汉说，他身强力大个子壮实，只有让他来试试。当然，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行，要养三年，三年里，他闭目张嘴困觉，叫大家把每天吃的喝的就倒进他那张开的嘴中，说罢，大汉就卧倒睡去了。

一晃三年，三年里，大家不停地给大汉添吃加喝，第一年，由日进十斗增到日进百斗；第二年，由日进百斗增到日进千斗；第三年，由日进千斗增到日进万斗。到了第三年，这卧躺着的大汉身子长了又长，长得几乎和大地的长短不差上下了。这时，大汉醒了，他感到浑身是劲，一个翻身，举起巨掌，用力一劈，把坚硬厚实的地沿劈开了个大缺口，随后又抬起大脚，奋力一蹬，把坚硬厚实的地沿又蹬开了个大缺口，盘一样的大地有了两个大缺口，积水就哗哗向缺口涌泄出去。没多时节，汪洋大海般的积水就退落了老多老多，大地上的人真快活呀，都高叫欢笑起来，这大汉因为一掌一脚已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也倒了下去，永远起不来了。

大家为了纪念这个大汉，就把他用巨掌劈开地沿泄出的那股水流叫“掌江”，把他用大脚蹬开地沿泄出去的那股水流叫“皇河”，因为他是大家推出但呒没登位的皇帝呀！后来，年代一久，叫白了，就叫成“长江”和“黄河”。

后来，大禹就仿学这大汉的法子，带领大家把地沿打通成许多大小缺口，使大地间的积水都能畅通流出去。从此，世人才消除了长年累月受洪水泡浸的苦日子。

因为治水有功，大禹被大家推上当了皇帝，称为“大禹王”。大禹王又尊封那位大汉为“巨灵皇帝”，也就是“巨灵神”。

【讲述者】　吴玉生（男，70岁，丽水市城关镇居民，初小）

【采录整理】　唐宗龙（男，45岁，丽水市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1年5月采录于丽水市城关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城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64—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大禹封献身治水的大汉为“巨灵神”，可谓实至名归。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地最早的形状；大禹治水；江河湖泊的产生；巨灵神；江河的命名；王的产生

【本文编码】　《禹封巨灵神》：ZCSW0302-104-005

河头龙王的家系

（白族）

洱源牛街附近有座白头山，山边有个大岩洞，洞里有条大蟒蛇。岩洞靠近大路，每次赶集的人路过这里，都被大蟒吸进洞里吃掉。为此，官府出了一张布告说，“若有人制服大蟒，赏以千金”。

牛街西边有个地方叫三锅石，在这里住着一个老倌，他有九个儿子，九个姑娘，家里穷，养不起这么多人，人家就劝他去杀蟒，好取得这笔重赏。这老倌平时也有意想替老百姓除害，于是满口答应了。

一天，这老倌身上扎满了锋利的小刀，用包头帕子蒙了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蹲在崖洞旁边等待，大蟒嗅到生人气味，就把老倌吸进肚子里。老倌在蟒肚里使劲打滚，不一会，大蟒被刺死了。当地几个农夫立即剖开大蟒的肚子，老倌从里面跳出来，并未受伤。

当地人都说老倌有功，为他建造房子，雕梁画栋的很好看。将要完工的时候，老倌表示不喜欢梨元而喜欢河头这地方。不一会，忽然来了一阵狂风，把梨元所有新盖的房子，统统都吹到了河头；木匠也被吹了过去，就在那里继续修盖房子。于是，这老倌就定居在那里了。

后来，他和他的子女都死了。人们就尊他为河头龙王，把这房子改作河头龙王庙，塑了很多神像。老龙王（即老倌）夫妇的塑像居中，他们儿女的塑像居两旁。他家大老爷封在官营做龙王，二老爷封在大庄做龙王，三老爷封在河头附近做龙王。

四老爷封在大果村当本主，这是个毒辣的家伙。给他做会那天，当地老百姓必须猪头三只，诚心祭他，天才放晴。不然，这一天就一定会遭到一场恶风暴雨。谁冒犯了他，他让谁家鸡犬不宁。

五老爷封在哨平附近关上当龙王，也是这里的本主。这家伙更加毒辣，他经常弄得人们祸事重重，还散布瘟疫，让人生病。这样，当地人们就不得不常常拿猪头雄鸡到他面前磕头了。

六老爷封在河头地区的一个山上当龙王。七老爷封在哪里不清楚。八老爷封在两地，一地在五充（河曲龙王管地附近），是小甸本主；另一地在鸡登，他有一群羊，他还找了一个放羊人帮他放羊。九老爷是汉登的本主，脾气很好，不找老百姓的麻烦。

河头龙王的大姑娘，封在八老爷的附近作龙女，当地人称她“皇姑老太”。皇姑老太心肠好，肯帮助人。当地若有婚姻大事，需要碗筷杯盘等物，只要写一个条子贴在庙前的一棵大树上。第二天，这些东西便在庙门前，由你借，用完后，须如数归还。但后来却有些人贪小便宜，借了不还，她很生气，就不再借东西给当地人了。据说，她借出的大瓷盘，正中刻了一条大金鱼，很美丽，现在还有人偷偷地保存着。

河头龙王还有一个姑娘。巡检司下山口的黑龙大王曾向她求亲，这姑娘不愿意，结果嫁给云南驿龙王。云南驿地方很穷，庄稼不好，当然做这地方的龙王也很穷。每年正月二十三与七月二十三日，河头老龙王做会，这姑娘就回家做客，向老龙王哭诉自己的穷苦。每当这天，总是恶风暴雨，就是这个缘故。后来，老龙王可怜她，就多分给她一股水。这股水可以灌溉她领辖的所有土地。从此，云南驿地方五谷丰登，人们为了感激她，所以她庙子里的香火经久不绝。洱源人每路过云南驿的时候，都要给她磕头。倘若衣服破烂了，只要你把它放在庙里，第二天去取，就补得好好的了。倘若你缺少旅费，只要你如实地写一张条子，焚化在香炉里，第二天，你就可以在香火炉里扒出一些银子。

河头龙王还有一个姑娘嫁给邓川漏邑村龙王，以前洱源人过邓川漏邑村，倘若遇见祭龙王，当地人就一定要待洱源人吃饭，特别客气。因为龙王娘娘是洱镇人的缘故。

【讲述者】　杨卓生

【采录整理】　张文勋，郑谦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53—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阐释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基本母题】　食人的蟒蛇；英雄除害；建房；人成为龙王；祭神的来历；龙女；狂风暴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河头龙王的家系》：ZCSW0303-104-006

保牧乐

（蒙古族）

郝布拉特自天庭返人间时，既窃天帝之坐骑，复至积雪之白头山，杀天帝之牛而食之。天帝知其事，遣天使往逮之。郝布拉特谓天使曰：“我窃天帝坐骑，乃我正欲直达天庭、尊奉上天之志；我杀食天帝神牛，亦正欲用其皮骨造佛像以供奉也。”天使见其言之有理，乃赦而不究。郝布拉特乃以牛皮割为皮条，约一指宽，以此缠于牛骨之上，分赠四邻百姓，告之曰：“此保牧乐神也。如诚心供奉，可保四季无灾，平安吉祥，家家殷实，六畜兴旺。”保牧乐者，蒙语即“自天降下”之意。郝布拉特先供奉之。自兹保牧乐遂成天帝之化身，蒙古人奉以为最古之尊神，绘之于牛角上，供奉于每家每户之门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保牧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既有原始信仰，也有佛教的影响，归根到底是为了让神保佑六畜兴旺。

【基本母题】　天帝的坐骑；神牛；天使；造神；畜牧神的产生；神从天降；神的化身

【本文编码】　《保牧乐》：ZCSW0304-104-007

嘎瓦格布

（怒族）

相传，远古时，有两兄妹一天上山拾菌干，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一座很高的大山上。这时，洪水涌来，淹没大地。洪水过后；人类尽绝，只剩他们两兄妹和一对蛇存活在这座大山上，这座大山就是“嘎瓦格布”。兄妹俩想打死蛇。蛇说：打死我们，你们也活不了。洪水退后，兄妹居于山洞，两人分睡。第一天，两人中间隔柴垛，第二天隔刀（刀刃向上），第三天隔一碗水。可每次天亮，兄妹俩却都睡到了一块，隔物依然如故，丝毫未动。经此，兄妹俩便结为夫妻，生养了九对儿女，结成九对夫妻，分住九条江。其中一对儿女住在怒江，繁衍成为怒族。后来，那传人种的兄妹俩成了神，住在嘎瓦格布神山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邓启耀、攸延春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内容是说洪水后再生人类的一对兄妹就是人类的祖先神。这种情况在许多洪水神话中都有反映。

【基本母题】　洪水；诡异的现象；兄妹婚；婚生人；民族的产生；人成为神

【本文编码】　《嘎瓦格布》：ZCSW0305-104-008

(1)　安耽：安稳，太平。

1.1　天地神、自然神的起源

1.1.1　天地神的产生

老天爷的来历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还没有老天爷呢，可是，为什么后来却有一个姓张叫天社的玉皇大帝呢？

原来的天和地是连在一块儿的，传说盘古开天地，才有了今天天和地的样子来。可是，有了天、地，谁来当老天爷管天管地呢？那个时候，天上已有了一班大臣，其中有太白金星了，太上老君了，如来佛了，等等。他们商量怎样找这样的一个人来，于是，就推举太白金星下凡来到人间找“老天爷”。

一天，太白金星来到一处地方，听说村里有一户姓张叫天社的大户人家，他不但是个富豪而且脾气也很豪爽，对人讲义气，不拘小节。太白金星打听到这家的住址后，就摇身变为一个要饭的老头，要饭到这家门前。这家掌柜正想出门，听到门口有要饭的讨乞，出门一看，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头在要饭，就吩咐家人，把这个老人请到客厅里好好款待。

谁知，这个要饭的老头，吃过了把盘子、碗、碟摔个稀巴碎，人们想他老了，神经古怪也是常有的。一顿、两顿、三顿……顿顿这样，伙计们气了，就去告诉主人，主人也不计较，由他那样。伙计们都气不过，商量要教训教训他，把他赶走。不想这老头浑身生满了脓疮，这事便罢。自从他生了脓疮，别人都不去接近他，唯独主人格外殷勤，又是请医、抓药，又是煎药，照料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老人家一样。老人疮好后，又住了几个月，约摸前后共住了有年把时间，不但饭钱没出一文，而且每天又是好酒好饭招待。太白金星想，这个人肚量大，心肠好，会治家，定能管理好天地。

一天，太白金星想到约定回天庭的时间也到了，就问主人君看天下何处景致最好？主人说：“西湖最美。”“那何不趁此去游玩游玩？”随后，就把他每日摔碎的碗碟拼成一只小船。奇怪，这船竟跟真的一样，他们两个乘上船直离地面向天庭驶去。这时，太白金星才亮明身份，要他上天去做玉皇大帝呢。

【讲述者】　张华昌（汉族，男，55岁，西峡县回车乡黑虎庙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谢起超（汉族，男，40岁，高中毕业，西峡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回车乡黑虎庙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回车乡·黑虎庙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4—1255页。

【阅读提示】　像人变成老天爷这种母题，有效消解了玉皇大帝的严肃性，这样的生活化倾向很符合老百姓的口味。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的产生；人变成神；太白金星；变形；人升天

【本文编码】　《老天爷的来历》：ZCSW0306-111-001

土地老爷韩文公的来历

（汉族）

相传，土地老爷叫韩文公。八仙之一的韩湘子上天成神后，常常思念叔叔韩文公和婶子，一心要他们上天步入仙界。于是返回人间故乡，见了叔叔和婶子，表达了一番思念心情。亲人团聚，都很高兴，拉起家常。韩文公夫妻问起天宫情况，韩湘子告诉他们：“天宫是神仙住的地方，殿堂楼阁，华丽无比，远比人间好，真是极乐世界，特请您一起上天成神。”夫妻俩心领侄子的一片真情实意，但他们谁也不愿去，因为他们爱恋人间，爱恋家乡。韩文公爱种庄稼、爱土地；妻子爱纺纱织布，自己所爱其乐无穷。韩湘子无奈劝道：“您先到天宫看一看，不愿留在那里也行，我再送您回来。”韩文公勉强答应了，但妻子说什么也不离开家。

韩文公随侄子到了天宫，他看得眼花缭乱，生活舒适极了，心中高兴。几日后，他思念家乡，心里念念不忘他亲手种的庄稼、园里的菜，不与土地打交道就像得了心病，日不能食，夜不能眠，对侄子说：“天宫虽好也不如我在家种地好，我爱的就是土地，非走不可。”韩湘子怎么也挽留不住，叹道：“土地、土地，就是离不开土地，你就当土地老爷吧。”韩文公笑道：“那好。”韩湘子是神仙，说话算数，韩文公就成了土地老爷。

【附注】

关于特定人物变成土地神的文献很多。如东晋干宝的《搜神记》卷五中记载，广陵人蒋子文因追贼而死，东吴孙权掌权后，蒋子文显灵于道说：“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

【讲述者】　刘韩氏（女，76岁，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邓贞兰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4日采录于丰城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丰城（疑为凤城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韩文公有如此热心的侄子带他升天还不领情，表明很多人的土地情节是何等严重。

【基本母题】　土地爷；土地奶奶；仙上天成神；仙界；神仙的居所；神仙金口玉言

【本文编码】　《土地老爷韩文公的来历》：ZCSW0307-111-002

土地爷、土地奶的来历

（汉族）

过去，土地庙遍布城乡，几乎是村村都有，差不多有井的地方都有一座小土地庙。土地庙一般都很小，高不过丈，几尺见方，庙内都塑有土地爷和土地奶。为什么土地爷会有土地奶常年做伴，我小时听母亲讲过他们的来历。土地爷就是先前当过刑部、兵部、吏部侍郎等大官的那个韩愈（文公），他推崇儒家思想，反对佛老，因谏迎佛骨触怒皇帝，皇帝要把他处死，经人营救，被贬到潮州做官。离开京城长安去潮州路上经过邓州，还留下有诗篇。韩文公的侄儿韩湘子得道早，成为八仙之一。他多次劝叔父修仙成道，还用法术点化韩愈。他对韩愈讲了很多未来之事，后都应验了，韩文公终于答应修行。后来，老天爷让他在天上做大官。韩湘子问他叔父说：“在天上美不美？”韩文公说：“好是好，就是不能和你婶子在一起。”此话让老天爷知道了，一怒之下，贬韩文公下凡当个小小的土地神，但允许他和妻子天天在一起。所以不管大小土地庙，里边都有土地爷和土地奶的塑像，老两口终日相伴，共享人间香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基（76岁）

【采集时间】　2006年3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闫俊玲、王正豪、陈秀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邓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历史上的名人通过点化就能变成天地神，并且夫妻一起变成神，很有意思。

【基本母题】　土地爷；土地奶奶；人变成神；法术；点化；被贬下凡

【本文编码】　《土地爷、土地奶的来历》：ZCSW0308-111-003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

（汉族）

原先，在田关乡有个土地庙，土地爷非常显灵，人们也很信任他，进香的人们源源不断，进香的男女也络绎不绝。

一天，有个种姜的人，由于地湿，想让太阳出来晒晒姜。许愿说：“若能让太阳出来，我用两味香表来还愿。”

种姜的刚走，又来了一个插秧的人。插秧的人烧完香，叩了个头说：“土地爷，您老若能让天下雨，保我插秧，情愿在两月内香表不断。”

插秧的刚许完愿，站起身欲走，又来了一个种梨的人，种梨的人点着香，跪下叩头说：“土地爷，天晴天阴都无妨，千万不能刮风，您若允了我这个愿，愿在此庙前唱上三天大戏。”

种梨的人走后，又来一个撑船的，撑船的点上香，烧着表，叩完头，跪着说道：“土地爷，您看今日想启程，可一点风都没有，您若能让刮点风叫我顺利往返，我赚钱回来后，半月大戏，三天跑马会。”

土地爷听了四人的许愿，确实心满意足，可惜一个要雨，一个要晴，一个不让刮风，一个偏要有风。

土地爷为这大伤脑筋，闷闷不乐。这天，土地爷到家后唉声叹气，心神不定。这时土地奶奶发现了土地爷的心思，土地奶奶上前问道：“老爷为何闷闷不语？为了啥事？”土地爷听了，不高兴地说：“妇道人家，管不了这等闲事。”土地奶奶耐心地说：“什么事你尽管言明，看我能否帮你！”土地爷不耐烦地说：“给你说了也无用。”土地奶奶说：“你说了让我听听，常言道：夫有千斤担，妇挑三百斤嘛！”土地爷听土地奶奶这样一说，就只好把四个人的愿，前前后后说给了土地奶奶。土地奶奶一听笑着说：“这有何难？你还不想给我说？”土地爷一听忙问：“夫人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听听。”土地奶奶一笑说：“白天天晴他晒姜，夜里下雨他插秧；有风刮到河凹里，不进梨园有何妨？”土地爷一听，连连叫道：“妙计，妙计！”

几个月过去了，果然来还愿的连绵不断，香烟缭绕，梆磬有鸣，骡马成群，热闹非凡。自此，土地爷更加显灵了。

【讲述者】　宋光荣（汉族，男，60岁，初小毕业，西峡县五里桥乡宋沟村农民）

【采录整理】　刘银芳（汉族，男，24岁，高中毕业，西峡县五里桥乡封店村农民）采录，谢起超（汉族，男，40岁，高中毕业，西峡县文化馆干部）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五里桥乡宋沟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五里桥乡·宋沟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2—1254页。

【阅读提示】　土地庙很多，但关于土地庙中土地神的来历却往往大有不同；神的数量很多，像土地奶奶那样聪明的很少。

【基本母题】　土地爷；土地奶奶；人变成神；许愿；聪明的神

【本文编码】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ZCSW0309-111-004

玉皇大帝的传说(1)

（汉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天地之间只有“三皇”——天皇、地皇、人皇，没有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是怎样产生的呢？

那时，天上的风姨、雨妹没有人管辖、支配，乱兴风雨，忽旱忽涝，弄得人间的百姓不能生活。“三皇”由于忙于世上人间的事，没有时间去管束她们，所以她们更加猖狂。因此，“三皇”决定找一个掌管天上所有事情的天帝，去管束她们。什么样的人能做天帝呢？

天皇说：“天帝得是个很聪明、有智慧的人。”

地皇说：“还得是一个不贪财、不贪色的人。”

人皇说：“还得是个能忍气、乐助人、为民着想的人才行。”

天皇、地皇听了问道：“能为民着想就行了，为什么是能忍气呢？”

人皇说：“如果他不能忍气，人间的人有说咸道淡的，他一撒手不干了，或者大发雷霆，报复众生，我们不是白费劲了吗？”

天皇、地皇听了都说：“对！对！那我们就按这几条寻找吧。”说完，他们装扮成一般行人的模样，开始寻访。

他们寻啊，访啊，不知寻访了多少天，聪明智慧兼备、不贪财贪色的人很多，就是没能找着能忍气的。一天，他们到一个沙窝地带，找到一个老者问道：“老人家，你们这里有最能忍气的人吗？”

老者一听，以为他们也是来打听“气布袋”张玉皇的趣闻的呢，就说：“有一个叫张玉皇的娶妻王氏，老两口到现在还没盼来一个儿子，只有九个女儿。就因为他能忍气，我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气布袋’。瞧，那就是他的家。”

老者指着张玉皇的家，告诉他们：“这个人不管自己吃多大亏，从不和别人计较，总是忍让。不光这样，他还是个热心肠，不管谁家有难处，只要他知道，不管你求不求他，他都尽力帮忙。你们说能忍气的人，我们这里也就算他啦。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噢，没事，没事！我们对奇人很有兴趣，打听打听，说说笑话。”“三皇”怕老者问出破绽，连忙告辞走了。

天皇、地皇、人皇离开老者以后，商量了一会，认为这个人合格，不过得试一试才行。于是他们就让地皇施法术，变了一辆小推车，上边放着两个粪篓，里边装着十颗人头。地皇掌着推车，天皇、人皇用绳子拉车。在张玉皇的门前过的时候，故意叫车子陷在沙泥里，还装着怎么也拉不上来的样子。他们三人故意大声地吵闹，我怨你不使劲儿，你怨他不使劲儿。这时，张玉皇从家里走出来，问道：“你们吵吵什么呢？”

三皇见张玉皇出来了，都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向张玉皇诉说，好像张玉皇是清官大老爷似的。张玉皇听了他们的诉说，就说：“这有什么，不就是车子陷到泥里去了吗？来，我帮忙，把它拉上来不就得了吗？你们何必伤和气呢？”说着，就要动手。三皇连忙阻拦说：“哎，你先别动手，听我们说明白：你帮我们推车，我们先谢谢你，不过得先和你讲清楚，我们这车里装的不是一般的东西，所以推车时要特别加小心，千万不要把车弄倒了，如果把车里的东西弄没了，我们可担当不起。”

张玉皇见他们三人这样说，就说：“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们这样害怕？再贵重的东西也得把车拉上来，总不能站在这里吵吧？来吧，我小心点就是了。”说着就动手。

三皇见张玉皇这么实在，就互相递了个眼色，拉起车来。

张玉皇谨慎地推车，三皇故意乱拉，天皇向东，地皇向北，人皇向南。就这样，弄来弄去，把车弄翻了，篓里装的十颗人头骨碌骨碌落在地上，一会就没有了。三皇一见十颗人头没了，故意上前扯住张玉皇，哭丧着脸说：“你可要了我们的命喽！我们让你小心点，可你你看怎么办吧？我们不是赖着你，可我们该怎么交差啊？你赔我们吧！”

三皇一阵喊叫，把个张玉皇弄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车里装的是人头，而且掉在地上就没有了，这可怎么办？虽然这不能怨我，可我不推，也不能怨到我头上啊！唉，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赔人家人头就是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张玉皇垂头丧气地说：“好吧，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回家去想想办法。”

张玉皇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唉声叹气。他妻子王氏见他反常的样子，就问：“你怎么啦？是不是又遇见什么难事啦？”

张玉皇说：“唉，别提了，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刚才我好心好意地去帮三个推车的忙，可没想到我帮了倒忙，把人家的车推翻了，车上的东西掉在地上就不见了。这不，人家让我赔东西呢！”

王氏一听，责怪他说：“还不快点想办法还人家，还愣着干什么？”

张玉皇瞅了瞅屋，小声地说：“你说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告诉你，那是人头！”

“啊？！”王氏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天哪，这可怎么办？”

“怎么也得赔人家人头啊！”张玉皇无可奈何地说。“我看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委屈你们娘十个一下了。”说完他就拿了一把刀，哗哗地磨了起来。

王氏听了张玉皇这一番话，又见他磨刀，心里就明白了。这时，王氏的心也冷静了下来。自从王氏嫁给张玉皇以后，王氏也没受多大委屈，只是跟着张玉皇受人家的气。这些年来，她跟着张玉皇学会了忍气，忍受着张玉皇带来的冤枉，现在，她倒觉得心静了许多。唉，这样也好，省得为女儿们的婚事操心。再说，张玉皇从来都没有为女儿们打算过婚事。王氏思前想后，呆呆地看着张玉皇磨刀。张玉皇磨好了刀，就对王氏说：“你去把我们的九个女儿叫来，要她们一个一个地进来。来的时候，给她们蒙上眼睛，就说爹爹叫她们有事。”

王氏呆呆地听着张玉皇的吩咐，先把大女儿叫进来，给她蒙上眼睛，女儿还没明白过来，就被爹爹把头砍了下来。接着，二女儿、三女儿……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九个女儿的头都砍了下来。还缺一个人头，张玉皇直愣愣地看着妻子王氏。王氏明白他的意思，把眼一闭，牙一咬，喊了声：“罢了！我们娘十个先走一步了，现在我成全你了。”张玉皇悲痛难忍，抱着王氏大哭起来。杀了女儿，还要杀这个贤惠的妻子，这怎能不使张玉皇伤心啊！

正在他们哭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们忙停止哭声。只听门外说：“我们等不了啦，快把人头还给我们！”张玉皇这才把心一横，砍了王氏的头。他提着十个人头走了出来，递给三皇。转身要走，被天皇一把拉住：“别走啊，你帮忙帮到底，帮我们推走吧！”

张玉皇惊慌地说：“这回要再没了人头，我可赔不起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们不用你赔！”

张玉皇这才答应。他刚推起车，车就向天上飞了起来。他觉得忽忽悠悠的，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座美丽的宫殿前。三皇止住了步，拉着张玉皇的手，走进这座美丽的宫殿。张玉皇听到宫殿里传出一串欢笑声，啊，是女儿们的声音！他高兴地挣开三皇的手，向传来笑声的地方跑去。他跑到一座宫殿门外，门虚掩着，他急忙推门进去。啊？！他惊呆了，以为自己活见鬼，明明是自己亲手杀的王氏和女儿，现在却活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们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见张玉皇来了，女儿们这个叫爹，那个喊父，围前拥后，好不热闹。张玉皇推开女儿们，走到王氏面前说：“你们真的活着？不是我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三皇站在他的身后大声说，“你们这不是真的在一起吗！怎么还不相信？”

王氏接着说：“是啊，我们被你杀死以后，就被人领到这儿来了，说是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等我？”张玉皇不解地问。

三皇笑吟吟地说：“对！我们请你来是让你做天上的帝王。”

“让我做帝王？我怎么能行呢？”张玉皇疑惑地问。

“是让你当帝王。我们访了很长时间，才访到你这个肚量大的人。”

“你们怎见得我是个肚量大的人？”

“这还用说吗？还人头这样的大事你都做了，何况别的事呢！可见你是肚量大了。”说着，大家笑了起来。

就这样，张玉皇当上了天帝，也就是现在的老天爷。因为他的名字叫张玉皇，所以人们称他“玉皇大帝”。王氏称王母娘娘，他们的九个女儿，就是九天仙女。

【原文注释】

本神话还流传于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

【附注】

本神话中说的“三皇”，在古代神话中并没有统一的说法。普通指天皇、地皇、人皇，也有说是指燧人、伏羲、神农或其他一些人物的情况。

【讲述者】　赵连才

【采录整理】　赵凤芹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2月采录于沈阳市苏家屯区红菱堡镇宋大台村

【流传地区】　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红菱堡镇·宋大台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9—344页。

【阅读提示】　玉皇大帝这个貌似地位很高的天上之皇，原来也有一个很世俗的经历。

【基本母题】　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人变成神；玉皇大帝的来历

【本文编码】　《玉皇大帝的传说》：ZCSW0310-111-005

本主大黑天神

（白族）

“大黑天神”是白石乡顺荡、松水，长新乡箐干坪、表村等地共同信奉的本主。此外，豆寺、佛坡等九个自然村也信奉。

传说古时候，有一地区，因玉皇大帝听信谗言：“下界的老百姓，不遵皇旨，任意糟蹋五谷，宰杀牲畜。”玉皇大帝听了大怒，于是下了一道圣旨，派一位三头六臂的神将，令他身带毒药，去下毒惩罚违犯天条的老百姓。这位神将依令下凡。到了凡间，便深入调查访问。访得此地老百姓原来十分贫困，家家都吃糠咽菜，人人鹄面鸠形，才知此地因遭受天灾而民不聊生。心想：“人民既食不果腹，何来践踏五谷，宰杀耕牛之理。”及至再深入问讯，则云：“此谗言也。”于是心中犹豫起来，遵旨吗？下民无辜；不遵吗？难回天庭复命，便毅然将毒药服下以自表心迹。服下后，五脏六腑顿时火烧火燎，痛苦难当。乃跃入海中，把海水也烧干了三尺，后全身发黑，死于海中。老百姓为了感谢其救命之恩，给他立庙塑像，永享香火。

玉皇大帝闻此消息后，自悔不已。为表彰他为民捐躯的精神，乃敕封他为“北方天王”。因他死时全身黝黑，所以后人塑画他时，照原样塑成三头六臂，并把他染成靛蓝色，称他为“威灵有感大黑天神”。加上玉皇大帝的敕封，全名为“本境福主北方天王威灵有感大黑天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列彰采录

【采集时间】　2004年9月12日采录于云龙长新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云龙县）·长新（长新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勇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云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大黑天神在白族群众中有广泛流传。本神话的亮点在于为民捐躯的神将被玉皇大帝敕封为“本境福主北方天王威灵有感大黑天神”。

【基本母题】　大黑天神；玉皇大帝；谗言；神将；敕封神名

【本文编码】　《本主大黑天神》：ZCSW0311-111-006

大黑天神（1）

（白族）

剑川狮河村分上河、下河两个寨子。本主大黑天神，传说原是玉皇大帝身边的侍者。

三月初三，玉帝临朝时，值日星君接二连三来报：好几位大仙不来上朝，经查已私逃人间。玉帝坐在龙椅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心想：凡间有何稀奇，惹得真人、大仙摆着天福不享，偏动凡心？难道玉液琼浆、蟠桃仙果比不上人间粗茶淡饭么？今天我倒要看看凡间有何美景、乐趣！于是来到南天门外，吩咐云神拨开云头，观看人间。

呵呀呀，这一看，可把玉皇大帝惊呆了。原来他看到的正是狮河地方的春景。只见桃红柳绿，春燕飞舞，豆麦扬花，小秧正绿。下河村前，剑湖像面明镜；上河村后，松青柏翠，山泉潺潺。田野正闹春耕：白衣绿袖红坎肩的白家女子，像一群喜鹊，边薅绿秧，边唱着动听的白族调。白家汉子赶着耕牛，翻田犁地，悠然自乐。小船儿漂在湖上，渔歌阵阵；牧童光着身子，嬉笑戏水……这一幅生气勃勃的春景图，天宫里怎能找得到呵！

玉皇大帝越看越忌妒，他不能容忍人间胜过天宫。回到宫里，叫瘟癀昊天大帝送来一瓶瘟药，派身边侍者把它撒到人间去，让人间人亡畜死，树枯水干！

侍者不仅长得俊秀，心地也十分善良。他不愿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无奈玉帝下了圣旨，只得违心地带着瘟药下凡来。他驾云来到狮河上空，正值夜半三更，万物都在沉睡，人们做着甜蜜的梦，大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儿吹送着花香。呵，多么安谧、美妙的人间呀！侍者打开瘟药瓶，心里左右为难。撒下去吧，他不忍心把这么美好的人间毁了；不撒吧，违了玉帝圣旨，定被送上断头台，或者永远打入天牢。怎么办？怎么办？忽然，雄鸡一声高叫，东方发白了，勤劳的白家人下地了，笑语喧哗，牛鸣马叫……这生命的声音牵动着侍者的心，他更不忍心把瘟药撒下去。到底怎么办呢？他决计牺牲自己，拯救万方生灵，便把瘟药全喝到自己肚里去了。

人间免除了一场大难，可是侍者喝了瘟药，俊秀的脸膛被烧得黑乎乎的，像个马蜂窝，刹时浑身发肿流脓，双脚软飘飘的，再也驾不住云头，跌落到上河村的后山上。

太上老君把这事托梦给狮河人，上河村的百姓十分感动，把侍者奉为本主，在他跌落的地方盖了本主庙，让他享受人间香火。因为不知他的名字，就尊他为“大黑天神”。

【讲述者】　阿唐波

【采录整理】　陆家瑞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61—76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为了拯救他人而死的人被奉为天神，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

【基本母题】　本主；大黑天神；玉皇大帝的侍从；善神；太上老君；托梦

【本文编码】　《大黑天神（1）》：ZCSW0312-111-007

大黑天神（2）

（白族）

玉皇大帝听了耳目神的谎报，以为大理白族百姓很坏，便命天神到凡间散布瘟疫符章，要让生灵死去一半。

天神奉旨驾云而下，来到湾桥，看见有个妇人，身背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后面跟着六七岁的一个小孩。天神问道：“婆婆可以走路，为何不背小孩？”妇人回道：“孝敬婆婆，本为人子之道；小孩可以走路，并无妨害。”

天神才知玉帝错怪了凡人。要是符章一散布出去，很多人就会冤枉而死。心想不如我一人帮人间消灾，就把玉帝交给的瘟疫符章吞吃了。霎时，他全脸发黑，昏倒在路旁。天下的蛇都纷纷赶来救治，用嘴去吸取瘟毒，把天神身上吸出许多洞洞，但始终没有吸完，从此，蛇的嘴巴里就有了毒汁。

天神死了，湾桥的人为他建祠塑像，奉为本主，因为他脸黑，就称他为“大黑天神”。

【原文附记】

大黑天神：大黑天神原是印度佛教的护法神，称为伽蓝，很多佛寺里都有他的塑像。白族说他“在寺为伽蓝，在庙为本主”。据考证，“大黑天神”一词，出自释典。《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下卷云：“摩何伽罗大黑天神。”唐释良贲疏之曰：“盲摩何者，此翻曰大；盲伽罗者，此曰黑天也。上句梵语，下句唐言。”从而可知，“摩何伽罗大黑天神”者，乃是双举梵文对音和汉文意的，印度梵文MaNa K Lae的对音即“摩何伽罗”，其意译为汉文则是“大黑天神”。

【讲述者】　黑明星

【采录整理】　马泽斌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2—143页。原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李缵绪主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阅读提示】　该文本可以与《大黑天神（1）》（ZCSW0312-111-007）对照阅读，进一步感知大黑天神脸黑心不黑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瘟疫的产生；天神下凡；蛇毒的来历；神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黑天神（2）》：ZCSW0313-111-008

天神之战（1）

（蒙古族）

那时候(2)，在天界北部的一角有一个叫做策根·策布德格腾格里的天，还没有哪一个腾格里神去统治它。如果能再有一尊腾格里神来统治这方天，天上的腾格里神就达到百尊，就能够维持永远的和平了。可是，最高神只创造了九十九尊腾格里神，这就种下了今后的大祸之根。

且说，这时居住在东方的最高神帖尔昆·察干的长子汗·霍尔穆斯塔·腾格里和居住在北方的阿泰·乌兰腾格里两位神开始争夺对这块没有主人的策根·策布德格腾格里的统治权了。

汗·霍尔穆斯塔神认为，策根·策布德格天靠近东方，因此理应归入自己的领地。

而阿泰·乌兰神则认为，策根·策布德格天靠近北方，因此也主张将其归入自己支配下，而且一点也不谦让。

没有谦让就没有和平，于是就要发生争执——这就是天上的神自己示范给后世人类看的丑陋行为的事实。互不相让的两位神来到策根·策布德格天，为了决出雌雄，约好了获胜者要统治这里的领地。两位神的约定是：从今天开始做决战的准备，到第三天开战。

双方各自率部投入战斗。

先到的一方布置好阵形等对方军队的到来。

阿泰·乌兰神为了在战争中先发制人，直接做好战斗准备，率领部下数万大军出征，战车的声音震动整个天界，雷电交加，其气势可谓排山倒海，雄伟壮观。

可是，对方的汗·霍尔穆斯塔神认为，战争应该以谋取胜，就命令部下说：“我回来之前你们决不能出阵。阿泰·乌兰的军队经本住一打就会崩溃的，我得到婶母家去打听有没有好的谋略。”于是就到居住在西方的婶母约里达·米里延·库如莫·图地神家去了。

因为好长时间没有到婶母家做客了，汗·霍尔穆斯塔神喝了婶母赏给的酒，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杯，结果酩酊大醉，昏睡在那里，战争的事情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都在梦幻中度过了。而在这期间，汗·霍尔穆斯塔神的部下从很远就听到了阿泰·乌兰神的军队出征的排山倒海的声音，焦虑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首领回来。可是因为有“在我回来之前决不能出战”的严格命令，只能一天一天地翘首盼望。可是到了约定的第三天，汗·霍尔穆斯塔神仍然没有回来。

阿泰·乌兰神的一方出兵到策根·策布德格天严阵以待，到了约定的日子，也不见对方的一兵一马出阵。

“可能是汗·霍尔穆斯塔见我军威猛气势害怕战斗，自己食言了吧？”于是当天就完全占领了策根·策布德格天归为己有，高唱凯歌回去了。

“太遗憾了！我们的主神还没有回来，策根·策布德格天就被阿泰·乌兰所占领了！可即使那样，我们的主神会怎么想呢？”

汗·霍尔穆斯塔神的部下们唉声叹气的时候，汗·霍尔穆斯塔神的幼子，以勇猛出众的格斯尔·博格多挺身而出。当时他只是四岁的幼童，他亲眼目睹因父亲的晚归，策根·策布德格天被阿泰·乌兰神所占领的情景，感到万分遗恨，就说道：“我来代替父亲打败阿泰·乌兰神，让他们知道我们东方天神的威力，并且要洗清父亲的耻辱。”

于是就穿上父亲的衣服，系上父亲的腰带，手持父亲的长矛，骑上骏马，高喊：“你们等着看我击败不堪一击的阿泰·乌兰这个奴隶！”说罢就犹如一道风疾驰而去。

“啊！格斯尔·博格多出征了！”

在汗·霍尔穆斯塔神的部下里，虽然有人对幼小的格斯尔·博格多的出征感到不安，想阻止他，但也有人早就知道他的英勇无敌，就相信格斯尔·博格多一定能够打败阿泰·乌兰神。如果不及时跟上就会惹格斯尔·博格多发怒。于是汗·霍尔穆斯塔的数十万部下跟在格斯尔·博格多后面出征了。其气势又是震天动地、排山倒海。

这时候，得到胜利的阿泰·乌兰神来到策根·策布德格天的中央，正在举行庆祝宴会，突然听到大军追来的声音，说道：“一定是汗·霍尔穆斯塔神追来了，我们一击打退他们吧！”就命令部下进行战斗。可是，这时候阿泰·乌兰神的部下都已经醉倒在宴席上，而且格斯尔·博格多的追击又是那么紧，来不及应战了。于是他们惊慌失措，乱成一片，一番狼狈景象。

格斯尔·博格多说：“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就率先闯入阿泰·乌兰神的阵营里，挥枪杀敌追到阿泰·乌兰神面前，说道：

“我是汗·霍尔穆斯塔的幼子格斯尔·博格多。我是替父亲与你作战的，请来吧！”

阿泰·乌兰神听格斯尔·博格多的话，回答道：“原来是汗·霍尔穆斯塔的幼子呵。和你这样的小孩子交战，是我阿泰·乌兰的耻辱，但是比起在约定的日子里没有出来作战的懦弱的汗·霍尔穆斯塔还是强多了，来吧！让我一枪刺死你，把你打落到下凡世界去！”

于是就举起长矛刺杀进来。

“跟四岁的孩子交战，可耻！”

“如果让我发言，不许你们说阿泰·乌兰神的坏话！”

长矛一闪，雷电将黑云劈开，长矛一刺，雷声将天空震荡。这么一回合，双方兵马乱成一团，但谁也不敢靠近格斯尔·博格多和阿泰·乌兰神。

这时，只听“咳”的一声，格斯尔·博格多的快枪突然刺进阿泰·乌兰神的右腹，阿泰·乌兰神“啊”的惨叫了一声。而这时格斯尔·博格多已经用枪尖把他高高地挑在半空中，然后狠狠地打落到下界去了。接着格斯尔·博格多把阿泰·乌兰的军队打得粉碎，全部打落到下凡世界，并且最后征服了阿泰·乌兰腾格里。

当格斯尔·博格多凯旋，回到汗·霍尔穆斯塔腾格里的时候，格斯尔·博格多的父亲，汗·霍尔穆斯塔神刚刚从醉酒中醒过来，开始想起了与阿泰·乌兰神决战之事，于是急急忙忙地从约里达·米里延·库如莫·图地赶回到自己府上来，于是知道了事情全部经过，惭愧不已。

天上的最高神帖尔昆·察干为这次在和平天界发生的战争苦恼不已，而更让人头疼的是被格斯尔·博格多打落下界的阿泰·乌兰神转到了地上世界，就变成凶恶的魔王，其部下变作蟒古思。于是出现了可怕的魔鬼，开始伤害起过着和平幸福的游牧生活的玛拉特人来了。

从此，地上世界出现了病魔，开始袭击和缠绕并加害玛拉特人。从此，温柔和平静生活中出现了凶猛的禽兽和毒虫。而冰雪和寒冷则听说又是魔王的手足蟒古思所带到人间来的。

玛拉特们在这凶暴残忍的魔王及其蟒古思的暴威面前，束手无策，恐惧万分。从前，一年四季都开花结果的草木，由于魔鬼带来的冰雪、寒冷的加害，已经有一半不能开花结果了。

由于病魔的横行，民族的人口一天天地减少了。而且，魔鬼们把冲突、战争、掠夺、残杀等罪恶的种子播撒到玛拉特人中间。

就这样，从前曾经是和平乐园的地上世界——玛拉特人的家乡，如今已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被卷进混乱和战争之中。玛拉特人民恐惧又悲伤地向苍天祈求道：

“无论如何你们要派一位勇猛的天神来镇压魔王一族，治理蟒古思，拯救这个世界吧！”

玛拉特人哭泣哀祷的凄惨叫声传到了帖尔昆·察干神的耳朵里。

于是天神派格斯尔·博格多下凡到地界镇压魔王，铲除蟒古思，治理了人类生活于其中的地上世界。

【附注】

该文本为陈岗龙译自［日本］中田千亩编《蒙古神话》，东京郁文社昭和十六年（1941年）出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岗龙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0—154页。

【阅读提示】　人有好坏，神也有善恶。只有善神才会站在人类命运的一方。

【基本母题】　最高神；造神；天神的数量；不同方位的天神；神的争斗；战术；神变成妖魔

【本文编码】　《天神之战（1）》：ZCSW0314-111-009

天神之战（2）

（蒙古族）

相传，太古时候，世间一片混沌，后来从混沌中生出明暗清浊，不久，属于“阳”的清轻之物上浮成为天，而属于“阴”的浊重之物下凝成为地。而后，天上以“多伦·敖敦腾格里”即“七星天”为中心形成了九十九天神。最高神为“帖尔昆察干”，东方四十四天神，西方五十五天神。天神降下草木和生物，以整固土壤，还按自己的模样做人放到世界上。那时世上一片和平景象。可是，在北天一隅还有位天神叫策根·策布德克，当时其上无主。于是东方天神之主阿歹·乌兰和西方天神之主汗·呼尔穆斯塔之间展开了鏖战，争夺对策根·策布德克腾格里的统治权。战争开始阿歹·乌兰一时得势，但是汗·呼尔穆斯塔的儿子出战，打败了阿歹，将其驱逐到下界去了。阿歹到下界后作歹，于是世界上盗贼蜂起，和平便一去不复返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斯钦巴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4页。

【阅读提示】　这是描绘蒙古萨满教（即博教）西方五十五天神和东方四十四天神鏖战的古老神话，实际上反映了从原始氏族社会转向阶级社会时期蒙古氏族奴隶主之间进行的掠夺土地和属民的战争，也涉及天地形成以及神的特征的表述。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天地的产生；七星天；天神的数量；神下凡；秩序的破坏

【本文编码】　《天神之战（2）》：ZCSW0315-111-010

更资天神

（彝族）

一、蒲依生更资(3)

更资天神住在石姆岩哈的三重天(4)上，他是天地万物的缔造者和主宰者。更资的母亲名叫蒲依(5)。

蒲依不是人，也不是神；她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

蒲依本来是一股气。在太古的时候，天地还没开辟前，头上没有天没有星云雷雨；脚下没有地，没有生灵草木。宇宙间清浊二气搅缠在一起，天地像锅底一样，黑漆漆的，不透一丝光亮。蒲依便在浊气里形成，在清气里出生，然后自由自在地飘荡在清浊气里。浊气是她的食物，清气是她的饮用水。她在浊云上睡觉，在清云里玩耍。这样过了九千九百九十年，气蒲依变成了云蒲依，有了云的形象。

这云蒲依长着螃蟹的脚，但她的脚是红云；蒲依长着鱼的鳞，但她的鳞是黑云；蒲依长着牛头马面，但她的面是白云；蒲依长着穿山甲的尾，但她的尾是花云；蒲依长着猪身子，但她的身子是浓云。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头三年，云蒲依忽然感到心烦起来，喝清气不能解她的渴，吃浊气不能饱她的肚，在浊云上睡不着觉，在清云上没兴趣玩耍。因为定不下心来，她只好到处去乱走，走着走着，便走到车云木吾嘎托的碑基木来了。碑基木有一棵玛支玛珂神树(6)，她的树干是一股扭结在一起的浊气，伸长在清气里，并在清气里分股岔开，变成繁密的树枝。她的树叶是浊云，她的嫩叶是清云。这棵树会唱风的歌，会唱水的歌。见了云蒲依，她就唱道：“蒲依飘过来，蒲依荡过来，是不是找伙伴，我就是伙伴，是不是找朋友，我就是朋友。”

蒲依听了，就朝玛支玛珂神树飘过去，先挂在她的树枝上玩了三天，又绕着树干飘了三天，在最后三天里，云蒲依觉得没有兴趣玩，她失望极了，于是不满地唱道：“玛支玛珂树，树梢光秃秃，树枝干巴巴，树干光溜溜，只能做我影子的伴，不能做我心中的伴。我不想和你做伴，我不和你玩。”唱完就要飘走。玛支玛珂树急了，伸出树枝抓住蒲依的裙裾，接着唱道：“蒲依不要飘，蒲依不要荡，你若是找心伴，我给你心伴，我做你心伴，蒲依莫飘走，把脸转回来。”

蒲依想走飘不走，想荡荡不开，于是回过头来问：“玛支玛珂树，你别骗人好不好，你别哄人好不好，你在我的身外，我在你的身外，你怎么做我的心伴，你如何做我的心伴？”

玛支玛珂神树唱道：“你看我的枝干多粗壮，我要在上面开出三朵花，一朵是金灿灿的金花，一朵是银汪汪的银花，一朵是红艳艳的鸡冠花。只要你把三朵花采食了，我就到了你的心里，我就成了你的心伴，你荡到地北，我尾你到地北，我到了你心里，时时陪伴你，永远不分离。”

玛支玛珂神树说完，放开了蒲依的裙裾，把自己的枝干抖了三抖，抖得天摇地动，云团被撕裂，大气被搅乱。接着她又扭了扭树腰，扭得天地气云炸雷般“轰轰”直响。接着红光一闪，鸡冠花开出来了；金光一闪，金花开出来了；银光一亮，银花也开了出来。三朵花一开到树上，神树四周的云团变成了五光十色的锦衣，气流变成了千万条闪动腾舞的彩虹。蒲依的心醉醉的，就像喝了酒，蒲依的眼迷迷离离，就像在做梦。于是她便把金花、银花和鸡冠花摘食了。

蒲依刚把仙花吞下，玛支玛珂神树就消失不见了。蒲依很着急，大声喊起来：“玛支玛珂神树，你到哪里去啦？”玛支玛珂神树在她的肚子里答道：“我在你的心里呢，我正在作你的心伴呢！”

蒲依一听，有点害怕，心慌起来了。她说：“你到了我心里，真能做我的心伴吗？”

玛支玛珂神树在她心里答道：“你如果想听歌，我就给你唱歌；你如果想说话，我就跟你说话；你如果想飞翔，我就帮你飞翔。”

蒲依正想叫玛支玛珂唱歌，可是心里忽然像着了火，嗓子被烧得辣燥燥的。蒲依吓得哭了起来。她说：“啊呀不得了，心里烫烫的，脖子干干的，我想要去喝水，我想去喝水。玛支玛珂，你救救我的命，告诉我水在何处？”

玛支玛珂神树在蒲依的肚子里唱着答道：“蒲依莫着急，蒲依莫心慌。展开你的翅，向西一直飘；启动你的身，向西一直荡。西方尼尔夺有一股神水，三天泛红波，三天泛绿波，三天泛黑波。你喝干神水，口渴自然消。”蒲依听了后，急忙腾身飘着，一直向西赶去。尼尔夺的神水，看着像泉水，实际不是水，它是一股气，在空中流来流去。蒲依张开大嘴，把神水全部喝干了。喝了尼尔夺神水后，蒲依的心润润的，喉头甜甜的，心神果然宁静了。于是她又开始在浊气与清气之间荡来荡去地玩耍，和心里的玛支玛珂唱唱说说，日子过得非常快乐。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蒲依又开始不满足起来了。于是她拍着心口向玛支玛珂神树说：“宇宙空荡荡，像个黑窟窿，我心虽有伴，但身却无伴，飞时不见影，玩时没对象，形单影孤独，无依又无靠，你还是出来，出来做伴吧。”

玛支玛珂听了，唱道：“我一进你心，不能出来了，如果你要玩伴，我把你的心割一半，加上我的心一半，给你造个玩伴，让他出来跟你玩。”蒲依答应了。她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肝的剧疼，昏天黑地地挣扎了半天，等剧疼稍为减轻后，她生气地问：“玛支玛珂神树，你是吃我的心呢，还是咬我的心？你再不住手，我就要死了。”玛支玛珂答道：“我是在割你的心，我是在撕你的心，我要用你的心做你的伴。现在你蹲在浊云上，把尾巴翘一翘，我把你的伴丢出来。”蒲依依言蹲在浊云上，把尾巴翘了一翘，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肚子里掉了出来，落在浊云上，哇呀哇呀地哭叫开了。蒲依吓了一大跳，把那东西拖起来一看，是个人模人样的小男孩。他长得胖乎乎的嫩嫩的，张着嘴巴在蒲依的胸前乱拱，把蒲依拱得心痒痒的，神荡荡的，喜爱得头发昏。小男孩拱呀拱，什么也没拱到，便踢脚伸手，张开嘴哇呀哇呀哭起来。蒲依无论如何也哄不住，急得跟着哭起来。她问玛支玛珂：“我的心为什么哭，我怎么才能哄住他？”玛支玛珂在她心里答道：“你把胸前的衣裳打开，我让你的血流到胸口上。你的心肝吃了你的血，才会不哭不闹变快乐。”蒲依依言把胸衣打开，胸前便鼓呀鼓的，鼓起了一对乳房。小男孩吃了蒲依的奶，才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从此以后，蒲依心里有了伴，身外也有了伴，这个伴是她的心，不会离她而去。她快乐极了，一天到晚抱着孩子，逗他哭，逗他笑，给他吃奶，哄他睡觉。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更”(7)。慢慢地，小孩长大了，长成一个淘气可爱的大男孩。蒲依出门的时候，他拉着蒲依的衣角跟着跑，蒲依休息时，他就欢蹦乱跳在一边玩。掌管天地，万物主宰神更资，就这样出生，长大了。

二、神仙出世

更和蒲依妈妈一起，东飘西荡，玩了很久，慢慢地就感到日子过得乏味，不能满足了。有一天，他对母亲说：“蒲依妈妈，宇宙间为什么除了气和云，什么也没有？我厌烦得很，我要新玩物。”蒲依听了，忙问肚里的玛支玛珂：“玛支玛珂，我的心说厌烦气和云，要找新玩物，你说怎么办？”玛支玛珂说：“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可以抽一股浊气上来，立在清气里，做成我当时的模样，让你的心去爬着玩吧。”蒲依听了，便去抽浊气。她先抽起两股浊气来，做成两棵杉树，然后问儿子：“够了还是不够？”儿子摇摇头。蒲依又抽出两股浊气，做成两棵松树，又问儿子：“这下够了吗？”儿子点点头，一天到晚就在四棵树上爬上爬下地玩。

更就这样快快乐乐地玩了很久。后来有一天，更正爬在树干上唱歌，忽然听见两棵杉树和两棵松树里，传出婴儿哇呀哇呀的哭叫声。更越听越奇怪，连忙跑去对蒲依说：“妈妈呀妈妈，真是奇怪了。四棵树干，都学着我的声音在哭呢。”蒲依跟着儿子跑去一听，可不是嘛，四棵树干里婴儿的哭声，就和更小时的哭声一模一样。于是蒲依用手去撕树干，刚撕开一个口，就跳出两个只有甑子高的小人来，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这样，四棵树各跳出两个小人，一共是四男四女。为了便于记认，蒲依便给他们一人取了一个名字。从第一棵杉树里跳出来的男孩叫儒热古达，女孩叫儒木力力；第二棵杉树里跳出来的男孩叫呒书布，女孩叫术嫫却却；从第一棵松树里跳出来的男孩叫书热尔达，女孩叫书木吉吉；从第二棵松树里跳出来的男孩叫司热底尼，女孩叫妮木布布。这四对兄妹可不像更要食母乳才长大。他们是见风长，转眼就变成了四对高大健美的人。更很喜欢他们，便对他们说：“我给你们做伴，你们和我玩耍，我们在一起生活，可以吗？”

四对兄妹说：“我们很想和你玩耍，很想要你做伴，但你是气生的神，我们是树生的仙，仙只能做神的属民，不能做神的朋友，只能听神的使唤，不能做神的玩伴。”

更很失望地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四兄妹便又告诉他说：“因为你的父亲是玛支玛珂，他是先天的浊气精，你的魂是尼尔夺神水，那是先天的清气精，你的母亲呢，又是浊气和清气的精，所以你将是天地万物的主宰；而我们的母亲杉和松是你母亲抓起来的后天的浊气；我们的母亲是因为你在树上玩耍，才生我们的，所以我们不能和你平起平坐。”

更听明白后，就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吩咐你们和我玩。”四兄妹只得和更一起玩。可他们对更唯唯诺诺，不能平起平坐，这样更玩得很别扭，一点也痛快不起来，于是只好把四个男的封为四神，把四个女的封为四仙，把他们派去掌管宇宙八方。

打发走四神四仙后，更便缠着蒲依要个和自己一样的玩伴。蒲依没办法，只得拍着胸口对心里的玛支玛珂神树说：“你把你的心和我的心再割一点下来，给更做个伙伴吧。”玛支玛珂神树说：“心是不能再割了，我割一半肝试试瞧。”接着蒲依昏天黑地地痛了一会儿，肚子里又掉出来一个人模人样的小男孩，蒲依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尔”(8)，又开始哺养他，更也一天到晚兴高采烈地背着他玩。但不幸的是，这个名叫“阿尔”的小男孩，只能在浊气上行走，不能升到清气中去，而且无论怎么长也长不高，个头总是只有更的一半高。这时的更，已经成长为一个魁梧英俊的男子汉，个头就像大山，四肢如同杉树，捏一把浊气，可以把浊气捏成铁，揉一把白云，可以把白云揉成铜。他喜欢像一条黄鳝一样，在浊气和清气里自由自在地钻来钻去，阿尔做不了他的伴，无法陪着他玩耍，这使他很失望，于是给阿尔起了个“德布(9)阿尔”的名字，从此成了“德布阿尔”。后来，更封德布阿尔为神匠，让他掌管浊气层，天地开辟出来后，德布阿尔便成为主宰人间的地神，被称为“米色(10)德布阿尔”。更因为找不到伙伴，感到很孤独，一天到晚尽唱些叫人伤感的歌。蒲依一听见儿子的哀歌，心里就会一阵一阵地绞痛。她实在忍受不住了，便拍着胸脯，向心里的玛支玛珂神树说：“玛支玛珂啊，我的心肝这么孤单悲苦，我们再想办法给他找个玩伴吧。”玛支玛珂为难地答道：“我不知道给他找个什么样的玩伴才适合，你还是先问问你的心肝吧。”于是蒲依就问儿子说：“我的更啊，你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伙伴呢？”更想了又想，告诉母亲说：“一棵杉树里能跳出一男一女两个伙伴来，妈妈你不能也给我生一个像杉树仙女那样的人吗？”蒲依听了，说：“等我问一问你父亲。”于是她拍拍心口，问玛支玛珂神树：“你能不能再割一块心肝，做一个女孩出来给更做伴？”玛支玛珂神树说：“心也不能割了肝也不能割了，我割一块肺来试试吧。”接着蒲依又一阵昏天黑地的剧痛，这次她翘了翘尾巴，果真便从肚子里掉出来个女孩。这女孩名叫吾司木。因为她长大后喜欢穿红艳艳的衣裙，飘在天上，像一团黄灿灿彩荧荧的云团，所以人们都叫她底诗底妮吾司木(11)。娇憨淘气的吾司木出生了，更有了最开心的玩伴；聪明美丽的吾司木长大了，更有了上天入地的好伙伴。蒲依既宠爱更又宠爱吾司木；而更却只宠爱吾司木一人，所以吾司木成了更的影子，只喜欢和更在一起，一步也不愿离开他。更太强大了。更飞在空中时，吾司木便吊在他手上，骑在他脖子上玩耍，躺在他背上睡觉；更休息时，吾司木可以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翻上滚下地玩耍。和更在一起，吾司木犹如有了依靠的藤子，可以长到天上去了。蒲依见自己的心肝常常忘记了她，又高兴又悲哀，于是住到德布阿尔家去了。吾司木和更隔一段时间去看她一次，其他时间都在浊气和清气里游玩。

三、天宫的诞生

更和吾司木在清气和浊气里自由自在地游玩了很久，早先时还兴高采烈的，又新奇又陶醉。但慢慢地她一天到晚嘟着嘴，想逗她笑她却哭，问她要什么她又说不清，可把更急得眼睛瞪成杯子大，好久不敢说话。正好这时德布阿尔要在浊气里盖一座华丽的宫殿，打算来请更去为他捏浊气造铁，捏清气造铜。德布阿尔这人，虽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而且身瘦力弱，但却非常聪明，是个很有发明创造本事的匠人。他已经掌握了铸铁的技术，而且叫蒲依抽浊气为树，为他生下个妻子，一下子儿孙满堂，日子过得很惬意。更和吾司木应邀去帮他捏铁捏铜，过了九九八十一天，阿尔的宫殿盖成了，黄闪闪的铜顶，黑亮亮的墙，又庄严又豪华。吾司木越看越爱，于是噘起小嘴对更说：“我也要一座宫殿，得比二哥的堂皇，还要盖在清气顶上，进门要能做主人，出门要能观宇宙，还把妈妈接来，做我们的伙伴。”

更二话没说，便飞到清气顶上，选好了地盘，可是妹妹却不要用铜做顶、铁做墙的宫殿，这把更给难住了。他敲了三次自己的高额头，又学母亲拍着胸口打主意，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比铜和铁光灿的材料。于是他问眼眨眼眨地躲在他的胳肢窝里数腋毛的吾司木：“你要的宫殿，到底像什么？”吾司木脸上笑眯眯，大眼亮闪闪，比手划脚地说：“我要的宫殿吗？墙壁黄灿灿，房顶银汪汪，进门一个天，出门一个天。”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问蒲依：“妈妈呀妈妈，妹妹要一座墙壁黄灿灿，房顶银汪汪的宫殿，我该用什么材料做？”蒲依说：“等我问问你父亲。”接着她便拍着胸脯问玛支玛珂，玛支玛珂也说不清，蒲依只好说：“去问问老二，看他有没有办法。”更依言去找阿尔，黑脸膛的矮个子阿尔，正在大汗淋淋地抽浊气造树。更问他说：“二弟阿尔，你是个聪明的匠人，你知不知道，比铁还光亮的是什么，比铜还光灿的是哪样，它们该用什么来制造？”德布阿尔想了想，说：“比铁还亮的东西，应该是银了；比铜还光灿的东西，应该是金了。浊气只能捏出铁，清气只能捏出铜。你把清气和浊气掺在一起捏捏看，看能捏出什么来。”更觉得这办法应该试一试，于是先抓了三把浊气，合着一把清气捏，果然捏出了亮闪闪的银子，接着他又抓了三把清气，合着一把浊气捏，捏出了金灿灿的金子。金银捏成了，更便用银去盖房顶，用金去做墙壁，造出了一座大院套小院，高房套矮房，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院子的宫殿。这宫殿都是金灿灿的墙，亮汪汪的顶，辉煌的光撒出去，房左的云白了，房右的云红了，房前的云黄了，房后的云紫了。房上房下，清气化为千万道彩虹，群起群落地绕着宫殿飞舞。吾司木高兴极了，原先嘟成鸭子嘴的两唇，这会儿变成一朵娇艳的红花，白牙齿欢欢地往外跑，甜舌头嫩嫩的直探头，她嘻嘻呵呵地笑着，嘤嘤咛咛地唱着，像只花蝴蝶，骑在更的脖子上，要更驮着她满院子奔跑，还把这座宫殿取名叫“石姆岩哈”(12)。这样跑了九天，她的嘴又嘟起来了，眉头又皱起来了，话没有了，歌也听不见了。更一看妹妹的样子，心里真是难过极了。他问道：“妹妹，你还要什么？哥哥给你去找。”吾司木说：“宫殿这么大，就只有我兄妹，又清冷又孤独，这宫殿应该热闹一些才好。”更听了心想：“找来些伙伴，宫殿虽热闹了，妹妹不就把我忘了吗？”他想了又想，因为不敢违拗妹妹的心愿，便去抓浊气捏动物，捏出了牛羊猪马，捏出了飞禽走兽，然后朝它们吹一口气，这些动物都活了，欢蹦乱跳叫起来。动物们虽有鼻子有眼，也能说话唱歌，但必须四脚落地，而且浑身长毛，没有人的灵性。只能凑热闹，不会成为人的知心朋友。更很满意，便把动物们全赶进天宫里去，天宫顿时热闹了起来。吾司木高兴极了，小嘴窝窝又开成了花，甜唇嫩舌地唱着笑着，一天到晚要更驮着她，赶起动物们进进出出地在天空游荡。后来有一天，吾司木看见了天宫四周的彩云，就对更说：“哥哥，我要穿彩裙，就像云霞一样的彩裙。”更便把天宫四周的彩云撕下几幅，做成了一套鲜艳夺目的褶裙，给吾司木穿在身上。从此，吾司木飞到哪里，哪里便一片金黄，吾司木站在哪里，哪里就亮堂。

接着，兄妹俩把母亲蒲依接到石姆岩哈来，让她掌管更兄妹的宫殿和野兽。蒲依接管了石姆岩哈后，便把动物分成两等，一等是蠢笨糊涂的动物，它们被命名为牛马猪羊鸡鸭鹅，专供更和吾司木宰食和骑用；一等是精灵聪明的动物，它们被命名为虎兔龙蛇獐熊豹等等，担任天宫里的差使奴仆。以虎为领头的是不长角的肉食群，它们负责天宫的警卫和防务；以野猪为领头的是不长角的果根食群，它们负责耕种天宫的五谷杂粮；以老熊为领头的是其他草食动物，它们负责其他杂务；以凤凰为领头的是色彩最艳丽的鸟群，它们负责护理吾司木的起居饮食；以大雁为领头的是善于远飞的鸟群，它们是更的随从和护卫；以乌鸦为领头的是其他鸟类，在宫殿里听蒲依使唤。至高无上的天宫石姆岩哈，从此有规有矩，秩序井然，成为一个热闹繁华，但又异常庄严神圣的地方。更、吾司木和蒲依，出门一大群，进门一大帮，显得无比的高贵和气派。动物们把更叫更资，把吾司木叫木色嫫；把蒲依叫资洛果。更资开天辟地，缔造万物，主宰万物的时代，就从这时开始了。

【附注】

同名文本《更资天神》，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3—184页。该文本标注由曲阿普选自云南省楚雄州文教局和云南省楚雄州民委会1979年编《楚雄民间文学资料》。内容相同。

【讲述者】　曲木阿石（彝族）

【采录整理】　罗有能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关于天神的神奇出生和天神的社会关系的描述，没有一定的想象力和思考力，是创造不出来的。

【基本母题】　特定天神的来历；天神的母亲；神的特殊出生；神的兄妹；造天宫；天神开天辟地，天神造万物

【本文编码】　《更资天神》：ZCSW0316-111-011

(1)　原文本编者按：本文的是非观、“好人”观是错误的。为了表现所谓的“实在”，杀掉自己的妻女，这是残忍和犯罪！作为一个传说，权留之。

(2)　那时候：原文注释为“太古”。

(3)　更资：彝族各方言支系神话中，掌握天地万物的最高神王。又译为“策耿纪”“恩梯古资”“陈根子”“根兹天神”等。

(4)　三重天：彝族认为，宇宙间共有人、鬼、神三界。石姆岩哈是神界。

(5)　蒲依：有一则神话说，天地万物都是蒲依生出来的。

(6)　这里的树，应当“树神”解。后文的牛羊猪马亦如此。故事原意中，这里的树是抽象的，并不代表实体。

(7)　更：是更资天神的本名。因为他是天地万物至高无上的主宰者，所以别人称呼他时，便加上一个“资”音，资意为“主宰者”或“掌管者”。“恩梯古资”就是“居住上界主宰万物的神更”之意。

(8)　阿尔：蒲依三兄妹的名字，音节按次序排列，后者均比前者多一个音，似有以音节多少区别和确定之意。

(9)　德布：意即又矮又胖的小人。

(10)　米色：即地神，哀牢山一带又叫土主。

(11)　底诗底妮吾司木：红云黄云天仙女。

(12)　石姆岩哈：意即至高无上的宫殿。

1.1.2　日月星辰神的产生

太阳神

（汉族）

东南海外，天帝封太阳女神羲和为羲和之国女王。羲和为天神帝俊之妻，她生了十个太阳儿子。羲和之国有汤谷，汤谷之水很热，因为每日羲和妈妈为十个太阳儿子洗澡，将水洗成发烫的水。

在汤谷上，有棵高万丈的扶桑神树，树上结的果子，摘吃一个便长生不死。

羲和的十个太阳儿子，九个居下枝，一个居上枝。由羲和妈妈每天分配一个儿子轮班，由日出的东方，驾着龙马金车在辽阔的天空向西运行。

原来十个太阳儿子，由羲和妈妈主持轮流值班，秩序井然，天下太平。忽然十个太阳儿子烦躁起来，觉得生活呆板，商议好一齐上到扶桑树顶，在天空打闹游玩。十日并出，天下热得难熬，烧焦禾苗，枯死草木，人民无食，死亡无数，又加森林和大海的异禽猛兽纷纷出来作恶，吞食人畜，民不聊生。当时尧为人帝，即呼吁天帝帝俊制止十日作乱。帝俊乃召神箭手羿与妻嫦娥到大地治乱，并赐羿金弓银箭，去射杀害人的禽兽，整治十个儿子，吓吓他们，叫他们守规矩。

羿与嫦娥来到人间，嫦娥劝羿要给天神留面子，只叫太阳儿子受伤，不令其致死。可是羿听了尧要严惩的意见，又见人民跪在地上求羿救命，羿很愤怒，便张弓搭箭射日。羿的箭袋有十支箭，尧令人悄悄从羿的箭袋抽出一支箭，尧有意留一个太阳，让他普照大地，抚育人民。就这样留下了一个太阳。九个儿子死了，帝俊心中不悦。羿明明有功，却被贬到人间。羿成了一个悲剧人物，一连遇难，后被他没良心的学生逄蒙杀死。羿虽不幸，但自古以来，人民都赞美他的英雄气概，从未忘记他射日的功劳。

自从只剩一个太阳，这个太阳懒散起来，不是在汤谷洗澡玩耍，就是在扶桑树上睡觉。天神帝俊就派太阳神炎帝带上玉鸡和“若木”神鞭，去调教太阳儿子。

炎帝到了汤谷，太阳还在扶桑树上睡觉，炎帝喝道：“赶快起来！履行你的天职。太阳的职责是伟大光荣的，全世界的人民都盼望着享受你的光明与温暖，你必须振奋起来履行你神圣的职务。”

炎帝将天神帝俊给的玉鸡，放在扶桑树上，玉鸡一叫，天下的公鸡就随之都鸣叫起来。这时便预示天快明了，太阳神就该准备好龙马金车，出发远行了。

老太阳神炎帝为年轻的太阳神驾起九龙悬车，催促他沿着老路西行。

年轻的太阳神觉醒了：九个兄弟都死了，我应当肩起抚育世界万物的神圣职责。他想到这里，便跳上金色的悬车，抖擞起精神上路西行了。你看那太阳神，气宇轩昂，叱咤风云，驾着龙马金车在天空奔驰。你看那年轻的太阳神，多么威武雄壮，他穿的那青云衣服，在清风中飘飞，他穿的那白霓裙裳，在彩虹中荡漾。那龙马张开翅膀飞翔，那金车的轮子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那车上的云旗，迎风飘扬。

鲜红的太阳升起来了，大地苏醒了，树上的鸟儿在唱歌，世界上的人民正在举行迎神敬神的礼节，摆上各种供品，迎接太阳，欢呼太阳。不分种族，不分肤色，有的下跪磕头，有的边舞边唱。

那些额上雕花的文身妇女，那些嚼槟榔染黑了牙齿的男人，那些草原上的骑手，那些高山上的猎人，那些手持镰刀和肩扛锄头的农民，那些织布和赶毡子的农妇，那些跳大神的萨满，那些摇转经的喇嘛，那些女巫男觋，那些鼓乐手和吹芦笛的人，都在祈祷太阳神赐福。

听吧！整个世界都在歌唱：

神圣的太阳呵，

你光芒万丈，你灿烂辉煌，

请你永远光临大地，赐给我们幸福吉祥。

太阳神呵！没有你，谁给我们光明和温暖？

没有你，谁给我们幸福和吉祥？

神圣的太阳呵！没有你，

世界上的一切是非善恶都难以分辨；

没有你，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地狱般的黑暗。

太阳神呵，我们祝福你永远光芒万丈，永远灿烂辉煌！

太阳神看到人民的真诚，听到百姓的心声，斗志昂扬，扬鞭催马，让金车飞向前方。太阳神心想：我若怠慢，怎对得起世人的供品和诚心？天神在上，妈妈在上，我将永远忠于职守，让世人永远欢乐安康。于是太阳神操起弓箭，射杀了那为害的天狼。为庆祝胜利举起北斗当杯，畅饮那桂花酒浆。于是太阳神在茫茫的黑夜又奔回东方，准备明天的航程。太阳神就是这样无休止地奔忙……

【附注】

《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至于曲阿，是谓旦明；至于曾泉，是谓蚤食；至于桑野，是谓晏食；至于衡阳，是谓隅中；至于昆吾，是谓正中；至于鸟次，是谓小还；至于悲谷，是谓晡时；至于女纪，是谓大还；至于渊虞，是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至于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马，是谓县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昏；至于蒙谷，是谓定昏。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行九州七舍，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

汉代郭宪撰《洞冥记》（卷四）记载：“东北有地日之草，西南有春生之鱼”，“三足乌数下地食此草。羲和欲驭，以手揜乌目，不听下也，长其食此草。盖鸟兽食此草，美闷不能动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陶阳根据《山海经》、《淮南子》、《楚辞》重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18—7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太阳神羲和在许多古文献中却可以看到他的影子。

【基本母题】　太阳神；天帝封神；扶桑神树；太阳的儿子；羿射日；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神》：ZCSW0317-112-001

太阳神本主

（白族）

很久以前，苍山沧浪峰下的阁洞塝(1)村子里，住着夫妻俩。每天，红彤彤的太阳一出，丈夫阿光就扛着锄头，下田干活，妻子忙着在家织布，两人勤勤俭俭，日子过得很好。

有一天，人们忽然听见几声狼嗥犬吠，刮来一阵狂风。阿光抬头一看，见一只牛一样大，又像狼又像狗的怪物，一口咬住了太阳，顿时天上黑云滚滚，刚升起的太阳一下就不见了！从此，到处又黑又冷，树木枯死了，庄稼不长了，所有的蛇精虎怪都趁黑窜出来作恶，人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太阳到哪儿去了呢？人们去祷告本主，也没有用。阿光看到大家都在黑天黑地里过日子，心里难过极了，决心去找太阳。他和妻子商量，妻子也说：“这关系着大家的生死大事，你就去吧，家里你不用挂心。”

阿光急着要找到太阳，一出门就连天没夜地翻山越岭。有一天，他走累了，睡倒在一棵树下，梦见一个白胡子老人对他说：“你要找太阳吗？太阳正在受难哩！只有找到你们的老祖炎帝(2)，才有办法救出太阳。但炎帝住在东方一座高山上的金殿里，你要走一绺头发那样多的日子才到达！”说着，拿出一条发辫交给他，“你走一天，抽去一根头发，抽完头发就到了。怕吃苦，就赶紧折转回去。”阿光说：“我死也不怕，我是下决心去找回太阳，救我们整个坝子里的人呀！”白胡子老人感动了，又取出一个丸子给他，说：“你吃下这丸子，就不会饿了。快去吧！”阿光醒来，手里果然有一绺头发、一颗丸子。他赶忙吞下了丸子，对天磕了九个头，说道：“多谢神仙搭救！”

阿光走啊走，一路上的艰难困苦，真是说不完。到他抽完最后一根头发那天，就到了一座高山下面，抬头一看，高高的山峰顶上，有座闪闪放光的金殿，与白胡子老人说的一样。他便冒着危险，攀藤附葛，攀上去又跌下来，跌下来又攀上去，终于来到了山顶的金殿里。见到了炎帝，他诉说了太阳被怪狼吞吃和他寻找太阳的经过。炎帝说：“原来是这样一回事，你先回去，我就来了！”说着就叫一条没有角的飞龙，把阿光驮回家中。

隔了几天。人们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光团，中间有一位英武的天神，身穿青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左手拿着一条发光的神枝，右手挽着一张巨大的弯弓，弓弦上插着一支锐利无比的长箭。驾着用六条没有角的龙拉着的一架悬车。他追上了那只咬着太阳的天狼。一箭射去，把天狼射跑了。又用那根好像长鞭的神枝，四处驱除乌云。黑压压的云雾被驱散了，蓝天上重新又出现了光芒四射的太阳。

从那以后，苍山沧浪峰上就没有云雾了，人们年年得到丰收，个个安居乐业。传说这就是太阳神炎帝显圣以后带来的幸福，因此，本地人盖了一座本主庙，奉太阳神为本主。阿光死后，村人又在本主旁边立了他的塑像，也把他封为本主。

【原文附记】

关于太阳神的神话徐嘉瑞在《大理古代文化史稿》中说：“希腊神话中的阿普禄神，为太阳的象征，而以阿普禄为牧羊人，云为羊。在大理的太阳神话当中，也有相同的神话。云沧乡洞塝村本主庙本主，能驱除云雾，村人云：‘沧浪峰多云雾，禾稼往往不能成熟，赖此村本主——日神——驱除云雾，方得丰收。’”这篇神话，虽只指沧浪峰阁洞塝一村的本主，实则是整个苍洱地区代表性的神话。

【讲述者】　杨惠口述

【采录整理】　杨宪典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州（大理白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99—701页。原文标注选自李缵绪主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

【阅读提示】　把太阳神尊为本主，源于对太阳神的崇拜，太阳神本主作为村寨保护神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文所叙述的老祖炎帝，表明白族与中华民族的共同体意识。

【基本母题】　老祖炎帝；射日；射日帮助者；太阳神；天狼；本主

【本文编码】　《太阳神本主》：ZCSW0318-112-002

欧伦神的传说

（鄂伦春族）

从前有夫妇二人，住在兴安岭腹地的森林里，那个男的老是虐待女的，所以远远近近的人，都管他叫“恶鬼”。

后来，那个女的被打得忍无可忍了，就骑着马，带着狗，逃走了。路过欧伦(3)的时候，她想拿点儿吃的，就登着梯子上去了。不料那“恶鬼”追来了，他疯狂地吼叫着，向她扑来。她想，这回叫他抓住了，肯定要被他打死，与其叫他打死，还不如自己跳下梯子摔死。想罢，她一狠心就往下跳了。可是，说也奇怪，她跳下去不但没有往下掉，反而连欧伦、猎马、猎狗，都随着她飘了起来，一块儿升上了天空。

那个男的一看急了，以为欧伦是个妖怪，就连连向飞到天空的欧伦射箭，结果只射歪了欧伦的一根柱子。相传天上原来没有北斗星，欧伦飞上去以后，才出现了北斗七星。北斗的四个角，就是欧伦的四根柱子，其余三颗，就是欧伦的梯子。四个角中有一个歪着，就是被“恶鬼”射歪的那根柱子。

从那以后，鄂伦春人就把北斗星叫做“欧伦布日坎”，即欧伦神。这位同欧伦一起升天的女人，后来也就成了保护仓库的女神，受到鄂伦春人的祭祀。

【附注】

同名文本《欧伦神的传说》，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46—247页。文字完全相同。

【讲述者】　旃诛枚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伦春族自治旗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的北斗星神的产生，既有现实生活基础，也有丰富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夫妻矛盾；男女不平等；妻子逃离丈夫；北斗星的产生；仓库女神；人变成神

【本文编码】　《欧伦神的传说》：ZCSW0319-112-003

月亮的神话

（赫哲族）

相传，古时有一受虐待的媳妇，称伯雅木齐格。每日赤脚担水，受尽婆母欺凌。某月明之夜，伯雅木齐格担水中对空哭诉，忽由月亮里伸出一束柳枝，她肩担桦皮桶，攀扶直上月宫，因得救助而成月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东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东北三江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受虐待的媳妇变成月神，可谓不幸中的万幸，但这种情况可能只会存在于神话中。

【基本母题】　婆媳关系；人上天；月宫；人成为月神

【本文编码】　《月亮的神话》：ZCSW0320-112-004

(1)　阁洞塝：村名，在大理苍山沧浪峰下，今属大理市喜洲区。

(2)　老祖炎帝：传说炎帝是黄帝的同母异父兄弟，在原始时代属于两大族人。又说白族同其他少数民族是炎帝的子孙，汉族是黄帝的后裔，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各族，同属炎黄子孙。

(3)　欧伦：鄂伦春语，库房。

1.1.3　风雨雷电神的产生

雨神李定国

（白族）

李定国，清初农民起义军张献忠大将，张死，李率部转入云南大理。李军纪严肃，于民秋毫无犯，惩贪官，减赋税，供给耕牛种子，禁止凌压妇女，民皆感其德。某年天旱，五月犹未插秧，众祈雨于龙王庙，久未有应。李怒，上表责龙王，令其速降甘霖，否则定毁其庙，代天惩罚。龙王惊魂交并，以未得玉皇大帝雷部云符雨牌，不能行雨。因托梦于李，嘱其掘开花甸水潭及十八溪水道，则大理三百六十村俱得灌溉矣。李率军民掘之，果除旱情。玉帝怒龙王助李，乃囚之东海，另遣母猪龙司雨。母猪龙到任，不但未降滴雨，反拱断苍山十八溪水脉，使泥如龙从山间冲下，冲毁田地房屋，冲成大小泥坝，大理复遭酷旱。时李已故，闻母猪龙作乱，其神执剑来追，母猪龙惊逃，至车邑村，终毙李将军剑下。李除民患，遂代行龙王职权，及时行云布雨，搭救众生。民感其德，奉以为雨神及车邑村本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白族民间故事》中的《雨神李定国》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描述的现实人物看到雨神不能行其职时怒而代之，痛快！

【基本母题】　祈雨；龙王庙；龙王；水脉；泥石流；人变成雨神

【本文编码】　《雨神李定国》：ZCSW0321-113-001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

（高山族）

从前，在马大鞍(1)社的一户人家，有父亲、母亲、儿子三个人。有一天，父亲和儿子一块去打猎，从大清早出去，到黄昏还没有回来。母亲想念丈夫和儿子，就在家里默默地求神保佑。

一直到了深夜，母亲才看到儿子回来。母亲高兴地拉着儿子的手说：“噢，我的孩子，你可回来了，你爸爸到哪儿去了，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儿子一边抹泪，一边说：“原先我和阿爸一起走，过山坡时，我迷了路，两个人就分开了。我找不到爸爸，只好自己摸黑走回来。”其实，是儿子偷懒不打猎，私自跑回家来的。母亲一听，脸色大变，恶声地斥骂他：“你这不孝的儿子，把父亲丢在山里不管。你看不到爸爸的身影，为什么不喊他的名字？”儿子害怕地回答：“不，妈妈，我已经大声疾呼了，没有回音啊！”

母亲听后，焦急极了，急忙到灶头点燃了松明，飞快地跑到深山里去找丈夫。一直找到天蒙蒙亮，才在一个幽静的山谷里遇到丈夫，丈夫听了她说儿子已私自偷跑回家，并且说了一通胡话，非常气愤，大声地喊骂着，使山头都震得不停地颤抖起来。

在空谷回响之间，父亲突然升天化成了雷神。妻子站在一旁看呆了，她手执一闪一闪发亮的松明，也随着丈夫的身后，升天化成了电婆。那孩童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每逢天上雷鸣电闪，他就惊恐不已，晓得这是天上父母在训斥他。

从那时候起，孩童都害怕雷电，就是这个缘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9—4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雷鸣闪电解释为一对夫妻变成的雷神雷婆训斥孩子，有点生活中狼父虎妈的写照。

【基本母题】　三口之家；祈求神佑；寻找；人变成雷神；人变成雷婆；雷鸣电闪的来历

【本文编码】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ZCSW0322-113-002

雷公鸡娘变

（畲族）

上古时节，有只赖孵鸡娘，带着一窠刚孵出的鸡崽，到野外寻食。日昼后，忽然天落大雨，鸡崽来不及逃，全被淋死了。

眼看一大班崽女淋死，赖孵鸡娘癫了，“咯咯咯”，“咯咯咯”，乱叫乱嚷，撑开翅刀(2)，不管高低，懵飞懵啄(3)，小孩儿的眼睛统统被它啄得伤的伤、盲的盲。

凡间的人，捉牢这发癫的鸡娘，要天王治罪。那时节，玉皇大帝统管天下，马上提审这只鸡娘。坐落一审，这鸡娘癫得更厉害，大骂断种的天，偷着落雨，害得它一窝崽女丧命，还骂玉帝是糊涂王，不如让它鸡娘来掌管天下。玉皇大帝哪里会肯？不肯，赖孵鸡娘索性乱飞乱啄，啄得各位天神东逃西窜，鸡娘的脚爪还扯牢玉帝的龙衣不放，慌得王母娘娘连忙讲和，叫玉皇大帝把它留在天廷，当一位管雨的天神。玉帝听王母娘娘一讲，也就依了，叫鸡娘在落雨之前，先告诉天下百姓，免得日后百姓再遭难。不过，玉帝忖：这样的赖孵鸡娘，也能称天神吗？只怕凡间不服，做事不灵，就改叫它“九天都雷公”。

赖孵鸡娘当上雷公，名头就大了。年年二、三月到九月，天若落雨，就“咯隆隆，咯隆隆”叫得统天下响，人们就晓得要落雨了。那为什么十月后就没雷声呢？原因是鸡娘都是二三月开始赖孵，十月后不孵。这只赖孵鸡娘也一样，当了雷公，还要赖孵。它一想起淋死的崽女，就发疯癫，在天廷东闯西飞，闹得天宫没法安生。王母娘娘看它脾气孬，搬来一爿大石磨，用红绸绳缚牢鸡足，打个死结，永古解不开了。这样，雷公就本分多了，一到二、三月赖孵发癫，鸡足上红绸绳一抖，就闪出电光，鸡娘只好拖着石磨转。直到如今，一落雷雨，闪电之后就听到“咯隆隆”的拖磨声。

过去，好多寺庙都有雷公的塑像，样子就像鸡娘。

【讲述者】　雷西可（畲族，男，59岁，文成县中樟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雷德宽（畲族，男，41岁，文成县铁合金厂工人，初中），王嘉棣（男，46岁，文成县文化馆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22日采录于文成县中樟乡乌田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中樟乡·乌田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雷公来历的解释，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讲述人苦心经营和自圆其说，又显得很有智慧。高人在民间啊。

【基本母题】　复仇；审判；人间的管理者；闹天宫；动物变成神；雷公的产生；雷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雷公鸡娘变》：ZCSW0323-113-003

雨神龙踏恣

（彝族）

彩虹，彝话叫“微莫申衣”。据说，彩虹不单会降雨，有时候还会来到人的梦中告诉人事情，教人驱邪除病。在哀牢山区的彝家寨子里，处处流传着彩虹的故事。

很早很早以前，在哀牢山的一个小寨子里，有个名叫龙踏恣的彝族小伙子，他生下地就死了阿嫫，三岁又死了爹，是寨子里的人东家喂口水、西家喂口饭养大的。龙踏恣住的小寨子，地方偏僻，又很缺水，翻过年后，家家的煮米水都要到几十里外的山沟里挑，栽田种地的水就更困难啦。大家的日子过得苦巴巴的。龙踏恣从小手脚勤快，又肯帮人做事情，寨子里老老小小都喜欢他。龙踏恣长到十八岁的时候，身子就像头小牯子牛一样结实，做活认不得累。到了天干季节，他瞧见寨子里哪位无儿无女的阿波阿奶没水吃，就把水挑来送进门去。雨水落地前，他总是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人扛着锄头去清理沟道，沟道修通了，他又进山去砍回直标标的杉老树，晚上，在火塘边挖成渡水槽。雨水来了，他就把水先渡进别人的田里去，等到全寨子人的田水泡白了，他看到哪家人手少，栽不下秧，地里下不了种，他又去帮忙。等到大家栽完秧、下了种，他才来料理自己的田地。

一天，尼多出来巡查人间，拨开云雾一看，不觉大吃一惊：由于只顾料理天上的事，半年多忘了在人间降雨。看看哀牢山，林木枯黄，洞里听不到水响，河底起了灰沙，田土干裂得像乌龟壳。他心里一阵难过。无意间，尼多见着一个小伙子从很远很远的洞底挑着一担水，穿过刺稞，爬上崖子，下了弯弯坡，走进寨子，东一瓢、西一瓢分给老人和小娃娃喝。这个小伙子就是龙踏恣。尼多看了，很受感动，于是，降落地上，摇身一变，变成个蓬头垢面、衣裳丁丁吊吊、满身脓疮的老阿波，睡在龙踏恣的家门口。龙踏恣把一挑用汗滴换来的山泉水分了后，桶底上还留下薄薄的一小层水，准备拿回家里去自己解渴。尼多见龙踏恣走到门口，一边呻吟，一边说：“好心的小伙子，我又病又渴，请你给我点儿水吃吃，救救我这条老命！”龙踏恣见老阿波干渴的样子，马上放下水桶，用小木瓢接好，从桶里倒了点儿水喂进老人嘴里，见老人身上背着个葫芦，又把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提起桶来往葫芦里倒水。龙踏恣低头倒水的时候，尼多呆呆地望着小伙子，在想：这个小伙子心肠好，又爱惜水。自己事头杂，管得了天上，忘记地上，今年就在人间造了罪。如果让眼前的小伙子来管雨，一定会管得好。他想好主意，决定让龙踏恣上天去管雨水。就在龙踏恣倒完水的时候，从身边传来一阵笑声，他转过身子抬头循笑声望去，躺在自家门口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不见了，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位童颜鹤发、精神抖擞的仙翁，仙翁喊着小伙子的名字直说道：“龙踏恣，我是尼多啊！我太忙啦，今年只顾照管天上，忘了降雨，让人间遭了大旱。你爱水，良心又好，我要请你上天帮我降雨，你咯愿意去？”龙踏恣想，上天去就不能跟从小把自己养大成人的乡亲们在一处啦，很舍不得，但转念一想，上天去管下雨，能使地上风调雨顺，不单自己的寨子好，整个哀牢山就不愁水吃，不愁水来栽种田，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啦。想到这些，龙踏恣一口答应尼多，愿意离开山寨。于是，尼多招招手，一朵云彩飘到了他们的脚跟前，他俩走上云彩，慢慢升到天宫去了。路上，尼多把葫芦交在龙踏恣手里，对他说：“小伙子，现在你就是雨神啦。今后，你要每天到人间转一转，看见寨子里没有水吃，你就从葫芦里倒一滴下去；看见山坡上的包谷、高粱、荞子地缺水啦，你就倒两滴下去；看见梯田干啦，你就倒三滴下去；栽秧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和牛羊要吃的水比平日多，田里要泡水栽秧，到了那个季节，你就往寨子里倒三滴，田里倒七滴，不能倒错啦，倒错啦百姓要遭殃喃。”龙踏恣死死记住尼多的话，适时下雨。从此，哀牢山区村村寨寨五谷丰登，山山岭岭叶绿花香，百姓不愁吃、不愁喝。

龙踏恣离开人间的第二天，山寨里的人知道他一夜没归家，天见亮就分头去找。大家跑遍了每一丘田、每一坡地，都没有见到他的一个脚印；跑遍了每一条沟、每一座岭，也没有找到他的一个影子。可这一年，雨水调匀，哀牢山区村村寨寨的包谷、高粱、荞子、杂豆比往年收得都要多。大家的日子好过，就更想念这位好心的小伙子了。秋收后的一天晚上，龙踏恣背着葫芦，来到寨子里阿波阿奶的床前，对老人们说：“阿波！阿奶！我离开你们啦，可我没有死，是尼多喊我到天上管雨水喃。以后，如果我不下雨，到了晚上，你们就在寨子头上烧一堆火，我就知道是天干，地上干得快要火啦，我一定降雨给你们；如果降的雨水多啦，早上起来，你们就挂一条柳枝在自家大门头上，我就知道是雨水下多啦，我就不下啦。”至今，哀牢山区的彝族同胞还保留着这个风俗。

非可这个天上的恶神，看到哀牢山区风调雨顺，彝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他嫉恨啦。有一年栽种时候，龙踏恣正要按照尼多的旨意降雨，他急急忙忙跑来对龙踏恣说：“龙踏恣，尼多叫你赶快降雨啦。不过，今年的降雨要倒过来，寨子里降七滴，田地里降三滴。”说完，他站在一旁催龙踏恣马上降雨。龙踏恣轻信了非可的话，在他的催促下照他说的降雨了。等雨水落完后，龙踏恣拨开云雾一瞧，可不得了啦，大雨冲倒了寨子的墙壁，毁坏了彝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财产，哀牢山区的老老小小都在哭天喊地，又瞧瞧田地，禾苗还在干着喃。龙踏恣越看越气，越想越急，但非可早已无影无踪啦。他怪自己轻信非可的话，怪自己长着个脑袋不好好想想，给乡亲带来了灾难。再说，尼多也会怪罪自己的。怪去怪来，他还是怪自己，于是，抽出挎在腰间的长刀，一刀就把自己的头砍掉了。霎时，天上电闪雷鸣，田地和山林下了一场雨水，雨过天晴后，天上出现了一道弯弯的彩虹，一头落在田地里，一头挂在山林上。据说，从那以后，天上就有了彩虹，是龙踏恣喷出来的血变成的。龙踏恣虽然砍掉了头，但因为他是仙家，还是活着，还照管降雨。这以后，龙踏恣降雨更小心了。他每天一早就出门，仔细查看地上，哪里该降雨，哪里不该降，降雨该降几滴，算准想好才做，每天都到擦黑才回去。在龙踏恣的照管下，人间处处风调雨顺，哀牢山上的彝家人又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啦。

非可这个作恶鬼，他骗了龙踏恣，坑害了龙踏恣后，高兴了一久。见哀牢山五谷丰收、牛羊满山、人丁兴旺，村村寨寨又唱又跳，他的肚子里就像有一坨硬糍粑一样不好过，又打害人的主意啦。他要再去骗龙踏恣是做不到啦，就打出了个害人的主意来。主意打出来后，他望着哀牢山上又笑又唱又跳的彝家人，咬着牙齿说：“你们笑，我看你们还笑得几天！你们唱，我看你们还唱得几回！你们跳，我看你们还跳得几场！我要叫你们断子绝孙，家家哭哭喊喊。”于是，在黑更半夜，趁人睡觉的时候，非可跑遍了哀牢山的彝寨子，对着熟睡的每个娃娃的嘴都吹了一口气后悄悄地溜走了。第二天，家家的娃娃都头疼发热，不吃也睁不开眼睛啦。大人看到昨天还吃得跳得的娃娃，一夜之间病倒在床上起不来，阿嫫哭，阿爹气，大人都无心忙活计了，可谁也无办法。龙踏恣知道后，赶忙跑到老人们的梦里来。老人们见到一个没有头、满身血迹的人来到身边，很是害怕。龙踏恣轻言慢语说：“阿波，阿奶，我是龙踏恣啊，你们不要害怕。”老人们听说和自己谈话的是大家日日夜夜想着的龙踏恣，也就不害怕了。龙踏恣把自己砍头的经过告诉老人后接着说：“阿波阿奶，你们的孙孙得病，是非可造的孽。昨天夜里，是他对着娃娃的嘴吹了气，好好的娃娃才病起来喃。你们不要急，非可吹一口气，娃娃只会病三天，三天过后他不来吹气，娃娃就会好起来啦。非可这个作恶鬼，他骗了我以后，一直不敢见我的面，他最害怕我啦。天亮后，你们只要照着彩虹的颜色，染出七色线来，戴在娃娃手臂上，男的戴在左手，女的戴在右手，他就不敢再来吹气啦。因为非可见娃娃手上的七色线，就像见着我，他就不敢挨近娃娃啦。三天以后，你们的孙孙又吃得跳得动得啦。等到火把节那天，你们把娃娃手臂上的七色线剪下来烧掉，娃娃就平安啦。因为非可怕火，到了火把节那天晚上，村村寨寨烧起火把，他看见到处着火，以为是他做的害人事被人知道了，大家要来烧死他，就吓得躲起来啦。”最后，龙踏恣伤心地说：“阿波阿奶，我天天都能见你们，就是你们见不着我。可我天天都出来转呀，早上的朝霞，晚上的晚霞，是我血染的衣裳。你们见到了，也就像见着我啦。”说完，龙踏恣依依不舍地飘去了。

老人们听完龙踏恣的话，拿眼睛瞧着他飞，一直瞧到见不着的时候，都从梦中哭醒了。天亮后，老人们把梦说给全家人听，家家都染七彩线戴在娃娃手臂上。真灵喃，娃娃的病全好啦。大人又去忙栽秧种地。到了火把节那天晚上，大家都照着龙踏恣说的去做，把娃娃手上的彩虹线剪下来放在火把上烧掉。

哀牢山区的彝族同胞永远忘不掉给大家带来好年月，又为乡亲们除病驱邪的雨神龙踏恣。据说，龙踏恣托梦来是在五月初一，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哀牢山区的彝族同胞家家都染彩虹线戴在娃娃手臂上，有的寨子，连大人也戴，代代相传，年年如此，直到今天。

【讲述者】　丁文昌

【采录整理】　李永祥（彝族，30岁，教授）、陈振中（45岁，干部）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建兴乡错纳甲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哀牢山主峰周围彝族村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雨神降雨的前因后果，也顺便解释了与之相关的一些民间习俗。

【基本母题】　彩虹的产生；孤儿；干旱；奉旨降雨；人变成雨神；恶神；洪水的原因；辟邪；服饰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雨神龙踏恣》：ZCSW0324-113-004

(1)　马大鞍：阿美斯人的一个社名。

(2)　翅刀：翅膀。

(3)　懵飞懵啄：乱飞乱啄。

1.1.4　山水湖泊神的产生

碧霞元君

（汉族）

山顶有碧霞祠，供奉泰山之主神碧霞元君。传云，碧霞元君者，石敢当之女。石敢当住泰山东南徂徕山下，为人正直而穷困。家有三女，长女、二女已出嫁，碧霞元君为其第三女，常助父母砍柴卖之山阳集上。一日砍柴遇暴风雨，避入一山洞中，洞有老妪方烤火于柴堆旁，三姑娘求借宿，老妪允之。自是与老妪熟，常助其生活之需。如此者数年。

一日老妪谓三姑娘曰：“汝非凡人，乃天上仙女，福大命大造化大。徂徕山容汝不了，汝住徂徕山，已将其地压落三尺。”今徂徕山顶平，无主峰，传云即三姑娘之所压也。老妪复语之曰：“汝自此西北行，约五十里，其地有大山曰泰山，今尚无主之者，汝可去主其地。汝先至半山觅一大松树，即于树下掘深三尺，可得一木鱼，搁置在旁，更掘深三尺，脱汝绣花鞋一只埋其处，上复埋木鱼，以土掩之，事便毕矣。他日有神仙集会，选泰山主，汝便可据此以言。”三姑娘乃至泰山，如老妪所教行之。至日，各路神仙俱来泰山集会，三姑娘亦往豫于众中。其时天下名山俱有山主，唯泰山独无，按常规先至者为主，玉皇问众仙：“若等谁最先至，有何凭据？”柴王曰：“我于大松树下埋有一念经木鱼，不信请验之。”众方欲往验，三姑娘出而言曰：“我比柴王更先至。”玉皇曰：“有何凭据？”三姑娘曰：“木鱼下尚埋有我之绣花鞋。”众往掘之，果然，照理先至者之物应在下也。玉皇于是封三姑娘为碧霞元君，主泰山。柴王不得封，忿而将泰山顶上松悉拔去，捆为两捆，挑之下山。至南天门，思既拔其树，复挑下山，担压非轻，未免多事。乃卸担于地，以腿蹬前捆于前山，即今对松山之一片松林，长势正旺；复以脚踢后捆于今之后山坞，亦长出绿油油一片松林。山顶由是光秃无松。三姑娘常思家落泪，因有小树曰“哭泣树”者点缀其间，云即三姑娘泪之所化。先前老妪乃观音菩萨也。三姑娘受封为碧霞元君后，观音菩萨仍常来看顾之。泰山顶上多彩云，云即观音菩萨设之以为三姑娘遮阴者也。

【附注】

碧霞元君是道教人物名称，全称为“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道经称为“天仙玉女碧霞护世弘济真人”“天仙玉女保生真人宏德碧霞元君”。主要职责是坐镇泰山，故又称“泰山圣母碧霞元君”，泰山一带又称“泰山娘娘”、“泰山老奶奶”、“泰山老母”等。关于泰山碧霞元君有不同文献记载。如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五中介绍，泰山顶碧霞元君，为宋真宗所封，世人多以为泰山之女，后之文人知其说之不经，多撰为黄帝遣玉女之事以附会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地方风物传说选》（二）中的《碧霞元君》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4页。

【阅读提示】　民女成为泰山主神既是道教中一个美丽的传说，也与佛教有些许联系。

【基本母题】　泰山神；碧霞元君；石敢当；点化成神；观音菩萨

【本文编码】　《碧霞元君》：ZCSW0325-114-001

洛神宓妃

（汉族）

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洛河岸边住着个名叫宓妃的姑娘，她是伏羲的女儿。宓妃不但聪明美丽，而且会打猎，能捕鱼，还会唱歌、跳舞，洛河岸边的人们都很喜欢她。

宓妃长到十七岁的时候，出脱得光彩照人，仪态万方。她上山打猎的时候，兔呀，鹿啦，看到她就不走啦。她下河捕鱼的时候，鱼儿成群结队往她的网里游。她一展笑容，盛开的鲜花都羞得低下了头，她一开口唱歌，连林中百灵鸟都噤了声。在洛河岸边，所有的姑娘都愿和她搭伴，所有的小伙儿都想和她说话。无论她走到哪里，哪里便充满了欢乐。

当时，洛河里有个龙头人身的怪物，也被宓妃的美丽弄得神魂颠倒，它常常无端地把河水弄得泛滥成灾，淹没岸边的庄稼，冲倒居民的住房，使无数人流离失所，它说：只要宓妃答应嫁给它做妻子，洛河的水患就会停止，人们便可以安居乐业。

美丽的宓妃怎么能嫁给贪婪成性的怪物呢？人们宁可忍受水患，也不愿让宓妃听到河怪说的话。于是，洛河怪物更加恼羞成怒，一次又一次制造更大的水患。洛河怪物的意图宓妃终于知道了。她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心牺牲自己，拯救两岸的百姓。她把这个想法一说，两岸的群众悲痛极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年六月二十三日，宓妃要走了，她把乌黑的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梳了七七四十九遍，河两岸便突起了七七四十九里堤岸，她把美丽的衣裳换了一遍又一遍，换了七七四十九遍，堤岸上便长出七七四十九里柳树。最后，她告别了来送行的乡亲，走进了洛河之中，从此成了洛水之神。

洛河的怪物满意了，洛河的水患平息了。

两岸的人民为了纪念宓妃，在岸边盖起了庙宇，塑了她美丽的形象，一年四季奉祀，把她称为洛河娘娘。回郭镇一带，每年六月二十三有个古庙会，据说是为纪念宓妃而起办的。

【讲述者】　孙宪周

【采录整理】　石栏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巩义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51—253页。

【阅读提示】　宓妃为了平复水患而自我牺牲嫁给水中怪物而成为洛水之神，精神可嘉，值得纪念。

【基本母题】　伏羲的子女；怪物；逼婚；人成为神；水神；庙会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洛神宓妃》：ZCSW0326-114-002

水母娘娘

（汉族）

相传古时候，汾阳县城西北的黑龙泉附近有个小村庄。庄上住着一位聪明伶俐的姑娘，不幸双亲早亡，家境十分贫寒，不得已当了富家的使唤丫头。每日里除起早贪黑打扫、做饭、拾柴、生火、洗涮、看小孩儿外，还得去黑龙泉担三趟水，真是与人为奴，苦不堪言。

有一天，她从黑龙泉往回担水，途中碰见一位白胡子老头儿，向她求口水喝。喝了几口，老头儿对她说：“来，我送给你根芦草，你回去就把它插在水瓮里，甚时想要水，往上一提，水就有了。”

这姑娘谢过老人后，回来把芦草往水瓮里试了一试，果然水瓮里便涨满了水，从此她就再也不用去担水了。谁知好景不长，一次，主家婆见她把芦草插在了水缸里，便恶狠狠地一边骂着，一边从水缸里把芦草取出来扔掉：“你把这灰家什弄进水瓮里，连水也都弄脏啦！”话还没说完，水哗哗地从瓮中涨满，直往外涌，霎时，水竟淹没了屋子。

姑娘一见此情着了慌，一时急中生智，顺手取来案板盖在水瓮上，转身坐了上去。可是水越来越大，一阵阵淹没了全村……后来水总算退了，人们发现原来放水瓮的地方出现了一口清泉，泉上开着一朵莲花，莲花上就坐着那个姑娘，只是已经成了一尊塑像。人们把这泉叫作黑龙泉，塑像称作水母娘娘。一遇到天旱，村村舍舍都到黑龙泉里取水、祈雨，就是求这位水母娘娘的。

【讲述者】　靳贺氏

【采录整理】　武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汾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22页。

【阅读提示】　穷苦的小姑娘成为水母娘娘的经历，充满辛酸。

【基本母题】　泉的产生；人变成神；宝物；坐化；水母娘娘；祈雨

【本文编码】　《水母娘娘》：ZCSW0327-114-003

昔脱解王神话

（朝鲜族）

据说，古时有个叫龙城国（龙城国在倭东北一千里处）的国家，国王含达婆即位后，久无子，常祈天求子。七年后王后终于有孕，莫说国王有多高兴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谁知王后生下的竟是一个卵，君臣大惊。

含达婆召集众臣商讨对策。

有人曰：“人而生卵，古今未有，殆非吉祥。”

于是国王做出决定：做个大柜，里面放大卵、七种宝物及奴婢，载在船上送入大海，任其漂泊。

这时，不知从何方飞来一条赤龙护着载柜之船。这只船首先到驾洛国海边，其国首露王与臣民击鼓而迎，意欲留之。而船未停，调头驶向鸡林国东侧的阿珍浦。

阿珍浦旁有个叫阿珍义先的老妪，每日以捕鱼为生。这天她望着海说道：“此海中原无石岩，何因鹊集而鸣？”

老妪划船至鹊鸣处一看，原来鹊群正站在一个长二十尺、宽十三尺的大柜子上。于是她拽船到岸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子，发现柜子里正坐着一个英俊男孩、一些奴婢与七种宝物。

过了七天之后，柜中男孩开口说话，老妪这才知道他的来历。又因以其解柜脱卵而生，老妪便为他取名为脱解。

一日脱解带两个奴隶，登上吐含山，做石冢，为寻找自己未来居住地而察看了七天七夜，终于发现了风水极好之宝地。

谁知瓠公已住此地。于是脱解使诡计，在瓠公宅附近暗埋砺灰，随后找瓠公说这是祖先留给自己的房屋。为此，他们俩争执不休，最后闹到官府。脱解说：我们祖祖辈辈是以打铁为生的，不信就掘地看看。后掘地果然找出砺灰。

瓠公无奈，只好把自己的家让给了脱解。

当时在位的南解王，早就听说脱解才智非凡，于是把大公主嫁给他，让他做驸马。

儒利王死后脱解登上了王位。因昔日强取他人家而得昔姓。

一说，因鹊开柜，故去鸟字，取昔姓；解柜脱卵而生，故名脱解。其在位二十三年崩。后有神诏：“勿埋我骨。”其骷髅周长为三尺二寸，身长为九尺七寸，可谓天下无敌力士之骨。当时人们把他的骨捣碎后，做塑像放入宫内。后来又出现他的神灵，告诉臣民把自己的尸骨安放于东岳。于是他的臣民不仅照他说的去做，而且把脱解视为东岳神来供奉。

【原文附记】

昔脱解王神话，文献记载不多，所记载又有一些不同之处。据《三国史记》记载，脱解是由柜中脱卵而出，并由一老妪当作儿子来供养。但《三国遗事》则无老妪供养脱解的情节，脱解开柜七天已经从吐含山察看自己未来居住之地。显然，这两个文献所依事实，虽来自同一故事中，但其具体情节是有些区别的。(1)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永奎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6—168页。原载于由杨知勇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

【阅读提示】　朝鲜族神话中有不少卵生母题，文本中的“东岳神”可能与汉文化影响有关。

【基本母题】　祈子；生怪胎；弃婴；卵生人；取名；国王的产生；东岳神

【本文编码】　《昔脱解王神话》：ZCSW0328-114-004

山神资车

（哈尼族）

资车，是仰资的儿子，排行老七。他力大无比，聪明过人，很小就成了父亲仰资的得力助手。

有一年，仰资管辖的腊萨地方谷子长得老实好，人们非常高兴，唱着动听的山歌，跳着欢乐的牛皮鼓舞，喜迎丰收的到来。仰资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就在这个时候，刮来一阵大风，滚滚乌云遮住了太阳，地上变得锅底一样黑，人们待在家里不敢出门。风停了，乌云散了，红通通的太阳出来了，人们到田里一看，所有的谷子都空秕啦。百姓哭得死去活来。仰资看到这一悲惨景象，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谷子是怎个秕掉的呢？他问了许多人，但人们都说不知道，他气得眼睛像炭火一样红，坐卧不安，饭难下肚。

资车看着父亲气成那个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便安慰父亲说：“阿爸，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再愁也没有用，你还是想开些吧。至于谷子空秕的原因，我再想办法查清楚。”说完，资车披上一件蓑衣，带上一把锯镰刀到山上去了。他跑遍了每一个田坝，走遍了每一座山梁，田坝里见到的全是空秕的谷子，山上遇到的尽是饿得哭叫的雀鸟。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原因也没查出来。当他走到阿波雷山时，累得睁不开眼睛，他便躺在一座悬岩顶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天黑尽了，只见星光下有个黑影向他走来。走近了，他便问：“你是哪个？”

“我是守山鬼。”那黑影说。

“你骗我，我看不像。”资车粗声粗气地说。

“不信？你摸摸瞧嘛。”资车伸手摸了摸，那鬼满背长着长长的硬毛，就像披着一件蓑衣一样。他又摸摸鬼的牙齿，那牙齿又细又尖又快，就像锯镰刀一样。便说：“哦，原来是自家人。”

“我也摸摸你瞧瞧。”那鬼说着就伸过手来。资车转过蓑衣的背给它摸，那鬼摸过背又说：“我摸摸你的牙齿。”资车很快把锯镰刀放到嘴边。那鬼摸完便高兴地说：“是自家老表啰。”

“你来这里整哪样？”资车问。

“前不久，我们大王带着我们收吃仰资地方的谷子，听说仰资有个名叫资车的儿子很厉害，我们大王怕他来报复，派我来巡夜。”那鬼告诉资车说。

“资车确实有些厉害，他谁都不怕，只怕我们大王和我。你们以后可得小心点。”资车说。

“是啰，我一听到资车这个名字，吓得毛都会呲起来。”那鬼颤抖着说。

“有我在，你不用怕，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一声，我一定给你们帮忙。”资车装着很诚心地样子说。

“多谢大哥。”那鬼说着又问：“那你是属于哪个大王管，住在哪个地方？”

“我们的大王就是阿姆山，我在孟只山，以后有事你就到孟只山来找我。”资车一本正经地对那鬼说。

那鬼听了，连连点头道谢，告别资车到其他地方巡夜去了。资车急忙赶回家来，把查到的情况和自己对付鬼的打算告诉了父亲。仰资一听，非常高兴，就叫资车按计去办。

转眼又到了夏天，这一年的谷子长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好，可是百姓担心再遭受去年一样的空秕，弄得人心惶惶，很是不安。资车不出声不出气，每晚都带上一把锯镰刀和一根黄泡刺棒，到孟只山上的一棵大树下守着候着。

“哦乌——嗬嗬嗬。”一天深夜，天空滚起一片黑云，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阴惨惨的鬼叫声。资车听出来了，那是阿波雷山上遇着的那个鬼的声气，他便朝鬼叫的方向应了一声：“哦乌——噜噜噜。”

声音刚落，那鬼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了资车的面前：“大哥，我总算找到你啦，我们大王说，今晚上要收掉腊萨地方所有的谷子。他要我来跟你说一声，请你帮个忙，堵住前面这个垭口，不让资车过来。”

“好，只是不知你们大王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堵好了我一喊，他就带着弟兄们先到这里，然后就分头到各处收谷子。”

资车将那鬼带到垭口后，就说：“那你就快喊吧。”

“哦乌——啊——”那鬼立即伸长脖子喊叫了一声。声音刚落，资车连忙死死抓住那鬼，挥起黄泡刺棒，狠狠往那鬼头上打了过去，那鬼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打碎了脑壳，躺在地上不动了。资车又用锯镰刀割掉了鬼的四肢。从此，鬼非常害怕黄泡刺棒和锯镰刀。因此，哈尼人背着小孩出门时，总要带上一把锯镰刀，并摘一芽黄泡刺树芽戴在小孩头上，这样，魔鬼就不敢近身了。这一习俗一直沿袭到今天。

资车刚把那鬼打死，没多久，随着一阵大风，阿波雷山鬼王带着几百个鬼来到了资车面前。资车一见，一手拿着锯镰刀，一手拿着黄泡刺棒，直朝阿波雷山鬼王杀过去。阿波雷山鬼王立即将两个小鬼推到前面挡住。只听“嘭嘭”两声响，两个小鬼立即被资车打成一堆烂肉。阿波雷山鬼王一看，吓得“啊”地惊叫一声，立即退到一旁厉声问道：“你是哪个？”

“我就是要杀你的资车！”

“啊？！”阿波雷山鬼王一听，吓得掉头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喊：“资车来啰，快逃命吧。”

群鬼一听，吓得喊爹叫娘，忙抱着头逃命。资车紧紧追杀，一刀一个，一棒一伙，杀死了数不清的鬼。可是没杀死阿波雷山鬼王，资车心不甘，拼命追赶，一直追到阿波雷山，撬掉了鬼王的老窝。阿波雷山鬼王没有了老窝，带着剩下的小鬼东逃西躲，四处逃命，不敢来收谷子吃了。这一年，腊萨地方的谷子获得了丰收。当百姓知道这是资车出为赶鬼，保护了谷子后，人们便纷纷杀鸡杀猪，并带上喷香的糯米饭和闷锅酒，送到孟只山上慰劳资车，感谢他保住了众乡亲的谷子。

仰资的八个儿子，七个都讨了媳妇，生儿育女安了家，只有资车还没来得及讨媳妇。一天，仰资把儿子资车叫到面前说：“孩子，你的七个弟兄都讨了媳妇安了家，你也应该讨媳妇了，你要哪个姑娘尽管说，百姓们都愿把姑娘嫁给你。”

资车却说：“我还没有抓住阿波雷山鬼王，天天要到山上给百姓赶鬼守谷子，讨媳妇以后再说吧。”后来，资车干脆搬到孟只山上住起来了。这样一来，阿波雷山鬼王再也不敢到仰资管辖的腊萨地方来收谷子吃了，百姓的谷子年年丰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可是好吃好在的人们却把资车忘记啦，再也没有人想起送酒送肉送饭给他吃了。日子一久，资车饿得没了力气。这事被阿波雷山鬼王知道了，又不时偷偷带着一群鬼来收百姓的谷子，资车去赶他，因肚饿无力，追赶不上，一部分百姓的谷子又被阿波雷山鬼王吃掉了。谷子空秕了，人们这时才想起资车，便到孟只山上求资车赶鬼。资车有气无力地靠在大树上说：“我饿得没有了力气，追不上鬼，谷子被鬼收吃了，让百姓吃了亏，对不起大家啰。”

人们听资车这么一说，都怪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忘了大恩人，懊悔地流下了眼泪。从此，人们每年都要杀一次猪和鸡，蒸上白生生的糯米饭，酿出香香的闷锅酒，送到山上给资车吃。资车和凡人有所不同，他一年能吃饱一顿饭、喝足一次酒就够了。他吃了百姓送的酒肉和饭以后，很快又有了力气，又不停地赶鬼，使谷子年年获得丰收，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起来。慈祥的天神么咪知道资车为百姓做好事，便派了一个最俏的仙女给他做老婆，并把他请去当阿波雷山的山神。资车带着美丽的仙女住到阿波雷山上去了，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叫车梭。从此，哈尼人把阿波雷山又叫做车梭。因此，人间没有了资车的后代子孙，他的后代子孙都成了山神，和资车一样，每年都不停地赶鬼，为腊萨地方的百姓守谷子。因此，直到现在，腊萨一带的哈尼人，每年都要杀猪杀鸡，举行一次祭山活动来纪念山神资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祖博、黄世荣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0—115页。

【阅读提示】　这个不怕鬼的故事与东晋干宝《搜神记》中的《宋定伯捉鬼》有点类似，但这则神话中的资车为了治鬼竟把娶媳妇的事抛在脑后，境界更高。

【基本母题】　风灾；山鬼；鬼王；不怕鬼；斗鬼方法；奖励仙妻；人成为山神

【本文编码】　《山神资车》：ZCSW0329-114-005

米斯

（傈僳族）

傈僳语音译，意即“山神”。据传，山神与人原为两兄弟，山神无父母，寄食在人的家里。但人对山神另眼看待，山神气愤，与人分了家，到野外掌管野兽。后来，山神让人到野外猎取飞禽走兽，并告诉人无论在家里杀鸡宰牛或在野外猎到飞禽走兽，都得先祭供他，否则他要作祟使人生病。在傈僳族古老的宗教意识中，山神被视为主宰万物的神灵。

【附注】

这则可以看作是《山神》（ZCSW0331-114-007）的异文，不过理论性强了一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四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6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可以看出，山神也有两面性。

【基本母题】　神与人是兄弟；山神；山神管野兽；祭山神；山神主宰万物

【本文编码】　《米斯》：ZCSW0330-114-006

山神

（傈僳族）

相传古昔有两兄弟，兄名阿底，弟名阿甲买，统管大地一切动物。其后兄欲留山上，不愿还家，弟兄只得分住。于是将所有动物平分。弟分得牛、羊、猪、鸡、狗等，兄分得虎、豹、狼、鹿、麂子、岩羊等。方分配时，兄忽化为山神，尚未分之动物皆随兄而去。兄乃语弟曰：“吾所分得者较汝为多，今后汝可入山杀我所分者食之。”自此之后，人乃入山狩猎。因山上动物俱属兄，为求多得，故猎时必先祭其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山神》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1—512页。

【阅读提示】　同是兄弟，却由于分家搞得人神两隔，还要弟弟狩猎时向哥哥祭祀，这其中有没有人间贵贱的写照，还真不好说。

【基本母题】　两兄弟；动物的管理；兄弟分家；人变成山神；狩猎祭山神

【本文编码】　《山神》：ZCSW0331-114-007

山神岩桑

（傈僳族）

在老古时代，若偌山上住着一个尼帕(2)，他有一双能看透山山水水的眼睛。这双眼睛一刻也不会眨，瞄着天神和万物。天神要想干什么坏事，又怕尼帕看到；不干坏事，他们就不能过顺心日子。天神恨死了尼帕。

天神决心要除掉尼帕。

天神王派老虎去若偌山，叫老虎把尼帕吃掉。老虎还没走近尼帕，尼帕早已看透了它的死心烂肝，举着大石斧头，只等老虎走近身，就一斧头劈死它。这可把老虎吓坏了，它抖淋打颤地告饶：“尼帕，你别劈我，我是来为你出力效劳的。”尼帕也不点破，给老虎鼻孔中穿上鼻圈，念过咒语，老虎就再也不知道回天上的路了。只得乖乖地在尼帕身边，为尼帕开荒、耙土、驮脚做苦活。

天神王失算了，又只得派蛟龙去若偌山，害死尼帕，蛟龙还没飞近尼帕，又让尼帕看透了它的黑心黑肝。

他端弓搭箭，瞄准蛟龙，只待蛟龙再靠近点就射死它。这可把蛟龙吓坏了，吓得它瘫在地上不停地告饶：“尼帕，你别放箭，我是来为你出力效劳的。”尼帕也不说什么，给蛟龙的腮上拴上绳子，念过咒语，蛟龙就再也晓不得回天上的路了。只得乖乖留在尼帕身边，为尼帕浇田灌地、浇花种树做苦活。

天神仍不死心，又分别派了老熊、豹子、獐、麂、兔、鹿、野鸡、斑鸠、大雁、蛇、蝴蝶、蜜蜂、蜘蛛、乌龟、鱼、虾……去到若偌山害尼帕。尼帕用法术把这些东西全治服了。天神王没法，只得派自己的女儿——木餐哥(3)去杀害尼帕。木餐哥是个很有本事的女神，她有一张神弓和一兜神箭，加上她有一手好箭法，所以，她能打败天地间的一切对手。她来到若偌山的上空，看见尼帕正领着自己的子孙唱着《得涂木瓜》(4)、赶着老虎牵着蛟龙开辟田地。她正要开弓放箭，尼帕和他的子孙们却停止了唱歌、种田地，围到一棵大树下去了，不知尼帕他们要干什么，便用云彩把自己遮住，想看看后再杀死尼帕。

那时地上的人类，不管男人女人，都有两个大乳房。尼帕在树下歇息时，他叫儿孙们摘来好些树叶子，圈成叶杯，把自己乳房里的奶水挤进叶杯中，让儿孙们尽量喝饮。还叫儿孙们拱了几杯，送给老虎、蛟龙喝。尼帕自己却舍不得喝奶水，顺手拔一些地上的草草充饥。喝过奶水的儿孙、老虎和蛟龙，一转眼就又长大了许多，可尼帕呢，却变得又瘦又小了。木餐哥看了，才晓得尼帕是个好人。她不忍心杀害尼帕。

天神王怕木餐哥独一人拼不过尼帕，当木餐哥前脚一离开天上，他脚跟脚地也来到了若偌山。他躲在木餐哥后边偷看尼帕。这时，他见木餐哥不杀尼帕，火不住往头顶冒。他趁木餐哥不注意，把她端着的神弓上的暗梢一按。“当！”的一声，木餐哥原先安在神弓上的神箭，飞到了若偌山上，把尼帕射死了。

尼帕死后，他的儿孙就把他埋在他死的地方。木餐哥感到对不住尼帕，就天天背着天神王，跑到尼帕坟头上来痛哭。她怕人们看清她的嘴脸，她一出天门，就舞着金剑，金光闪闪，刺得人类和万物睁不开眼睛。传说，以前天上的太阳是照不见人间的，自从木餐哥到若偌山来哭坟后，大地上才有了太阳。有时阴天看不见太阳，是木餐哥让天神王关着出不来的原故。有时天上下雨，是木餐哥被关住，来不到人间，急得哭出来的伤心泪。

自从尼帕死后，木餐哥天天都来他坟上哭。她的眼泪水浇到尼帕心上，这颗心变成了一棵岩桑树。岩桑树从坟头上长出，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盛。密密麻麻的枝桠、树叶把天都遮住了。后来，岩桑树把天地隔开了。天神王要到地上来害人类，也没有通路了。

尼帕的子孙们忘不了尼帕的好处，遇到什么难处，都要来到岩桑树下向尼帕哭诉。说来也够怪哩，不管人们向岩桑树哭诉什么，就会有树叶从树枝上落下来，落进哭诉人的手里，并会讲话，为哭诉人排忧解难。天长日久，人们就用桑叶来问吉凶祸福，每次都有求必应。据说，傈僳人占卜用的草卦、树叶卦，就是从这时传下来的。

尼帕活着时，处处为儿孙着想，死后仍为儿孙做好事、解忧排难，人们便尊他为山神(5)。逢年过节，或家中办喜事、生娃娃，都要杀猪宰羊，到山神——岩桑树前去隆重祭祀，向尼帕敬献儿孙的一片诚心。

【附注】

异名文本《巫师与天神王之战》，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2—205页。该文本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鹤庆民间故事集成》。

【讲述者】　唐三妹（傈僳族，女）

【采录整理】　县集成办公室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64—367页。

【阅读提示】　这里说的有本事的巫师被尊为山神，可知傈僳族很看重山神。

【基本母题】　巫师的神眼；天神；虎耕田；人神之争；蛟龙；巫师的法术；男人的乳房；变形；绝地天通；占卜的产生；巫师成为山神

【本文编码】　《山神岩桑》：ZCSW0332-114-008

西伦妈妈

（满族）

满族的猞猁神，后演变成白温泉女神。神话中西伦妈妈为了拯救苦难的部落，化为人形，被推为首领。为降伏火龙，寻找水源，她收养虎神的儿子诺温、鹏神的儿子阿哩。诺温和阿哩在与恶龙的争战中身亡，西伦妈妈寻找二子，被长白山的一股股热气熏倒，死在石崖下。她死后仍日夜想念部落和诺温、阿哩兄弟俩，心仍然是热的，她死的地方涌出了温泉，她成了温泉女神。阿哩、诺温虽然死了，却杀死了火龙，开出了松阿哩乌拉（松花江）和诺温江（嫩江）。松花江中游的满族马、富等姓氏敬奉西伦妈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6页。

【阅读提示】　一种动物神能变成另一种性质的泉神，说明人们心中的神的身份不一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基本母题】　猞猁神；温泉女神；神的化身；善神；虎神；神的抚养；火龙

【本文编码】　《西伦妈妈》：ZCSW0333-114-009

侬达搬山

（仫佬族）

很早很早以前，仫佬山乡到处是高高的山，深深的谷，人们生活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上，耕种着碗一块瓢一块的石缝地。出门就得爬山过坳，东西都是肩挑背驮。人们走在高山险路上，手足并用，在悬崖绝壁上一步一步地攀登。爬呀！爬呀！多少年，多少代，苦难的仫佬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滴汗，一步一滴泪，一步一个凄楚的脚印，一步步走向苦难和死亡。

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头上，居住着单家独户的母子俩。阿妈已是白发苍苍，儿子是个聪明精悍的伙商(6)，名叫侬达。侬达从小就给对面山寨的寨佬打工，天天爬山过坳放牧牛群。侬达自幼吃尽了穷乡僻壤的苦楚，石山把他的脚磨得像铁板，荆棘把他的手炼得像钢柱。他每天放牧牛群，总是站在高高的山峰上，点数着连绵不断的群山。天哪，这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比海边的沙子还要密，怎么也数不清。可是，他向苍天发誓，不管这山有多高多密，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群山搬走，造出一块块平川来，让祖祖辈辈受苦受难的仫佬人下山耕田种地，过上好日子。

一天，侬达赶着牛群，翻过九十九座山，穿过九十九条谷，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九十九丈高的山头。这里是一块平展展的高山地，有清清的泉水，绿绿的野草，红彤彤的山花，中央还有一棵大格树。一进到平地，牛群全活跃起来了，它们四处散开，美美地啃着青草，饮着清泉。侬达心想：这莫不是仙境？可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法打听，他便坐在榕树下沉思起来。想着想着，不禁唱起自己编的仫佬歌来：

山里的仫佬人呵，

像小草一样可怜。

石山重重压在身，

云雾层层遮住眼。

群山何日能搬掉，

愁云哪时才驱散？

天公救救仫佬人呵！

搬走石山造平川。

歌声在群山中震荡。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银须满面的格佬，他手执拐棍，笑眯眯地一步步走过来。侬达连忙止了歌声，上前行了个礼，正要开口，格佬却说：“伙商，不用讲了，你的事我全懂。你要搬山，是吗？”侬达很惊讶，连声说：“是，是的！”接着说：“这数不尽的群山，望不到顶的山峰，走不完的山路，压得我们仫佬人祖祖辈辈抬不起头，挺不起腰，吃不饱肚子。有朝一日我要把它们统统搬掉！”格佬哈哈大笑说：“小伙商，要搬掉这些山，难得很哩！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侬达坚定地说：“山高高不过双手，石硬硬不过决心。纵有千难万险，我也要立志把它搬走！”格佬连忙夸赞：“依伙商，依伙商！”接着对侬达说：“你真的要搬山，我倒有个办法。”“什么办法。你老快说！”格佬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棵木棉树，你只要把它砍来做扁担，就可以挑走所有的山！”侬达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木棉树在哪里？”格佬说：“我给一条黄狗为你带路，它会把你带到有木棉树的地方。小伙商，你有胆量去吗？”“格佬，请您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格佬笑着说：“好，有志气，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侬达应声“是”，一下子格佬就不见了，只见一条黄狗站在他面前，不停地摇着尾巴。侬达抚摸着它的头，亲切地说：“黄狗，请你现在就领我走吧！快快找到那木棉树，我要挑山啊！”

黄狗汪汪地叫了两声，便向前奔跑起来。侬达紧紧跟着黄狗朝前走。一路上，披荆斩棘，翻山越岭，日夜不停，走呀走呀，他爬过了九九八十一座高山，翻过九九八十一个峻岭，穿过九九八十一条深谷，攀登九九八十一道悬崖，送走了九九八十一个昼夜。一天，他翻过一座最大最高的石山。在高高的山峰上，云雾缭绕，挺立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那树恰似生长在云雾之中。侬达心里喊道：“天呵，这真是一棵宝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长着木棉树的山峰攀登。爬呀爬呀，终于爬上了顶峰。侬达连一口气也没歇，便取下随身带着的柴刀，砍起树来。砍呀砍呀，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木棉树倒下了，随着一道闪光，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扁担。侬达愣了一下，立刻抱起扁担，高兴极了。这时黄狗已跪倒在他的跟前，不停地摇着尾巴，不时用头指着背上，示意要侬达骑着它。侬达明白了，当他一骑上狗背，黄狗便一跃腾上天空，往回路飞去了。

回到家里，老阿妈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看了很久很久。儿子变得又黑又瘦。她对儿子说：“侬儿啊，你到哪里去了呀？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你是阿妈心头一块肉，是阿妈掌上一颗珠，千万不要再离开阿妈远去！”

侬达安慰着阿妈：“阿妈呀，我去的是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牛吃不完的青草，喝不尽的山泉，还有开不败的山花……”

没等侬达说完，阿妈就抢着说：“侬儿，你不要骗我啦！世间哪有这样好的地方？”

“阿妈！有！真的有呀！”

“真的有，那明天你带我去看看！”

侬达说：“阿妈，那是在很远的地方，你老人家走不到呀！”

“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的，阿妈，打明天起我要把牛群赶到那里去。你每天把稀饭装在竹筒里，挂在黄狗的颈子上，它会送去给我的。”

老阿妈一听，连忙说：“不行，不行。侬儿呀，你怎么能忍心丢开阿妈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啊！”

侬达安慰说：“阿妈，为了乡亲们往后都能过好日子，儿子还是要远去。等到山花盛开的日子，我会回来看望你的。”

不管侬达怎么说，阿妈总是听不进耳，动不了心，缠着儿子，不让他远去。她劝儿子说：“侬儿呀，路上有凶狠的豺狼，山中有恶毒的魔鬼，它们随时都会害死你，阿妈就你这根独苗，千万不要去！”

侬达坚定地说：“不怕，不怕，豺狼魔鬼我全不怕。为了苦难的仫佬人过上好日子，刀山火海我也去！”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可怜的阿妈追上去，大声呼喊着：“侬儿！侬儿！你不能去……”喊声在群山中回荡，但震不动侬达那搬山的决心。

从这一天起，侬达便用那木棉扁担，挑山搬山。他戳通一个个山头，挑走一对对山峰。他从白天挑到黑夜，从春夏挑到秋冬，黄狗每天按时给他送饭。挑呀挑呀，不知挑了多少山头，也不知挑了多少日子，山地挑出平坝地，汗水流成了溪河，脚板踩出了大路……

自从侬达走了以后，阿妈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儿子早日回来。她每天都到前面的山头上盼呀望呀，可是总不见儿子归来。她多么想去找他，只是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老阿妈朝思暮想，一天，她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她到竹林里砍下一蔸最大最大的竹子，做了一个最大最大的竹筒，装上最白最细的石灰，然后在筒底打了个眼子，把竹筒挂在黄狗身上。第二天黄狗送饭去了，竹筒里的石灰沿路撒成了一条白线，老阿妈就跟着白线朝前走。

今天，是侬达要挑走的最后两座山了。他先戳通了一个山头，正要串起另一个山头时，阿妈赶来了。她见儿子要挑山，吓得全身发抖扯住扁担，大声惊叫：“儿呀，你发疯了，这山怎么挑得动？快放下，赶快放下，当心大山把你压死！”老阿妈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光，扁担断了，“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侬达和黄狗不见了，阿妈吓得变成了一块石头。

从此，重山叠嶂的仫佬山乡有了平坝地，山里的仫佬人纷纷搬下山来，沿着山坝两边建起村村寨寨，安下了家。

人们为了纪念侬达搬山功劳，在那最后没有挑走的穿山下起了个庙，立他为山神，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祭拜他，表示对他的崇敬。

【讲述者】　潘代球

【采录整理】　潘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乡（东门镇）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6—41页。原文标注选自包玉堂等编《仫佬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由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用人成为神的观念表达对英雄的赞美，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基本母题】　艰难的生活；母子俩；天公；担山的扁担；寻找；变形；人成为山神

【本文编码】　《侬达搬山》：ZCSW0334-114-010

崖神(7)传说四则

（怒族）

一、石门关崖神的传说

很早以前，险恶的石门关崖壁上有一窝野蜂，人们为了获取蜂蜜，架设了绳梯。可是绳梯吊上去后，许多非常勇敢的小伙子都望而生畏，不敢攀登。这时有一个伶俐聪明的姑娘，自告奋勇地攀了上去。当她爬到崖顶，用火把熏走了群蜂，取到了蜂蜜时，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小伙子们顿起歹念，挥刀砍断了绳梯，姑娘从崖顶掉了下来。但她并没有马上摔到山谷底，而是飘在半空中又遁入崖壁中，从此，她变成了石门关的崖神，经常吼叫着要抓获那些负心而又绝情的男子。

二、崖神“吉娜木忍”由来

在吉木登一带，有个叫“吉娜”的怒族妇女，丈夫外出打猎不归，她携带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在路口长久地急切等候，始终不见丈夫归来。这位痴情的妇女和她的孩子都变为崖神，她们的化身即当地大路旁边一大三小的崖石群。吉娜和她的孩子变成崖神后，专司降雨，当地群众只要看到“吉娜木忍”崖顶上笼罩着云雾，就知道一定会下雨。

三、闪当“仙女洞”传说之一

有个叫阿茸的怒族姑娘，曾经受蜘蛛拉丝的启示，发明了过江的溜索，深受当地各族人民的爱戴。后来她被一个有势力的凶恶的头人逼婚，阿茸不从，遂躲到溶洞里，头人放火烧了崖洞，阿茸被烧死（一说因受冻挨饿而死），后来变成了女崖神，受到当地人民的崇拜和祭祀。

四、闪当“仙女洞”传说之二

有一位被当地群众称为“格觉姆”的汉族姑娘，聪明能干又漂亮。她从内地流落到吉木登，和当地的一个怒族小伙子相爱，但在成婚前却被闪当洞里的一条蟒蛇掳进洞中，格觉姆从此变成了该洞的洞主和崖神。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月光恰好透过怒江对岸的雪山丫口，射在“仙女洞”的洞口。当地群众说，这是仙女洞的崖神格觉姆正在同她的情郎相会。怒族的“鲜花节”便定在这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叔涛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4—90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何叔涛调查整理《崖神传说四则》（1988）。

【阅读提示】　怒族的崖神很多，职能很大，可能与怒族的生活生产环境有关。

【基本母题】　崖神；人变成神；化身；崖神管雨；人到特定地方成为神；人死后变成神；神的约会；溜索桥

【本文编码】　《崖神传说四则》：ZCSW0335-114-011

阿窝坑火收妖精

（羌族）

从前，有个人叫阿窝坑火，他力气很大，常到山上打猎。他打到了獐、麂、兔、鹿、野猪、老熊，就剥了皮，在棚子内把肉熏干，十天半月背一背回来供妈。

有一次，一座庙子里来了一个妖精，去烧香敬神的人一进去就被杀了，弄得寨民人心惶惶。寨子里就派人去请他下山收妖精。阿窝坑火说，你们要请我收妖必须打两把铜锤，准备两扇猪膘和两坨猪油饼子，我某天某时就下来。

到了那天，阿窝坑火下来，他在头上顶一坨猪油饼子，屁股上夹一坨猪油饼子，猪膘捆在身子的前后，铜锤别在腰杆上。到了庙里，妖精说：“阿窝坑火，你先吃我呢还是我先吃你？”阿窝坑火说：“随便你吧！你先吃我，或我先吃你，都依你啊！”他一说完，妖精就向他头上一抓，把猪油饼抓去塞进嘴里头，二把又向他心口一抓，把猪膘抓进嘴里头，只顾去吃。阿窝坑火趁势几铜锤打去，把妖精打死在那里。阿窝坑火就这样顺顺当当的把妖精收了。后来他当了山神菩萨。我们羌族敬的山神，就是阿窝坑火。

【讲述者】　何天云

【采录整理】　蓝寿清、刘仁孝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2页。

【阅读提示】　人因为降妖而成为神，是说得过去的一种解释。

【基本母题】　妖精害人；降妖工具；人成为神；山神菩萨

【本文编码】　《阿窝炕火收妖精》：ZCSW0336-114-012

山神传位

（羌族）

从前，有两个徒弟，跟着师父上山做索子。

一天，师父叫两个徒弟去看索子，说：“头根索子上不管套到啥子，都要背回来，不要解索子，连杆杆一起拿回来，放不得的啊！”

两个徒弟去了。走到头根索子那儿一看，索子上套了个小脚女人，那个小脚女人看到他们，就哀求说：“两位大哥！我不留心走错了路，被索子套住了，帮忙把我放了嘛！”

大徒弟不放，小徒弟看到是小脚女人，就说：“解了算啰！”大徒弟说：“不能解，师父说过了，套到啥子背啥子，还是把她背回去吧！”

小徒弟不耐烦地说：“哎呀，你这个人嘛，她自己能走，背起不像话。是别的啥子东西倒没关系，她是个女人嘛，不如把她放了吧。”

两人争了一阵，大徒弟见小脚女人又在闹、又在哭，心就软了，两人就给她解了索子，把她放走了。他俩把小脚女人一放，师父就晓得了，连连说：“拐了(8)，拐了！”说着就向山上跑去，跑到半路上，看到两个徒弟被一只老虎撵得扑爬跟斗的。原来，那只虎是被套住的那个小脚女人变的。师父气呼呼地说，“叫你们套到啥子就背啥子回来，不能解索子，你们不听我的话嘛，该背时！等它把你俩吃了。”师父怄是怄，还是想法子救徒弟。他走到他们后头，叫他们赶紧往回跑，还叫他们一路跑一路烧火，烧满七堆火就翻一个跟斗。两个徒弟照办了，这里一堆，那里一堆，边走边烧，烧满了七堆火，两人就翻了一个跟斗，各变成一棵标标致致的桦树，立在路边上。

老虎找不到徒弟，就去撵师父，和师父打做一团。师父打不赢老虎，就跑下来，七堆火跑过了，师父就翻了一个跟斗，变成了一个疙蔸，全身都变了，只有耳朵没法变。

老虎从后面追来，每到一堆火，就要围着火堆转七圈，七堆火要转七七四十九圈，这样就不容易撵上师父了。老虎走了好久，才走过七堆火，一看一个人都不见了，它肚子也饿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成，看见一个树疙蔸上有朵耳子（木耳），就摘来吃了，然后转身上山了。

师父见老虎走后，又翻了一个跟斗，现了原形，只是少了一只耳朵。他对徒弟说：“走，回去了。”两个徒弟各翻了一个跟斗，也现了原形，跟师父回去了。

一回家，师父就舀了一碗水，供在山神前，对他女人交待说：“不要动这碗水，硬是动不得啊！”说完，就带着两个徒弟，到一间里屋子里传法术去了。

过了一阵子，山神变成一个老汉来到房子后面喊：“大嫂，请你搌(9)一下这碗水嘛，难为你，请你搌一下。”老汉使劲地喊搌碗，师父的女人想：这碗水，搌一下也没得啥子关系嘛，就把碗搌动了一点儿。那碗刚搌一下，马上从海面上现出了房脊。原来，师父念过咒语，把那碗水放在这里，山神住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把房子淹盖住了。那碗水一搌，就现出了房脊，幸好没把碗端开，一端开，房子就全部现出来了。这下子，山神看到了房脊，就跳到房脊上，又跳又叫。师父晓得拐了，跑出来骂他婆娘，又赶忙把那碗神水放回原处。神水一放回原处，房脊又淹到海里了，山神没法，只好走了。

师父就又给两个徒弟传授法术，共传了七天七夜，才把法术传授完，师父就对两个徒弟说：

“教你们了七天七夜，你们学到了我的法术，我们眼下就要分手了，不分手也不行。那天，你们套到的那个小脚女人，后来变成老虎，就是山神变化的。他到处在找我，要我去接他的位子，去当山神，我不想去。但现在不去不行了，他到处在找我的下落。”

分手后，师父就去当了山神，两个徒弟还是做索子，他们很尊敬师父，每次做索子都要去敬师父。

【讲述者】　王贵生

【采录整理】　昂旺斯丹珍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6—698页。

【阅读提示】　山神的传位，预示着一个新山神的产生。

【基本母题】　师徒；禁忌；变形；法术的传授；人成为山神

【本文编码】　《山神传位》：ZCSW0337-114-013

神奇的女山神

（藏族）

一

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纳格拉乡的山神叫巴丹拉姆，老人们说，她是世间最好出名的女山神。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她从拉萨来到纳格拉乡，她的阿妈也叫巴丹拉姆，是拉萨山神中享有很高地位的一个。她有三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性格泼辣，好胜心强，遇事从不甘示弱，她与母亲的性格很相似，母亲就把自己的名字赠送给她，愿她在异地外寨不给她丢脸。

巴丹拉姆身穿藏青色裙子，头戴猞猁皮帽，骑一匹三脚骡子经常巡游在纳格拉的村村寨寨，除恶扶弱，庇护着这里的人畜、山川。

好多年前的一天，从远方异乡来了一伙土匪，他们见纳格拉无能人，依仗势力强大，先按户头摊派草料、肉食酥油。人们如数凑足送给了土匪，他们见这里无人敢反对，胆子变得更大，并动了邪念，公开抢劫了姆鲁河畔的村寨。

等土匪吆着牲畜、驮上抢来的财产离开村寨，遭难的人们才三三两两从山林里陆续回家，眼看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盗走，有的捶胸自责，有的向天诅咒，怨声叹气乱成一片。

正当此时，巴丹拉姆的女友岑玛急忙赶来说：“巴丹拉姆山神正前往阻敌，她要我转告大家，村上有胆量的男人都集结起来，备好刀枪往前追，要想取胜，先在敌人身上见血。”男人们听到岑玛的话，明白她的来意，争先恐后赶来。

他们急忙赶路，来到阳爱龙峡谷，只见土匪们的骑马像是被什么阻拦，乱蹄嘶叫，往返冲撞，寸步不前，岑玛指着地下的脚印悄声提醒：“你们细心听听，看谁在前面挡住了那些土匪？”男人们往四处张望，不见巴丹拉姆的身影，地下却真的布满了三脚骡的脚印，再竖耳细听：“叮叮当当”的铃声四处回响。岑玛对身边的几个男人说：“你们看，匪首的辫子被巴丹拉姆揪住了，谁是好汉快出刀。”男人们一看：匪首面如土色，正狂叫挣扎。为首的一个男人明白巴丹拉姆真的助威来了，他的胆更壮了，突然霹雳一声：“看匪首。”一火枪射倒了匪首。其他的男人猛扑上去，砍的砍，擢的擢，只眨眼功夫把匪首剁成一堆碎尸骨，匪群见势不妙，吓得魂不附体，本想逃命的，可骑马总是往后退缩，无奈，只好乖乖下马缴枪认罪求饶。

此事过后，那些欺软怕恶，专靠抢劫谋生的土匪强盗，再也不敢惹怒纳格拉人了，更不敢仗势欺弱抢劫。至今，每逢路经纳格拉巴丹拉姆神山前，畏惧七分，立即下马脱帽，烧香叩头，表示敬畏！

二

在中甸县翁水河畔有一块巨石，人们称它妩都。提起妩都，老人们都说：这个风趣的故事发生在哪个时代已说不清楚。这块巨石是岗拉山神从遥远的异寨移到这里来的。那么岗拉山神的妩都咋会从异寨移来的呢？

原来，岗拉山神和翁水山神是很好的朋友，都为人间做过有益的事。在一次抵抗外来匪徒抢劫的战争中，他俩生死相依，共同奋战，立过战功。死后就成了两寨的山神。这两个山神依然像生前一样，经常往来，每逢节日盛会，互相设宴款待。

山神巴丹拉姆不仅长相美丽，还是一个多情的女神。她经常到格姆仙洞去游玩，路经班拉、岗拉两山神的住地都要问个好。

岗拉山神见巴丹拉姆如此漂亮，又如此多情、风流，一心想占有她。每次巴丹拉姆经过这里他总是邀请她在这里玩几天，并千方百计地寻欢作乐，还借口到纳格赤土仙洞游玩，经常到巴丹拉姆处过夜。一回生、二回熟，久而久之他俩眉来眼去，心心相连，互相产生了爱情，不知不觉混在一起，闹出很多风韵趣闻。

有一次，巴丹拉姆从格姆仙洞转回，已是很晚了，她经不住翁水山神的真情挽留，在这里过夜。此事很快传到岗拉山神的耳里，怒火烧心，举起妩都狠命击来，恰恰打在翁水山神的脚下。翁水山神也不示弱，以牙还牙，绷紧弓弦，一箭射去，击中了岗拉山神的左眼。

巴丹拉姆得知此事是她引来的风波，她很生气，再不愿去理睬这两个山神，每年到格姆仙洞，她总是领着一群女伴，绕道往返，再不愿去打扰那两个山神。直到今天一道红岩从纳格拉连到格姆仙洞，那是巴丹拉姆往返的路。

【讲述者】　青都几（藏族），仓巴阿寺岑克（藏族），归曲（藏族）

【采录整理】　泽榷娃·应巴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香格里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84—3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女山神巴丹拉姆从拉萨来到纳格拉乡，可能与当地对外来神的接受有关。

【基本母题】　特定的山神；女山神；神的迁徙；山神的朋友；神之间的矛盾

【本文编码】　《神奇的女山神》：ZCSW0338-114-014

(1)　这段文字是原文的正文，本书将其作为附记处理。本书编者。

(2)　尼帕：巫师。

(3)　木餐哥：太阳。

(4)　《得涂木瓜》：傈僳人劳动时唱的一首民歌。

(5)　傈僳族的山神，是创世神、始神、各种神灵化身的综合神。一村只有一个山神。

(6)　伙商：仫佬话，青年人，依伙商，好后生。

(7)　崖神，是怒族地区十分突出的自然崇拜现象。这种崇拜在一些地区有明显的人格化倾向。所以怒族地区崖神的传说特别多。

(8)　拐了：坏了。

(9)　搌：移动、换个地方。

1.1.5　与天地神、自然神有关的其他神话

碧霞元君占泰山(1)

（汉族）

从前，各路神仙云游天下，寻找名山胜地，占个地方，好领受人间香火。

老佛爷驾着云头，来到泰山，看见山势雄伟，风景绝佳，心中大喜，就想占这山，又怕日后空口无凭，就在泰山绝顶上，埋下一只木鱼做标记。

那时节，碧霞元君也驾着祥云来到泰山，一看呢，山清水秀，满山松柏，也爱上了泰山，就想在绝顶埋只绣鞋，作为占山的标记。哪知刚挖下三尺，挖出了个木鱼子。她认识这是老佛爷埋下的占山标记。碧霞元君急中生智，耍了个手腕，她就把木鱼子搁在一边，又挖了三尺，把自己的绣鞋埋在下边，然后又用土石把木鱼埋在上面，就去游泰山了。

老佛爷见碧霞元君爱恋此山，不想离去，就对她说：“这山我可早占下了。”

碧霞元君回答道：“告诉你，这泰山是归我所有了，倒是老兄你不能在此久留。”

老佛爷和碧霞元君为了争占泰山，吵起来了。

这一天，可巧玉皇大帝召集天下各路神仙到泰山集会，说天下各个名山都有了山主，泰山还没有，看看谁坐泰山合适。各路神仙纷纷表示，还是按老规矩，谁到泰山来得早，谁就是当然的泰山神。玉皇大帝问道：“到底谁到泰山来得早啊？”

这时，老佛爷站出来了，说：“我来得最早，我应当当泰山主。”

玉皇大帝问：“你来泰山早，可有什么凭据？”

老佛爷说：“我在绝顶上埋了木鱼子做记号，不信可去看看。”众神仙一听有凭据，看看去吧！正在这时，碧霞元君也走了出来，说：“我来得最早！”

玉皇大帝问道：“你来得最早，有什么凭据呢？”

“我在绝顶上埋了一只绣花鞋做记号。”

玉皇大帝一听，有了分歧了，各有各的理，那就去看看再说吧！

玉皇大帝与众神仙一起来到绝顶。老佛爷就蹲下挖木鱼子，挖下三尺，拿出个木鱼，理直气壮地说：“众神请看，这就是我占山的凭证！”

碧霞元君说：“等一等！请你再往下扒扒看！”

老佛爷往下一扒，扒出一只绣鞋。

碧霞元君说：“众神请看！这就是我占山的凭证。谁的标记在底下，自然就是谁来得最早了。”

众神仙判断，先埋的绣鞋，后埋的木鱼子，这样，山主自然应该由碧霞元君当了，就封她为泰山神。

老佛爷明知上当，但也有口难辩，气忿忿地说：“我要晒死你这个黄毛丫头！”

老佛爷一气之下，就把泰山顶上的松柏树拔了个干干净净，他用一个挑子，一头一捆，挑着往下走，走到南天门，怪累得慌，自己寻思寻思：“这事办得有点傻气了，我挑它干什么呢？就把挑子放下来，叫它滚到山下去算了！”他就用脚把前边一捆蹬到前山坡上，就是现在对松山长得挺拔秀丽的一片松；后边的一捆蹬到后石坞，那里也长了一片苍劲奇绝的松树。

老佛爷赌气又拔了两棵白果树，到了山后的歪头山上的佛爷寺住下。至今佛爷寺的山石上，还留下两个老佛爷的脚印，东边的一个叫“东佛脚印”，西边的一个叫“西佛脚印”。这两个脚印至今还有。当年老佛爷从山顶上带去的两棵白果树，现在已长成了几抱粗的大树。

唯独泰山顶上至今没有松柏树。

碧霞元君晒得慌，很苦闷，常哭泣落泪，她的眼泪变成的一些小树，叫“哭泪树”。

碧霞元君埋绣鞋的时候，傲徕峰看得清清楚楚，有些不平，就狠长猛长：你占泰山了，我非压过你不可！

碧霞元君看事不妙，抬起右脚朝傲徕山顶蹬去。那傲徕山峰哪里招架得住，只听得一声震天巨响，倒塌在南山麓。现在如果从泰山西南麓看傲徕峰，半山腰里有一片片的白石头，就像山峰刚坍塌了一样子。

【附注】

关于碧霞元君的产生，参见《碧霞元君》（ZCSW0325-114-001）。

【讲述者】　张广平

【采录整理】　陶阳、吴绵、徐纪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东省·泰安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44—746页。原文标注选自陶阳编《泰山民间故事大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碧霞元君与老佛爷争占泰山，从一个侧面解释了泰山为什么道教兴盛的原因。

【基本母题】　神仙云游；碧霞元君；神的竞技；玉皇大帝；评理；特定植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碧霞元君占泰山》：ZCSW0339-115-001

雷神与闪电

（汉族）

早年只有雷响，没有闪电的。为伲现今响雷前会有闪电呢？

相传很久以前，南雁荡山脚下有一户人家，只婆媳两个人过日子。婆婆岁数大，又多病；儿子被官府抓去打仗，有了音讯。家里有人种田，密密饿肚饿半死。新妇孝顺，有吃的就让婆婆先吃饱，自个背着婆婆噎糠吞菜。后来，糠菜吃完了，新妇饿急了，看到路边棕榈树上结了许多棕榈子，就摘一些来煮了尝尝。这棕榈子怎能吃呢？她把它倒在屋檐下水沟边，不料这一下闯了大祸。棕榈子像饭粒，雷神恰好经过这里，以为新妇把好端端的饭粒倒在地上，心里火起：“这贱人如此糟蹋粮食，留她无用！”一锤砸去，新妇一下子就被打死了。

雷声响过，婆婆躺床上没看到新妇归来，起床出屋寻。看到新妇头朝下扑在水沟边，四肢已冰冷铁硬。婆婆先是一惊，接着呼天喊地，哭得死去活来。一帮邻舍赶来相劝。大家想起新妇平时和气，孝敬上辈，偏偏落得这个下场，个个人统哭起来，大骂皇天无眼，打死好人。一时间，怨气冲天，惊动在半天巡行的太白金星。太白金星降落云头，察访明白，回宫把雷神鲁莽行事、打死新妇一案启奏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听后大怒，传旨把雷神绑到南天门斩首。一帮天将发一声喊，立刻把雷神绑了。这时，太白金星又对玉皇大帝讲：“吾皇万岁！念雷神生性耿直，妖魔鬼怪都怕他。他难免有差错，倒不如免他一死，戴罪立功，把那冤死的新妇封为闪电，让她在雷神前照看明白，雷神打人时就万无一失。”玉皇大帝觉得这话有理，就依所奏，雷神免死，今后再不得伤害无辜。即宣那位冤死的新妇上天，封她做闪电。她的白裙旋一圈，天地就一片光亮，绣花针掉在路上也能看灵清。

从那以后，在响雷以前，总有一道闪电划过。雷神再也不会误杀无辜了。

【讲述者】　佚名

【采录整理】　陈永然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平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2—1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说的雷神知错则改，人粗心不糙，是个好汉。

【基本母题】　雷电相伴；失误；玉皇大帝；断案；求情；闪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雷神与闪电》：ZCSW0340-115-002

泗州大神

（汉族）

雨神原为天上泗州大圣。他是玉皇大帝的亲外甥，在天庭掌管水源的。

有一次，太白金星向玉皇大帝报告，讲人间很不爱惜粮食，糟蹋得厉害。玉帝听后大怒，立即传旨：给人间断水三年，以示惩罚。下令泗州大圣把天上所有水闸关了，要关得严严实实，不渗出半滴水，若有谁违抗，有几个斩首几个。断水还未半年，人间所有的田地统统裂开，颗粒无收。人也渴死了许多，人丁少了。

泗州大圣从南天门看到人间这样悲惨，顾不得舅父的禁令，决定救一救天下百姓。半夜，泗州大圣手拿铁棒，偷偷撬开水闸，用一块石头垫在下面，这一来天水长流到人间，万民欢叫起来，田地上庄稼也都活转了。

一年后，玉帝吩咐太白金星到南天门看看人间到底旱成什么样子。太白金星看后回报玉帝讲：“人间安然如常，麦香稻壮，全有伲影响。”玉帝听后很奇怪，就亲自到南天门察看，真是如此。这一下，玉帝气得龙须竖起，全身发抖。查明是泗州大圣偷水供应人间，玉帝就令天将捉拿泗州大圣。不料泗州大圣早把生死放在脑后，一点也勿慌。

玉帝讲：“好一个泗州大圣，舅父待你不错，你胆敢违反天条，私自撬开水闸，该当何罪！”

泗州大圣双手一抱，讲：“舅父，我有话讲。人间不爱惜粮食的总是少数人，这帮人本来手脚不动，专门剥削别人，应当受惩罚。世间多数人辛辛苦苦用汗水换一点粮食，哪会糟蹋？”

玉帝想想他讲得有理，只是命令是自己下的，收回面上无光，就讲：“人间事我自会公正处理，不用你管。你触犯天规，罪当杀头。来人哪，把他推出斩了！”

泗州大圣平日间为人不错，一帮天将都跪下替他求情。玉帝想想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嘛，有人求，落得做个人情。就讲：“免你死罪，活罪难逃。”令天将把泗州大圣打落凡间。临走，泗州大圣又要求玉帝不要断了人间的水源，玉帝答应了。

以后，洒州大圣就在凡间做百姓了。他死后，玉帝降旨封他为“雨神”。为纪念他，大家就在各地的宫庙里塑了他的金身，一到天旱无雨季节，大家就烧香求“雨神”降雨。据讲，这“雨神”还很灵验，有求必应。

【讲述者】　李守信

【采录整理】　黄平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平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5—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一心为百姓着想的泗州大圣大义为重，与舅父玉皇大帝的行为相比，更显出他的“神性”。

【基本母题】　雨神；玉皇大帝的亲属；太白金星；旱灾；违反天条；惩罚；祈雨

【本文编码】　《泗州大神》：ZCSW0341-115-003

露水王

（仫佬族）

很久以前，一个凡人得罪了上天。上天命令龙王三十年不给人间降雨。于是，地上的禾苗干枯了，山上的草木枯萎了，大河小河都干得底朝天，山里的野兽趁机出来扰乱安宁。寨民们都到寨门前跪求上天饶恕。

可是，这一切都不起作用。有些人干死在找水的路上，白骨在烈日下发出白光，令人不敢睁开眼睛走路。真是十里无人烟，百里无鸡鸣啊！

这事给天上斗牛宫里的露水王知道了。一日，他就变作一个凡人偷偷地来到人间，隐居在一个叫龙洞岩的寨子里，化名为勒利。传说他身高九尺，两耳垂肩，浓眉大眼，力大如牛，声若洪钟，但性情却很善良。每天夜晚他施展法术吸起地下的水，使地上的草木得到水分，使干枯的树木复活，使枯井里重新有了水；白天，他走遍荒山野岭，寻找怪兽，和它们搏斗，把它们杀死。几年后，这里又恢复了生气，男耕女织，五谷丰登，人丁兴旺。人们推举勒利当寨王，管理方圆几百里的村寨，还编了许多山歌来赞美他。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唱的：

天生一个露水王，

功高德厚本领强。

为民除害施法雨，

救助万民出火坑。

三十年后，上天派一个神灵来人间查看，神灵回去后告诉上天：“天下凡民不但没有干死，而且还活得非常快活。”上天听了非常生气，查了一下神灵册，知道斗牛宫里的露水王下凡去了，便立即派雷神到凡间捉拿露水王回天上问罪。

就在那天晚上露水王给一个叫勒娜的女人托了个梦：“我已经被上天捉走了，明天午饭时你拿一个装有新毛巾的木盆放在龙洞岩的山旁，那时你会听到晴空响起一个炸雷；你再看盆里时，那毛巾上有七七四十九滴鲜血，那就是我的精魂啊！那时我已经被上天杀死了。你把那个木盆里带血的毛巾移放到龙洞岩山下的石缝里，你将会看到一件使你惊奇的东西。”

第二天，勒娜照办了。当午饭时分，万里晴空突然响起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炸雷，当她看盆里时，那毛巾上果真有七七四十九滴鲜血。勒娜把那带血的毛巾放在山岩旁的石缝里，那石缝里立即流出了一股清泉。勒娜马上跑回寨子里，喊来了所有的人。

当人们来到山岩旁时，那个木盆已经变成了一个石盆，盆里盛满了水。勒娜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人们，大家不禁抱头痛哭起来。一个寨主把邻寨的人也召集了起来，杀了四百九十头猪和四百九十头牛，为露水王办了七七四十九天大道场，祭祀他的英灵。

从那以后，人们便把那山泉叫露水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远轩，覃小克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6—2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不计个人安危一心为百姓的露水王，英灵永在，虽死犹生。

【基本母题】　旱灾；龙王管雨；找水；露水王；神的变形；托梦；祭神

【本文编码】　《露水王》：ZCSW0342-115-004

欧吾太基和欧吾太密

（羌族）

欧吾太基(2)是在群山中最高，终年积雪的神山；欧吾太基山神是山神之中年龄最大的神灵，他的本事出众，武艺超群，威信赫赫，是山神的首领。

欧吾太基雪山坐落在黑水河的西岸，面西背东，高耸入云。银光闪耀的雪峰是他的桂冠。在晴朗的夏日黄昏，西藏布达拉宫的经楼上，可以看到欧吾太基雪山像背篼那么大的尖顶。从前，有一位青年猎手，爬上了欧吾太基的雪峰，返回的时候在山上屙了把屎，得罪了山神爷。他迷了路，走一圈，又回到了屙屎的地方，不论他朝哪个方向走，仍然要回到原地。于是他忙向山神爷欧吾太基赔礼道歉说：“山神爷欧吾太基，后生年幼无知，得罪你了，一定悔改，请你恕罪。”说完摘下帽子，把冻得像冰块的屎包起，才下得山来。

雪峰下有许多海子，明亮、闪光，这是欧吾太基头上的珍珠，是他的镇山法宝，山上的熊、獐、鹿、兔，是他的兵将，个个骁勇善战。

欧吾太基山神和峨眉山神、董乌里(3)山神、安米日马寝(4)山神四位是好朋友，每年轮流做东，欢宴三日。同时举行摔跤、赛马、比武，常常闹得天昏地暗。他们若在董乌里山聚会，松潘县必然要打雪弹子；若在欧吾太基聚会，黑水定有山洪暴发。

欧吾太基雪山与他的妻子欧吾太密雪山紧紧相连。欧吾太密山神是一位善良贤淑的女神，最能体察神界忧怨，人间疾苦。四山神聚会带来神山不安，人间灾荒，欧吾太密感到非常痛心。

一次，欧吾太基从朋友家聚会回来，看见欧吾太密满面泪水，悲愤忧伤，便问妻子什么缘故。欧吾太密说：“我们受禄于人间烟火，不可让众人失望，应为社稷生灵分忧，应为人间百姓造福。你为众山神之首，应作出榜样。”

欧吾太基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连忙赔不是，并劝说众山神改过。自此，欧吾太基山下，黑水河畔，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六畜成群，人们生活幸福。

【讲述者】　木尖墓

【采录整理】　江国荣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黑水（黑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2—7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明了家有贤妻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神山；山神的首领；冒犯神灵；神的宝物；神的兵将；神的朋友；山洪

【本文编码】　《欧吾太基和欧吾太密》：ZCSW0343-115-005

阿尼玛卿大山神

（藏族）

阿尼玛卿雪山坐落在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沁县，汉语称为大积石山。藏族古代文献中，把阿尼玛卿雪山神作为大山神，称为“玛卿本拉”。“玛”是古代藏族部落名，“卿”为大，“本拉”乃大山之意。关于阿尼玛卿大山神，藏族有许多神话传说，但由于时代变迁，人的宗教信仰不同，传说也各异。藏族古代民间传说认为，他原是吐蕃王国最早的九天座王之一，布岱贡嘉八个儿子之一，是藏族历代先祖祭祀之九大山神之一。他住在青藏高原东北部，主司这里人们的生死福祸，统辖高原东北的所有山神和妖魔鬼怪，保护着人们的安全。他是这里最早最大的山神，所以被尊称为“玛嘉”，即玛氏王，也是藏人的祖神、战神和保护神。据传，阿尼玛卿山神头戴红缨帽，身披银甲，乘玉龙白马，右手持矛，左手掌旗，腰悬宝剑，佩弓挂箭，日夜巡视虚空和人间，行云布雨，施放雷电，或降吉祥，或降灾祸，奖惩人神，监视敌人。夜间会集神鬼，差遣任务。阿尼玛卿大山神有三百六十位眷属，其中有九位后妃和九子九女，另有一千五百位神将和侍从，分别居住在上、中、下三重由金、玉、宝石建成的宫殿中。虎狼豺熊为其看家，野牛、岩羊、鹿麝为其家畜。此外，阿尼玛卿山神之四面八方均有不同之神所镇守的堡寨，连营数十里，旌旗蔽天，刀剑如林。当地居民都能一一指出这些神的名称。还有许多冰川、冰洞和泉池，被认为是大山神的宝库和惩罚神鬼之监狱。藏传佛教认为，阿尼玛卿山神已接受佛教戒律，潜心修习，不复视人间俗事，已得佛家十地之位，每逢猴年才按临本山一次。

【讲述者】　贡乔泽登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6—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引经据典，有点不太符合神话讲述的惯例。说山神接受佛教戒律也反映出佛教对原始神灵观念的影响。

【基本母题】　山神；祭山神；山神的职能；山神的亲属；山神的居所

【本文编码】　《阿尼玛卿大山神》：ZCSW0344-115-006

(1)　这篇故事是根据张广平同志的讲述，参考了其他同志的口述整理的。

(2)　欧吾太基：山名，在黑水河畔，与欧吾太密山一起被羌人奉为神山，并称两山为夫妻。

(3)　董乌里：山名，在四川松潘县境内。

(4)　安米日马寝：山名，在四川阿坝县境内。

1.2　行业、职能神起源

1.2.1　管理神的产生

阏伯管火

（汉族）

古时候，人不会用火，都吃生食。有时候，不定咋着山里起了火，烧死一些飞禽走兽，烧熟一些野果子，人们捡起来一尝，觉着比生东西好吃，就捉些畜生，摘些野果子，放火里烧烧吃。可那时候人不会自己取火，光靠天火，哪儿起了火，就弄些火种保存着不叫灭。

有一次，帝喾王见这儿的人都吃生食，就问大家：“咋不吃火烧的熟食啊？熟食好吃呀！”大家说：“俺这儿没火呀！”帝喾王说：“就不会到外地找火种吗？”有人说：“找来过。可柴草供不上，水还淹，火种存不住。”帝喾王听了叹口气，心想：谁能引来火种，想法儿不叫灭就好了。

想来想去，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阏伯。帝喾王就把阏伯封到这地方，专门在这儿管火，封号叫“商”。

阏伯很聪明，为了管好火，想了很多办法。火不是怕水淹吗？他领着大家修个大土丘，派人到外地去找火种，把找来的火种放在土丘上。为了防雨淋，他领着大家在火种上面搭个很高的大棚子。这样，火种就能保住了。烧的木柴供不上，咋办哩？阏伯就叫人弄些当地的瓜果、毛皮啥子的，到外地去换木柴。因为他们是商地方的人，人家都称这些人叫“商人”。

保住了火种，这儿的人再也不吃生食了。大家到外地去换木柴，也开了眼界。后来不光换木柴，只要是用得着当地又没有的东西，都换。阏伯把商这地方管理得好，大家过上了好日子，都很崇敬他。

阏伯死后，人们把他埋在保存火种的土丘上，你一把土，他一把土，大家年年给阏伯添坟(1)，坟越来越大。因为阏伯的封号是“商”，大家就把这个土丘称为“商丘”。时候长了，“商丘”就成了这儿的地名，一直到现在。

后来，人们又在这大土丘上盖个庙，塑上阏伯的像，尊称他为“火神爷”；又把阴历正月初七定为火神节，每年这一天起大会。所以这个大土丘又叫“火神台”，也叫“阏伯台”。台子有好几丈高，就在商丘县城西南，离城有三里地。

【附注】

春秋时期左丘明的《左传·昭公元年》中记载：“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

【讲述者】　郭久理（男，52岁，商丘县文化馆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刘秀森（男，40岁，商丘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3月采录于商丘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商丘市）·商丘县（1997年撤销，大部分划入睢阳区，部分划入梁园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人们尊管火的人为火神，在造神方法上是顺理成章的。

【基本母题】　以前人生食；火种；帝喾；火的管理；封号；地名的来历；人成为神；火神；特定节日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阏伯管火》：ZCSW0345-121-001

射日奔月

（汉族）

尧是高辛王最小的一个儿子，后来却继承他做了国君。

当尧在位的时候，曾有十个太阳，一齐出现在天空，把禾苗晒焦了，把草木晒死了，老百姓都饿着肚子，没有东西吃。加上还有种种恶禽猛兽，如猰、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从火焰似的森林或沸汤般的江湖里跑出来趁火打劫，为害人民，使本来生活不下去的人民，更加生活不下去。

仁爱的尧，除了忧愁烦恼地每天向上帝呼吁祷告以外，简直没有其他办法。

十个太阳，都是东方天帝帝俊的儿子。帝俊有两个妻子一个叫常羲，替他生了十二个月亮女儿；另一个叫羲和，替他生了十个太阳儿子。

十个太阳儿子，都住在东方海外的汤谷。这地方的水，滚热如汤，所以叫做汤谷。汤谷附近有一棵大桑树，生长在海水的中央，名叫“扶桑”。扶桑有几千丈长，一千多围粗，十个太阳就住在这树上。他们轮流出去值班，一个太阳回来了，另一个太阳才开始出去，所以太阳虽然有十个，经常和人们见面的，却只有一个。

太阳出来，他的妈妈羲和就替他驾了车子，由六条蛟龙拉着，飞快地在天空中驰行。每天的行程，都有严格规定的路线和程序。十个太阳儿子，便由妈妈这么伴送着，轮流出去值班。

可是不知道怎么一来，孩子们却忽然不愿意遵守这个规定，竟暗中商量好，“轰”的一声，一齐飞跑出来，谁也不再去坐那由妈妈驾驶的乏味的车子，而是欢喜地跳着、蹦着，四散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中。习惯一经养成，就天天结伴出来玩耍，再也不想分开。自然，十个太阳齐照的大地，是多么光明灿烂啊。也许他们心里还想，光明灿烂的大地在向他们表示欢迎，哪知道大地上的一切生物，都怨恨他们到了极点。

做爹妈的帝俊和羲和，对于顽皮成性的孩子们的恶作剧，虽然也想加以管束，无奈他们都具有大的神力，全然不理睬双亲的忠告，一时竟拿他们没有办法。

十个太阳见爹妈拿他们没办法，就胡闹得更加起劲了。可是代表人民愿望的尧的祷告，又天天上达天廷。帝俊身为上帝，对这种呼吁，绝不能充耳不闻；加上他实在也讨厌孩子们的胡闹了，就决心派一个擅长射箭、名叫“羿”的天神到下方去，诛除那些为害人民的恶禽猛兽，捎带着也把他的坏孩子们吓一吓。

羿领了帝俊的旨命，便带着他的妻子嫦娥，辞别天廷。临行时候，帝俊赐给羿一张红色的弓，一口袋白色的箭。这华贵的神弓和神箭，都是天上稀有、世间所无的宝贵武器，刚好配得上像羿这样一个高明卓绝的射手。

羿于是带着他的妻子，降到下方，在闷热难当的茅草屋里，见到了为旱灾而愁苦的尧。尧一知道羿就是天帝派遣下凡为民除害的天神，不禁大喜过望，烦恼和忧愁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远远近近的人们，听说天神羿下了凡间，都赶到王城所在的地方来，聚集在广场上，大声地呐喊和欢呼，要求羿替他们诛除祸害。

最为人痛恨的，当然就是一齐出现在天空中的这十个太阳。起初，羿原也想虚张声势，吓吓他们，叫他们不敢再调皮就算了的。哪知道这些骄纵惯了的少爷，见羿在下面调弓弄弦、作势要射的样子，竟连理也不理，只在肚子里冷笑。这一来却真的惹恼了羿。正直的羿心想：“哪怕你是天帝的儿子，既然你们决心和人民为敌，我就敢于收拾你们！”

于是他就真个慢慢地走到广场中央，搭上箭，拉满弓，对准天空中的一个太阳，嗖地一箭射上去。起初没有影响，隔了顷刻，只见天空中一团火球无声地爆裂了，流火乱飞，纷纷的金色羽毛四散，“訇”的一声落在地面上的，是一团红亮亮的东西。人们跑近前去一看，原来是一只极大的金黄色的三足乌鸦，想来就是太阳精魂的化身了。再一看天上，太阳果然已经只剩下九个，空气也似乎凉爽了些，人们不由得齐声喝彩。

祸事既然闯定了，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又连忙拈弓搭箭，向着天空中东一个西一个战栗而正想逃跑的太阳射去。一支支的箭像疾鸟般地从弓弦上发出，只听得嗖嗖嗖的箭声，只看见天空中一团团火球无声地爆裂，满天是流火，数不清的金色羽毛四散在空中。三足乌鸦一只只地坠落下来，人们的欢呼声音响彻了大地，羿正射得欢畅而高兴。

站在土坛上看射箭的尧，忽然想起太阳对人也有大功，是不能全射下来的，急命人暗中从羿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羿以为十支箭都射完了，就停下来，因此天空中的太阳终于还剩下一个。可怜这顽皮的孩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地面上的人们都吵嚷着冷起来了。

然后，羿又去诛除种种为害人民的恶禽猛兽。他先在中原地带把形状像而有着老虎爪子的怪兽猰诛杀了，又去南方的畴华之野杀那口吐一齿如凿、约五六尺长、号称“凿齿”的人形兽躯的怪物。二害既除，又去北方的凶水之上杀九婴；九婴是一个生着九个脑袋、能喷水也能吐火的水火之怪。回转来经过东方的青丘之泽，羿又用带绳的箭射杀了一只名叫“大风”的鸷鸟。然后又去洞庭湖把一条巨蟒斩为数段。最后回到中原，在桑林地方又把一头有着长牙、利爪、力气赛过牛的大野猪即所谓“封豨”的生擒活捉住。

羿为人民除了七桩大害，天下人民都感念羿的功德，到处都传扬着他的颂歌。羿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天帝的委命，便把在桑林擒获的那只大野猪宰杀了，将肉剁得细细的，蒸成肉膏，用盘子盛好，恭恭敬敬地亲自端到天廷去，奉献给做天帝的帝俊。他满以为天帝定会嘉许他一番，哪知道帝俊竟满脸不高兴地向他说：

“你对人们虽然有功劳，可是你却射死了我的儿子，一见这野猪肉，我就伤心，见了你我也是这样。好吧，从此以后，你和你的妻子就住在下方，不必再到天上来了。”

羿的一团高兴，登时化为乌有。他回到家里，就把他的伤心和委屈向着他的妻子嫦娥倾诉。不料他的妻子嫦娥虽是天上的女神，却未免心胸有些狭窄，听了羿的倾诉，不但不同情他，反而哭哭啼啼，和他吵闹。说自己原本是天上的女神，如今受了连累，上不了天，都是羿妄逞英雄，杀死天帝儿子的过错。

嫦娥还说：“做了人是会死的，死了以后，就得到地下的幽都去，和那些黑色的鬼魂住在一起，过愁惨暗淡的生活，这是多可怕呀！”

“是呀，”羿闷闷地回答说，“我也不想到幽都去，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好想呢？”

嫦娥于是告诉羿，听说在昆仑山，住着一个神人，名叫西王母，她那里藏有不死药，人吃了就可以长生不死。

“对呀，”羿高兴地说，“西王母藏有不死药，怎么我先前竟一点也没有想到呢？——好，我马上就去向西王母求不死药。”

于是羿准备了一点简单的行装，带了一些干粮，背上弓箭，骑上白马，在第二天早晨，当太阳初升的时候，便向昆仑山进发了。

昆仑山，是西方的一座神山，黄帝住在这里，西王母也住在这里。它的下面，环绕着弱水的深渊，一片鸟毛掉在上面，也会沉落，更不要说乘船载人了。它的外面，又被一座炎火的大山包围着，大火昼夜不息，无论什么东西一碰见它就会燃烧。

靠了射日除害的剩余的神力和不屈的意志，羿居然通过了水火的包围，攀登上了昆仑山顶，见到了好几丈长的大稻子和九首人面虎身的守门的开明兽。这个地方的高度，据说有一万一千多里，要不是羿，谁也休想来到此地。

羿把来意向西王母说明之后，西王母非常同情羿的不幸遭遇，就慷慨地给了他一包足够两个人吃的不死药，并且告诉他说：

“这药，是从不死树上采下的不死果炼制成的。不死树三千年开一次花，六千年结一次果。果子很少，我的全部剩下的药物都在这里了。如果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药，就还有升天成神的希望。你拿回去好好保藏着，不要弄丢了。”

“谢谢您，”羿说，“我一定记住您的话。”又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羿终于带着不死药，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他一回家，就把不死药交给妻子保管着，准备择一个节日，大家同吃。他并不想再上天，因为天上的情形并不比人间好，只要不到地狱去，他就意满心足了。

可是他的妻子嫦娥却不和他一般设想。她想她原是天上的女神，如今上不了天，全是受了丈夫的连累，照理他该还她一个女神才是。灵药既然除了长生更有使人升天成神的妙用，那么即使自私一点，吃下丈夫的一份，也不算怎么亏负他……

想来想去，她就打定主意，不再等待什么节日，趁羿不在家的一个晚上，把那包药取出来，一齐吞下肚子去。

奇事果然在这时候发生了，嫦娥渐渐觉得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脚和地面脱离开来，终于不由自主地飘出了窗口。

外面是夜晚的蓝天，灰白的郊野，天上有一轮圆圆的皓月，被一些金色的小星围绕着。

嫦娥一直飘升上去……

但是到哪里去呢？她思考着：假如到天府，定会被天上的众神耻笑，说她是背弃丈夫的妻子。看来只有暂时到月宫里去躲藏一下的好。主意决定，她就一直奔向月宫去。

她到了月宫里。月宫里出奇的冷清。却是她先前一点也没有预料到的。这里除了一只蟾蜍、一只白兔和一株桂树而外，什么也没有。直到许多年以后，才又添了一个“学仙有过”、罚到月宫里来砍桂树的吴刚。吴刚砍桂，桂树和他闹别扭，创口随砍随合，再也砍它不倒。

这景象很使她灰心失望。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只有住下再说。

可是愈住下去，愈是觉得寂寞不惯。她开始想起家庭的乐趣，丈夫的好处。假如自己宽宏大量一点，不这么心眼窄小，两人分吃了不死药，大家都永生在世上，岂不胜过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月宫里做神仙吗？

她懊悔，她想仍旧回到下方去，向丈夫承认自己的错失，请他原谅。但是药已经吃下肚去，这种愿望便只能是空想，从此她就只好永远住在月宫里，再也下不来了。

那天晚上，羿从外面回来，发觉他的妻不见了，桌子上却放着不死之药的空包，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愤怒、失望、悲哀，好像一条条毒蛇，绞缠着他的心灵。

他闭紧了嘴唇，怔怔地望着窗外，在这星月交辉的天空，他的妻子已经离开了他，单独寻找她幸福的乐园去了……

羿惟一借以消愁解闷的方法，只好是背弓挟箭，骑了骏马，到原野上去驱驰，或是到山林里去打猎。呼呼地拂过耳畔的天风，也许会吹散他的忧愁；和野兽搏斗时候的兴奋，也许会消除他的痛苦。

陪伴他去打猎的，有一个他在下方招收的学生，名叫逄蒙。逄蒙，是山间的一个猎手，是一个灵敏而又勇敢的人，羿一向很喜欢他，曾经尽心竭力教他射箭。

后来逄蒙的箭几乎射得和羿一样好了，天下都很闻名，凡是人们提到箭射得好的，都把羿和逄蒙两人相提并论。

羿很喜欢他有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学生，但是气量狭小的逄蒙却不大喜欢有这么一个本领比他还高强的老师。

据说有一回，羿曾和逄蒙比赛过一次射箭。恰好天空中一行雁飞了过来，羿叫逄蒙先射。逄蒙连发三箭，为头的三只雁应着弦声坠落下来，一看，刚好三支箭都射中雁的头部。这时，受惊的雁已经四散乱飞，羿也随意向它们射了三箭，也有三只雁应弦坠地，三支箭也都射中雁的头部。这样，逄蒙才知道老师的本领实在比他高强，不是他轻易赶得上的。

因此，逄蒙对于羿总是感觉着非常嫉恨，暗害羿的念头时常在他的胸中盘绕。但是一则羿向来待他好，良心似乎不许可；二则实在也找不着下手的机会，这愿望就埋藏着没有实现。

现在可是好了，羿因为受了家庭事变的刺激，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要骂人，逄蒙也被责骂过好几回。良心的藩篱很容易被羞辱冲破，加之有一回羿在气恼之下忽然宣称，他要单独出去打猎，逄蒙就利用这机会，暗中准备好，实现谋害老师的计划。

傍晚，羿打猎回来，快到家的时候，只见对面树林边上有人的影子闪了一闪，接着，就有一支箭向他飞来。羿眼明手快，连忙拈弓搭箭，在跑着的马上，一箭射去。只听得铮的一声，箭尖正触着箭尖，在空中发出几点火花，两支箭便向上挤成一个“人”字，然后翻身落在地上。第一箭刚刚相触，双方立刻又来了第二箭，同样相触在半空中。一连射了九箭，羿的箭都用尽了，这时他才看清楚逄蒙得意地站在他的对面，还有一支箭搭在弦上，正对准着他的咽喉。

来不及让羿略作防备，对方的箭早已经像流星般地，嗖的一声径向羿的咽喉飞过来。也许是瞄准差一点，却正中羿的嘴。一个斤斗，羿带箭掉下马去，马也就站住了。

逄蒙见羿从马上落下，以为老师这下子是准死无疑了，便慢慢地踱过来，微笑着去看他的死脸；刚在定睛看时，只见羿忽然张开眼睛，直坐起来。

“你真是白跟我学了这么久，”羿吐出箭，笑着说，“难道连我的‘啮镞法’都不知道么？这怎么行，还得好好地练习啊！”

“饶恕我……”逄蒙丢了弓，扑地跪伏在地上，抱住羿的腿，半哭泣半号叫地哀告说。

“去吧，以后别再这么下作了。”羿鄙夷地挥了挥手，便跨上马，径自走了。

羿虽然被逄蒙暗算过一次，但是一者他为人素来仁爱宽大，二者也自恃有过人的技艺和勇武，所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后出去打猎，还是随身带着逄蒙一道。

从此以后，逄蒙在羿的面前，愈加表现得老实恭顺，使羿对于他的改过向善，深信不疑。

但是他却暗中用桃木削成一根大棍子，随时携带在身边，说是既可以用来打野兽，又可以用来挑猎物。羿见桃木棍使用起来方便，也很欢喜，丝毫没有其他疑心。

一天，羿站在树林边仰天射雁，已经射落了一只，正举起弓箭来要射第二只，哈着腰在他身旁收拾猎物的逄蒙忽然直起身来，抓起树旁的桃木大棍，对准羿的头顶，狠狠地就是这么一棍。

当羿察觉，回过身来，要给这恶徒以打击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桃木大棍就像泰山压顶似的，一棍正中羿的后脑。

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羿的耳朵边流下来，羿两手无力地垂下，手里的弓和箭扔落在地面上。他略回过头来，用他虽然已经昏迷却仍然是那么愤恨而又轻蔑的眼光看了逄蒙一眼，然后，像一座山样的，颓然地倒了下来……

他死了，他平静而无声地死去了。他一生连遭不幸，又死得这么冤枉，真是太叫人痛心了。据说人们为了纪念他，奉他做了宗布神。宗布神的职司是统辖天下万鬼，教邪恶的鬼不敢害人，有点像上古时候的神荼、郁垒和后世民间传说的钟馗。他生前为民除害，死后还继续做他的工作，也可算是志望得遂了。

【附注】

原文本中的羿的徒弟写作“逢蒙”，本书据古文献记载，改为“逄蒙”。《荀子·正论》篇载：“羿、逄蒙者，天下之善射者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重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79—288页。该文本标注选自袁珂著《神异篇》。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天马行空式的神话，最后才点出一个特定的神——宗布神的产生，绕的圈子有点大了。宗布神统辖天下万鬼，来头不小。

【基本母题】　神的起源；东方天帝；日月的数量；羿射日；比赛；嫦娥；管神的神；神荼；郁垒

【本文编码】　《射日奔月》：ZCSW0346-121-002

玉皇大帝的来历

（汉族）

从前，息县城东关外有座天爷庙，庙里有个神仙叫玉皇大帝，俗称老天爷。说起玉皇大帝的来历，这里有段故事。

相传，古时候，有个“光严妙乐国”，国王名字叫净德时王，年过半百尚未得子，心里非常着急，曾多次祈求太上老君赐个儿子，好继承他的王位。

一天，皇后果然见到太上老君抱一婴儿来到皇宫，说是给她送子来了。皇后随即禀告国王，国王立刻前来拜谢，并设宴款待太上老君。可是，太上老君见了他们的酒席，转身拂袖而去。皇后以为酒席不丰盛，惹怒了太上老君，急忙上前追赶赔礼道歉。因她走得太慌张，被门槛绊倒在地，“唧哇”一声惊醒了，原来是一场梦。可她一摸肚子，真的怀孕了。国王一听夫人有孕，一时乐得哈哈大笑，说这真是天助我也！于是，马上设宴，庆贺皇后怀孕，也借此感谢太上老君给他送子之恩。

第二年正月初九，皇后生下一子，国王和皇后视如掌上明珠。国王每天朝政回来，总要亲一亲儿子，喜盼儿子快长大好继承王位。不料，这个王子长大以后，竟舍弃王位，不愿做皇帝，把皇室的所有财产一散而尽，自己却到山中学道修真去了。后来，他得道成仙，被太上老君选入天庭，当上了玉皇大帝，总管三界的一切祸福。因为玉皇大帝是农历正月初九生，所以，人间每到这一天都敬奉老天爷，说是正月初九是老天爷过生。

【附注】

“玉皇大帝”是一个复杂的神话人物，他既是一个道教神，也可以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民间神灵。如，作为道教神话传说中的天地的主宰时，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玉皇大天尊”“高上玉皇”“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玉皇赦罪天尊”“玄穹高上帝”等称谓，民间也称之为“天公”“玉帝”“老天爷”等。

【讲述者】　涂玉生（男，63岁，农民）

【采录整理】　戴金瑛

【采集时间】　1984年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息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41—1242页。

【阅读提示】　在不同的神话中，玉皇大帝是一个性格多元的管理神，其来历也是众说纷纭。

【基本母题】　天爷庙；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修炼成仙；玉皇大帝的生日

【本文编码】　《玉皇大帝的来历》：ZCSW0347-121-003

灶神的传说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户富贵人家，家有三个女儿，都生得苗条秀丽。

可是在老两口心里有一块心病，三个女儿一天天长大了，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老两口只想招进一个女婿，因为怕招多了，对父母不孝，但不知道留哪一个女儿，为此很是苦恼。他们又不对女儿们说，一直在想着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终于，他们想出一个妙计，首先问一下三个女儿以后要做什么，需要家业多少。如果三个女儿都要留在我们身边，那我们就只能暂时一个也不要，分给她们各一份家业，让她们自己去生活，免得以后她们争夺家中更多的财产。

第二天，父母叫来三个女儿，对三个女儿提出事先想出的妙计。

大女儿说：“我需要家里的一份田地，要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庄稼人。”

二女儿说：“我要留在父母身边，好好孝顺父母。”

三女儿说：“我要家里的那条水牛，我要骑着它去找我的如意郎君。”

父母问三女儿怎么个找法，三女儿说：“我骑着水牛走，不指挥它，只要它进去的那家就是我的郎君家，不管那家有多富，有多穷，我都要用自己的双手同郎君共同创造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一大早，三女儿骑着牛上路了。

可是走了一天又一天，过了一村又一寨，牛总是不进门。

又走了半月有余，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水牛走进了一户极贫困的农民家。

姑娘刚从牛背上下来，就见屋里走出一位老大妈。

老大妈拉着姑娘的手说：“姑娘，你走错门了吧？”因为姑娘是富贵人家的，穿戴就不同一般人，所以大妈才这样问她。

姑娘笑眯眯地对大妈说：“我没有走错，我不但没有走错，还要做你的孝顺媳妇。”

姑娘这么一说，老大妈真的对自己的耳朵怀疑起来，就对姑娘说：“我们穷得有早饭没晚饭，我们家就连住房也没有一间像样一点儿的，怎能收你做儿媳？何况我儿子是个只能上山打柴卖的老实人。”

老人家劝到后来，就听姑娘说：“大娘就让我在你家住上一晚吧。”

午饭后，姑娘悄悄地到镇上去了，去做什么？是去找珠宝店。她要用父母给的一部分宝石先换回一些粮食和肉食，今后的生活再慢慢着想。

她心想，既然父母对我这样，我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因为父亲说过幸福不是别人送的，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

她在大街上找来找去，走进一家珠宝店，她从身上摸出两颗宝石，对掌柜的说：“我用这两颗宝石换一些粮食和肉。”

掌柜的接过宝石细细一看——这是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石！掌柜的一时做不了主，就找来老板。

老板一看二话不说就派十名手下的人，又派十人挑肉送姑娘回家。

回到家中，老大妈跪下对姑娘说：“你是天上掉下的大好人，我们母子俩怎么能要你这么多东西。”

姑娘忙把大妈拉起，然后进了灶房，她要做一顿美餐给他们母子俩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儿子挑着柴回家了，一进门就有一股扑鼻的香味。他感到有点儿不对劲，赶紧进屋一看，家中堆了那么多的东西，就问娘。娘把今天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儿子说了一遍，说完便从灶房中叫出姑娘。

儿子对姑娘说：“真对不住，我们家怎么能要你这么多东西？”

姑娘说：“没有关系，我只用了父亲给的两颗宝石。以后让我俩共同劳动，走出宽宽的生活道路。”

儿子问道：“我看看你是用什么宝石换的？”姑娘从身上拿出剩下的几颗给他看。

儿子看罢惊叹道：“用这样的东西就能换回那么多粮食和肉？这种东西我去打柴的地方多着呢！不信明天我俩去看看。”

到了第二天，未等太阳出山，他俩就上山了，只见整座山都是亮晶晶的。他俩每人拿了宝石就回家了。有了宝石，又有两人勤快的劳动，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到了第二年秋天，老大妈要求他俩完婚。他俩同意在腊月二十四完婚。他俩要让所有的父老乡亲都参加他们的婚礼。到了喜庆那天，来他们家做客的人络绎不绝。

等拜堂后，大门外来了一群要饭的老人，个个面黄肌瘦。他俩看到后，连忙叫人请进要饭的老人，让他们也吃上一顿美餐。

饭后，大多数要饭的走了，可有一对老人就是不走，说他们受尽了要饭的悲苦滋味，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再走。

小两口非常可怜这两位老人，就把他俩让进了灶房中。

当姑娘派人给两位老人洗脸、洗脚时，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什么这样呢？刚进屋时没工夫去看主人和家中摆设，一心想好好吃一顿，到现在仔细一看这位新娘，怎么好像自家的三女儿？

老人家忙问新娘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新娘说我是哪儿哪儿的，并说，我们家有三个女儿，还把自己怎样到了这里，怎样发家致富的事讲了一遍。

新娘还说，等新婚一过，我和丈夫就要去看看一年未见的父母。新娘的话还未讲完，那个要饭的老大妈就气死在灶房里，那位老爹也接着就靠在他家墙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新娘说：

“我们对不住你，我们的好女儿。我们是你的父母，哎呀！”说着把一个脏巴巴的小布包从怀中摸出来递给新娘，也就死了。

最后新娘看了这包东西，确信两位老人是她的父母。

因为她父母是死在灶房中的，就请了一位画家把这一真实的图像画了下来，挂在灶房中央。

以后，每到农历腊月二十四晚上，她都要给自己的父母烧香、敬供上一些春节准备的食品。

这就是“灶神”的由来。现在，每到腊月二十四晚上，还有不少人给“灶神”烧香、敬献食品。

【附注】

灶神又称“灶王爷”“灶君”“灶君司命”“灶神星君”“九天东厨司命主”等，在民间神灵中地位不高，知名度却不低。晋代葛洪的《抱朴子·微旨》中说：“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一百日也。”北宋李昉、李穆、徐铉等撰的《太平御览》卷一八六引《淮南万毕术》云：“灶神晦日归天，白人罪。”郑玄注《礼记·祭法》也记载灶神“居人间，司察小过，作谴告者也”。

【讲述者】　熊宗仁

【采录整理】　和江全记录

【采集时间】　2005年12月采录于永胜永北镇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丽江市）·永胜（永胜县）·永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永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2—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造神的来历又是一说。

【基本母题】　招婿；宝石；人变成神；造神的产生；腊月二十四祭灶神

【本文编码】　《灶神的传说》：ZCSW0348-121-004

灶王爷（1）（汉族）

1949年前，好些村的村口都有座小庙，内塑一位持剑怒目的黑脸将军，人称“五道老爷”；在每家的锅台上都有个小神龛，神龛上有副对联“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横批“一家之主”，牌位上写“灶君老爷之神位”。五道与灶君都是神，为何一个守村口、一个守锅台呢？

相传，五道与灶君原是酒肉桌上的朋友、赌博场上的伙伴，五道有妻室，灶君打光棍儿。有一次他俩赌博，五道将所有的家财都输给灶君。为了赢回家财，五道便把妻子作为赌注和灶君来赌，结果又输了。自古道：“赌博场上无父子。”不要看他俩是朋友，但灶君还是把五道的妻子带回他家，做了自己的老婆。

“毁人买卖霸人地，杀人之父夺人妻。”这是世人最难容忍之事。五道将妻子输给灶君后，心里甚为恼火，想把灶君置于死地，夺回妻子，就拿了一把三尺宝剑坐在村口，等灶君出来将他杀死。灶君知道此事后，终日躲在家中，蹲于锅台上，闭门不出。他们死后成了“神”，人们便在村口修了“五道庙”，锅台上设了“灶君堂”。

【讲述者】　穆光昌

【采录整理】　穆照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文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91页。

【阅读提示】　凶狠者和窝囊废都能成为神，可见民间传说中很多神产生的门槛并不高。

【基本母题】　五道老爷；灶君老爷；神位；神的朋友；赌妻；人死后成神

【本文编码】　《灶王爷（1）》：ZCSW0349-121-005

灶王爷（2）

（汉族）

勿晓得哪一个朝代，皇帝派了个近身大臣到阿拉宁绍平原当州官。这个大臣在京城享乐惯了，勿愿意来。皇帝对其讲：“这个州土地肥沃，侬去比在我手下还要享福，那里百姓会每日请侬吃喝。”

这个大臣到了宁绍平原，居然贴出告示，要当地百姓家家户户请其吃上等酒席，开头其一个人吃，后来把老婆、下司连狗都带去吃。

州官整整吃了一年，吃得又白又胖，吃得老百姓叫苦连天。特别是穷人家，自家还吃勿饱，咋管得起州官的一日酒席？有的把女儿卖掉给州官办酒席吃，有的办勿起酒席被州官抄家灭门。老百姓都咬牙含泪地讲：“州官勿是阿拉的父母官，其是吃人肉、喝人血、啃人骨头来的！”

这话传来传去，传到一个偏僻的村庄，传到张大巴掌耳朵里去了。张家夫妻两人，老婆纺纱织布，丈夫种地斫柴。张大巴掌生得膀宽腰粗，气力特别大，因此人家讴其张大巴掌。其气力大得一只手拔树好比拔葱，巴掌一挥能把高墙打塌。其把州官的事情打听清爽以后，就杀了一只猪，加上作料，放在大锅里煮，讴其老婆烧火炖肉，自己去寻州官。

见到州官，张大巴掌讲：“州官大人，侬看我的长相，像有本事的人吗？”

“呀！侬这么出奇的巨人，我还头一回看见呢！侬本事一定勿小。”

“对，我能上天抓凤，入海擒龙。听说州官大人喜欢吃好东西，我特地为侬擒了龙凤，炖了大锅龙凤肉，请州官大人到阿拉屋里去吃！”

这咋能勿去？州官一听，立刻带着老婆、下司和狗就跟着张大巴掌去了。一进张大巴掌门口，州官一帮人张大鼻孔吸气，一边讴：“介香啊！介香啊！”连狗也直伸长舌头，真正馋煞了。走进一看，龙凤肉还呒没煮熟，州官发怒了，想训张大巴掌。这辰光，张大巴掌讴其老婆让在旁边，把门一关，袖头子一卷，指着州官讲：“这回侬算跑勿掉啦！侬把老百姓害得好苦啊！这回让侬尝尝我巴掌的厉害！”张大巴掌撩起巴掌就要打，老婆忙拦住讲：“侬莫把其尸骨都打碎了，就打在灶旁的墙上吧！生前爱吃老百姓，死后就叫其永远在灶边，瞪眼看着老百姓吃东西吧！”张大巴掌撩起巴掌，只用了一点点劲，听得“叭”的一声，把州官一帮人统统打在墙上。

大家纷纷跑来看，拍手称快。有人提议，州官一帮人生前到家家户户吃，索性请画匠画下来，贴在每家灶头旁边，叫他们瞪眼看着家家户户吃好东西吧！大家听了交关赞成，就这么办了。

这事情给皇帝晓得了，交关生气，又勿敢找张大巴掌问罪，生怕自己也被打在墙上，就写了告示贴出去。告示咋讲的呢？“州官两口子生前是皇帝的‘御膳厨子’，侍候皇帝有功；死后封为灶王爷、灶王奶奶，家家户户都要把灶王像贴在灶间，以示敬重。”

【讲述者】　包新日（女，退休工人）

【采录整理】　王卫（42岁），陈露泉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2—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新演绎了灶王神的来历，有别于民众一般性传统认知，带有明显的地方特色。

【基本母题】　腐败的贪官；人成为神；灶王爷；灶王奶奶；灶王像

【本文编码】　《灶王爷（2）》：ZCSW0350-121-006

张灶王

（汉族）

古时有盘古山，山上有庙，庙有老道主持之。山下村中有张姓兄弟，兄为泥工，弟为画匠。泥工善盘锅台，所盘锅台易烧而省柴，家家锅台俱为其所盘，以此著名，人称“张灶王”。画匠善塑泥神，又善作年画。每年上山塑神，老道辄抄所藏万年历之当年历头予之。画匠持归，印数百张予其兄，嘱于走村串乡盘锅台时售予各家。张灶王人缘极佳，所至之处，谈家务，话桑麻，取东家之长，补西家之短，人皆乐其平易和善，善使家庭和睦，故所到之家，辄以其所喜食之火烧饼飨之。

张灶王年至八十，于腊月二十三日寿终于家。灶王死后，人皆思之。其尤甚者则弟画匠也。盖兄在世时，柴米油盐，家庭琐务，兄皆主之，无烦弟念。灶王去世，画匠即为一家之主，米盐琐务，子媳争端，纷至沓来。画匠苦之，乃设一计，欲借兄之威灵以理家乱。遂于腊月二十三兄忌日，展纸濡毫，绘年历，图兄及已故之嫂像于其上，又图二龙抬历头，下又图十二意子为十二才官。图就，悬于厨房后墙，呼子及媳等均起，指图示之曰：“吾昨梦汝伯以正直为神，玉帝封为灶王，令掌岁时家政。凡不按历头耕田，抛撒米面，好吃懒做，搅家不贤者，均当于每年腊月二十三日上天禀明玉帝，大年初一返回，各设惩治之法以治之。”家人闻之皆惧，齐跪而叩头求饶。

画匠乃搬来供桌，置其兄喜食之火烧、嫂所喜食之糠果于其上，代子及媳向兄求情，曰：“兄乎！亲不亲，一家人，幸勿怪罪晚辈，今后侄等皆知为善矣。兄当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好话多说，坏话勿提，自兹以后，兄为一家之主矣。”翌日，诸媳传其事于外，乡人素念张灶王，皆来求其画像，以为一家之主。画匠应接不暇，乃将所绘灶王神像刻以为板，印发多张。众人敬请灶王至其家，贴于厨后壁上，虔谨祀之。从此男耕女织，尊老爱幼，和睦度日。此即灶王神及腊月二十三日祭灶之来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河南民间故事丛书》（五）“节日的传说”中的《祭灶》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1—382页。

【阅读提示】　民间叙事充满奇思妙想，为了解释灶王的来历，编出一个叫“张灶王”的人，似乎验证了偶然中的必然。

【基本母题】　盘古山；工匠；腊月二十三；玉帝封神；灶王的产生；祭灶王

【本文编码】　《张灶王》：ZCSW0351-121-007

猎神杜朝选

（白族）

大理周城是白族地区最大的村子，居住着近千户白族。周城白族崇拜的本主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杜朝选，并把它尊为猎神。在本主庙里供奉着杜朝选的木雕神像。每年正月十四至十六日为本主节，全村白族要举行隆重的仪式祭祀本主，将本主神像用轿子抬着游村，同时举行其他活动以娱神。周城白族崇奉杜朝选为本主神，民间有这样的神话：

古时候，周城村有两个姑娘，一天，她们上云弄峰去砍柴。天太热了，口又渴，路过蝴蝶泉的时候，她们就到龙潭边去喝水，坐在合欢树下歇凉。忽然来了一个陌生少年，邀她们到家中喝茶。她们拒绝了，那少年却死死纠缠。她们害怕起来，就转身往回跑。她们跑得快，那少年也追得快；她们跑得慢，那少年也追得慢。跑着跑着，突然一阵旋风，把两个姑娘卷进后山上的山洞里去了。

原来，周城出了一条大蟒，吃了许多牛羊，乡亲们非常害怕。现在两个姑娘又被妖怪摄去，大家更加惊慌了。他们说：“哪一个能杀掉这条大蟒，我们要重重地酬谢他！”

有一个叫杜朝选的猎人，平时在云弄峰和沧浪峰一带打猎，打死过许多毒蛇猛兽。有一次，他从海东坐船回来，上岸后又拿着弩弓，背着长箭，到霞移溪的山箐中去找野物。这时正是春天，山峰上虽还有积雪，但溪边开满了山花。他看见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有个姑娘在洗衣服。那姑娘低着头，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里。他继续往山上走去，到山腰忽然看见一条黑色金花的大蟒，直向他游来，就像一股黑水迅速流淌过来一样；等快要到他面前了，他取箭射了过去，正射中了蟒的头部。蟒把大尾巴一卷，打断了许多大树，急急向草丛中奔逃而去，一会儿就不见了。杜朝选走下山来，那大石上的姑娘也不见了。他回到周城，老人们都来诉苦说：“近来出了一条蟒蛇，吃了许多牛羊，还把两个姑娘也摄去了。”这时他才明白，今天看见的那个姑娘，就是其中的一个。

第二天，他拿了弩弓，挂上宝剑，又向霞移溪走去。在那里又看见那姑娘在大石上洗衣服，那衣服上血迹斑斑。杜朝选近前一看，认得是邻居的姑娘，便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衣服上怎么有血呀？”

姑娘哭着说：“是大蟒把我姐妹两个摄来的。昨天大蟒被人射了一箭，在床上哼着，要我来洗血衣。”

杜朝选又问：“你为何不逃走呢？”姑娘说：“大蟒在洞外用尾巴画了一条线，只要我们一出线，它就知道，逃不了呀。”

“你妹妹在哪里？”

“她在洞中伺候大蟒。”

“那么你来引路，我进去把它杀了，救你们姐妹回家。”

姑娘说：“杜大哥救我们姐妹的性命，我们万分感谢。那大蟒三天一小睡，七天一大睡，现在正是它小睡的时候，只是那蟒十分凶恶，近不得身，你得多加小心。”

杜朝选拔出宝剑，随姑娘进到洞内，仔细一看，并不见什么大蟒，只见一个穿黑衣的少年，躺在床上睡着了。另外还有个姑娘，坐在一边哭泣。杜朝选知道这少年就是大蟒的化身，举起宝剑就要刺去。哪知蟒蛇在小睡时，眼睡心不睡，它知道有生人进洞，早已惊醒了。蟒蛇一见杜朝选，就变成一条黑蟒，张口向杜朝选冲去。杜朝选用力一刺，宝剑刺入大蟒的肚子。大蟒盘起身子，把杜朝选一道一道地箍了起来。越箍越紧。杜朝选浑身的筋肉都紧张起来，像弓背和弓弦一样，紧紧地绷着。他就用宝剑朝大蟒肚子乱戳乱搅。大蟒痛得张开了大口，要来吞他。他又把宝剑乱插一气，蟒头就缩回去了。忽然嚓的一声，宝剑折断在蟒腹中，杜朝选手里只剩下剑柄。他一看不好，就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条臂膀一挣，蟒就断成了四五截，像一堆破布一样滑落在地上。杜朝选浑身是血，满脸是汗，定了一会儿神，回头找两个姑娘却都不见了，他很奇怪，难道逃走了吗？仔细一看，两个姑娘都吓昏了，倒在地上，他把她们叫醒，扶出洞外。这时大蟒的鲜血从洞中流出去，已经把洞口的石头都染红了。

杜朝选就送她们回家。经过蝴蝶泉时，两个姑娘不肯走了。她们坐在一棵大树下，唱起了曲子。曲子里唱出了感谢杜朝选救命之恩，又吐露了爱慕之情。

后来，这两姐妹都嫁给了杜朝选。

周城的乡亲，为了纪念杜朝选，在他死后，便把他奉为猎神，还在本主庙内塑了他的像：背着弩弓，插着长箭，拿着折断了的宝剑手柄。人们还把霞移溪中的大石叫做娘娘洗衣石。洞口的石头，每到下雨的时候，现出了红色，传说那就是蟒血染的。

【附注】

（1）同名文本《猎神杜朝选》，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79—461页。该文本标注搜集整理者为徐嘉瑞，并在附记中介绍关于杜朝选的传说流传甚广，异文较多，讲法大同小异。此篇仅是其中之一。

（2）同名文本《猎神杜朝选》，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77—57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喜洲镇）·周城村

【文本来源】　《白族神话传说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第178—180页。

【阅读提示】　救人英雄成为猎神既有内在的关联性，又体现出人们的英雄崇拜情结。

【基本母题】　本主；英雄除害；神像；英雄斩蟒；猎神的产生；人成为神

【本文编码】　《猎神杜朝选》：ZCSW0352-121-008

成造本歌

（朝鲜族）

古代有个上帝为了修复行将倾圮的天下宫，派出差使来到地下宫堂晃山平原，把黄羽阳氏抓去当民夫。黄羽阳氏与其妻分手时，妻子千叮万嘱，提醒他一路上别与陌生人交谈。但黄羽阳氏骑着毛驴来到沼津国时，受沼津郎之骗，与沼津郎换穿衣服。沼津郎得知他的妻子姿色出众，便心怀歹念去找她。沼津郎站在院子里，再三叫她打开门来，她给以闭门羹。沼津郎气急败坏，破门而入。她临危不惧，想出一个良策，打发走沼津郎，并写下血书藏在屋柱砖下，而后在荒郊野外挖一个洞，在洞内躲藏三年之久，受尽千辛万苦。黄羽阳氏在天下宫工地被沉重的劳役折磨得苦不堪苦，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怪梦，得知妻子遭难，便赶紧做完活计，匆匆赶回故乡。到家一看，屋宇已被毁坏，屋基上荒草萋萋，只剩下了屋柱砖。他悲愤至极，忍不住望着苍天号啕大哭。后来，他在太白山的乌鸦“暗示”下，找出妻子藏匿在屋柱砖下的血书，赶忙爬到井边的老松树下，用法术给妻子托了一梦。其妻在梦中醒来，迎晨曦顶着水罐去井边汲水，见水面有丈夫的倒影，发现了丈夫，他俩叙罢离情，施用法术变为青鸟和红鸟，把沼津郎囚禁在石洞之中，解了心中之恨，日子越过越美。最后，黄羽阳氏成了家家户户祀奉的成造神，其妻也成了土主神，即地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东勋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朝鲜族巫俗神歌的改写，神话中用托梦作为叙事延续的手段，显示出创制的艺术性。通过解释“家宅神”成造的由来，较好地塑造了黄羽阳氏维护正义、嫉恶如仇的性格和他的妻子聪明贤惠、忠贞不渝的典型形象。

【基本母题】　上帝；托梦；暗示；法术；变形；人成为神；制造神；地神

【本文编码】　《成造本歌》：ZCSW0353-121-009

老先与荷发

（黎族）

远古有两兄弟，兄名老当，弟名老定，兄弟妻皆怀孕，三年未生子。妯娌寻方问药，亦无结果，一日，有白发老人来，谓当于门前种南瓜，南瓜开花结果，子即生矣。兄弟如言行之，南瓜牵藤甚长，终不开花。兄弟忙搭瓜架，至藤长万丈时，始开花一朵。弟兄轮流守之，恐为他物所伤。花开至百日，始结一果。结果之日，兄弟之妻皆生子。兄妻生男，取名老先，弟妻生女，取名荷发。为谢老人之恩，弟兄为南瓜浇水施肥益勤，更百日后，南瓜长如屋大。

时天降大雨，十年未止，大水淹没大地，幸兄弟事先于南瓜上挖成一洞，以老先、荷发兄妹入瓜中，更以牛、马、猪、狗、猫、鸡等动物入之。鼠乘混乱，亦潜其中。兄弟恐水漫入瓜腹，乃以蜂蜡密封洞口。今南瓜皮呈黄蜡色且光滑者，以此也。其后大水淹没兄弟家园，大地所有动物俱为之冲走，大南瓜亦随水漂流，至五指山上。瓜腹中之老先与荷发兄妹，及所有牛、马、猪、鸡等物，均全凭食瓜肉长大生存。十年后，大雨停，洪水退归大海。大南瓜则悬于五指山顶。

老先、荷发既长大，欲观外间天地之状，而无洞可出。请马挖洞，马以角撞之，角断而洞未通。又请牛挖，牛以牙啮，上牙悉落，洞仍不通。又请猪挖，猪以尖嘴捅，嘴为之短且平，洞闭如故。后乃请鼠，鼠以尖牙掘而通之。故今唯鼠牙尖，而马无角，牛无上牙，猪嘴短且平也。瓜洞通后，公鸡先出洞，见大地为日所照，一片光明，便“喔喔”而啼，向人报晓。老先、荷发闻鸡啼，遂骑马牵牛赶猪呼猫喊狗出洞，定居于五指山上。以住山顶，距日近，天热，兄妹遂于山上掘五井，日日汲水沐浴，泼下之水，遂成五河。

兄妹以椰叶、椰树盖大屋，以山多蚂蟥，老先取沉香木做层床，荷发编草席覆于上，兄卧下层，妹卧上层。曰久，南风吹兄之阳气入妹腹，妹遂有孕，腹渐高。事闻于天神，天神奏知天帝，天帝命雷公下凡查之。雷公见二人同睡一屋，荷发又腹大，以为必系奸情，违犯天规，欲以雷电劈而死之。幸地神说情，以为海南岛无人烟，须兄妹传人种，雷公始恕之。然竟以雷电劈开巨石，劈倒大树，诫世人曰：“后若更有兄妹通婚者，当惩同此石此树！”故从此兄妹分房，夜间兄不得入妹房，乃成定规，代代相沿也。

荷发孕三年，生一肉包，乃以麻布裹之，置神案上，凡七昼夜，启而视之，见肉包已有生机。老先遂以刀分之作三份。荷发以大块棉布裹第一份肉团，置木板上，使之顺南渡江漂流而下，十月后，俱成汉人，故汉人以棉布为衣也。荷发又以四小块棉布裹第二份肉团，置山葵叶上，使之顺万泉河漂流而下，十月后俱成苗人，故今苗妇之裙为四块布条做成也。荷发裹第三份肉团时，棉布用完，乃用麻布，置椰叶上，使之顺昌化江漂流而下，十月后俱成黎人，故黎族妇女自古及今俱以麻布为衣裙也。九十九年后，老先与荷发俱老迈，兄妹既完成繁育海南岛黎、汉、苗三族人种之责，便在月落日出之时，为地神招入地府，做土地公与土地婆，专理海南岛人间万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南瓜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8—5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证明洪水后姑表血缘兄妹婚，不惜采用各种道德掩饰解释这种现象的合法性。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逃生者；感气怀孕；雷公；惩罚失误；婚俗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土地公；土地婆

【本文编码】　《老先与荷发》：ZCSW0354-121-010

土地公与土地婆

（黎族）

盘古开天造人世，

人类分排男与女。

老当老定两兄弟，

南瓜开花育男女。

天灾地祸毁万类，

南瓜肚内存后裔。

老先荷发造人纪，

传下三族创天地。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传说远古的时候，有两兄弟，哥哥叫老当，弟弟叫老定。说来也怪，两兄弟的妻子都怀孕三年了，但还没把小孩生下来，急得他们到处寻方问药，也没结果。

有一天，来了一位白发银须的老人，对老当和老定两兄弟说：“要生下孩子也不难，只要在门前种一棵南瓜，等南瓜开花结果了，孩子就生下来了。”

老当和老定照老人的话，在门前种了一棵南瓜苗，天天浇水施肥，盼望着南瓜苗快快长大，早日开花结果。可是那棵南瓜苗长了很长很长的瓜藤子，就是不开花。老当和老定天天忙着做瓜架，一直到南瓜藤长到一万丈长时，才开了一朵南瓜花。兄弟俩喜出望外，日夜轮流看护，生怕有别的东西来损伤南瓜花。南瓜花开到百日以后，开始结果了。就在南瓜花结果的那一天，老当和老定的妻子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哥哥生的是男孩，取名叫老先；弟弟生的是女孩，取名叫荷发。

老当和老定为了感谢老人的恩情，更加辛勤地为南瓜浇水施肥。一百日后，南瓜结得像一座房子那么大了。这时，天上开始下大雨，一下就下了十年，大水淹没了整个大地。幸亏老当和老定事先把南瓜挖了一个洞，把老先和荷发兄妹俩放进南瓜肚里，还把牛、马、猪、狗、猫、鸡等动物也一起赶进去。老鼠看见没有人赶它，趁着混乱，也偷偷地溜了进去。

老当和老定怕大水冲进南瓜肚内，就用蜂蜡密封了南瓜洞口，所以现在的南瓜皮呈黄蜡色，而且很光滑。

后来，大水淹没了老当和老定的家园，大地上的所有动物都被大水冲走了，大南瓜也随波逐浪，一直漂流到五指山上。

住在南瓜肚里的老先和荷发兄妹俩，靠吃南瓜肉长大，牛、马、猪、狗、猫、鸡和老鼠，也靠吃南瓜肉生存下来。

十年后，大雨停了。大水慢慢退向大海，大南瓜却被挂在五指山峰顶上。南瓜肚里的老先和荷发长大之后，都想知道外界的天地是个什么样子，但没有洞口可以走出去。他们请马去挖洞。马用两只角去撞南瓜壳，可是把两只角都撞掉了，洞还没有挖通。兄妹俩又请牛去挖洞。牛看见马把角撞掉了，不敢再用角去撞，只用牙齿去咬，结果把上牙都咬掉了，洞还是没有挖通。兄妹俩又请猪去挖洞。猪看见马和牛用角和牙都挖不通洞，只好用尖嘴去捅洞，结果把尖嘴捅平了，洞还是没有挖通。最后，兄妹俩便请老鼠去挖洞。老鼠用锋利的两颗门牙去挖，结果把南瓜壳给挖通了。因此，后来，马便没有角，牛便没有上牙，猪的嘴巴是又平又短的了。

南瓜洞打通后，老先和荷发叫公鸡先出去，公鸡一走出南瓜洞，看见大地被太阳照得一片光明，就高兴地拍着翅膀，“喔喔”地大声叫起来，它向南瓜报晓，说世间天地是个好地方。

老先和荷发听见公鸡报晓，知道外界平安无事，他们俩便骑着马、牵着牛、赶着猪、叫狗喊猫地走出洞口。走出南瓜洞之后，老先和荷发定居在海南岛的五指山上。因住在山顶上离太阳很近，天气很热，兄妹俩就在五指山上挖了五口水井，天天打水洗澡，泼出来的水便变成了五条河。兄妹俩用椰叶和椰树盖起一座大房子，因山上的蚂蟥多，老先用沉香木做了两层格床，荷发手巧编织了两张草席，老先睡在下层，荷发睡在上层。日子长了，南风把老先的阳气吹进了睡在上层格床荷发的身体内，没有多长时间，荷发就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

荷发怀孕的事传到天神耳里，天神以为是兄妹通奸，就派乌鸦向天帝报案。天帝听了很生气，立即派雷公下凡来查看。雷公到了人间，看见荷发挺着大肚子，又听说她们兄妹同睡一间房，不由大怒，说他们乱了天规，要用雷电劈死他们。这时，幸好有个地神出来说情，说海南岛大地没有人烟，要靠老先和荷发做人种，雷公这才算饶了他们。但他为了禁止后人再兄妹通婚，就用雷电劈开石头，劈倒大树，警诫人们说：“人间兄妹若再有通婚之事，就用雷电惩处。”从此，兄妹分房睡觉，夜间兄长不得进入妹妹房间，便成为规矩，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荷发怀孕三年才分娩，生下一团肉包。荷发用一块麻布把肉包包起来，放在神案桌前，经过七天七夜，打开布包层，看到那团肉包有了生机。老先用刀子把肉包分为三份，荷发用一大块棉布包起第一团肉团，放在木板上，把它顺着南渡江漂流下去。十个月后，第一块肉团就变成了汉人，所以汉族从祖先起就用棉布做衣服。

荷发又用剩下的四小块棉布包起第二块肉团，放在山葵叶上，把它顺着万泉河漂流下去。也是十个月后，第二块肉团就变成了苗人，所以今天苗族妇女的裙子是用四块布条做成的。

荷发在包第三块肉团时，因为棉布用完了，就用麻布包起来，放在椰子叶上，把它顺着昌化江漂流下去。也是十个月后，第三块肉团就变成了黎人，所以黎族的妇女自古以来就用麻布做衣裙。

光阴过了九十九年，老先和荷发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兄妹俩完成了繁育海南岛黎、苗、汉三个民族后，就在月落日出的时辰，被地神招进地府，派为土地公和土地婆，专管海南岛上的人间世事。

【附注】

异名文本《老先与荷发》（ZCSW0354-121-010），内容大同小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国全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五指山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5—5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土地公和土地婆成为专管海南岛上的人间世事地方神，至今在一些地方的民俗中还有痕迹。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盘古造人；性别的产生；洪水；洪水逃生者；感气怀孕；雷公；婚俗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土地公；土地婆

【本文编码】　《土地公与土地婆》：ZCSW0355-121-011

十二个兄弟争天下

（苗族）

远古的时候，在太阳出来的地方，在东海之滨，有一个大山，叫宋山，宋山之上有一片枫木林。枫木砍倒了，从树干上生下一只妹榜，妹榜就是人类的母亲。同时，又从树心里生下一只妹留，妹留就是一只蝴蝶。这就是苗族的始祖：蝴蝶妈妈。

蝴蝶妈妈不久生下了十二个各种颜色的蛋，其中有白蛋、有黄蛋、有花蛋、有黑蛋、有灰蛋、有红蛋、有蓝蛋……

蛋是生下来了，可是，蝴蝶妈妈不会孵蛋，就像海龟不会孵蛋，请沙石去孵一样；就像绿头鸭生下蛋，请母鸡去孵一样，蝴蝶妈妈生下的这十二种颜色的蛋，又叫谁去孵呢？乌龟虽然游在水潭，却安家在河沙坝，所以，沙石才愿意给它孵子孙；母鸡呢，因为鸡和鸭是一同迁徙的，到了过河的时候，母鸡不会游水，是鸭子背着鸡过了河的，所以，母鸡愿意给绿头鸭孵子孙。蝴蝶妈妈这十二个蛋，又请谁去孵呢？

在水边，有一种叫鹡鸰的鸟，是一种善良的鸟。有一天，它正在水边寻觅小虫，蝴蝶妈妈的十二个蛋，就请鹡鸰来孵吧。可是，鹡鸰和蝴蝶好比两条河，各在一边流，不同一个爹，又不同一个妈，它为什么要给蝴蝶孵子孙？不料，鹡鸰却答应了，因为当初有个叫香两的神婆婆砍倒枫树的时候，树心生的蝴蝶，树梢却变成了鹡鸰。树梢常常迎风摆动，所以鹡鸰的长尾巴至今还不断地翘动，它们是一棵树的同胞啊！

鹡鸰孵呀孵的，怎么也孵不热。沙石孵乌龟蛋，孵久了，蛋就暖了；黄鸡孵鸭蛋，不久就孵热了。不久就生出了小龟，不久就生下了小鸭。小龟在满河坝地爬，小鸭很快就会下河去叼吃鱼虾。可是，鹡鸰孵蝴蝶妈妈的蛋，就是孵不暖，就是孵不热。不暖不热，蛋就不会变、不会生。是呀，现在母鸡孵蛋，都是妈妈给它砌窝，妹妹给它铺草，母鸡才肯孵。古时候呢？远古时候，有人为鹡鸰砌窝、铺草吗？

那时候有个巨人神，他的名字叫府方，府方来给鹡鸰砌窝；又有个巨兽，它的名字叫修妞，修妞来为鹡鸰铺草，鹡鸰才愿意孵。砌窝砌在哪里呢？府方最先给它砌在天边，太远了，鹡鸰不愿去天边孵。府方只好把窝砌在它家里，屋里暖和了，鹡鸰高兴了，才肯来给蝴蝶妈妈孵。

却不料，鹡鸰孵呀孵，孵了一个春，又孵了一个冬，孵了六个冬，孵了六个春，整整孵了六年，什么也没有孵出来。鹡鸰又恼又气，它气鼓鼓的，展开翅膀，噗噗噗飞走了，去找虫子吃了。好心肠的府方十分着急，他大声地喊鹡鸰道：

快快转回头，

不要远飞翔。

你要找水喝，

你要找虫吃。

一天送三只，

三天送九双。

鹡鸰这才安了心，又飞回来孵蛋。又孵了三个冬，又孵了三个春，整整孵了九个年头，还是没有孵出来。鹡鸰的羽毛脱落了，鹡鸰的翅膀也快断了，鹡鸰的尾巴脱光了，鹡鸰的头发变白了，脱光了，鹡鸰心里害怕了，拍拍翅膀又飞走了。好心肠的修妞，给鹡鸰缝衣裳，给鹡鸰添翅膀。鹡鸰欢喜了，又回来孵蝴蝶蛋。

又孵了三个冬，又孵了三个春，整整孵了十二个年头，还是没有孵出来。鹡鸰气鼓鼓的，又飞到半空中了。这时，蛋里发出了声音：

妈妈不要走，

妈妈不要飞。

多抱一天生，

多孵一夜出。

丢了一天坏，

丢了一夜寡。

死我一个人，

死了不要紧。

大家都要死，

死绝一江咯。

好心的鹡鸰心软了，又回来孵，又回来抱。府方拿起蛋来看，府方拿起蛋来照，蛋里黑黝黝的，却在轻轻地扭动，看样子真的就要生了，真的就要出了。鹡鸰十分高兴，看看，这个蛋蹬那个蛋，那个蛋拉这个蛋，白蛋蹬黄蛋，黄蛋醒了，白蛋拉黄蛋，黄蛋起来了；黄蛋又蹬花蛋，花蛋被蹬醒了，黄蛋拉花蛋，花蛋也起来了；花蛋又蹬黑蛋，黑蛋被蹬醒了，花蛋拉黑蛋起来了；黑蛋又蹬灰蛋，灰蛋被蹬醒了，黑蛋又拉灰蛋，灰蛋也起来了；灰蛋踢红蛋，红蛋被踢醒了，灰蛋拉红蛋，红蛋起来了；红蛋踢蓝蛋，蓝蛋被踢醒了，红蛋拉蓝蛋，蓝蛋起来了……

一个个蛋都出来了，十二个蛋都生了，白蛋生下雷公，黄蛋生下人类的始祖姜央，花蛋生下一只老虎，黑蛋生下一头水牛，灰蛋生下一头大象，红蛋生下一条蜈蚣，蓝蛋生下一条老蛇……

姜央各兄弟，

个个都出世。

几盆水来洗，

几块布来包。

白鸡在蛋里，就是白的，姜央在蛋里，就是很聪明的，还没出世，还在蛋里的时候，他就会说话了。如今出了世，由他来教兄弟学走路，由他来教大家穿衣裳。

这样站才稳，

这样穿才好。

姜央来一点一点地指点。其实，他们十二个，一个个生下来就会走，刚刚一落地，个个都会爬，一天一个样，没好久，就长得又高又大。

麻雀生多了，

争窝要打架。

弟兄长大了，

争权闹分家。

俗话说的，九个男人才一把刀，虽然是一把青铜刀，我要你不肯，你要我也要，大家争起来，就没完没了；九个女子架纺车，虽说是一架纺花车，你纺她也要纺，你摇她也要摇，大家争起来，你骂我叫，闹得一家乱哄哄。正是：

鸟多闹山林，

人多争管家。

姜央十二兄弟，个个都想当大哥，人人争作大，大哥管大家，大家管天下。你当我不依，我当你又不服气。

雷公逞威风，

姜央搞心计。

姜央说：“要想当大哥，就要靠本事，谁有真本事，谁就当大哥，谁就管天下。”

大家同意了，都问：“咋显本领？”姜央说：“在那天边边，有一道桥，名叫南哈桥，桥长十一孔，桥宽十一庹。哪个踩得响，哪个踩得动，就算他的本领大，就叫他来当大哥，就由他来管天下。”

龙想当大哥，龙想管天下，它同意了，心想它最重，还愁桥不动？只见它把尾巴一甩，就冲上桥去，到了桥上，它用力地蹬，它用力地踩！那南哈桥，一声不吭，一声不响，连颤都不颤一下，它只好灰溜溜退下来了。

雷公当然也想当大哥，当然也想管天下。他说他最重，手脚又灵巧，只一个筋斗，就翻上了桥，一上桥，又是吼，又是拼命地摇。可是，南哈桥，静悄悄，一声不吭，一声不叫，更不摇，更不动，雷公也只好灰溜溜退下来。

姜央最聪明，他想出个好主意，悄悄跑进竹林里，捉来一只喀喀雀，把它放在袖子里，然后笑眯眯地，不慌不忙走上南哈桥。走一步，捏一下袖子里的喀喀雀，那鸟雀就发出“喀喀喀”的叫声。姜央就大声说：

“你们看见了吧，你们听见了吧，我踩桥，桥就响，我踏桥，桥就动！我的本事最大，我的本领最强，该我当大哥，该我管天下。”

姜央当大哥，

大家都不服，

人人要斗法，

个个要比武。

雷公一个筋斗，跳到半空中，挥起他的鼓槌，东舞西劈，顿时，把天空搞得乱哄哄，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就像击鼓般轰轰响，紧接着又是风，又是雨。最后，雷公跳下来，大声夸口道：“本事我最大，本领我最高。”

水龙当然不服气，只见它把尾巴一翘，忽溜溜冲下山去，舞着头上的角，顿时就把一面大坡撬下一大角，接着又忽溜溜冲上山，向弟兄们夸口道：“本事我最大，本领我最高。”

姜央不说话，他自己悄悄跑回家去，拿了一把柴刀，又拿了一把镰刀，然后，上山去砍回来九挑柴，又割回九挑草。回来之后，他把九挑柴撒开了，摆在房屋的四周，又把九挑草铺在柴的外面，把房子的四周都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对他的弟兄们说：

“你们都在屋里，看我的本事吧！”

十一个兄弟都不知道姜央要干什么，全都乖乖地待在家里。姜央走出屋，他在草上点起了火，接着又扇起了风。顿时，黑乌乌的火烟直朝房里冲，熊熊的火焰，直朝屋里喷。那十一个兄弟被黑烟熏得眼睛也睁不开，四面都看不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烈火不断吐出火焰，红红的火焰直朝他们扑来。这个心着急那个心发慌，你喊姜央，我喊姜央，他也喊姜央，个个都承认：

本事你最大，

本领你最强。

我们比不赢，

我们认输了。

哪里有路跑，

快对我们说。

姜央一听，就哈哈大笑，然后才开口给他们指出各自的出路：

雷公驾烟雾，

快飞上天空。

龙王顺水沟，

冲进大海中。

老虎跑高山，

蛇儿钻岩洞。

雷公再也顾不得别人了，便猛地冲出房子，腾空而去。可是，天空里黑蒙蒙，也不知往哪里去。幸好，好心的月亮，给他打了灯笼，为雷公照了路。水龙也顾不得别人，立刻就往水沟溜走了，一溜就溜进了大海，大海也黑蒙蒙，不知往哪里去，幸好，好心的团鱼打了个灯笼给水龙照路。老虎更是慌慌张张，四脚一蹬，冲出火海，奔向了高山。山里也四处黑蒙蒙，好心的萤火虫，打着灯笼来给它照路……雷公冲得太匆忙了，竟忘记了拿他的鼓槌，土地爷爷见他可怜，才送给他一根鼓槌。雷公有了鼓槌，他把鼓槌扬，一下子天空中才闪闪亮，再一敲，便使整个天空和大地，都轰隆隆响。水龙也溜得太匆忙了，它竟忘了带它的元宝，是团鱼见它可怜，才送给它元宝。水龙有了元宝，海里才亮堂堂。老虎也跑得太匆忙了，竟忘记带走它的风箱。野猫见它可怜，才送给它风箱。老虎有了风箱，它振声一吼，满山都被震动。

兄弟十二个，各走各的路，一个走一方，一个走一处。雷公在天上，管雨管雷电；水龙在大海，管鱼又管虾；老虎坐高山，坐在山上称霸王。

姜央得地方，

姜央喜洋洋。

开田又开土，

做活忙又忙。

【附注】

本文由苗地根据《枫木歌》《十二个蛋》等资料综合改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云南省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内容不仅涉及古老图腾，也反映出人类文明进程中的族群分化与社会分工。

【基本母题】　树生人；人类的母亲；蝴蝶图腾；卵生动物；人与动物同源；祖先的产生；兄弟之争

【本文编码】　《十二个兄弟争天下》：ZCSW0356-121-012

火塘神的来历

（纳西族）

火塘神称为“佐”，相传是十个无父无母的兄弟姐妹（孤儿），在某一年的腊月三十，大儿子说，让我们插两棵松树祭天神，他们就插了两棵有三个枝杈的松树。过一会，小儿子出去，看到这两棵树上盘着两条龙，大儿子就出去在松树下插了一根香，供了一杯水酒，两条龙转过头来把身子对着他们，没有离开之意。于是十兄弟姐妹都出来，大儿子大女儿各骑在两条龙的最前面，其余依次骑上龙，两条龙驮着他们上天去了，他们成了神灵。天神叫他们专司人间火塘，每月初一下凡，察看各家火塘及火塘周围的情况，并把所见所闻记在火塘周围，二十四日上天禀告天神。因此，纳西族有每月二十四日前清扫火塘及清除火塘周围门板梁柱上的灰尘的风俗，意思是清除掉火塘神兄弟姐妹所记下的东西，使他们不能禀告给天神。

“升火”礼毕，主人家用肉、酒、饭等献祭火塘神，设宴招待来做客的亲戚，亲戚也送一些礼物，一般是一挂腊肉、一罐酒、一升米，当天，熟悉民歌的人还唱《新火塘升火歌》。

【讲述者】　和崇义（50岁）

【采录整理】　杨福泉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县（丽江市）·塔城（塔城乡）·依陇（依陇村）、巴甸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297页。原文标注摘自《丽江地区新火塘升火仪式》1989年版。

【阅读提示】　天神所封的专司人间火塘的火塘神，很像其他一些民族的灶神。

【基本母题】　火塘神；孤儿；祭天神；乘龙上天；天神的耳目

【本文编码】　《火塘神的来历》：ZCSW0357-121-013

猎神的由来传说（1）

（怒族）

有个青年猎人独自在山上狩猎，他设下的绊扣，明明两次都扣住了麂子和羚羊，可是当他去取时，麂子和羚羊却都神秘地消失了。第三次他又扣住一只獐子，才发现原来是个美丽的少女放走了他的猎物。他勇敢地追上去，并和这位神秘的姑娘结为夫妇，住在深山狩猎度日。猎人发现妻子捕获野兽的本领非常神奇，甚至能用麻秆刺中麂子和野猪。他终于明白了妻子就是山上的猎神。猎神和猎人共同生活了三年，当他们的儿子两岁时，她便永远离开了猎人父子。临行对猎人说：“每年夏天，我都会到高黎贡山的矿泉水边来看望你们的，并经常给你们送些野兽来。”

猎人失去了妻子，但狩猎却得到猎神的暗中帮忙，常常满载而归。每年夏天，他总要带着儿子到高黎贡山的矿泉边，然而却怎么也见不到妻子，只有一群群美丽动人的羚羊来饮水，其中有一只特别漂亮和温顺，总是主动地走过来和他们亲昵。在羚羊群的足迹中，每次都深深地留下一串猎人所熟悉的猎神的脚印。

【附注】

本文原名《猎神的由来传说之二》，标注根据怒江州文化局编《深山夜话——怒江各民族民间故事选》中“猎神”一文，重新整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仿佛说，女神也应该有爱情，这种爱情不存在人与神的界限。

【基本母题】　征兆；人与神婚；女猎神；人与神婚生人；神的原形

【本文编码】　《猎神的由来传说（1）》：ZCSW0358-121-014

猎神的由来传说（2）

（怒族）

祭猎神的来由是：相传古时候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因被野兽牵住了灵魂，一次突然要离开她的兄弟姊妹到深山老林中去。很多人都拉着她，不要她去，她说：“我一定要离开你们到大山上去，那里有许多的野兽，我要为你们管理野兽，这些野兽将来都是属于你们的。”她到深山老林里去后，就作了兽神。猎人到山上打猎，她便告诉他们哪里有可以猎取的野兽，哪里有老野兽不要打，猎人听了她的话每次都有很大的收获。从此，猎人打着了野兽就祭猎神。

【附注】

相同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8—90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云卿：《怒族文艺简况》，民族文化工作指导委员会办公室编印《1958年少数民族文艺调查资料汇编》（下册），1962年编印，第6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说女子因为被野兽牵住了灵魂而成为猎神，因为她重生态，很细心，知道哪里有老野兽不要打。

【基本母题】　摄魂；人变成神；女猎神；狩猎禁忌；祭猎神

【本文编码】　《猎神的由来传说（2）》：ZCSW0359-121-015

天雷五兄弟

（畲族）

地上有雷公

地上有舅公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世上有一个很大的圆石蛋。有一天，忽然一声轰隆巨响，那巨石冒起一阵青烟，从石蛋里生出五个兄弟，人们称他们为雷公，也叫五雷，或者叫午雷。

五雷很快长大成人，要做事了，五兄弟便做了分工：大雷管天，叫天雷；二雷管地，叫地雷；三雷管水，叫水雷；四雷管火，叫火雷；五雷管神，叫神雷。他们各管各的，兄弟之间却又互相合作。

这五兄弟的长相很是难看，都是龙的头，人的身子，虎的爪子。不过，他们的心地都很善良。瞧他们左手拿天凿，右手拿天鼓，一双突出的大眼睛，叫人很害怕，但他们都能看清人世间的好人、坏人、恶人、负心人和不孝子孙。是好人，平安无事，受雷神的保护；是坏人，雷公就举起天鼓，敲起天凿，轰隆隆一声巨响，吓得坏人心胆俱裂，雷光一闪，照得坏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坏人被雷公凿骨捣髓，毫不留情。雷公只要伸出一双虎爪，坏人便会受到惩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国运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5—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雷公五兄弟管理职能的分工协作和惩恶扬善，反映出神话创作与社会生活的自觉结合。

【基本母题】　世界卵；卵生雷公；雷公五兄弟；神的分工；雷神的体征；雷神的职能

【本文编码】　《天雷五兄弟》：ZCSW0360-121-016

密洛陀神谱

（瑶族）

密洛陀造天造地的时候，有一批男神和女神做她的助手。这些辅助她的男女神，造好天地、万物之后，她都论功行赏，封他（她）们为各种神，管理着各种事业。

一

山神阿亨阿独：密洛陀造天造地时，令阿亨阿独去造山。她对阿亨阿独说：“阿亨阿独，你是个男神，你就去造山吧！要造出高山把大风挡住，要造出峻岭把大风拦住。”

阿亨阿独遵照密洛陀的命令，赶到洛立堞防，用手捏泥块土团，堆成千山万岭。然后，他喝令石山土岭各奔东西，寻找各自的位置。那些石山土岭便忙着各奔前程。可是，走到一半，它们走累了，全都躺下来不再动弹了。阿亨阿独一时没了办法，只好用扁担把一座一座山挑到各自位置。可是，有些石山太重，挑到一半，扁担突然断了，他只好用木撬来撬。

因为又挑又撬，所以现在桂西的山才出现了岩洞和白崖。岩洞是阿亨阿独挑山的痕迹；白崖是阿亨阿独撬山的痕迹。

密洛陀为了不忘他造山的功劳，便封他为山神。

二

水神波防密龙：在阿亨阿独造好山之后，水淌不出去，密洛陀就令波防密龙去开辟江河，凿通河道。波防密龙立刻离开了洛立堞防，越过千山万岭，边走边开河道。他先用脚拇指犁过地面，造出深沟河床；他的大脚踩过的地方，就变成湖泊和水塘；遇着山岭，脚拇指犁不动，就用双脚掰开，使地裂开缝缝，这样一来，便形成了山洞溪流，出现了地下暗河；他有时又用木撬把群山凿通，形成一条条又长又宽的山里河流；遇到水一时流不出去的时候，他又用耳朵舀水，用鼻子汲水。波防密龙就是有这种本领，所以，他终于凿通了河道，开辟了江河。他回到洛立堞防之后，密洛陀论功行赏，就封他为管理水的水神。

三

匠神洛班炯公：河道造好之后，密洛陀见山河堵隔了世界，大地没有道路，她便令洛班炯公去铺路架桥。洛班炯公奉命立刻离开了洛立堞防，开始铺路架桥。乱石碰脚他踢开，小丘挡道他扒掉。算得上是披荆斩棘，填洼埋坑，便造出一条条道路。他又用手提起千斤大石，劈开大石，立桥墩、竖双腿、架桥梁、展双臂，一日砌桥万座。他后来又为人类造房屋。密洛陀论功行赏，封他为匠神。他就是鲁班。

四

林神雅友雅耶：雅友雅耶见山水道路都造好了，就是光秃秃的，很是难看，便不等密洛陀下令，主动向密洛陀请求去造林。密洛陀大喜，立刻同意了。雅友雅耶便骑着他的神马，飞往碟线原规，请求造草木女神帮助，买来了树种、竹秧。他又腾云驾雾，飞到各地去播种造林。密洛陀便封他做林神，管理大地上的林木。

五

雷神阿坡阿难：阿坡阿难受密洛陀之命，背着神鼓神锣，升上天空去敲鼓打锣，聚云而雨，养育万物。后来，又为密洛陀诱杀虎精，密洛陀就封他为雷神。

六

报信之神怀波松：怀波松奉密洛陀之命，每天去千山万水间察看树苗竹秧生长情况，然后向密洛陀报信，十分辛苦，密洛陀便封他为报信之神。

七

兽神格防则依：各种东西都造好了，密洛陀见山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生气，便令格防则依造出百兽，放进山林里去。格防则依便用泥土捏成泥团，放在缸里，密封十二个日夜后，揭开一看，只见缸里吵吵嚷嚷，有的长出四只脚，有的长出了翅膀，吼吼叫叫、叽叽喳喳。格防则依把它们放上天空，撒进山林，它们便变成了鸟兽；有些既不会飞，也没有脚，只是蹦蹦跳跳，格防则依便把它们放进水里变成了鱼虾。从此，世间才有了千禽万兽，十分热闹，万类竞生。密洛陀封格防则依为兽神。

八

土地之神勒则勒郎：勒则勒郎奉密洛陀之命，去为未来的人类造良田、种庄稼。勒则勒郎吃饱了一顿米饭，就去开荒。他一口气干了十二年，开出了一片片良田，又把密洛陀给他的苞谷种子播下地，那种子竟长出六种作物：上头长的是谷子，中间长的是苞谷，根根长出芋薯，叶子成了烟叶，秆秆都是甘蔗，苞谷丝成了烟丝，一年四季收不完。勒则勒郎只好规定六种作物不能在一起生，也不能在一个时间长。从此，各种作物才分开，各按节令生长。密洛陀便封勒则勒郎为土地之神。

九

书神邮友郁夺：邮友郁夺奉密洛陀之命，去给万物取名字，却把邮友郁夺难住了。他只好去找汉族的书家尚则依郎帮忙。在尚则依郎的指导下，邮友郁夺一天走了一万两千里路，给一万两千种物体取了名。从此，万物有了名字，才能分出种类。密洛陀便封他为书神。

十

桑勒耶兄弟的功绩：桑勒耶和他的弟弟桑勒宜两个神做了许多好事，例如：密洛陀十二个女神中最小的满妹坠下崖子摔死了，是他们兄弟俩将她抬到月亮里去埋葬的。又如，那时有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把大地晒得干旱异常，万物都无法生存了，密洛陀命兄弟俩去设法解决。兄弟俩便制了毒箭，奔赴天宫去，射下了十一个太阳和十一个月亮，又为了避免剩下的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再婚”，再生出太阳和月亮，两兄弟硬是坚持守天庭，把他们分隔为日夜出来。再如，他们兄弟回到人间之后，又奉命制造裸蜂，却不幸他们自己变成了裸蜂。因此，密洛陀没有封他们为神。但瑶家为纪念兄弟俩的功绩，在过祝著节祭密洛陀时，同时也祭他们兄弟俩。

十一

猎神桑勒山：在桑勒耶和桑勒宜两位英雄到天庭射日月的时候，一时没有了消息，密洛陀便派了桑勒山上天去寻找。但是十二层天门关得紧紧的，他便用十二支箭射开了十二层天门；又射出一箭，射穿了十二根金柱。后来，他与桑勒耶对射箭镞，两镞相碰而不伤人，表现出高超的技艺。后来，他又遵从密洛陀之命，射死了饿虎、饿狼和变幻莫测的兽妖。密洛陀便封他为猎神。

十二

格样赊样：雅友雅耶骑神马去造林时，神马不力，密洛陀便令格样赊样去为神马制作神翅和神尾，从而使神马生龙活虎，力气无比。后来，又给匠神洛班造锯造斧。按他的功绩，应封为冶炼神，却没有被列入十二男神之列。

密洛陀创造了十二个创世男神（其中桑勒耶和桑勒宜为两神），又创造了十二个创世女神。中间有些创世神既不归入创世男神，也不归入创世女神，如育种女神碟线原规就是一例。又如“禽王”山鹰，密洛陀要造人类时，她先派聋猪、长尾鸟和乌鸦去寻找繁衍人类的地方，都失败了，后来派山鹰去。山鹰找到了格鲁苏，认为适合于造人类，但却被阿亨阿独占据了。阿亨阿独这时已叛离了密洛陀，反而把山鹰抓起来关了十二年的山牢。十二年后，山鹰逃出山牢，回去报告了密洛陀。密洛陀十分生气，就赐给山鹰铁嘴和铁爪，令它去擒拿阿亨阿独。山鹰终于抓着阿亨阿独，把他也关了十二年，后来他认了罪。密洛陀为了表彰山鹰的功绩，封它为禽王，而没有归入创世男、女各十二神之列，大概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吧。

密洛陀创造了十二个创世女神，都是以“姊妹”相呼：大姐花也伢，是为男神们外出创世时负责早起做饭，在密洛陀造人时，去采花粉做蜂蜡、造人缸，负责育人。二姐花宜伢，协助大姐烧火做饭，积极采花粉。花三伢的主要职责是为大姐、二姐准备柴火，造人时，负责捏蜂蜡为人形。四姐花发练，协助三姐到野外将柴火挑回家，造人中充当接生婆。五姐喂伢昂为二姐舀水做饭，负责喂奶。六姐喂牙背，负责挑水，给小孩穿着打扮。七姐喂伢轻负责看管鸡羊和庄稼，是保护神。八姐喂刹东负责养猪、找猪食，被封为猪神。九姐喂偿旧，上山采药、熬药，给十二个男孩和十二个女孩冲洗和服用，被封为药神。其余三位女神花炯伢和花依伢、花玉伢都被密洛陀命令去造虫类，采集万种树叶埋进土坑，十二个日夜之后，便造出了蛇、蚯蚓、蜈蚣、毛虫、蛀虫、马蜂、黄蜂、蚂蚱、苍蝇……花玉伢因采叶摔死了，传说，后来就变为蜜蜂和岩蜂，却仍然被封为第十二个创世女神。

这就是密洛陀的十二个创世女神。

【附注】

本文对原文本的序号标注形式做了修订。有关内容参见《密洛陀（2）》（ZCSW0146-031-00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田根据农学冠等撰写的《瑶族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6—151页。原文标注选定者王松。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各种管理神是女始祖密洛陀封出来的，与人类文明进程中的社会分工存在某种契合。

【基本母题】　管理神的产生；山神的产生；水神的产生；林神的产生；雷神的产生；报信之神；兽神；土地之神；书神；猎神；冶炼神

【本文编码】　《密洛陀神谱》：ZCSW0361-121-017

甘歌

（壮族）

甘歌是布碌陀的儿子，他依照布碌陀的吩咐到山上去造火。用千年樟树搓万年榕树，搓了三天三夜，搓出了火种。他叫萤火虫帮拿火种，叫蝴蝶跟在后面摇扇子，把火种带回家来。那时，人和野兽住在一起，大家第一次见到火，十分好奇，你争我夺。公鸡啄了一口，白净的脸变红了；黄狗咬吃一口，红红的舌头变黑了；贪婪的猴子吃了一口还不满足，又抓了一把去垫坐，于是，它脸红了，屁股也红了。眼看火种快被抢光，甘歌急忙拾起仅剩下的一点火种，拿到屋檐下去收藏，引起一场大火灾，甘歌被烧死了。后人为纪念这位造火的祖先，奉他为火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覃承勤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8页。

【阅读提示】　造火者舍身大火而成为火神，理所当然。

【基本母题】　布洛陀；火的产生；火种；动物特征的产生；火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甘歌》：ZCSW0362-121-018

(1)　添坟：为悼念死者，往坟上添土，使坟不被风化掉。

1.2.2　保护神的产生

妈祖娘娘

（汉族）

妈祖是福建人。妈祖同娘、爹、兄弟五个人，从福建搬到阿拉象山东门，以讨海为生。

每日，爹、兄弟出了海，妈祖在屋里扫扫地，看看天，到船埠头瞭瞭；同人家柯鱼人家的女子一样，每日每夜盼望家里出海柯鱼的人平安回来。

一日早上，天气很好，妈祖在扫地，扫扫、瞭瞭，瞭瞭、扫扫。突然，她僵直地站立，一动勿动，牙齿紧咬，两只手臂伸开，拳头捏得铁牢。妈祖娘从灶间走出看见了，连忙叫：“囡，囡，咋啦？咋啦？”娘这一叫，妈祖惊醒了，讲：“啊呀！姆妈，姆妈，勿对了。”娘问：“为啥勿对？”妈祖讲：“我刚才做个梦，梦见爹跟兄弟的船翻掉了。”娘讲：“天介好，还会翻船？”妈祖讲：“姆妈，你勿晓得，这叫‘现浪’，勿管天气好勿好。”娘讲：“你刚才做啥？”妈祖讲：“刚才是用嘴巴衔牢阿爹，一只手各提挈着一个兄弟，你一叫，我嘴巴一开，爹被‘现浪’卷走淹死了。”

夜里，妈祖的两个兄弟摇着船、哭着回来了。两兄弟讲：“海里突发巨浪，阿爹倒落海，淹死了。”事情一传开，都讲妈祖是神。后来，象山东门人为她造了一座庙，叫天妃宫。庙里塑了一个菩萨，就是妈祖，又叫妈祖娘娘。每年三月三，东门人总要到天妃宫拜妈祖娘娘，祈求妈祖娘娘保佑打鱼人太平无事。

【讲述者】　陈冬英（34岁，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朱永林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东门渔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石浦镇）·东门渔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8—39页。

【阅读提示】　妈祖娘娘又称“天后”，作为航海保护神在沿海地区流传很广，她有平民到神女的经历，更显示出这个神的平民化特征。

【基本母题】　妈祖；人成为神；天妃；妈祖娘娘；渔业保护神

【本文编码】　《妈祖娘娘》：ZCSW0363-122-001

门神（1）

（汉族）

很早的时候，黄河边儿有座度朔山，山上有一片野桃林，桃林里住着弟兄俩，哥哥叫神荼，弟弟叫郁垒。弟兄俩的力气大哩很，连那狮子、老虎、豹子都听他们使唤。

弟兄俩的心眼儿好，又勤劳，成天在桃林里浇水、施肥、整枝、逮虫。那桃子年年都结得又多、又大、又甜。特别是中间那棵大桃树，几个人搭手都搂不住。上边结的桃子据说是仙桃，人吃了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这度朔山西南有座野牛岭，岭上住着野王子，手下有一帮子人马。这野王子心狠手毒。又有一把笨力气，常常领着人祸害乡里。四乡人们恨死了他，可也没有法儿。

野王子听说度朔山上有仙桃，就领着人马来抢占桃园。神荼弟兄俩人少，不好打呀！弟兄俩就唤来好多狮子、老虎、豹子，把野王子的人马冲得七零八落，逃走了。

野王子不死心哪！他想了几天几夜，想出来一个孬点子。一天夜里，他带了好些人，都扮成鬼怪的样子，摸到桃林里，想把弟兄俩吓走。谁知道神荼弟兄俩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鬼。哥哥在前边抓，弟弟在后边捆，都把野王子和他带的那些人逮住喂了虎豹。

这事儿传开以后，人们都说神荼、郁垒弟兄俩能降鬼捉鬼，说那桃枝儿也能避邪，家家都用桃木做俩板儿，上面刻上弟兄俩的名字，挂在门口，以示驱灾避邪，保家平安之意。后来有了纸，人们又把弟兄俩的相貌画在纸上，贴在大门上，这就是门神的由来。

【附注】

关于神荼、郁垒，古文献中多有记载。如东汉王充《论衡·订鬼》篇引《山海经》云：“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

【讲述者】　赵光华（汉族，男，53岁，县志办干部，高中毕业）

【采录整理】　徐东（汉族，男，37岁，文化馆干部，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0年2月采录于社旗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47—6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门神的传说》（ZCSW0366-122-004）对照研读。

【基本母题】　两兄弟；神荼；郁垒；降鬼捉鬼；门神的来历；人成为神；贴门神

【本文编码】　《门神（1）》：ZCSW0364-122-002

门神（2）

（汉族）

一到过年，大家小户都贴门神，说是不让邪气进门。门神是两张画，一张画的是秦琼手拿双锏，一张画的是尉迟恭手持双鞭。为嘛叫他俩当门神呢？

据说唐朝贞观年间，当朝皇帝是李世民。有一回，有一条龙行错了雨，玉皇大帝派李世民的宰相魏徵去斩这条龙。这条龙知道了，就夜来托梦哀求李世民救它。李世民看它怪可怜，就答应了。

说着说着，斩龙的期限到了。就在那天，李世民有意召魏徵进宫陪他喝酒下棋。下了大半天棋，魏徵说他有点困，就趴桌上睡着了。李世民心想：你睡吧，睡到晚上就不能去杀龙了。过了一会儿，魏徵醒了，说他杀了一条龙，李世民不信。到了晚上，那条龙的亡魂来找李世民算账了，吓得李世民一夜没睡着。

天一亮，李世民就召魏徵来商量，怎么对付那条龙的亡魂。魏徵说：“派两个武将在门口站岗就行了！”李世民就派正副元帅秦琼和尉迟恭给他把门。真灵，当天晚上那条龙的亡魂就没敢进门。龙魂不敢来了，可这两员大将就太辛苦了，反不能天天夜来站那合！后来，有人就想了一个法，找一个顶管(1)的画匠，把秦琼和尉迟恭的像画下来，贴在门上。一到晚上，那条龙的亡魂还是不敢进来。

从那以后，家家户户贴门神，避邪气，一直传到现在。

【讲述者】　霍振乾（62岁，台儿庄区泥沟镇霍庄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李迪星（16岁，台儿庄区泥沟镇霍庄村人，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15日采录于台儿庄区泥沟镇霍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泥沟镇·霍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5—116页。

【阅读提示】　用为李世民守大门的正副元帅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做门神，显示出民间智慧。

【基本母题】　贴门神；门神的职能；门神秦琼；门神尉迟恭；龙降雨；失误；托梦；亡魂复仇

【本文编码】　《门神（2）》：ZCSW0365-122-003

门神的传说

（汉族）

每年过春节，家家门上都要贴上两张门神画。你可知道贴门神画的来历？

传说在远古时候，黄帝打败了蚩尤，在有熊国（今河南新郑）做了天子，成为中央大帝。他为了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经常带领大臣们四方巡访，了解民情，为百姓除灾解难。有一年，他带领后土到东海巡游，来到丸山海滨处，正在听渔民讲述海上风情，突然从海中跳出一只白色怪物。这怪物人面蛙身，长有尾巴，前两肢略短，后两腿稍长，爪上有蹼，浑身雪白，闪闪发亮。这时渔民们惊呼起来：“白泽兽！白泽兽！”黄帝问渔民这是何等怪物。渔民说：“这就是传说的白泽兽。老辈人说这种兽是神兽，常年生活在海里，白天在海底周游，夜晚爬上岸来，到山川树林访查，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出了什么东西，哪里住着什么神，哪里住着什么鬼怪，它都一清二楚。”渔民还说：“听说白泽神兽几百年才出来一次。白泽神兽出海必是贵人驾到。”黄帝和后土等感到奇怪，就向那白泽神兽走去。白泽神兽一跳一蹦地来到黄帝面前，点了三下头，然后竟说起人话来：“小神闻知天子驾到，出海迎接来迟，望天子恕罪。”黄帝高兴地说：“免礼，免礼！我听说你知道天地间人神鬼怪的事情，是真的吗？”白泽兽说：“小神略知。”黄帝说你可说与我听。白泽神兽说：“这东泰山深谷密林中有魑魅魍魉，丸山之中有山精水怪，这梁山上有人魂神魄，这雷泽之中有神兽……”那白泽神兽一气讲了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怪物。黄帝听了心中又是喜又是惭愧，喜的是白泽神兽竟然告诉他这么多人神鬼怪的名字和事情；惭愧的是自己作为天子还没这海中神兽知道得多。于是他就令后土将白泽神兽说的这些人神精怪都一一画下来，并在画像上加上注释，以昭示天下百姓，教他们都知道哪里有什么鬼怪，注意免遭祸害。黄帝叫后土画记这些鬼怪之后，又问白泽神兽：“是否有什么神或人能将这些鬼怪管起来，不再危害百姓？”白泽神兽说：“有，你可让神荼、郁垒二人监管，天下方可太平。”黄帝问：“不知这神荼、郁垒现在何处？”白泽神兽说：“他们弟兄二人，就居住在东海桃都山上。”白泽神兽说完，扭头跳回海去。黄帝和后土一再道谢。

再说，黄帝、后土晓行夜宿，一路风尘来到这桃都山下，抬头一看，只见山势险峻，峰入云端，树林茂密，郁郁葱葱。他们顺着山间小道绕来拐去，约走了两个时辰才登上桃都山顶峰，只见这山峰之上长有一棵奇大无比的桃树。这桃树树干盘曲，枝叶茂盛，覆盖方园三千里。树冠之上站着一只金鸡。这时，正当天明，金鸡看见东方露出一束亮光，就张开翅膀伸长脖子鸣啼起来。金鸡一叫，只见天上的神仙，地上的鬼怪急急慌忙，纷纷来到桃都山这棵大桃树下。这桃树西边的枝叶间有个门，是世间神仙出入门户，门前站着一个汉子，这汉子头如柳斗，鬓发倒竖，怒目圆睁，口若血盆，个子又高又大，手持一把木剑，站在门口，监视各路神仙进入门户。他发现哪个邪仙恶神在人间做了坏事，就用木剑将他的头砍下来，扔到山谷喂毒龙。在桃树的东北角的枝叶间也有个门，是阴间鬼怪出没的门户，门前也站着一个汉子。这汉子个子又粗又矮，也是头如柳斗，鬓毛倒竖，怒目圆睁，口若血盆，手里拿着一根苇绳，一手牵着一只猛虎，专门监视鬼怪，发现哪个鬼怪在人间做了恶事，不容分说，就用苇绳将他们捆起来，扔给那只猛虎吃掉。那些神仙鬼怪都战战兢兢地接受这两个汉子的检查。黄帝看罢对后土说：“咱们有熊国能有这二人，就再也不用发愁天下不太平了！”后土说：“是啊，何不将二位请到有熊国中令其掌管天上人间神鬼事情？”黄帝说：“正合我意！”黄帝和后土等神鬼都进了神鬼门，就走上前去。二位汉子见了黄帝立即跪下，齐声禀告说：“小神神荼、郁垒未能远迎，请天子恕罪！”黄帝说：“快快请起！”神荼、郁垒站起。黄帝说：“听说二位神人很有本事。我想请你们到有熊国都，专管天上人间的神鬼事，为百姓除害，不知肯否？”神荼、郁垒说：“小神受玉帝派遣，专门供天子驱使！”黄帝和后土很是高兴，就带领神荼、郁垒回到有熊国都。

黄帝回到国都之后，根据白泽神兽讲述的天地人间神鬼情况，亲自写了祝文，奉劝天地人间鬼神多行善事，积阴德，为百姓造福除灾；还奉劝那些恶神厉鬼，停止作恶害民，否则将受到严厉惩处。同时，封后土为神鬼国国王，封神荼、郁垒为神鬼大吏，监视和统领天上人间神仙、鬼怪。神茶、郁垒忠于职守，尽心尽力，如查到恶神厉鬼，不是将他们砍头喂虎，就是把他们打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从此那些作恶的神鬼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但是，天上人间神鬼众多，有时难免会照看不过来，有些小神、厉鬼趁神荼、郁垒不注意，伪装一副慈善面孔，偷偷摸摸去干坏事。

黄帝就叫人们在大门口雕刻两个桃木像，一个是神荼，放在门右边，一个是郁垒，竖在门左边。或者干脆在门上画上神荼、郁垒画像。那些恶神厉鬼，一见就吓得屁滚尿流，远远地躲开了。有熊国的老百姓，见这样也有效，就家家仿做起来，在每年腊月二十八就摆出木塑像或贴门神画以求来年的吉利平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金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45—647页。

【阅读提示】　《门神的传说》以解释门神的产生作为目的，把神荼、郁垒与黄帝的治理天下结合起来，并重点描写了黄帝、后土为拯救民间疾苦不辞辛劳请门神守国护家的情节，特别是关于门神形象的描述，显示出整理者的艺术加工，虽然有些脱离民间口头讲述的原貌，但对我们进一步理解门神的形象与性格，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基本母题】　黄帝战蚩尤；黄帝是中央神；黄帝访民情；山精；水怪；雷泽神兽；后土；神荼、郁垒；门神的来历；贴门神

【本文编码】　《门神的传说》：ZCSW0366-122-004

门神的来历

（汉族）

从前有个卜卦先生，没魂的灵验，人称鬼谷先生。

一天，鬼谷先生在泾河附近算卦。泾河一带天气干旱，渔夫捕不到鱼。有个渔夫和鬼谷先生很有交情，就请鬼谷先生帮他算算哪里有鱼捕。每次鬼谷先生指点的地方，都能捕到很多鱼虾。河里的鱼虾都是龙王的百姓，天长日久，泾河的龙王就生气了。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个书生，到大街上去，请鬼谷先生算算命。

龙王的意思是要将鬼谷先生一军，他问鬼谷先生：“先生，你可懂明朝是天晴还是天阴？是下雨还是起风？”鬼谷先生掐指一算说：“明朝是阴天，要下雨。城里是下三寸三分，城外要下三尺三寸。”泾河龙王感到好笑，这一带的雨水是我管的，你怎么能算得到呢。便说：“你如果算得不准呢？”鬼谷先生说：“如果算错了，你把我的招牌扯碎了，从此不蹲在泾河一带算卦。”龙王一听也就走了。

第二天，龙王正要行雨的时候，忽然天上玉皇大帝来了圣旨：命令泾河一带行雨，城里下三寸三分，城外下三尺三寸。龙王一想：啊哟，这不正好应了鬼谷先生的卦啦。我是与他打了赌的，不能输，不过玉皇大帝的圣旨也是不好违抗的，我还是来个移花接木，城里下三尺三寸，城外下三寸三分。下过了雨，他就跑到城里，找到鬼谷先生，上去就把他的招牌一把扯了下来，说他算得不灵。鬼谷先生说：“噢，你还来砸我的招牌哩，你当我不晓得你，你是泾河老龙，你违犯了天条。明天是端阳佳节，午时三刻在天上斩龙台上要杀你的龙头。”

泾河龙王一听，晓得不好了，吓得往地上一跪：“你要想法子救救我。”鬼谷先生说：“你求我没有用，明天派来杀你的人，乃是唐王李世民手下的一个丞相，叫魏徵。你还是求求唐王李世民，说不定他能救你一命。”

听了这话，龙王也就走了。夜里，龙王托了一个梦给唐太宗李世民，求李世民救救他，当时李世民就答应了。第二天正好是端午节，一早，李世民把魏徵丞相请进了宫。早朝以后，李世民就留魏徵下棋，近午时三刻的时候，魏徵丞相忽然伏案睡着了。李世民想：丞相为国家大事操劳，这么辛苦，就让他睡吧。没有唤醒他。

哪晓得，过了午时三刻，魏丞相醒过来了。他一站起身子，说：“啊，我梦斩泾河龙王。”唐太宗不相信，魏丞相说：“万岁如果不信，你看午朝门外，天上有朵乌云，上头有个龙头马上就落。”唐太宗跑到外头一看，果然有个龙头落下来了。

泾河龙王被杀头以后，怨恨唐王李世民没有救他一命。天天夜里到宫廷里头扰乱，吵得唐王夜里睡都睡不成。当时朝中有两个大将，一个叫秦叔宝，一个叫尉迟恭。他俩为了护卫李世民，就一个把守前门，一个把守后门。夜里，果然没有什么动静。第二天夜里，还是这样把守，也蛮太平的，泾河龙王不敢前来扰乱了。不过，时间一长，这两个大将就吃不消了。军师徐茂公出了个主意，把两个将军的面容画成像，贴到门上。结果，每天宫里同样都很太平。秦叔宝和尉迟恭死后，就被唐王封为门神。后来，老百姓家也贴起了门神，用来辟邪。

【讲述者】　邵锦禄

【采录整理】　丁永强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6月采录于石港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石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3—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门神（2）》（ZCSW0365-122-003）《门神爷的来历》（ZCSW0368-122-006）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占卜者；龙王的从属；龙变形；打赌；玉皇大帝的圣旨；斩龙；托梦；门神秦叔宝；门神尉迟恭

【本文编码】　《门神的来历》：ZCSW0367-122-005

门神爷的来历

（汉族）

传说，有一天早上，小白龙闲着没事变成了个人，从天上来到下界转悠，看见了一个老头在种瓜。这老头种瓜也挺特殊：瓜子不是埋到土里，而是用土坷垃压上。

小白龙挺纳闷，就问老头：“人家种瓜都把籽埋到地里，你这个种法，到驴年马月也长不出瓜苗来呀！”

老头很有把握地说：“三天之内，必有牛毛细雨。雨下三天三宿，把土坷垃洇透了，瓜苗不就出来了吗！”

小白龙说：“老头儿，你怎么知道有雨呢？”

老头儿说：“不信，你瞅哇，三天之内准有雨，要不咱俩就打赌。”

小白龙说：“打赌就打赌。”

小白龙回到了天上，玉皇大帝让他在老头种瓜的地方，下上三天三宿牛毛细雨。小白龙心想：“真要下的话，我不就输了，我偏不这么办。”于是他下令下三天三宿瓢泼大雨，结果把老头的瓜芽都给拍回去了。

到了第四天，小白龙又来到人间，见老头儿正在往外剜瓜籽呢。他很得意：“你输了吧，这回可就费事了！”

“我费点事儿倒不要紧，可有的人脑袋保不住了。不信，你对着太阳照照，看你的影儿还有脑袋吗？”

小白龙一照，影子里真的没了脑袋。这下他明白了：老头儿必不是凡人。于是，他跪下求老头救命。老头儿说：“小白龙，你这是自找罪受，我救不了你，要想得救，你就去求李世民吧。”小白龙问为什么只有李世民才能救他呢。老头儿回答：“斩你的是他手下的大将尉迟恭，监斩的是魏徵。”小白龙又问：“你是何人？”老头说：“吾乃太白金星。”小白龙听了，非常懊悔。

小白龙一回到天上，马上被玉皇拿了。因他赌气下错了雨，淹了七州七县的黎民百姓。玉皇降下旨来：午时三刻，推出南天门斩首。

晚上，李世民梦见小白龙求他救命，问明经过，便答应不让魏徵、尉迟恭白天离开他。第二天，早朝已毕，李世民便留下二人饮酒，直喝得俩人酩酊大醉，李世民这才放了心。他心想：人都醉倒了，还怎么能去斩小白龙呢？

魏徵和尉迟恭足足睡了有一个时辰，醒了便嚷：“好累呀，好累！”李世民赶紧问：“两位爱卿酒醉安睡何累之有？”二人回道：“陛下，你哪知道，梦中我们上天去了一趟，把小白龙给斩了。”李世民心想：“这回可坏了，到底还是没拦住。”

小白龙被斩以后，每天都到皇宫来折腾，怨李世民说话不算数。对此，李世民非常恐惧，昼夜不安，茶饭不思，日渐消瘦。魏徵、尉迟恭知道以后，便来把门，结果皇宫安静如初。后来魏徵、尉迟恭二人死了。李世民便令人将他们二人的画像贴在门口，红脸的是魏徵，黑脸的是尉迟恭。这就是后来的“门神爷”。

【讲述者】　安玲

【采录整理】　梁国民（高碑店市白沟镇中学，教师）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民间编神话故事往往把神话人物与历史人物绞合在一起，显得很有学问，老百姓又容易认同，但说来传去，可能把张三变成李四，李四说成马五。根据这则神话中小白龙的结局，建议生活中还是别随意打赌为好。

【基本母题】　门神爷的来历；白龙；打赌；太白金星；玉皇大帝；门神魏徵；门神尉迟恭

【本文编码】　《门神爷的来历》：ZCSW0368-122-006

莫尔登·额托姑的来历

（达斡尔族）

达斡尔人大都供“霍烈热·巴日肯”，可有一部分英尔登莫昆的人不供它，却供“莫尔登·额托姑”。据说原因是这样：

很早以前，莫尔登氏族的一个祖母，生了七个男孩，待孩子们长大了，她突然失踪了。过了好多年，兄弟七个人的子孙繁衍不少，而且早已各自成家，单独生活了。后来，村里忽然出现一位老太婆，在七个人家之间挨家串门。有的子孙认出了她，毕恭毕敬地请她吃“拉勒”。有的子孙没有认出她是谁，因而没有理睬她。从那时起，这位老太婆就对那些没有理睬她的人家作祟，因而被奉为祖神，叫做“莫尔登·额托姑”。面对给她吃“拉勒”的那些人家，她就没作祟，因而他们也没有奉她为祖神，可他们却另外供“震烈热·巴日肯”，求他当保护神。

【讲述者】　奇克热

【采录整理】　萨音塔娜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84页。原文标注由巴图宝音摘自《达斡尔民间故事选》，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阅读提示】　不同的人可能供奉的神灵不同，古来如此。

【基本母题】　祖母；祖先归来；祖灵作祟；祖神；保护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莫尔登·额托姑的来历》：ZCSW0369-122-007

波孙藤

（傣族）

传说，波孙藤原是居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人，每天都挑着野菜、野果、槟榔、绿叶，到勐海坝子来换盐巴、衣服物品。他挑来的野菜野果、槟榔很好吃，人们很喜欢，个个都拿东西去跟他交换。这消息传到勐海首领召海的耳朵里，最初他不相信，亲口尝过之后，觉得果然很好吃，认为波孙藤是最善于采集野菜的人，便把他收留在自己家里，叫他专门采集野菜。不久，波孙藤不愿住在召海家，提出要在山边建立一个新寨子，种植蔬菜、槟榔、绿叶，召海答应了，在坝子边的山脚下划了一片地给他，波孙藤便在那里盖了一间房子，开垦荒地，种植蔬菜。后来，又搬来一些跟波孙藤学种菜的人。从此，傣族先民便学会了种菜，野菜渐渐变成了家菜。波孙藤死后，人们很怀念他，将他的灵魂立为寨神，每年祭祀一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5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陈平选自魏庆征主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人们把一位发明种植蔬菜的老人尊为寨神，反映出神灵崇拜以及神话叙事中神灵来源的多元性。

【基本母题】　市场交易；采集；建寨；种植蔬菜；人死后灵魂成为神；寨神

【本文编码】　《波孙藤》：ZCSW0370-122-008

龙女神

（傣族）

传说澜沧江的九龙滩（又名金色碧）居住着九条龙。一天，白龙王的女儿走出江面，在岸边玩耍。岸边绿树成荫，鸟语花香，龙女越玩兴趣越浓，不觉顺着一条弯曲的小路，走到小勐养坝子。在寨子边，她遇到一个傣族小伙子岩冒养，两人一见钟情，结成夫妻，龙女成了勐养的傣族媳妇后，为勐养傣族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使勐养风调雨顺，村村寨寨的稻田都长势很好。勐养人要到景洪坝子，只要站在澜沧江边大喊一声：“我是勐养人，请龙姑娘帮助渡江。”澜沧江上便出现一座桥，勐养人便可以从桥上走过去。不久，景洪的首领要盖房子，派人到澜沧江头砍木料，但木料运到九龙滩上游时，全落到江底去了。景洪首领派了许多人去捞都捞不上来，这时，有人告诉景洪首领，勐养的岩冒养的老婆是龙女，若请他来，肯定能把木料捞起来，果然，请来岩冒养后，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沉在江底的木料捞了起来，景洪首领很高兴，准备设宴招待岩冒养。谁知，这时有人出了个坏主意，他对景洪首领说：“首领呀，这岩冒养的本领比你大几千倍，要是他想做景洪首领，你斗不过他，不如乘他现在没有防备，一刀将他杀掉。”景洪首领果然把岩冒养一刀杀死了，正要分娩的龙女听说丈夫惨遭杀害，连夜回龙宫向父亲白龙王诉说，白龙王大怒，派出许多虾兵蟹将连夜搬来许多石头，堵住澜沧江。顷刻间，滚滚的江水往后倒流，平坦的景洪坝变成了汪洋大海，所有的村寨和稻田都被淹没了。景洪首领和他的百姓只得逃到山顶，靠摘树叶、野果度日。后来，有个老人对景洪首领说：“都怪你错杀了岩冒养，触怒了龙女，才招来这样大的灾难，要想活命，只有去向龙女叩头认罪。”景洪王醒悟了，带着几个人去向龙女求情。龙女心地善良，不忍心让所有的景洪百姓被淹死、饿死，便把澜沧江的堵口打开，让洪水退去。景洪人感谢龙女的恩情，立她为勐神，年年到澜沧江边祭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4—335页。原文标注由陈平选自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民族事务委员会编《傣族文学简史》，云南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赞颂的龙女善良而且爱憎分明，最后被立为勐神，也说明神话叙事中神灵来源的对象是非常丰富的。

【基本母题】　龙的数量；龙女；人与龙女婚；龙女助人；报复；洪水；龙女成为寨神

【本文编码】　《龙女神》：ZCSW0371-122-009

帕雅哈度

（傣族）

帕雅哈度是个勐混坝子青年，原名叫岩哈度。他身材矮小，容貌丑陋，是个瘸子，但却武艺高强，聪明能干，智力超群。勐混坝周围的一些勐的首领，眼红于勐混坝子土地肥沃，水源丰富，纷纷前来争夺。有一年，来了众多的入侵者，勐混的首领很着急，百姓也很惊慌，因为勐混的人少，抵挡不住前来强占土地的人马，怕被抢光杀绝。正当人们绝望的时候，岩哈度站出来说：“让我去试试看，也许我能战胜他们。”大伙不相信他，都劝他别去找死。岩哈度不怕死，他说他有把握战胜敌人。勐混首领同意他去，嘱咐他敌人狡猾，要小心对待。岩哈度不带弓箭刀矛或其他武器，只带着他的拐杖来到阵地上，他大吼一声，叫敌人头目出来比武。入侵者见他是瘸子，哈哈大笑道：“勐混人是不是给吓昏了，怎么会派你这个瘸子来应战？”岩哈度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勐混人强马壮，对付你们这些侵略者，只要我一个跛子就足够了。不信，你敢跟我比一比吗？”入侵者头目不示弱，便在路边与岩哈度比武。路边有块大青石，入侵者头目用大刀砍进一半去，岩哈度用他的拐杖，轰的一声打下去，大青石碎了粉尘。入侵者头目吓得目瞪口呆。岩哈度对他说：“你的本领连我都不如，怎能跟我们强壮勇敢的人打仗呢？还是回到你们自己的坝子去吧。人应该和平相处，不应该互相争斗厮杀。”入侵者头目自知斗不过岩哈度，自己理亏，便退兵回去了。

勐混人选举他当了首领，尊称为帕雅哈度，他死后，成了勐混的勐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4—385页。原文标注由陈平改写，选自魏庆征主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有勇有谋的人被推举为首领，并且死后被尊为神，有利于提升群体的战斗力。

【基本母题】　人不可貌相；人的争斗；比武；斗智斗勇；首领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帕雅哈度》：ZCSW0372-122-010

帕雅亚

（傣族）

帕雅亚是景洪地区氏族部落的首领，以勇敢善战著称。那时，部落战争频繁，景洪地区经常受到周围其他氏族部落的侵犯。为了保卫自己的氏族部落，帕雅亚每天都要率青年巡逻村寨。有一年，从澜沧江上游迁来一个强大的部落，靠人多势众，想强占景洪的土地。帕雅亚跟另外一个叫景悍的首领率领人马守住澜沧江渡口，与入侵者进行了六个月的血战。入侵者无法渡江，只好在对岸扎营，待机再战。等了许久，又攻打了几次，仍然未能占领渡口，过不了江。此时，他们推说粮食吃完了，再战就要饿死，佯装撤退。景悍首领不知是计，信以为真，便率领大多数人马回寨种田，只留下少数人和帕雅亚守卫澜沧江渡口。入侵者见对方中计，立刻乘机强攻渡口。帕雅亚奋力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入侵的部落活捉。他们要他投降，并说只要将景洪的土地分给他们一半，就不杀他。帕雅亚宁死不允。入侵者决定处死他，可是他们用九把刀杀，用九堆火烧，将他捆在大石头上放在澜沧江里淹了九天九夜，都没有把他害死。波摩说：“帕雅亚的命根是在他的心窝和掌心，戳不烂他的心窝和掌心，他的生命就永远不会死。”于是，入侵的氏族削了一千根竹签，插在他的心窝和手掌心上，终于把帕雅亚戳死了。死后，他的灵魂还继续保卫着澜沧江渡口和他的村寨。入侵者的竹筏一划到江心，便被他掀起波浪推翻。所以，景洪人把他的灵魂立为勐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3—384页。原文标注由陈平选自魏庆征主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英雄死后灵魂成为特定地方的保护神，表达出人们的一种理想，也是对英勇献身者的最好纪念。

【基本母题】　首领；部落战争；英雄罹难；灵魂不死；人变成神

【本文编码】　《帕雅亚》：ZCSW0373-122-011

桑木底故事系列

（傣族）

远古，傣族的祖先处在求生存的极端艰难时刻，为了抵挡洪水的袭击、大火的燃烧、猛兽的残害和防止社会上人和人之间的厮杀，祖先们和睦相处，团结一致共同与大自然斗争。桑木底就生长在这个时代，据传，他是傣族古代英公，傣族农耕生产的创始人，被氏族公神推选为首领，在率领氏族成员定居农耕、盖房建寨、完善傣族原始宗教等方面，都有显著的功绩。下面分别叙述：

一、寻找新的食物

在桑木底时代，人口越来越多，食物减少，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殴斗越来越严重；而且氏族分散，没有统一的首领率领人们去寻找新的食物。这时，年轻的桑木底发现一颗雀鸟叼啄来的谷子在山谷里发芽了，他便把这颗谷种保护培养起来，发现其果实可以充饥，便继续寻找野生谷种人工种植，傣族农耕生产由此开始。农耕生产不能像狩猎那样到处游荡，必须有固定居住的地方。他说，分散是死路，游猎饿死人。蜂子集中有蜂窝，针织鸟虽小也有自己的巢，风来不怕吹，雨来不怕淋，人要像蜂子酿蜜，学小鸟生蛋，子孙才能兴旺。他便到处去找人来集中在一起，宣传“盖房建寨，定居种瓜”的好处。

二、向鼠王找谷种

古时候，人们靠采摘野菜野果为生。桑木底长大后，见野菜野果越来越少，便决心要找一种能长期养活人的食物。一天，有位住在山上的老人告诉他：天底下确实有一种长期养活人的食物，名叫“麻波提赛栽”（养人心之果），但只有勐神才知道这种东西在什么地方。桑木底去问勐神，并请他帮助找到这种东西。勐神告诉他：这种养人心的果实是谷种，只有鼠王居住的地方才有，而鼠王住地离人居住的地方较远，很难找到。

桑木底请求勐神一定要帮他找到谷种，勐神同意了，立即变成一只大鹏鸟，叫桑木底骑在它身上，便带着他飞到鼠国。桑木底刚从大鹏鸟身上跳下来，便被千万只老鼠团团围住。这些老鼠比人还高大，从没见过人，以为桑木底是个怪物，要来伤害它们，所以围过来要把他咬死。桑木底懂得法术，有神的智慧，他用定身法战胜了鼠群，并向鼠王说明来意，要求鼠王给一颗谷种。鼠王见桑木底武艺高强，不想与他再战，便取出一颗谷种送给他。

勐神变的大鹏鸟已经飞回去了。桑木底得到谷种后，只得走路回家。他走了十二年，先后经过鼠、麒麟、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象等十二种动物居住的地方，才回到人类定居的地方，种下谷种。从此，人类学会了种植谷物。因桑木底回来时经过十二种动物居住的地方，这十二种动物便成为傣族的十二属相。

三、凤凰的启示

远古时候，傣家人住在大树上和山洞里。后来，有一个叫帕雅桑木底的人发明了盖房子的方法，从此以后，傣家人才开始住上房子。

帕雅桑木底是一个爱动脑筋的傣族汉子。有一回天下大雨，他看见一片片簸箕般大小的大麻芋叶挡住了雨点，雨水没有直接落在地上。于是，他打算用树叶搭个遮阳避雨的棚子来住。他用树枝在平地上搭起一个屋架，用树叶和茅草盖起一间平顶草房，高高兴兴地搬出山洞，住进亲手盖起的第一间房子。

过了不久，天降暴雨，帕雅桑木底的平顶草房起初还能挡住风雨，后来竟哗啦哗啦地漏起雨来，漏得他无法安身。雨过天晴，草棚上还积着不少雨水，天上雨停了，屋里的水还滴个不停。帕雅桑木底见这间房子不能避雨，又重新住到原先居住的山洞里。

一次，帕雅桑木底带着一条狗到山上打猎。在山上又遇上一阵大雨，躲在大树底下的帕雅桑木底，看见他的狗撑着前腿，大屁股坐在枯树地上，昂着头，尾巴拖在地下，毛茸茸的狗身子变成一个锥形。淋在狗身上的雨水顺狗毛流到地上。雨不停地下，但狗胸前的那片土地却是干的。帕雅桑木底看着雨中的狗，又想起盖房子的事，他想如果把房顶盖成一个陡坡，让雨水从房顶顺着茅草和树叶往下流，那房子就不会漏雨了。于是，他砍来两棵高树杈，两棵矮树杈，仿照狗淋雨时的姿势，用四根树杈盖成一间前面高、后面低的窝铺，并取名为“杜玛些”，即狗头窝铺之意。

帕雅桑木底又从山洞里搬了出来，住进杜玛些。不久，天又接连下了好几场雨，落在屋顶上的雨水，顺屋顶流到地上，屋里不漏雨了，但是风一吹，风雨还是从前边飘进屋里。流在屋子周围的雨水也慢慢向屋里浸透，雨下久了，屋里就难找到一块干地。帕雅桑木底觉得这种杜玛些仍然不理想，他决定重盖一种比杜玛些更好的住房。帕雅桑木底天天割茅草、砍树枝，接连盖了好几间住房，却一直没有盖出一间更好的住房来。但他没灰心，仍然不停地坚持盖房。天上的神帕雅英见他不断地盖房，很受感动，便变成一只美丽的凤凰飞到人间。那时恰好下着大雨，凤凰在雨丝中飞了片刻，便落在帕雅桑木底的面前，对他说：“你看看我的翅膀吧，你看它能不能遮风挡雨。”凤凰说罢，立定两只长脚，又把双翅微微向两边伸开，形成一个“介”字的姿势。

帕雅桑木底听到凤凰会说话，知道它绝不是一只普通的凤凰，他连忙合掌对凤凰拜了拜，认真地观察着凤凰的模样。那些落在凤凰身上的雨水，有的从翅膀上流下，有的从尾巴和颈毛上流下，帕雅桑木底看着凤凰的模样，慢慢地想出了一种新的房子式样，这种房子要建在高脚柱上，使住房与地面分开；屋脊像凤凰展翅，前后左右的房檐都向下垂。

帕雅桑木底又砍来许多树木，锯成许多高矮不等的柱子；又割来茅草，编成凤羽似的草排。然后回想着凤凰站在地上的姿势，盖出了一种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防止地上潮湿的住房来。这种住房分为上下两屋，下层着地，柱脚高六尺；上层住人，楼室比柱脚高五尺，这就是傣家人别具一格的杆栏式高脚竹楼。因为这种竹楼是在雨中凤凰的启示下盖成的，所以帕雅桑木底给它取名为“轰恨”——傣语原意为凤凰起飞。傣语早先称房子为轰恨，后省称恨。

轰恨问世以后，傣家人纷纷来学习盖房。帕雅桑木底教大家备料，编草排，把盖房的方法教给傣家人。自那以后，高脚竹楼一间接一间地盖起来，傣家人也渐渐从山洞里搬出来住进了竹楼。

傣家人住进竹楼之后，一直没忘记这位建房的始祖，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傣家人把“轰恨”改为“帕雅桑木底”。

四、男柱女柱

傣族竹楼里有两根主要的柱子，名叫男柱女柱，是傣族原始宗教中房神的象征物。男女柱的来历有两种说法：

一说桑木底在建盖第一幢竹楼时，是按照他和妻子的形态设计的柱子：一棵凸出来，象征男性；一棵凹下去，象征女性，男柱女柱结合在一起，房子才牢靠，因而傣族有祭男柱女柱之俗。

另说，桑木底在建盖第一幢竹楼时，虽从森林里砍来足够的木料，但在盖房时，总是缺少两根柱子，没有办法，只好在寨边另砍了两棵树，谁知，这两棵树是一对蛇夫妻的家，桑木底挖树就毁了蛇夫妻的家园。蛇夫妻为了报复，便悄悄地盘绕在这两根柱子上，吓得人们都不敢进新房。桑木底祭祀了柱子，希望把蛇夫妻赶走，但不管人们念了多少祭词，献了多少祭品，都赶不走蛇夫妻。后来请了会唱歌的人来唱歌，蛇夫妻慌忙逃走了，故傣族在祭了男女柱后，还要唱贺新房歌。

五、建寨

盖好房子，宣布建寨的那天，桑木底领着人们用红石头栽在寨子中央，周围插上木桩木柱，立为“寨心”，表示这是人类的“定心柱”。接着在寨子旁的大森林中央，在一棵大树下搭起长方形的木架子，用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树根支在上面，称它们为风火神、女鬼、地基鬼和管理林、木、地的鬼官，并宣布“寨神勐神”的诞生。接着就宣布寨神勐神的规矩：无论是人、鬼或野兽，若不服从“寨神勐神”的管理，就会遭到各种灾难，以至死亡。“寨神勐神”所在的森林，称“寨神勐神”林地，规定每年建寨的这天，全寨都要祭祀“寨神勐神”。接着桑木底划分地盘，分山水，开始了男狩猎、女种植和饲养的分工，傣族先民从此定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平根据《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辞典》及《傣族民间故事选》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0—3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寨神勐神的叙述，反映出人类早期的社会生产生活。

【基本母题】　灾难；农耕的产生；首领的产生；定居的来历；建房；命名；文化发明；社会分工

【本文编码】　《桑木底故事系列》：ZCSW0374-122-012

沙罗

（傣族）

远古的一天，天空下着雪，野菜埋在雪里。野果子吃完了，先民们正挨饿时，有个叫沙罗的聪明小伙子不忍心看见大家饿死，单独一个人走出山洞去寻找食物。他没找到野果野菜，却见一群野狗在追一只麂子，并且在山谷里追着了麂子，把它吃了。沙罗得到启示，便开始用藤子绊路，把野兽撵到有藤子的地方，捉住麂子、马鹿，抬回山洞，老少一起吃。从此傣族先民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以狩猎为主的时期，傣语叫“盘巴”时代。

在沙罗率领下，人们分群分伙追捕野兽，哪里有野兽，就往哪里走。傣族先民开始向南迁徙。

若干年后，沙罗老了，走不动了。这时，野兽越来越少。有时一天才猎到一只野猫，三天才绊倒一只马鹿，不够吃，大家相互争抢，跑得快的，撕下鹿脚就跑，年老体弱的和小孩连骨头都抢不到，人们病的病，死的死。见此情景，沙罗气坏了。有一天，他把人们召集起来，宣布道：“听着，鱼儿有头，蜂子有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头儿，你们要叫我为‘盘’。活着，我就是你们的‘盘’，死后，我就是你们的神。”

从这一天起，他便担负起做“头”的责任，不管打得麂子还是马鹿，由他分配给大家，从头到脚，从肠到肚，从心到肺，从皮到骨，都平均地分；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有吃大家一起吃，要饿大家一起饿。他说：“有苦大家受，有乐大家享，子孙才会兴旺。”

大家觉得他公平，都拥护他。

沙罗死时对大家说：“我活着，你们拿最好的里肉给我吃，我死后还有我的灵魂在。告诉你们吧，魂就是鬼，鬼就是神，你们还要送肉给我的魂。我会帮助你们拴住马鹿，我会给你们撵出麂子，我会给你们驱散灾难。不管什么人打得麂子、马鹿，捉得野猪，就是捉住松鼠，也要分给大家吃，用里肉祭神鬼。”

沙罗死了，人人哭，个个叫，都说他的好处，祈求他要像活着一样帮助大家猎得更多的野兽，帮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大家就尊立他为猎神，出猎的时候、回来的时候，都要祭他，祈求他的保护。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6—377页。

【阅读提示】　人们尊有权威的首领为保护神猎神，既有权力崇拜的意味，也有心理依托方面的需求。

【基本母题】　寻找食物；采集；狩猎；迁徙；分配猎物；人成为神；猎神

【本文编码】　《沙罗》：ZCSW0375-122-013

“奥伦”神的传说

（鄂伦春族）

相传，很久以前，有夫妇俩。丈夫虐待妻子，妻子无奈，便骑着马、带着狗逃走了。路过“奥伦”（设于野外木架上的仓房）时，上去拿一点吃的。正在这时，丈夫追来。她想，与其让他抓住打死，不如跳下去摔死。于是，纵身一跳。可是，她没往下掉，反而连“奥伦”也随着飘起来，马和狗也跟着升入天空。这时，她的丈夫急了，张弓朝“奥伦”射出一箭，打中了“奥伦”的一根柱子。相传，北斗七星的四个角就是“奥伦”的四根柱子，其余三个是“奥伦”的梯子。四角中歪了的一角，即是被箭射中的。据说，从此以后，鄂伦春人便把北斗七星称作“奥伦博如坎”，并将这个升天的妇女奉为主管仓房的女神。

【附注】

相关内容，可参见《欧伦神的传说》（ZCSW0319-112-00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对现实生活的理解，对北斗七星和仓库女神的产生作出看似有理的解释。

【基本母题】　夫妻关系；自杀；北斗七星；人上天；仓房女神

【本文编码】　《“奥伦”神的传说》：ZCSW0376-122-014

三仙女额胡娘娘

（鄂伦春族）

自古以来，天上的三仙女额胡是掌管人间疾病的女神。可是当年鄂伦春人并不知道。

相传兴安岭上有兄妹二人，靠打猎为生，他俩都练得一身好箭术，还有一匹极通人性的神马，所以打猎总是满载而归。

不料有一天，哥哥出猎的时候，被一头受伤的雄鹿用角顶死了，神马驮着哥哥的尸体回来。妹妹一看，立刻哭得死去活来。神马告诉妹妹：“若要救活你哥哥的性命，你必须穿上你哥哥的衣服，到山顶上天宫的仙女们洗澡的天池旁去，偷取三仙女腾云飞天的仙物儿。”

妹妹立刻按照神马的吩咐，来到山顶天池旁，她认准了三仙女的东西，把它藏了起来。别的仙女都飞走了，只有三仙女没法回天宫，急得到处乱找。妹妹一步跳到三仙女面前说：“姑娘，你的东西在我这里，你的赤身裸体也让我看见了，除非你嫁给我，否则我不还给你。”

三仙女前思后想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妹妹按照神马的嘱咐，把三仙女的足迹、手印都按在桦树皮上作为凭证，才放了三仙女。三仙女立刻腾空回天宫去了。妹妹也随即骑上神马赶到天宫，见了三仙女的父母，她掏出了桦树皮婚约凭证，说明了经过。仙女父母无话可说，只好答应下来，不过他们要新郎做成三件事情之后方可成亲：一要把门槛踩断；二要在三十步之外用箭把鸡蛋射碎；三要在百步之外用箭把针鼻打断。妹妹本来就是好猎手，一天不知要走多少路，瞄准多少次，射出多少箭。这三件事情，妹妹不费多少力气就办到了。于是她领着三仙女回到了人间。快到家了，她让三仙女在门外等候。自己进屋后连忙把衣服脱下，给她死去的哥哥穿上。

三仙女等了好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就想进去。恰在这时，看见出来的是一位姑娘，忙问：“你是谁？”

姑娘抹着眼泪说：“我是你妹妹，嫂嫂！我哥哥刚回到屋里就死了。”

三仙女赶紧进屋，果然看见丈夫倒在血泊里。她二话没说，立刻从怀里取出仙丹，给丈夫灌了下去。哥哥很快就活了过来。小两口当夜就成了亲，带着妹妹过上了好日子。

三仙女能治病，猎人能死而复活的消息传开了。鄂伦春人有病，都来找她。天长日久，三仙女额胡就成了保佑鄂伦春人祛病强身的女神。

【讲述者】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6—7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记述的一旦男子看到女子的裸体就要与之成婚，大概是一种早期民俗。

【基本母题】　三仙女；掌管人间疾病的女神；兄妹俩；神马；婚姻的产生；婚约凭证；婚前难题；起死回生药

【本文编码】　《三仙女额胡娘娘》：ZCSW0377-122-015

牲畜保护神、猎犬神和百鸟之神

（柯尔克孜族）

传说牛神桑戈爸爸、马神康巴尔阿塔、骆驼神奥依索勒阿塔、羊神乔尔潘阿塔都是古时饲养这些牲畜的第一人。

猎犬神库玛依克是鹫鹰的后代。一次，鹫鹰在荒无人烟的山坳里生下了一只状如拳头大小的小狗。猎人发现以后就把这只小狗放在地窖里，整整用了七天七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精心喂养它，它就是神犬库玛依克。库玛依克成为猎人的好助手。它凶猛、矫健，所有的野兽都不是它的对手。

百鸟之神库达依克的翅膀有五十庹长，飞起来无比矫健、神勇，谁触犯它，谁就要受到惩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编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利用生产生活中人或物的关联性生发出特定职能的神，是一种便于人们接受的思维逻辑。

【基本母题】　牛神；马神；骆驼神；羊神；饲养牲畜；猎犬神；百鸟之神

【本文编码】　《牲畜保护神、猎犬神和百鸟之神》：ZCSW0378-122-016

突忽烈玛发

（满族）

传说突忽烈玛发原是东海上伦部落的小伙子，因生下来时身上长鳞片和鸭爪，族人怪异，要害死他，他躲在水里，深夜回家吃饭。他十六岁时，父母双亡，只身在海里游逛。部落山崩、水淹、大旱时，突忽烈一一解救，可是族人却错怪是他作祟，仍要砸死他。后来，耶鲁里率一群恶火龙侵扰部落，突忽烈周游东、南、西、北四海，历尽艰难，找到北海神主土伦布，带回千年松木桶、万年北海冰、镇妖弓、穿妖箭等宝物，打败了耶鲁里，又率海龟治山治水。族人悔不该将恩人当仇人，将其敬为神。以后，人们打鱼赶海遇风浪时，总有突忽烈相救，他成了女真人的海上保护神。满族牛特鲁氏、郭合乐氏以及一些巴拉窝集人行船、打鱼、家祭时要祭祀这位海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能成为一位受人尊重的海上保护神，必有忍者神龟之气度。

【基本母题】　怪人；避祸；灾难的拯救者；恩将仇报；北海神；海上保护神；祭神

【本文编码】　《突忽烈玛发》：ZCSW0379-122-017

社王

（毛南族）

社王父亲早死，有一天，他母亲赶坪回到半路，突然感到肚里怀了孕。社王刚生下来，嘴上就有三撇胡子，爷爷奶奶说他是妖怪，外公外婆也说养不成人。母亲把他丢在路边，牛羊给他喂奶；把他丢在森林里，老虎给他喂奶；丢在水塘里，水牛喝水把他吞下肚里。牛跑到山上，山主杀牛破肚见有一人仔，额上有“王”字痣，不敢杀害，丢于山上，凤凰展翅给他垫着睡。天上玉皇得知，收到天宫抚养，长大后封为社王，派到毛南山乡保护村寨。“还愿”法事请他入筵，请他做中间人，向主人家证明诸神已领到祭品，向诸神证明主人家已还了愿，请了债，从此，两边无债无欠，大家平平安安过日子。

社王到人间后，叫三元帮他择吉盖房子，三元择来择去，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有一点不吉利之处，没有个完好的日子，因此，社王的房子迟迟盖不成，只好住在村头的大石头下面。他来到毛南山乡，一不吃民间的灶头饭，二不进人间烟火房，在六圩街买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就四处奔波，为民斩妖除邪。毛南山乡三百六十个村寨，他每天都要查看一遍，哪里有人遭灾他就搭救，到哪个地方天黑了，就在那个村寨头的大石头下面过夜。后来每个村寨便在村头树下大石板上砌起社王庙，庙里塑一个戴草帽的石人，端正坐在正中，即为社王神像。

【附注】

这则神话的弃婴母题与汉文献中的许多记载一致，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汉文化的影响。如汉代司马迁《史记·周本纪》中记载：“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7—68页。原文标注本文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选定者陈平。

【阅读提示】　在这则神话中好像能看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影子。

【基本母题】　感生；生怪胎；弃婴；神人的成长；社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社王》：ZCSW0380-122-018

太师六官

（毛南族）

不知哪朝哪代，莫一大王(2)的小老弟莫六，因为父亲去世，家乡大旱，从壮家村寨来到毛南山乡。他孤零零一人住在卡旦村后面的石庄山顶上，以砍柴打猎为生。毛南乡亲见了，帮他盖了房子，还经常送些玉米、南瓜给他。莫六又捉到一匹野马，把它训练成战马当作坐骑；捕获一帮野狗，把它们训练成猎狗帮他打猎；还在屋后边种了一株梅藕树(3)。这株树一天天长大，莫六的苦日子总算渐渐安定下来。

有一年，国家遇难，外国兵马侵犯中国，京城都被围困了。皇帝急得颁发诏书，张贴檄文，征召勇士，解救危难。毛南六圩(4)也贴了一张招贤榜。那天莫六刚好挑柴火到街上卖，买了点盐巴没有纸包，随手把墙上那张招贤榜撕了下来。正在包盐时，旁边的人告诉他：“这是皇帝的告示，今早刚刚贴的，要招人到京城去打仗。谁撕了这张纸，就算愿意应征去打仗了！”莫六不认得字，不知道这是征召勇士的告示，既然已经撕了下来，就爽快答应说：“去就去，怕什么？”

第二天，官府派差人前来催他动身。他二话没说，腰佩一把宝剑，拎了一个小口袋，袋里装上两斤芝麻、一斤黄豆，跟着官差上路了。那官差见他装束简单，又没有兵马跟随，只带一小口袋干粮，暗暗吃惊：这种人怎能当将官？哪能解救京城？但又不敢问他。当晚到了州府，州官大人问莫六：“莫勇士，兵马在哪里？”莫六说：“随后就到。”还叫州官大人吩咐全城百姓煮大锅饭等着呢！

但到了半夜三更，一个兵马也未到，州官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又问莫六：“这时候都没见一个兵马，明早怎能进京去攻打敌人？明天京城不解围，就要陷落在敌人手里了。”

“莫急嘛，时辰到，兵马自然到。”莫六不慌不忙，叫州官大人放心，“你只管垫高枕头好好睡一夜，明早看我打胜仗。今夜我到京城附近察看一下敌人的阵势，明天好冲杀。”州官哪里睡得着，一夜眼睛都不眨。

天刚蒙蒙亮，忽听三声炮响，喊声大作。州官急到外面一看，只见京城附近烟尘滚滚，千兵万马左右冲杀，莫六骑着马在指挥作战，马后还跟着一帮凶猛的猎狗。只有一袋烟工夫，就见外国兵将死的死，逃的逃，一败涂地。过一会，杀声渐渐停下来，千军万马忽然间不见了。莫六仍旧背着那把宝剑，手拎芝麻、黄豆口袋，回到州府驻地。“有劳莫勇士！”州官亲自出门迎接，问他：“刚才哪来那么多的兵马，冲杀得好勇猛！可现在怎么连一个都不见了？”莫六答道：“在城外扎营呢。”原来他曾经异人传授，会使法术。

当晚，州官一面大摆宴席庆贺，一面写奏章给皇帝，呈报莫六的战功。第二天早上接到圣旨，宣召莫六入朝，皇帝要当面嘉封他。莫六领了旨意，整装出发，州官亲自陪送。莫六出了府门，抖开芝麻、黄豆口袋，边走边撒，一直撒到十里长亭。州官更加惊奇地问道：“勇士为何沿途撒下芝麻、黄豆？”莫六说：“自有妙用。”快到了京城大门时，只见莫六挥手一喊：“起来！”州官回头一看：喔唷！刚才一路撒的芝麻、黄豆，忽然间变成浩浩荡荡的大军——一粒芝麻一个兵，一颗黄豆一个官，好不威风！

州官疑心地问：“昨天莫勇士击退外国兵马，用的就是这个法术吧！”“就是这个。”莫六点点头。州官一听，惊出一身冷汗。

其实，皇上已经知道莫六使用法术，调动神兵，击败了外国兵马。皇帝想：既然他可用法术，击败外国军队，岂不能攻破孤家京城？他越想越可怕：这个异人一旦兴兵作乱，整个江山岂不送在他手里！于是，想借召见嘉封的机会，结果他的性命。不想莫六也料到这一着，进京时布好神兵，只看动静行事。州官见势不妙，暗里给皇帝通风报信。皇帝听了，手脚打颤，哪里还敢下手。只好亲自出殿下阶迎接，亲口御封莫六为“匡佑京朝太师六官”。大摆三天宴席，文武百官陪莫六喝酒，然后派出兵将，陪送莫六回到毛南山乡。

太师六官回到毛南地方以后，驻扎在高高的石庄山上，统管阴阳大事，保佑地方安宁。山顶上莫六早先种的那棵梅藕树，已长成五六丈高的大树了，树叶浓密遮天，远远望去，像把大罗伞。在这大树底下，莫六造了一张大石八仙桌，摆酒席款待毛南乡亲。莫六天天跑马练武，在半山腰跑出了一条论丈宽，一里多长的跑马道。

不久，太师六官便成了神仙。他一直坐镇在石庄山上，世世代代保佑着毛南地方的安宁。平时，他跑马练功，游山打猎；若有强盗侵犯毛南，就派遣神兵抵御。传说有一次，一帮强盗攻进毛南地方抢劫，一百多人冲进了高川村。高川村只有三十多个青壮年，他们想到有太师六官的保佑，个个胆大如虎，一手举着旗子，一手拿着长矛，拉开阵势，把一百多个强盗包围起来，逼着强盗缴械投降。说也奇怪，这帮强盗却看到四面八方有千兵万马包围着他们，个个胆战心惊。强盗头子见势不妙，只好下令缴械投降了。等到他们全部缴了械，被捆绑在一堆后，刚才的千兵万马已经无影无踪，眼前只有三十多个毛南人了。

【讲述者】　谭昌周公，谭桂花公

【采录整理】　汪骏记录，袁凤辰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7—501页。

【阅读提示】　莫一大王的事迹在壮族神话传说中有不少记述。这则神话把主人公看作是莫一大王的小老弟，反映出民族间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莫一大王；法术；撒豆成兵；自私的皇帝；阴阳的管理；人成为神；地方保护神

【本文编码】　《太师六官》：ZCSW0381-122-019

灶王的故事

（毛南族）

记不清在哪个朝代了，皇上派了一个大臣到毛南地方当州官。这个大臣在京城里享惯了荣华富贵，很不愿去。皇上对他说，“那里土地肥沃，样样都很好，你去了以后，可以这样办……”大臣领了皇上的密旨，就马不停蹄上任去了。

到任以后，他贴出一张布告，说：“我上任第三天起，每家要轮流请我吃一天上等酒席，如果哪家不请就犯王法，抄家灭门！”这个地方有许多人家，吃一轮可以吃上好多年，这就是皇上面授州官的密旨。于是，从上任的第三天起，他就挨家挨户地吃喝起来。最初他一个人去吃，后来他把自己的老婆，手下的差官，连家里的猫和狗，都一起带去吃了。

州官整整吃了半年多，吃得又肥又胖，像一头大菜牛一样。老百姓被他吃得叫苦连天。特别是穷苦人家，自己都吃不饱，哪里办得起侍候州官的上等酒席呢？很多人为了给州官办酒席，都弄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有的实在办不起，被州官抄家灭门了，弄得老百姓人心惶惶。大家都埋怨：“这个州官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

有个姓宋的农民，生得身高膀宽，腰粗腿壮，力能拔树，两手又宽又厚，巴掌一挥，能把墙壁打得七崩八倒。因此，乡亲都叫他做“宋大巴掌”。他和妻子一个种田打柴，一个纺纱织布，日子过得蛮好。他见到州官如此吃人不吐骨头，决定提前请州官吃酒。

一天，他打得一头野猪，刮毛破肚，放进锅里，加上沙姜、八角各种配料，交代老婆在家看火，他自己跑去请州官。他对州官说：“州官大人你看我这相貌，是不是有本领的人呢？”州官说：“呀！像你这样一个巨人，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哩！你的本事一定不小。”宋大巴掌说：“州官大人说得对，我能上天抓凤，入海擒龙。听说大人最爱吃好东西，我昨天捕得一对龙凤，炖了一锅。现在虽然还没有轮到我请你，因为这是难得的美味，我想单请州官大人前往赏光。以后轮到我家时，所有人员全部都再来。”州官听了，满肚欢喜，丢开椅子，跟宋大巴掌就走。

一进宋家门口，州官闻到香味，口水流下三尺，大声喊起来：“好香啊！好香啊！”宋大巴掌的老婆还在灶门烧火，说：“龙凤肉还没有熟，请大人耐心等一时。”州官等了一下，就问：“熟了没有？”等了一下又问：“熟了没有？”宋大巴掌夫妻总是答他：“请大人耐心等一时。”肉香一阵阵飘进鼻子，州官馋得忍不住了，走进厨房指着宋大巴掌骂道：“你这混蛋！为什么还没有煮熟就请我来！”宋大巴掌把门关起，不慌不忙地卷起袖子指着州官的眼睛骂道：“你这瘟官把老百姓吃得好苦啊！这回让你尝尝我的巴掌！”扬起巴掌要打。他的妻子忙说：“把他打在灶旁墙壁上，瞪眼看我们煮好东西吃吧！”州官吓得跪下哀求，宋大巴掌像鹞鹰抓鸡仔一样，左手提住他的颈脖，右手“啪”的一下把州官打贴在灶旁墙壁上了。

众乡亲知道了，纷纷跑来看，个个拍手叫好。有人说：“我们请个画师照他的像画下来，贴在各家各户的灶旁，让他瞪着眼睛看看我们煮好东西吃吧！”大家齐声赞成，就这样做了。

这件事后来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非常生气，但又不敢找宋大巴掌问罪，怕也被打在墙上。怎么办呢？他下了一道圣旨，说州官是皇上的御膳厨师，侍奉皇上有功，追封他为灶王爷，家家户户都要把他的画像贴在灶旁墙上，流芳千古。

可是在老百姓的心中，他是遗臭万年的！

【附注】

本文与异名文本《灶王爷（2）》（ZCSW0350-121-006）相比，有许多相似之处，不知何种原因。

【讲述者】　谭履宜

【采录整理】　谭金田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34—5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好像证明了民间所说的一个道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基本母题】　腐败的贪官；大力士；人成为神；皇帝封神；灶王爷；灶王像

【本文编码】　《灶王的故事》：ZCSW0382-122-020

保牧乐（1）

（蒙古族）

郝布拉特从天庭回来的时候，偷了天帝的坐骑，又来到积雪的白头山上把天帝的牛杀掉，吃了它的肉。上天知道郝布拉特偷了他的马和牛，就派遣天使前来捉拿。郝布拉特对天使说：“我偷了天帝的坐骑，正是我直达天庭，尊奉上天的标志啊！我杀吃了天帝的牛，也是为了用牛皮和牛骨蔽成佛像供奉。”前来捉拿他的天使听了他的话，说道：“如果你真要拿牛皮和牛骨做成佛像，那就赦免你的罪过吧！”说罢，就返回天上去了。

郝布拉特把牛皮割成了一指宽的皮条，又用皮条把牛骨缠好，然后把它分给了人间的百姓，并对他们说：“这是保牧乐神。如果诚心供奉，就会一年四季无病无灾，平安吉祥，家家殷实，五畜兴旺。”这样，郝布拉特自己就先供起了保牧乐。从此以后，保牧乐成为天帝的化身，蒙古人把它奉为最古老的尊神，画在牛角上面，供奉在每家每户的门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色道尔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64—16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色道尔吉、梁一孺、赵永铣编译评注的《蒙古族历代文学作品选》，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保牧乐（2）》（ZCSW0384-122-022）对照阅读，发现神话传承中的变化情况。

【基本母题】　天庭；偷窃；供佛；天使；造神；保牧乐神；天帝的化身

【本文编码】　《保牧乐（1）》：ZCSW0383-122-021

保牧乐（2）

（蒙古族）

保牧乐是蒙古族人民供奉的另一个牲畜保护神。他是个独身的牧羊老人，名叫保如乐岱。家里供着吉雅其。他有十万只紫绵羊，一匹生着红色翅膀的黑马和他父亲生前骑过的一匹老黑马。一天，老人发现一只羊生了一只雪白的牝羊羔，就把它装进了羊羔囊，挂在树枝上，准备以此祭天。然后，他赶着羊群饮水去了。

老头走远以后，树上落着的两只大乌鸦展翅飞来，用它们那赤铜嘴剜吃了白羊羔的两只眼睛。老头回来后，发现羊羔受伤不能祭天(5)，一气之下，便举起赶羊鞭，策马去追那两只大乌鸦，一直追到高空把它们抓住，各打了一百鞭，打烂了它们的脊梁，又拔掉了铜嘴，安上了羊角嘴，这才把它们放走。回来后用那只受了伤的羊羔祭了吉雅其。

再说，那两只大乌鸦并非凡鸟，而是汗霍尔木斯塔（玉皇大帝）为着了解人间琐事而派下来的信使。从前，人间没有见过这类恶鸟。两只乌鸦被打以后，飞到天上，立即向汗霍尔木斯塔控告了保如乐岱老人和他那两匹能飞的快马。汗霍尔木斯塔一听大怒，便派了两只狼下来，叫它们去吃掉老人的飞马。当狼还没有来到之前，吉雅其托梦给保如乐岱，对他报告了事情的原委。老人得梦之后，将马备好拴在屋里，又给老黑马带上绊子放在门前，专等狼的到来。不久，狼来到了保如乐岱的家，吃了那匹老马以后，回头就往天上逃走。这时老人骑马追到空中，又把两只狼抓住，各打了一百鞭子，打烂了它们的脊梁，拔掉它们的钢牙而换上骨牙，然后把它们放走了。狼逃到天上以后，又对汗霍尔木斯塔告状，汗霍尔木斯塔更加生气。于是向阎王传下指令，要他速派两名鬼怪前去了解老人的身世。阎王得令之后，派了两个犯罪的纸鬼回到人间。这时老人又得了吉雅其的指示，立即把门、窗关严，在窗户下放好一碗水后，就蒙头大睡了。在梦中老人忽然听见有人呼救，醒来一看，才发现纸鬼掉进碗里，全身湿透不能动弹。老人骂鬼是来犯的“有门不走钻窗户的鬼”，然后就把它们撵走了。纸鬼回到天上又告诉汗霍尔木斯塔，汗霍尔木斯塔愈加生气，就派黑龙去打死老人的马。老人得了吉雅其的梦示以后，备马上了房子东北的山岭，手握猎棍，专等黑龙前来袭击。不久黑龙真的乘着黑云到来了。当它刚刚往下冲击时，老人跃马腾空飞避，飞到了西边的一座大山岭上，黑龙只打断了三指长的黑马尾，半个山头却被击碎。接着它追赶老人到西山上去，又击碎半个山头三寸黑马尾。老人躲过两次攻击之后，转身降到深谷的底层。这时，黑龙紧追不舍，更加迅疾袭来。老人见它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气得握紧了铁棍，待它下到谷底时，就忽然策马腾起，照准黑龙打了一棍。这一棍打下去，打断了黑龙的尾巴，摔脱了它的大腿关节，最后再也不能起来，就悄悄地躲到谷底里去了。

老人安然无恙地回到家里睡下，吉雅其又给他托梦说：明天正当午时，汗霍尔木斯塔要亲自下来问罪。到时应见机行事，找话答对。

派去黑龙的汗霍尔木斯塔见黑龙没有回来，便知凶多吉少。因此，决定当天正午亲自下凡审问保如乐岱。保如乐岱得了梦示，准备好九张石桌，专候汗霍尔木斯塔下凡。午时，汗霍尔木斯塔真的从天而降，落到正中一张石桌上。老人赶紧跑迎问安。汗霍尔木斯塔问保如乐岱：“你为什么毒打我派来的信使，打烂了脊梁，又拔掉它们的青铜嘴？”老人回答：“我有十万只紫绵羊，没有一只白羊，那天生了一只雪白的牝羊羔，我乐得拿它祭你。你派下乌鸦来是为着了解人间琐事，不是叫它们来啄伤我祭天的羊羔吧？所以我各打了它们一百鞭子，打烂了脊梁，拔掉了青铜嘴，按上了羊角嘴了。”

汗霍尔木斯塔一听说得有理，就说道：“对，你做得对！”于是叫来那两只大乌鸦：“我派你们下来，是叫你们了解人间琐事向我报告，不是叫你们伤害人家的羊羔的。可是你们回去却诬告别人，是何居心？今后我再不要你们做信使，也不许你们再上天。”汗霍尔木斯塔喝退了大乌鸦。从此，人间有了这种叫声难听的鸟，因为它们没有了青铜嘴，又被保如乐岱打得心惊胆战，所以再不敢叼牲畜的眼睛了。

汗霍尔木斯塔又问：“你为什么打我派下来的两只狼一百鞭子，打烂了它们的脊梁，又拔掉它们的钢牙，安上了骨头牙？”老人回答：“你派狼来，是叫它们吃我的飞马，而不是叫它们吃我带绊子的老黑马吧？所以我打了它们一百鞭子，打烂了脊梁，拔掉了钢牙，给安上了骨头牙！”

汗霍尔木斯塔一听说得也有道理，就说：“对，你做得对！”说罢就叫来那两只狼，训斥道：“我派你们下来，是叫你们吃有红翅膀的黑马，你们为什么吃了腿上带绊子的老黑马？你们吃错了马还诬告人！今后不许再吃带绊子的马，你们也不用想再上天了！”于是喝退了狼。从此，人间才有了这种恶狼。因为它们被汗霍尔木斯塔训斥过，又被保如乐岱打怕了，所以不敢再吃带绊子的马了。

汗霍尔木斯塔又接着问：“你为什么把我叫阎王派来的纸鬼泡湿？”老人回答：“阎王派它们来调查我的身世，可没叫它们钻我的窗户缝吧？有门不走钻窗缝，这只有饿鬼才这样，哪是什么天使？所以我才骂它们是贼。它们被泡湿，是自己找的，这和我没有关系。”

汗霍尔木斯塔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说：“对，你做得对。”说罢又叫来那两个纸鬼，训斥道：“我派你们来是为着了解保如乐岱的身世，你们为什么有门不走钻窗缝，自己掉进水里还诬告人？今后不许你们回地府，永远做个流浪鬼。”于是又喝退纸鬼。从此，人间才有了流浪鬼作恶，保如乐岱的一碗水吓得它们再也不敢钻窗缝。蒙古人在病人头前放水的习惯，就从那时开始，流浪鬼一看见水，就逃之夭夭了。

汗霍尔木斯塔接着问最后一件事：“你为什么打我派来的那条黑龙，打断了尾巴，打落在山谷，跌得它大腿脱了臼？”老人又回答：“你派它来是要它击死我的马，不是叫它几次三番地剪掉我的马尾巴吧？所以我打了它一棍子打断了它的尾巴，它又自己摔下来，摔坏了大腿。这和我没有关系。”

汗霍尔木斯塔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有道理，就说：“对，你做得对。”说完打发保如乐岱去黑龙那里，给它安好了腿，然后给黑龙降旨说：“你虽然没有完成我叫你做的事情，但已经成了残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后不再派你做任何事情，你就自由自在地遨游三界吧！”秃尾巴黑龙听罢也就走了。从此，有了秃尾巴黑龙(6)的传说。据说夏天下的骤雨是黑龙干的，可是它被保如乐岱打的吓破了胆。所以蒙古人一见夏天落冰雹，就从门窗里往外扔棍棒刀枪，为的是把逞凶的秃尾巴黑龙吓走。

最后，汗霍尔木斯塔回到桌上，对保如乐岱说道：“保如乐岱，你做得都对，从此你做我的‘护路格’(7)——保牧乐，我们来保护人间的牲畜。不管僧俗什么人，只要他供奉你，求你保护，你就保护他们的牲畜吧！”说完就归天去了。

从此，保如乐岱这个勤劳的老牧羊人，变成了替天保护人间牲畜的“保牧乐”，蒙古人也开始供起它来了。

【附注】

同名文本《保牧乐》，参见《保牧乐》（ZCSW0304-104-007）。

【讲述者】　乌力吉（内蒙古哲里木盟科左中旗摇里木都公社西塔林爱里的老人）

【采录整理】　阿奇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57年秋季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哲里木盟（今通辽市）·科左中旗（科尔沁左翼中旗）·摇里木都公社（腰林毛都镇）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4—49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牲畜保护神保牧乐来历的神话。语言较平实，结构很简单，情节也不复杂。该神话叙事吸引人的地方，主要是保如乐岱与玉皇大帝的信使、爪牙斗智斗勇的过程，而取胜的法宝则是得到自己供奉的吉雅其神的梦示与指点。这种情况说明，在游牧民族的神话中有时不管天神地神，还是玉皇大帝，只有管用的才是最厉害的神。所以这篇神话中的牲畜保护神吉雅其就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最后，玉皇大帝被保如乐岱的智勇所折服，也把他封为替天保护人间牲畜的“保牧乐”神。神话的字里行间多多少少还带有一些英雄崇拜的意味。

【基本母题】　牲畜保护神；玉皇大帝；神的使者；阎王；鬼怪；托梦；动物特征的来历；冰雹的来历；玉皇大帝封神

【本文编码】　《保牧乐（2）》：ZCSW0384-122-022

吉雅其

（蒙古族）

吉雅其是蒙古人供奉过的牲畜保护神之一。传说里的吉雅其是一个勤劳、热爱马群的牧马人，而他的妻子又是一个热爱儿童的老婆婆，两口子一生没有子女。

吉雅其一生牧放着诺颜的马群，他的妻子看管村里所有的孩子，使他们的母亲能好好地劳动。而孩子们一见老婆婆就跟上她，忘掉自己的母亲了。

据说，有一次诺颜的一个少年牧马人丢了一群马，怎么也找不到。于是吉雅其老人便告诉诺颜的儿子说：“马群在西南方四十里处的阿拉坦本贝山里。”照吉雅其的话找去，果然找回了马群。以后不久，吉雅其老了，病倒了。虽然如此，他仍然舍不得与自己心爱的马群死别，因而久久地不能咽气。当诺颜来看他，并问他有什么遗言时，他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死后，把我平时放马穿的衣服给穿上，在我的背上挂上我用的那把套马杆，之后，把我放在那匹黄骠马上，送我到西南山，让我背靠额尔敦本贝山，眼望阿拉坦本贝山。”诺颜一一答应了，吉雅其也就合上了眼。

吉雅其死后，几个月，诺颜的马群夜夜被人赶到那西南山里去。之后，马群里又发生了疫病，马匹开始死亡。为此，诺颜到吉雅其那里去，请求吉雅其道：“你不要在夜间出来活动，一来避免你劳累；二来不致惊吓村里的娃娃。你还是隐蔽起来的好，我将你的像供在家里，这样你可以成天看你生前心爱的马群，安静地度过日月。”诺颜说完回去的第二天，就把吉雅其的像画在牛皮上供起来。此后，马群不再闹病死亡了，也无人赶走了，马群更加繁殖兴旺，吉雅其的尸体也不见了。

此后没过几个月，吉雅其的妻子也死了。她死后不久，村里的娃娃们开始闹起病来，母亲们知道孩子们是在想念死去的老婆婆，便把那死去的老婆婆的像画在雪白的新毡子上供了起来，这样，孩子们的病也果然都好了。

从此，吉雅其这个勤劳的牧马人，被人们当成牲畜保护神来供奉，他的妻子则成为孩子们的保护神被人祭奠。

据说，后来因为有了布，人们又将他们并列画在一块白布上去了。

【附注】

（1）同名文本《吉雅其》，参见《吉雅其（1）》（ZCSW0296-103-016）。

（2）同名文本，参见《吉雅其（2）》（ZCSW0297-103-017）。

【讲述者】　乌力吉（内蒙古哲里木盟科左中旗摇里木都公社西塔林爱里的老人）

【采录整理】　阿奇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57年秋季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哲里木盟（今通辽市）·科左中旗（科尔沁左翼中旗）·摇里木都公社（腰林毛都镇）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2—44页。

【阅读提示】　神也是人，神话也是“人话”。牧马人老夫妻生而勤劳善良，死也成神相伴。

【基本母题】　牲畜保护神；遗嘱；瘟疫的产生；亡灵作祟；祭神的作用；神像；人死后成神；牲畜保护神

【本文编码】　《吉雅其》：ZCSW0385-122-023

吉雅其的传说

（蒙古族）

北方蒙古部落有个名叫沙如拉的巴颜，他有个奴隶叫吉雅其，一辈子给他家放牛牧马：

在太阳刚刚露脸的时候，

他把牛马赶到撒满露珠的草滩；

在星星刚刚眨眼的时候，

他把牛马平安赶回牧场。

他放牧的牛马像星星一样多，

他放牧的牛羊像罕山一样壮。

很多年过去了，吉雅其年迈体衰，得了重病，临死的时候，他还惦念着他放牧的畜群，喘息着不肯闭上眼，让人找来巴颜，请求说：“我死后，给我穿上放牧时的衣服，挎上放牧时的套马杆，埋葬在我放牧的高山顶上，让我死后也能看见我放牧的畜群吧！”巴颜点头答应了他，吉雅其马上闭上了眼睛。

可是，吉雅其死后，巴颜根本没按照他请求的办，早把自己的许诺忘到背后去了。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

每当星星闪烁的时候，

吉雅其的身影就在草原游荡，

骑着黄骠马，

挎着套马杆，

把他放牧过的马群，

赶进以往去的深山。

每当阳光升起之前，

吉雅其的身影又在草原出现，

骑着黄骠马，

挎着套马杆，

把他放牧过的马群，

赶回以往的草滩。

从此，马群再不像过去那祥肥壮，开始闹病的闹病，死亡的死亡，可怕的瘟疫发生了。巴颜着了慌，急忙请博来禳灾。博告诉巴颜说，这是死去的吉雅其在闹鬼，巴颜忙问：“那怎么办呢？”博说：“给他做个神像，供奉起来就会好的。”于是，博叫人请来心灵手巧、美丽纯洁、没有婚配的少女，用绸帛做成了衣身，用珍珠和龙棠做眼睛，制成了吉雅其的神像，并把它挂在毡房里，像上挂着装满五谷的皮囊，献上“书色”、乳酪供品，虔诚地祭奠起来：

在巍巍的高山上，

神明的吉雅其老人，

放心不下你的马群吗？

夜夜都要降临。

龙棠做眼睛，

绢帛塑金身，

供在包内朝南方啊，

看到家园总该放心。

胸前挂着接羔的皮袋，

袋里装满炒米干粮，

供在毡车上停前方啊，

面对马群总该放心。

鹿皮斗篷披至肩，

风吹雨淋多劳累，

献上“书色”将您祈请，

保佑牲畜永远兴旺、安康。

这么一祭，人们就再也看不见吉雅其夜间游荡的身影了，瘟疫也消灭了。于是家家都请博来做吉雅其的偶像供奉起来。吉雅其从此成了全蒙古尊奉的牲畜保护神。

供的时间长了，偶像的什么地方坏了，还必须请博来照样做一个，但坏的偶像决不能随意扔掉，得由博将它挂到野外的大树上，博念咒语令其神灵附到新制的偶像上才行。

博这样向吉雅其祈祷：

在牛山的山脚下出现的神灵，

放牧着牛马的吉雅其。

从额尔德班贝岭上出现的魂灵，

端坐马背上的吉雅其。

在花山的山脚下出现的吉雅其，

是福佑牲畜的神明，

在金班贝岭上出现的吉雅其，

是全蒙古尊奉的神灵。

带领五个孩子的吉雅其，

手拖着长长的套马杆，

带领九个孩子的吉雅其，

捆绑着花斑的长绳。

黄昏降临的时候，

把牲畜赶回栏圈，吉雅其！

晨露初生的时候，

把五畜赶进山谷，吉雅其！

身体是哈达制作，

眼睛是龙棠镶嵌，

众人之父，阿爸吉雅其，

请消除我们的黑白灾难。

身体是白布制作，

眼睛是珍珠镶嵌，

众民之父，阿爸吉雅其！

请保佑牲畜平安。

供桌供椅摆好了，

蜡烛香火点燃了，

四条腿的祭羊备好了，

四个角的祭袋也装满了。

用双手捧着酥香的炒米，

未到嘴边就闻到它的芳香。

把炒米拿到山里吃吧，

让空气和泉水也一起分享。

我们献上圣洁的祭品，

请神明的吉雅其品尝，

保佑我们的牛羊繁殖，

保佑我们的五畜兴旺。

【讲述者】　门德白乙尔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哲里木盟（通辽市）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58—661页。原文标注原载白翠英、邢源、福宝林、王笑编《科尔沁博艺术初探》，哲里木盟文化处内部资料，1986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吉雅其》（ZCSW0385-122-023）相比，散韵结合，叙事上显得更丰满。

【基本母题】　遗嘱；瘟疫的产生；亡灵作祟；祭神禳灾；神像；人死后成神；牲畜保护神

【本文编码】　《吉雅其的传说》：ZCSW0386-122-024

神争夺炼铁技术

（蒙古族）

传说中讲，东西方腾格里之子共同发明了炼铁技术，但西方腾格里之子博霍·穆亚夺走了东方腾格里博霍·泰里建造的冶铁坊。他们降临下界，变成公牛，互相争斗。最后，西方腾格里之子博霍·穆亚变成的浅紫灰色的公牛成了胜利者。他去往通卡山脉的蒙达尔嘎山上，人们将此山称为“御座”。博霍·穆亚被布拉加特人列在布哈·诺颜·爸爸依名下而被视为保护神和创造神。同样也被视为光亮（白）毛色的大有角家畜的保护神。战败的博霍·泰里回到东方后，成为古日尔·腾格里，被视为暗（黑）毛色的大有角家畜的保护神。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2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

【文本来源】　［前苏］Г.P.加尔达诺娃著，宋长宏译，佟德富校：《喇嘛教前的布里亚特宗教信仰》（俄文版），诺沃西比尔斯克：科学出版社西伯利亚分社1987年版，第77—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一个神可以是保护神和创造神，表明在神界也会存在兼职现象。而毛色不同的家畜会有不同的保护神，说明神的分工也很精细。

【基本母题】　天神的儿子；冶炼的产生；神变形；特定动物的保护神

【本文编码】　《神争夺炼铁技术》：ZCSW0387-122-025

士兵保护神的来历

（蒙古族）

阿扎拉依·布赫为萨满教徒尊奉的诺颜（魂灵）之一。根据传说，乌亥里·胡布依·阿扎拉依·布赫（yxəpu xyбyya Aщaчаū бyxэ，乌克拉的儿子大力士布赫）生活在17世纪，是从事掠夺、偷盗马匹者的护卫队的首领。在最后一次去东方远行护盗时，他和他的队伍被蒙古的萨因·诺颇·汗打死、击溃。阿扎拉依·布赫的遗体被埋葬在山上。

阿扎拉依·布赫死后被自己的下属推崇为布里亚特士兵的保护神，成为诸多最受尊崇的魂灵之一。许多布里亚特部落的萨满信徒在黑夜为之举行祭祀仪式，以黑毛绵羊为牺牲，同时还用奶酒、伏特加或饮料。由于害怕说出这个威严的魂灵的名字，萨满教徒将其称为护卫士“哈拉·莫林托恩，黑马骑手”。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2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

【文本来源】　［前苏］И.A.曼日格耶夫著，宋长宏译，佟德富校：《布里亚特萨满教和前萨满教辞典》（俄文版），莫斯科：科学出版社1978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出特定神的产生，有时会与特定的人或特定的事有关。

【基本母题】　特定职业者的首领；人变成神；士兵保护神；祭祀仪式；特定的牺牲

【本文编码】　《士兵保护神的来历》：ZCSW0388-122-026

铁匠保护神

（蒙古族）

天神铁匠博任托依的九个儿子遵照达尔罕·查干·腾格里的意志，为教会布里亚特人冶铁技术而降临到呼海山上，这九个儿子成了各种铁匠工具的保护神，如风箱保护神、锻炉保护神、砧子保护神、锤子保护神、夹具保护神、大钳子保护神、小钳子保护神等等。达尔罕·查干·腾格里在布里亚特神话里是金属的发现和生产金属劳动工具的形象化身。按氏族公社内部劳动分工，先是一定的人从事铁匠职业。随着父系氏族的分裂和个别家庭的形成，从这些人中逐渐产生了铁匠氏族特权阶层，他们以继承的方式传授自己的技艺，垄断了这门职业。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2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

【文本来源】　［苏联］И.A.曼日格耶夫著，宋长宏译，佟德富校：《布里亚特萨满教和前萨满教辞典》（俄文版），莫斯科：科学出版社1978年版，第42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所说的铁匠的每种工具都有保护神，表明人对各种神及其神话的需要很丰富，也很具体。

【基本母题】　天神；铁匠；特定物的保护神；铁匠工具保护神；社会分工；阶级的产生

【本文编码】　《铁匠保护神》：ZCSW0389-122-027

门神的故事

（纳西族）

洪水以后，天神美利东阿普发现乱伦的勒饮陆阿普和勒饮色阿主两个兄妹没有被洪水吞没。天神欣赏他们兄妹的机灵和智慧，也为使他们有个醒悟的机会，便宽恕他们的罪孽，把他们兄妹从天庭驱逐到人间，做给人类守门护家的门神。当陆和色被驱逐出天庭的时候，美利东阿普严厉地告诫他们兄妹，在人间要帮助人们分清黑白、阴阳、人鬼、神妖、善恶的界限，让他们用智慧的露水洗涤人们心坎上的尘埃，把神的善的都放进屋里，又把鬼的、妖的、恶的拒在门外，使人间变成只有春天、没有冬天的天堂。

陆和色兄妹俩领授天神美利东阿普神旨，离开天庭下凡人间当门神的时候，天神美利东阿普赐给陆门神一头犄角朝天的牦牛当坐骑，又赐给色门神一头利爪如刃的老虎当坐骑。兄妹俩骑着牦牛和老虎，双双下凡到人间担任门神。陆门神守护在人类大门的左边，牦牛拴系在左边；色门神守护在人类大门的右边，老虎也拴系在右边。

陆门神和色门神帮助和教会人类裁判美丑、善恶、真和假的事情，他们叮嘱牦牛和老虎把神和人、善美的吉祥如意放进屋里去，也叮嘱把鬼妖、恶丑的污秽肮脏拒在门外。陆门神和色门神庇佑着人类安泰幸福，也替人类向天神传递着虔诚的妙音，祈求天神普降慈悲的甘霖。

陆门神和色门神下凡到人间多年了，他们勤于职守，后来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叫陆盘若金，女的叫色盘命金，俩人日长夜大了，他们像两只羽翼丰满的金鸡，很想离开父母飞上天。一天，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走进老林里去狩猎。他们走到一条幽深谷里，发现一潭清冽的泉水，泉边落下百兽的脚印子，兄妹俩的心热了，悄悄地把捕捉野兽的扣子下在泉水边。

第二天，兄妹俩踩着公鸡喊太阳的声音，又来到泉水边收扣子，看见扣子里扣着一头小马鹿，慈善的小马鹿眼眶里溢着泪水，惶恐地蹬蹭着。兄妹俩第一次进山狩猎，就猎到了一头小马鹿，高兴的事情使他们的头烧昏热了，兄妹俩咬着牙、狠着心，用一根藤索勒死了马鹿，剥下了鹿皮，背着鹿肉回家了。

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的嘴巴沾着鹿血，手上沾着鹿毛，他们刚走到门口，这时坐在门左边的牦牛和坐在右边的老虎，看见了鲜血，闻到了野兽膻腥的气味，它们感到惊骇，误认是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暗里来戕害自己，惊骇地嗤着雷鸣般的响鼻，甩着晃闪似的尾巴，舞动犄角，伸出利爪，扑向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牦牛把陆儿子顶死了，老虎把色女儿咬死了。

勒饮陆阿普和勒饮色阿主发现自己的儿女被牦牛和老虎弄死了，他们悲恸的哭声，愁得人间的泉水干涸了，悲得天上的云缕滴下了泪水，呜呜的哭声引得人间树木落叶了，山变老了，水干涸了。陆门神没有了子嗣，啊，他老得胡子像云缕一样又白又长；色门神也没有子嗣了，她老得干皱得像一颗枯干的芜菁一样。他俩的腰佝偻如一张弓，眼睛泛绿了，牙齿像木齿耙了，手脚干枯如鸡爪，脚板似板耙。他们有石头的年岁了，但陆门神和色门神变苍老了，石头永远年轻不老朽。当陆门神离开人间朝着火古洛（北方）走的时候，他把他的灵魂托付给了永不会老朽的石头，这样石头坐陆门神的座位上了；而色门神也离开人间朝着叶时蒙（南方）走的时候，她把她的灵魂也寄托给了永远不会老朽的石头，这样石头坐在色门神的座位上了。从这以后，纳西族的居家门口，竖坐着两颗牛头大小的石头，是表示陆门神和色门色的灵魂。陆门神和色门神把他们从天上骑到人间的牦牛和老虎依然拴系在门口，让它们守护着门口，裁判人间的神和鬼、人和妖、黑和白、阴和阳、美和丑、善和恶的界限。

金沙江水永远不兴冲瞌睡，她也不知道人间有劳累和疲倦。纳西人一代传一代地延续着，他们的门口守护着托付着陆门神和色门神灵魂的万古不朽的石头，门口雄踞着分清黑白是非的牦牛和老虎。瑞气祥云洋溢于人类的屋门口，安泰和幸福像温暖的春天，永驻火塘边。

【讲述者】　和彩云

【采录整理】　木丽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1—244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成卷》（云南丽江文化局等编）。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从天庭驱逐到人间的一对兄妹成为人类守门护家的门神的基础上，重点介绍了门神的生活和职能，看起来很实用。

【基本母题】　洪水；兄妹婚；人成为门神；门神的职能；门神的坐骑；是非标准的产生；兄妹神婚生人；门神的替代物；石崇拜

【本文编码】　《门神的故事》：ZCSW0390-122-028

门神来历的传说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一天时间的时辰相当于现在的十天。陆阿普和色阿主是吊着一个奶头长大的两兄妹。陆阿普长到看见公狗亲着母狗心儿会发慌了，色阿主也长到看见公鸡追逐着母鸡脸庞会发烧了，兄妹俩偷偷学着公狗和母狗一样亲热了，也像公鸡追逐着母鸡一样嬉戏在花树下了……

兄妹间乱伦的事情，玷污了天地，触怒了天神阿普。天神阿普气得在天上狠狠地跺脚了，他跺塌了天河，天河水汹涌着倾倒向人间，大地上洪水横流，浊浪像激怒的老虎和牦牛狂奔，淹没了平地，冲塌了大山，洪水一天比一天往上暴涨着，人间的生灵都裹吞进洪水的肚子里了。洪水把居那什罗神山淹没得只剩下可以搁放一只鸡窝的地方了。陆阿普和色阿主被狂暴的洪水追逐着，兄妹俩逃到居那什罗神山的顶尖，他们用手扒挖了一个鸡窝大的窝巢，兄妹俩伏卧在洞穴里了。

天神阿普发现乱伦的陆和色两个兄妹，没有被洪水吞没了，天神为他们兄妹的机灵和智慧赞服，也使他们有个醒悟的机会，宽恕了他们的罪孽，把兄妹俩从天庭里驱逐到人间，做人类守门护家的门神。当陆和色驱逐出天庭的时候，帮助人们学会分清黑白、分清阴阳、分清人鬼、分清神妖、分清善恶的界限，让他们用智慧的露水洗涤人们心坎上的尘埃，把神的善的都放进屋里，又把鬼妖的邪恶拒在门外，使人间变成只有春天，没有冬天的人间天堂……

陆阿普和色阿主两兄妹，领授天神阿普的神旨，离开天庭下凡人间当门神的时候，天神阿普赐给色门神一头犄角朝天的牦牛当乘骑，又赐给陆门神一头利爪如刃的老虎当坐骑。兄妹俩骑着牦牛和老虎，双双下凡到人间当门神。陆门神守护在人类大门的左边，老虎拴系在左边，色门神守护在人类大门的右边，牦牛也拴系在右边。

陆门神和色门神帮助和教会人类裁判美丑、善恶、真假的事情，他们叮嘱牦牛和老虎把神和人，善和美的吉祥如意放进屋里去，也叮嘱鬼妖，把恶丑的污秽和肮脏拒在门外。陆门神和色门神庇佑着人类安泰幸福，也替人类向天神传递着人类虔诚敬神的妙音，祈求天神普降慈悲的甘霖……

陆门神和色门神下凡到人间多年了，他们勤于职守，后来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叫陆盘若金，女的叫色盘命金，兄妹俩日长夜大了，他们像两只羽翼丰满的金鸡，很想离开父母飞天。一天，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走进老林里去狩猎。他们走到一条幽深的深谷里，发现一潭清冽的泉水，泉边落下百兽的脚印子，兄妹俩的心热了，悄悄地把捕捉野兽的扣子安埋在泉水边了。

第二天，兄妹踩着公鸡喊太阳的声音，又来到泉水边收扣子，看见扣子里扣着一头小马鹿，慈善的小马鹿眼眶里溢着泪水，惶恐地蹬蹭着。兄妹俩第一次进山狩猎，就猎到了一头小马鹿，高兴的事情使他们的头脑烧昏热了，兄妹俩咬着牙，狠着心，用一根藤索勒死了马鹿，剥下了鹿皮，背着鹿肉回家了。

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的嘴巴沾着鹿血，手上也沾着鹿毛，他们刚走到门口，这时坐在门右边的牦牛和坐在门左边的老虎，看见了鲜血，闻到了野兽膻腥气味，这使牦牛和老虎惊骇，误认是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暗里来残害他们了。惊骇的牦牛和老虎，嗤着雷鸣般的响鼻，甩着晃闪似的尾巴，它们挥动犄角，伸出利爪，奔扑向陆盘若金和色盘命金，牦牛把陆儿子抵死了，老虎把色女儿咬死了……

勒钦陆阿普和勒钦色阿主，发现自己的儿女被牦牛和老虎弄死了，他们悲恸的哭声，愁得人间的泉水干涸了，悲得天上的云缕滴下了泪水，呜呜的哭声引得人间树木落叶了，山变老了，水干涸了，陆门神没有子嗣了，他老得胡子像云缕一样又白又长。色门神也没有子嗣了，她老得干皱像一颗枯干的蔓菁一样，他俩的腰佝偻如一张弓，眼睛泛绿了，牙齿像木齿耙了，手脚干枯如鸡爪，脚板似板耙，他们有石头的年岁了。陆门神和色门神变苍老了，石头永远年轻不老朽。当陆门神离开人间朝着火古洛（北方）走的时候，他把他的灵魂托付给了永远不会老朽的石头，这样石头竖立在陆门神的座位上了，而色门神也离开人间朝着叶时蒙（南方）走的时候，她把她的灵魂也寄托给了永远不会老朽的石头，这样石头也竖立在色门神的座位上了。从这以后，纳西族的居家门口，竖立着两颗形似男根的石头，是表示陆门神和色门神的灵魂。陆门神和色门神把他们从天上骑到人间的牦牛和老虎，依然拴系在门口，让他们守护着门口，裁判人间的神和鬼、人和妖、黑和白、阴和阳、美和丑、善和恶的界限。

金沙江水永远不睡觉，她也不知道人间有劳累和疲倦。纳西人一代传一代的延续着，他们的门口守护着托付着陆门神和色门神灵魂的万古不朽的生殖石头，门口雄踞着分清黑白和是非的牦牛和老虎门神。瑞气祥云洋溢人类的屋门口，安泰和幸福像温暖的春天，永驻火塘边……

【附注】

异名文本《门神的来历》，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66—268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为和彩云（纳西族）；采录者为木丽春，1987年采录于丽江县。文字稍有不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57—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一对兄妹成为门神的经历。可以与《门神的故事》（ZCSW0390-122-028）对比分析。

【基本母题】　天上与人间的时间不同；兄妹乱伦；洪水的产生；天神阿普；人成为门神；门神的职能；门神的替代物；生殖崇拜

【本文编码】　《门神来历的传说》：ZCSW0391-122-029

歧山大王和罗和二王

（羌族）

古时候，岷江上游出过两个能干的兄弟。哥哥名叫牙鲁，生在八月初三，是个法力通天的大诗比(8)；弟弟名叫于永，生在六月二十四，是个本领高强的猎手。兄弟俩都有本事，被羌民推举为首领。牙鲁统领岷江上段，镇山魔，保护地方安宁；于永统领岷江下段，修水沟种五谷，人民丰衣足食。他们做了不少好事，敬神又很诚心，羌民爱他们，敬他们，木巴也喜欢他们。他们死后，被木巴封为地方神：牙鲁封为歧山(9)大王，于永封为罗和(10)二王。百姓给他们修了庙，茂州(11)修的是歧山大王庙，灌县修的是罗和二王庙。每年一到他们的生日，百姓都要去庙内祭祀他们。

岷江上段花红园寨的人，只许愿不还愿。歧山大王生气了，就叫小儿子变成一根蛇去感化他们。哪知花红园的寨民，不但不改过，放羊娃还一箭把蛇的眼睛射瞎了一只。歧山大王生气了，狠狠地跺了一脚，把大山跺塌了，扎断了岷江的水，打算用水去淹死花红园的人。

岷江断了水，灌口的二王吓着了，就跑去给歧山大王说：“哥呀，使不得，你把水给我断了，我的百姓咋办？水积多了，一崩下去，我的百姓要遭殃呢！”歧山大王才使起法术，使堵起的水慢慢流下去了。

二王又叫二郎神，他很有本事，专给人民办好事，水妖水怪都怕他。后来的皇帝封他为川主，羌民给他修了“川主庙”，他成了地方的正神。

【附注】

同名文本《歧山大王和罗和二王》，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0—701页。该文标注讲述人为肖德升、刘光园；搜集者罗世泽；流传地区为四川茂县、汶川。内容相同。

【讲述者】　肖德升（羌族，男，76岁，巫师）

【采录整理】　罗世泽（羌族，男，58岁，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于茂县较场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26—11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正面人物给予了很高的期望与评价。把有法术的巫师和本领强的猎人推为首领，尊为地方保护神，是民间造神的一种择优性选择。

【基本母题】　两兄弟；巫师的法力；推举首领；镇山魔；地方保护神；人死后封神；水妖；法术；治水；二郎神；皇帝封神；一方之主；正神

【本文编码】　《歧山大王和罗和二王》：ZCSW0392-122-030

达尔洪爷爷的传说

（锡伯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兴安岭一带，有个大村落里住着几百户锡伯人。他们靠放牧、狩猎、捕鱼世世代代在那里繁衍生息。

一年，家家户户喂养的牲畜不幸遭到瘟疫之害，病的病，死的死。为此，锡伯人四处奔波，求神保佑，烧香磕头，也无济于事。

村子里有个孤独老人，从小就失去了父母，长大了也未娶妻，到了五、六十岁，仍过着孤独凄凉的生活。他没个名字，因他一年四季手不离放牧竿，所以人们都叫他达尔洪爷爷。达尔洪在锡伯语里是“竿”的意思。达尔洪眼看乡亲们的牲畜遭瘟疫相继死去，心里就象刀割似的难受，他不忍心叫乡亲们的牲畜遭受天灾之祸。他带着干粮，辞别了众乡亲，赶着乡亲们的牲畜，逐水草而牧，伴畜群而住，日夜放牧，精心照料。转眼到了深秋季节，达尔洪爷爷放牧的牲畜个个体壮膘肥，色泽光亮，还繁殖了不少的小牲畜哩！当他把各家的牲畜赶回村子时，整个村子象开锅一样沸腾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自动把最好吃的瓜果端来敬给达尔洪爷爷，老人们还准备了丰盛的酒席，热情地款待这位可敬的爷爷。

从此，达尔洪爷爷为了给乡亲们放好牲畜，把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一心扑在牲畜上。繁殖出的牲畜活蹦乱跳，在达尔洪爷爷的抚育下茁壮成长。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达尔洪爷爷所放牧的牲畜很快繁殖成牛马成群，每家都有一群牲畜了。乡亲们为了表达对达尔洪爷爷的爱戴之心，以全村的名义供养这位恩重如山的孤独爷爷，直到他九十多岁闭目去世为止。

为了让子孙万代永远铭记达尔洪爷爷的恩德，家家户户纷纷请画匠画了一张达尔洪爷爷的画像，做了木盒，为他立了神位，固定在房屋南墙外西角上方。每逢过年过节都忘不了达尔洪爷爷，给他供酒供饭，焚香磕头，并把自己最喜爱的马匹拴在达尔洪爷爷的神位前，以虔诚的心意供他在阴间骑用……

从那时起，锡伯人代代纪念达尔洪爷爷。后来又给他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海尔堪。久而久之，世代相传，便成了锡伯人供奉的保佑牲畜繁衍的男神灵了，即海尔堪爷爷。

【讲述者】　富清

【采录整理】　赵春生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1—292页。

【阅读提示】　会饲养牲畜的人被奉为保佑牲畜繁衍的神灵，推理没毛病。

【基本母题】　锡伯族；瘟疫；祈神失败；无名氏；人成为神；牲畜保护神

【本文编码】　《达尔洪爷爷的传说》：ZCSW0393-122-031

苏尼（巫师）的护法神的来历

（彝族）

苏尼的护法神特多，几乎每个苏尼都有一个，但其中比较著名者一是卢支为库。传说，卢支为库是四川峨边、越西交界的甲库高鲁地方人，本为娃子（奴隶），因与黑骨头（奴隶主）女苟合而被处断手之刑。后由神人引去，以金银为其断手接起而到处替人驱鬼作法。苏尼尊其为大神。每延期作法一次，需纳银二十两。二是沙拉尔黑。传说他是大凉山介支波俄地方的一个女奴隶，法术高强，只要她心中的念头一动，就能把牲口杀死；因有神灵附体，她还能沿着锅边走路。每延期作法一次，需纳银十五两。三是拉子俄觉。传说其行为怪诞，善用皮鞭驱鬼除邪，是苏尼法器羊皮鼓的创造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县（峨边彝族自治县），（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越西县）交界

【文本来源】　何耀华调查整理：《苏尼》，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62页。

【阅读提示】　特定的人成为护法神是一种常见的情况。

【基本母题】　护法神；人成为神；驱鬼；神灵附体；法术；法器

【本文编码】　《苏尼（巫师）的护法神的来历》：ZCSW0394-122-032

卜冬寒

（壮族）

据说，古时人们是用天火，后来萤火虫来偷火，蝴蝶扇火，结果火把森林烧起来，森林的野兽和人都逃跑去找布碌陀。布碌陀向雷王求救，雷王下了一场大雨，把大火熄灭了，但他不再发天火。布碌陀派卜冬寒去找火，他受命四处找火，发现火神躲在枫木里，便用青冈木敲击枫木，拿到火种回来，布碌陀封卜冬寒为灶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篮鸿恩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9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3年版。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布洛陀把寻找到火种的人封为火神，说明了布洛陀是智慧的化身和奖罚分明的祖神。

【基本母题】　天火；动物偷火；布洛陀；寻找火；火的收藏；人成为神；灶神

【本文编码】　《卜冬寒》：ZCSW0395-122-033

(1)　顶管：技艺最高超。

(2)　莫一大王：是北部壮族地区敬奉的一位神灵。关于他的传说普遍流传在河池、南丹、宜山、柳城等壮族地区。传说他是河池人。一年皇帝征缴人皮。莫一带几十名壮丁到京城应征。他用辣椒煮稀粥让大家喝饱，光膀子站在太阳下，个个晒得汗水横流，溅湿了皇帝龙袍。皇帝以为人皮漏水就不要了。莫一借口为皇帝驱赶牛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皇帝还以为莫一对他非常忠心，便封为第十三大臣。莫一当了大巨，用泥巴捏了个神马，夜夜飞回家乡。时间久了，妻子怀孕，母亲盘问，媳妇才讲出真情。母亲要媳妇留下一只朝靴作凭证。莫一为了找朝靴，三次把太阳按回山去，后来用泥制靴赶回京城。皇帝见太阳三起三落，用照妖镜照见一个大臣用泥制靴，就命令众大臣穿着靴从水中走过。莫一走过水，化掉了泥靴，露出了赤脚。皇帝下令捉莫一，莫一便飞马回壮乡去了。皇帝的兵马追到河池。莫一赶山阻挡皇帝的兵马，又剪茅草作兵马进行抵抗，但都因为漏宝未成。莫一被杀，人头飞上高空，大骂皇帝。皇帝的兵马退走，莫一的头飞回颈脖，问母亲人死能不能复生。母亲讲不能重活，莫一的头又跌了下来。他交代妻子把头放进坛子，四十九天后再打开。母亲却在四十八天打开坛子，坛里飞出蜂群，扑向皇帝。但因时间不够，翅膀不够硬，飞到宫门就飞不动了，所以没有把皇帝叮死。至今壮族地区还可以见到树上蜂巢像人头的“人头蜂”，传说是莫一大王的头变的。

(3)　梅藕树：毛南语，木质坚硬的高山松。

(4)　六圩：在环江县下南乡下南圩。

(5)　蒙古族旧时祭天必须用无伤牲畜。

(6)　这个秃尾巴黑龙的传说和汉族的秃尾巴老李（也是秃尾巴黑龙），尾巴是他父亲砍断的传说相近。

(7)　“护路格”：代步者，坐骑，犁。

(8)　诗比：羌语，即巫师。诗比在羌族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但均不脱产。

(9)　歧山：山名，在茂县。

(10)　罗和：羌语，指灌口，即灌县。

(11)　茂州：今茂县。

1.2.3　行业神的产生

蚕姑奶奶

（汉族）

古时候，在伏牛山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家姓尤的夫妇。男人尤山，身强力壮，精明能干，妻子生下女儿尤德卉，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尤山又当爹又当娘，擦屎擦尿，把女儿养大。

尤家有一匹白马，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既通人性，又懂人话，都说是匹神马。

后来，边关有了战争，尤山被征入伍，走时交代女儿：“早归晚出，养好白马，战事一毕，为父疾速回家。”德卉在家牢记父教，伴随白马生活。

尤山一走就是三年。由于他智多谋广，打仗勇敢，立下战功，升为领兵副帅。边关不稳，害得他有家难回。离家又远，连个信也捎不回去。

德卉在家思念父亲，想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夜里做梦，听见爹爹喊她，常被惊醒。这天，德卉刚刚哭过，眼里噙着泪去给白马添草拌料，那白马“咴——，咴——，咴——”乱叫，又是用前蹄趴地，又是扑棱耳朵，抬起头看她。德卉见此情景，拈去泪水，用手捋着马鬃，轻轻地说：“白马呀白马，家里只有你和我，俺爹服役三年，没有音信，人人都说你通人性，你若听懂我的话，去到边关，找回爹爹，我就做你妻子。”那白马听后，前蹄立起，嘶叫一声，挣断马缰，一阵风跑了出去。

白马跑起来像离弦的箭，没几天就到了边关，找到了尤山。尤山一见是自家的白马，心想：是女儿来了。左等右等不见女儿。立时安排好军务，骑上白马。那白马扬起四蹄，嗒嗒嗒，直奔家乡而来。

到家后，父女团聚，格外高兴。尤山觉得白马功劳大，就特别细心喂养。可怪事来了，草再好，料再多，白马一口也不吃。女儿德卉去喂，也是这样，眼里还有泪珠，时常叫唤。白马不吃草，急坏了父女二人，想着长途奔跑，把马累伤了。请来兽医看病，兽医说：“马没病。”后来，尤山问起女儿德卉，马是如何到了边关的，德卉就把因思念爹爹，对白马说的话，向爹爹学了一遍。德卉又说：“我想它是哑巴牲口，只当是说个宽心话，谁知白马真个去了。”尤山听后，紧锁双眉，想了想，责怪女儿说：“终身大事，咋能作儿戏呢？记住，这话千万不要传出去，今后你不要再到马跟前去。”

第二天，尤山用硬弓射死了白马，剥了皮，把皮钉在墙上晾晒。家里没了白马，德卉心里感到十分难受，背着爹爹，常常一个人暗中哭泣。

一天，德卉和邻居几个女伴，在院中踢毽子，她看到墙上钉的马皮，就走到跟前，用手摸一摸它的毛。这一摸，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马皮突然掉下墙来，往德卉身上一扑，卷住德卉，一阵风后，马皮连人都不见了。尤山再喊也喊不应，再找也找不到。

马皮卷着德卉，一直向伏牛山深山飞去，在一棵大栎树下，马皮停了下来，德卉姑娘失去人形，变成了马头形蚕。她不吃别的东西，只吃栎叶或桑叶。后来，成了这片树林的主人，上帝封她为蚕神。

她对这场遭遇，有说不出的苦处。日夜思念家乡，想念父亲和女伴，每当她想亲人的时候，便从口中吐出长丝。后来，她把自己吐的丝织成茧，人们又把茧抽成丝织成绸缎。据说，这是德卉姑娘为了报答爹爹的养育之恩，才这样做的。现在还有人把蚕称为马头娘，也就是这个缘故。

【附注】

古文献对这个神话有不同记载。其中晋代干宝在《搜神记》“女化蚕”篇中记载：“传说有蚕女，父为人掠去，惟所乘马在。母曰：‘有得父还者，以女嫁焉。’马闻言，绝绊而去。数日，父乘马归。母告之故，父不肯。马咆哮，父杀之，曝皮于庭。皮忽卷女而去，栖于桑，女化为蚕。”《中华古今注》（卷下）记载：“大古时人远征，家有一女，并马一匹。女思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归，吾将嫁汝。’马乃绝缰而去，之父所。父疑家有故，乘之而还。”后来，“父乃射煞马，曝皮于庭所。女以足蹙之，曰：‘尔马也，欲人为妇，自取屠剥，如何？’言未竟，皮忽然起，抱女而行。父还，换女后，大树之间得，乃尽化为绩蚕于树。”

【讲述者】　薛书林（汉族，男，33岁，初中毕业，太山庙乡横山村农民）

【采录整理】　刘万普（汉族，男，25岁，高中毕业，石门乡孙庄村农民）采录，乔明光（汉族，男，48岁，大学本科毕业，南召县文化局干部）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太山庙乡楼山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太山庙乡·楼山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76—1277页。

【阅读提示】　这类蚕马神话在不同地区都有流传。

【基本母题】　神马；婚姻许诺；食言；人变形；人成为神；蚕神；蚕（马头娘）吐丝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蚕姑奶奶》：ZCSW0396-123-001

蚕茧的起源

（汉族）

轩辕黄帝在位的时候，蚩尤把黄帝的女儿抢走了，黄帝使尽千方百计，都没有救出来。黄帝急得没有办法，就出了一张告示，宣布：“不管是谁，只要救得公主还朝，就将他招为驸马，还封他做大官。”不少有本领的将官设法去救，都没有成功。一天，黄帝的坐骑大黑骡，突然挣脱缰绳，跑到了蚩尤的军营里。公主认出它是父皇骑的骡子，赶紧骑上去，飞快地跑回来了。

黄帝见女儿被救回来了，心里十分高兴，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要招骡子做女婿。骡子见黄帝说话不算数，天天乱跳乱叫，关也关不住，好几次挣脱缰绳去找公主。黄帝气得没有办法，就把它杀死，把剥下的皮晾在院子里。有一次，黄帝的女儿从那里经过，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骡子皮飞下来，把她裹住飞走了。黄帝得信后，派了很多人去追寻，在一处长满桑树的山坡上，发现骡皮裹着公主的大包已经变成了蚕茧。

从此，人们开始了养蚕取丝，织绢织缎。黄帝为了纪念这事，就把女儿封为“骡祖”，也就是嫘祖。

【讲述者】　陈友典（男，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高林保（男，临湘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临湘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岳阳市）·临湘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变成马头蚕的女子说成是黄帝的女儿，看似乱点鸳鸯谱，却显示出口头神话往往随讲述人变异的特点，其本质是“对事不对人”。

【基本母题】　黄帝；蚩尤；张榜招婿；食言；女子变成蚕；纺织的产生；嫘祖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蚕茧的起源》：ZCSW0397-123-002

蚕神献丝

（汉族）

传说，远古时代，在中原的黄河岸边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桑树。因此人们就叫这个地方为桑林。在桑林这个地方，住着一户人家。这户家中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女儿，还养了一匹大白马。人们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因为他们住在桑林，所以叫那老头为桑父，叫他的女儿为桑姑娘。这桑姑娘长得很漂亮，传说她是天上的织女星下凡。在桑林一带，有三棵桑树长得特别高，传说有一百丈高，枝叶也特别繁茂。这位桑姑娘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白天就变成一只蚕爬在大桑树上吃桑叶，晚上就在这桑树上吐丝。这桑姑娘不分昼夜地吃啊、吐啊，她吐的丝有金黄色的，还有白色的，当她吐够一大堆丝的时候，就交给她的父亲去卖。可是，人们都不知道这金贵的丝是什么，谁也不去买。有一次，桑父带着女儿吐的丝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连几个月没有回家。桑姑娘一个人在家感到很是孤独、寂寞，每日思念父亲。有一天她来到那匹大白马前，用手抚摸着马长长的鬃毛。那匹大白公马也似有钟情，一会儿在桑姑娘胸前蹭蹭脸，一会儿两眼直勾勾盯着桑姑娘。桑姑娘有些害羞，用手拍打了一下马说：“你这贼马头，为啥直直地盯着我？”那白马也害羞似的将头移开。桑姑娘觉得这匹马怪有意思，就开玩笑说：“大白马啊，大白马，你要是能将我父亲找回来，我就嫁给你！”那白马一听，突然将头昂起，竖起耳朵，两眼又盯着桑姑娘，好像在问：“你说话当真？”桑姑娘越发觉得大白马好玩，又开玩笑说：“听见了没有？你要是能把我爹找回来，我就做你的妻子。”这时，那大白马长嘶一声，蹦跳起来，挣断了缰绳，窜出了马棚，飞也似的跑了。

几天过去了。一天晚上，桑姑娘刚刚吐完丝回到家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嘶声，就忙从屋里出来，一看是那匹大白马风尘仆仆地驮着父亲回来了，心里很高兴，就将父亲接进屋。这时，那大白马在外边等急了，就又咴咴地叫起来。桑姑娘赶快将大白马牵进马棚，又是饮水，又是撒草料，然后又轻轻地拍了一下马头，对大白马说：“好好吃吧！”算是对大白马的安慰和奖励。桑姑娘回到屋里，她的父亲告诉她，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卖丝，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丝是啥东西。他正犯愁没法回来，突然跑来了咱那匹大白马，那大白马见了我又跳又叫。他以为家中出了什么事，就骑上它，日夜往家跑。桑姑娘告诉父亲说，家中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每日里思念父亲。可是心里想，这大白马怪可笑的，说句玩笑话，它倒认真起来。

桑父心里想，这大白马通灵性，每天都用最好的草料喂它，可是它不吃也不喝，终日无精打采的。但是一见到桑姑娘从马棚前经过，就精神抖擞，昂起头，又跳又叫。桑父感到很奇怪，就问女儿是怎么回事。桑姑娘只好把实情告诉给父亲。桑父责备了女儿的过错，并且以后不许她再见大白马。

几天过去，大白马仍然不吃不喝，每日精神烦躁，又踢又叫。桑父想，你这孽障，我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你呢？于是趁大白马不注意的时候，就用弓箭将它射杀了，将马皮剥去，挂在院子里的墙上晒起来。有一天桑父不在家，桑姑娘同邻居一个姑娘在院里闲谈，指着墙上那张马皮奚落大白马。突然，那张马皮从墙上飞下来，包裹着桑姑娘就飞走了。桑父回来了，不见桑姑娘，问邻居家那位姑娘，才知道桑姑娘被那张马皮裹走了。

桑父就去找自己的女儿，找啊，找啊，找遍了深山大川。几日后，他终于在那棵一百丈高的桑树上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不过，她被马皮裹着，已经变成了一只蚕，在桑树上吐丝呢。

后来，黄帝战胜了蚩尤，在西泰山（今河南新郑西北）会诸侯，举行开国大典。正当黄帝和群臣以及各部落酋长们庆祝有熊帝国建立时，桑姑娘一手拿着一束金黄色的丝，一手拿着一束白色的丝，从天上徐徐降落到黄帝的面前，将那两束丝献给了黄帝。大臣们看到那金光闪闪的丝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稀世珍宝。还是黄帝英明，他说这是丝，可以用它织丝帛，丝帛可以做又轻又软、穿上很舒适的衣服。如果有了它，以后人们再也用不着披兽皮，穿麻布了。听了黄帝的话，桑姑娘感动得流下泪来，跪在地上再三给黄帝磕头，因为她多年辛苦劳动的成果终于有人认识了，知道了它的价值所在。于是，桑姑娘立即又变成一条马头蚕，在大家面前吐起丝来。黄帝和大臣们先是惊呆了，然后又欢呼起来，认为这是天帝派来的蚕神，于是人们都尊称桑姑娘为蚕神。

黄帝立即招来妻子嫘祖，叫她把蚕神请到轩辕丘附近的桑山上，放到桑林中，让它吃桑叶吐丝。在嫘祖的精心照料下，蚕神繁育了很多子孙，以至漫山遍野的桑树上，到处都是蠕动的蚕，到处结满了茧。到了天凉的时候，嫘祖和姑娘们就把蚕茧收起来，到第二年天气暖和了，再把蚕籽放到桑树上。就这样，人们开始了植桑养蚕，纺织丝帛，做衣服。人们把这些功德都记在嫘祖的名下，都尊称她为“蚕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金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23—530页。

【阅读提示】　这是嫁接了多个情节母题的神话，尽管“蚕神”与“蚕娘”的概念看起来有点乱，但时间上还是可以理清二者关系的。

【基本母题】　桑林；织女星下凡；人变蚕；蚕吐丝；许婚；黄帝；马头蚕；蚕神；嫘祖制衣；蚕娘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蚕神献丝》：ZCSW0398-123-003

蚕丝始祖

（汉族）

盐亭县金鸡乡七村有个嫘村山，山腰中有一个大坪叫嫘祖坪。传说，蚕丝始祖——嫘祖就出生在这里。与嫘村相邻的还有点灯山（天灯养蚕），青龙山（黄帝之意），蚕丝山（嫘祖庙），八仙石（八仙朝嫘祖），罗汉坡（罗汉拜嫘祖），狮子嘴（狮子祝寿），云台观（嫘祖驾云处），龙潭子（龙潭净水），金垭坪，朝村沟，天禄观（上天之路）等地名至今留存。

相传，远古时嫘村山住着一家姓嫘名成的老汉，妻王氏。年近四旬，生下一女，取名嫘凤，她自幼精灵美丽。当时，人间还没有衣服，男女赤身露体，以岩洞栖身，吃树果野菜。

嫘凤每天都要出去采野果供养二老。

嫘村山长有许多桑树。一次，嫘凤发现这些桑树的叶子下面，长了很多鲜红的桑果。摘下一颗尝尝，是酸的，不敢采了。过了一段时间，她见这些果子全黑了，心想：别的果子越来越红，怎么桑果越长越黑，怕不能吃。天快黑了，嫘凤没采着果子，又渴又饿又累。空手回去怎么办？想来想去，没办法，就在大桑树下哭起来。哭声直冲天庭，玉帝拨开云雾向下一观，见凡间一孝女在树下伤心哭泣，就发了善心。他命七彩仙将罪仙“马头娘”带下凡间，变成天虫吃桑叶吐丝，为民造福。七彩仙来到嫘祖坪，将马头仙变成小虫放在桑树上吃叶、吐丝、做茧。马头仙存心悔过，有意碰落三个桑果在嫘凤面前。又饿又渴的嫘凤，发现果子掉下来，不管它吃得吃不得，捡起来放到口里吃起来。嘿，又香又甜！她就摘了很多带回家。

二老吃了桑果，精神也好了。从那以后，嫘凤每天都要出去摘桑果。时间长了，嫘凤发现有虫在吃桑叶，虫慢慢长大了，到后来竟吐出一根丝，越吐越长，还做成了网子。她觉得很奇怪，随手摘了一个，顺着网头，把丝拉出来。她将网子放在手内，两手拉，丝拉完后，只剩蛹子。她拉完一个再拉第二个，这样越拉丝越多。她把丝拿回去，给二老做睡垫，暖和得很。嫘凤想，要是把这些细丝编织起来，那该多好！于是，她想来想去，用树枝绑成圆车，用搓成的丝线当弦，弄根端木当车心连在架上，拉出了很多线。再将拉出的线，以十字形编成很多方块，由小方块连成大方块，然后将大方块丝披在父母身上。这就是人间第一件用丝织成的衣服。

后来，嫘凤将摘下的网茧拿回去，不久发现蛹变成蛾。蛾子交配后，生下很多虫蛋。天气冷了，嫘凤把虫蛋保存起来，观察它的变化。第二年，她将虫蛋拿出来，放在父亲用竹编的浅筐内，不久变成了小虫子。她把这些虫放在家里，每天给这些虫弄桑叶喂养，等养大了后让它做网子，再抽丝。这件事一传出，邻近的百姓也来学养天虫。

那时，盐亭这个地方叫西陵国，属于一个大部落。西陵国国都建在盐亭的天禄观，祠庙建在皇城沟，上下左右管一千多里远的地盘。有一次，国王出行嫘村山，见嫘家二老穿有很好看的衣裳，觉得奇怪。二老就将小女养天虫织衣的事告诉了国王，并送给国王一件。国王很高兴，把嫘家礼物奉为国宝。他收嫘凤为义女，封天虫为“蚕”，并号召全国百姓栽桑养蚕。嫘凤给百姓传授养蚕技术，西陵国一下子兴旺起来。

当时，有个最大的部落国王叫轩辕，以仁德取天下，先后征服了八十多个大小部落，西陵国也在其中。轩辕号称天朝，立为黄帝，统管天下。另有一个部落国王叫蚩尤，他与轩辕争天下。轩辕两路进兵攻打蚩尤，一路从陕西出潼关而下，一路由轩辕带领途经四川到西陵（盐亭）访嫘凤，再到青城山拜请宁封祖师出山。轩辕设祭拜宁封为五岳丈人，统领大军造战车，大战蚩尤，斩蚩尤于涿鹿。

黄帝过西陵国时，国王以礼迎接轩辕入境。轩辕到西陵国见庶民百姓穿戴雅致，觉得奇怪，问明来由，才知是嫘凤养天虫织衣教会天下百姓。轩辕大喜，亲自将嫘凤接到宫廷里，嘉封嫘凤为妃，并一同与嫘凤治理天下，号召天下百姓栽桑养蚕。从此，天下兴起男耕女织，黎庶安乐。人们把养蚕织丝的嫘凤，称为嫘祖。

【讲述者】　佚名

【采录整理】　王映维（男，50岁，供销社职工，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集于盐亭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2—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嫘祖既有神性又有人性，归根到底还是人性占主导地位。

【基本母题】　风物的来历；以前不会制衣；仙变成蚕；天虫（蚕）；黄帝战蚩尤；制衣的产生；栽桑养蚕的来历；嫘祖

【本文编码】　《蚕丝始祖》：ZCSW0399-123-004

茶与断肠草

（汉族）

神农一生下来，才新奇呢！是个水晶肚子，光亮透明。肝脏肠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人们还不会用火烧东西吃，无论花草鱼虫，全都是生吞活咽的。这样，人们就常常闹病，甚至于死掉。神农见着好难过呵！于是下决心把看到的东西都尝一遍，看看它们在肚子里面是怎么变化的。好吃的呢，就放在身子左边的袋子里，给人吃；不好吃的呢，就放在身子右边的袋子里，做药用。

这样，神农就开始尝百草啦。头一下，他尝了一片嫩尖尖的小绿叶儿。这叶片一落进肚皮，可怪哩，光见它在肚皮里从上面洗擦到下面，又从下面洗擦到上面，把肚里各部分都洗擦得清清爽爽的。它那样儿，就像上上下下往来巡查一样，神农就称呼它为“查”。后人叫白了，叫它为“茶”。神农把茶放到身子左边的袋子里。

第二次尝了朵蝴蝶样的淡红小花，那叶儿像羽毛毛，可美哩。甜津津的香味扑鼻，这是“甘草”呵！神农把甘草放到身子右边的袋子里。

第三次他尝了绿茵茵的一朵小花。圆圆叶儿，梢头尖尖的，又苦又酸，花果果上还有刺哩！在肚子里一下一下直顶撞，把神农的膝头弄得生疼，肿得像牛膝盖。神农忙把茶叶呑下去，才解了毒。这是“牛膝”呵！神农把牛膝放到身子右边的袋子里。

神农就是这样辛苦地尝遍百草，每天都要中毒，都亏着茶解救了他。他清清楚楚见着花草在肚子里的变化，把它们分别放在身子两边的袋子里。后来，左边袋里花草根叶有四万七千种，右边袋里花草根叶有三十九万八千种，还不止哩！

这天，神农见到一朵黄黄的小花，像小茶花，那叶子还一张一缩动着哩！怪呵，是“妖草”吧？他把叶儿才放进嘴里，肚肠就一节一节断开，来不及吃茶叶，就死啦！人们就称呼这草为“断肠草”。常言道：“神农尝药千千万，可治不了断肠伤。”就是说的这件事情。

神农就是这样，为了拯救人们而牺牲了自己。人们也没忘记他，都称他为“药王菩萨”。好多地方都盖上药王庙祭祀他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玮君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96—398页。该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民间文学》1979年第9期。

【阅读提示】　神农为了拯救人而牺牲，他的献身精神永载史册，其本人也在后人的祭祀中得以永生。

【基本母题】　神农；神的体征；断肠草；神农尝百草；草药分类；文化英雄的死亡；药王菩萨；药王庙

【本文编码】　《茶与断肠草》：ZCSW0400-123-005

农神和衣神

（汉族）

相传，牛郎原在天上看牛，因与织女一起在蟠桃园偷吃蟠桃，被护殿将军撞见，上奏玉皇，玉皇大怒，把牛郎贬到凡间。

牛郎在凡间看牛，牛乖；种田，收割。那时，年年好收成，家家谷满仓，大家称牛郎叫“农神”。

玉皇叫护殿将军看管织女，要她一日织千匹绢。天上百鸟看见，就飞来帮助织女织布，一日真的织绢一千匹。这样，玉皇以为织女能安心织布，就把看管她的护殿将军调走。护殿将军一走，织女就乘机偷下凡间，寻找牛郎，终于找到了他，两人结为夫妻。织女教凡间人织布，人们就称她为“衣神”。

玉皇晓得织女偷下凡间，派天兵天将捉拿，织女被天兵天将捉去。织女在半空见牛郎哭得十分凄惨，暗中抛下通天带，牛郎就紧紧拖住这条带，上了天。当牛郎快到南天门时，给皇母娘娘看见，皇母娘娘取出一把刀，斩断了那通天带，牛郎又掉下凡间。织女会牛郎的心仍不死，拿了云头鞋，召来一只喜鹊送鞋给牛郎，叫牛郎七月初七日上天相会。

七月七日，牛郎穿起云头鞋，来到银河边，可是过不了河。织女就召来成千上万喜鹊搭成一座桥，渡牛郎过河。两人一见抱头痛哭，眼泪流呀流，化成了雨。歹心的老鸦看见，飞上南天门上奏玉皇。玉皇大怒，命天兵天将赶牛郎下凡，又把喜鹊贬到凡间。织女恨老鸦多嘴，就做起法来，布起天网，捕来天下所有老鸦，撮光它们头上的毛，也把它们贬到凡间。

第二年七月七前夕，织女召来翠眉鸟去报信，牛郎就在夜里穿起云头鞋，飞上天，来到银河边，隔着银河和织女相会。

据说，七月七夜，若有雨，就是牛郎与织女已经相会，若没雨，就晓得今年无法相会。另外，这天到处看不到乌鸦，因乌鸦怕拔头毛，全都躲藏起来。

【附注】

关于农神，在中国神话传说中说法不一。一般认为农神是后稷。

【讲述者】　王庆国（男，46岁，霞浦县城关，小学）

【采录整理】　郑东夫（男，40岁，霞浦县水门学区，老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采录于霞浦县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传说为牛郎织女故事生发出不少遐想。

【基本母题】　牛郎；织女；玉皇大帝；被贬下凡；农神的产生；制衣的来历；织女变成衣神；七夕

【本文编码】　《农神和衣神》：ZCSW0401-123-006

神农尝百草

（汉族）

传说神农生下来后，全身透明，自己能看清自己的心肝肠肺。

那会儿，世上没有医生，更不用说药了。人们生了病，全靠自己熬，熬不住就死。所以，人们都怕得病。神农看到这种状况，心中很着急，发誓要尝遍天下所有的花花草草，找出能治病的药来，解除人们的痛苦。

他走进深山老林，分别把有气味的花花草草，连根吃下肚，然后再观察这些花花草草在肚皮里的反映。每吃一窝草，他都要经历一番痛苦，有时痛得满地打滚。可他一点不后悔，终于尝出了一些草药。他把这些草药送给生病的人，有的病人吃药后被毒死了，神农心中很痛苦。他决心找出一种能够缓解药性的药来。

有一天，他在深山里找到了一窝长着绿幽幽的叶子、发出淡淡香味的解药。他吃了一种毒性很强的药，等痛得忍不住的时候，就把这种解药叶子吃下肚。一会儿，痛得松点了，又过一会儿，肚子就完全不痛了。神农高兴得流眼泪水，后来他又让人们长期拿这种叶子泡水喝，这就是茶叶。又有一次，神农在山岩上发现了一种尺多高开黄花的野草草。这种草草有一股子难闻的气味，神农把这根草草连根吃下。谁知这种草草就是断肠草，神农发觉后，肠子已经断成无数截了。神农就这样归了天。

人们为了感谢神农的功德，称他为医药的祖师爷，并为他修了庙宇，四时祭祀。

【讲述者】　左湘权（男，8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进龙（男，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高县白庙乡瓦屋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高县·白庙乡·瓦屋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页。

【阅读提示】　神农尝百草为百姓而死，死得重于泰山，四时受祭，可慰众生。

【基本母题】　神农的体征；疾病；神农尝百草；药的产生；神农的死亡；医药的祖师爷

【本文编码】　《神农尝百草》：ZCSW0402-123-007

神农置五谷

（汉族）

老早时候的人，只晓得捕鱼、打猎、采集树果当饭吃，不晓得种田。地里一片荒芜，到处长的都是野草、野树。

当时有个叫神农的，头上两边凸起，当中凹落，好像生出两只大肉角。这人很古怪，尝了百草树头，吃了格呢(1)草味，这草汁随即被吸收到他的血液里，发生作用，或痒或痛或舒服，判定药味。又尝过千万种树果，格呢果实吃了，人会壮起来；格呢果实吃了，人会瘦了；格呢果实吃了，人会肚痛或者死亡，教人可吃或不可吃。他把百草树果都尝过。

有一日，他见一班雀儿在一片涂滩里，啄着成丛成丛的谷子，用嘴巴啄开谷壳，把里面的米啄落肚里。神农出于好奇心，去捋了一把，用石片研去壳，烧熟吃了不饿肚，比什么树果都好。一年过去了，第二年，也在这个时候，他又去看雀儿啄谷子。后来，他就把这些谷子捋来藏起来。他每年种一次，到了秋天把它收藏起来。从那时候起，他教人种稻。人们也慢慢懂得种粟、麦、豆类作物，冬天把种子捋来藏起，到第二年天气温暖了，又把种撒在地上。生长好的收一点，不好的就没有收。

有一次，神农带着众人，走到山里，得到一头仙牛。这头牛也奇怪，一双角盘在头颈里，肩头高高的凸起，它只顾吃草；还能听人的话，叫它靠左边走，它往左边走，叫它靠右边走，它就往右边走。神农叫人把它赶归豢养起来。后来，他又教人做起犁耙，教牛耕田，人们慢慢地晓得耕种，种出稻、麦、粟、豆当饭吃。

相传神农教民耕作，播种五谷，后人称他为“神农氏”。

【讲述者】　金家训（男，80岁，永嘉县罗溪龙头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金学益（男，70岁，永嘉县罗溪龙头村，农民，初中）、金崇柳（男58岁，永嘉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永嘉县罗溪龙头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永嘉市）·罗溪（罗溪乡）·龙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0页。

【阅读提示】　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每一种新的生产方式的出现，都聚集着无数人的心血，神农就是其中最优秀的代表之一，是为农神。

【基本母题】　渔猎；采集；神农的体征；神农尝百草；谷物的发现；神农教耕作

【本文编码】　《神农置五谷》：ZCSW0403-123-008

为什么油坊供奉吊死鬼

（汉族）

过去，油坊里供奉的是吊死鬼，人们说：“吊死鬼是榨油的祖师爷。”人们开始试验榨油，好多次都不成功。后来一个领头的说：“这次不成功我就宁愿吊死在这上面。”还是榨不出油来。这个人真的就拴条绳子吊死在上面了。可就在他吊死的同时，油就榨出来了，原来是因为重量不够。从此，油坊就把吊死鬼奉为他们的祖师爷了。

【讲述者】　梁康宁

【采录整理】　阎富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定襄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5页。

【阅读提示】　油坊供个吊死鬼是个吓人的事情，但细思而不恐，原来事出有因，民间智慧无所不在。

【基本母题】　吊死鬼；榨油的祖师爷；人成为行业神

【本文编码】　《为什么油坊供奉吊死鬼》：ZCSW0404-123-009

窑神爷（1）

（汉族）

过去在一些开煤窑的地方，每到冬至节这一天，人们就要把杀死的整猪整羊放到窑门口，祭奠窑神，求其保佑他们井下平安，不出祸端。关于窑神的来历，还有一段传说呢。

相传春秋战国时期，有位勇猛的武士叫刘展雄，走遍天下无敌手。这年冬至节，他来到吴国，遇到了著名的猛将伍子胥。

刘展雄凭着自己的勇力，提出要与伍子胥一争高下，不料败在伍子胥手下。

刘展雄见敌不过对手，打马就跑。伍子胥想，放掉此人，将来一定会留下祸患，于是随后就追。

当追到深山密林时，伍子胥使出神鞭，照着刘展雄的背上就是一鞭，把他打下马来。伍子胥跳下马来，正要捉拿他时，却不见他的身影，只得返身离去。

后来，人们在刘展雄落马的地方，挖出了能燃烧的煤。为了下窑时免遭不测，就将刘展雄供奉为窑神，每逢冬至节时都要对他进行祭奠，求其保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窑神的产生看似偶然，却暗藏着窑神与挖煤的内在联系。

【基本母题】　祭神时间；窑神的职能；比武；挖煤的来历；人变成神

【本文编码】　《窑神爷（1）》：ZCSW0405-123-010

窑神爷（2）

（汉族）

传说乾隆帝私访百灵庙杀了活佛，逃到大同矿山一带，他走到一座山上见有几户人家，便进去想讨顿饭吃。他到一家门前敲门，出来一位老婆婆，乾隆说他是一位过路的客人想讨碗饭吃，老婆婆看见他不像一般人，就说：“俺们穷人没有精面白米，只有几个粗糠豆渣窝窝，不知客官愿意充饥？”乾隆三天水米没打牙，他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了，他拿起来就吃，嘿，觉得特别香甜，他觉得皇宫里那么多的菜蔬佳肴，怎么还不如块糠窝窝好吃。他刚一吃完，忽然进来一位腰粗膀宽的彪形大汉，衣服破烂，浑身漆黑，除了他的牙和眼睛是白的，浑身上下就像一块煤，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老婆婆说这是他的儿子，才从煤窑挖炭回来。

老婆婆的儿子老实巴交，也不会和客人应酬，只会说个“好，好”，别的再说不来了。他突然吐上口黑痰，乾隆一看就以为此人心坏了，说时迟那时快，他抽出宝剑就把老婆婆的儿子杀了。老婆婆又气又伤心就和乾隆评理，乾隆说老婆婆的儿子心坏了，不是好人，所以吐出的痰是黑的。老婆婆为了证实儿子死得冤枉，就非让乾隆坐在油灯下待到天亮。第二天，乾隆嗓子眼难受，忍不住吐了口痰，一看痰也是黑的，老婆婆一下子抓住乾隆说：“你坐在油灯下，呼吸的空气里才有多少黑烟，痰就成黑的了，煤窑里的空气那么多的煤粉，我儿子的痰怎么能不黑。既然你认为痰黑是心坏了，我看你也不是好人。”说完拿起菜刀就要杀乾隆。乾隆听了老婆婆这番话才知自己错杀了好人，忙向老婆婆道歉、认错，说出自己是当今皇上，认老婆婆为义母，并要给老婆婆的儿子厚葬，封为“窑神”专管矿工的祸福。从此，挖煤的人都要敬“窑神”。

【讲述者】　姜文

【采录整理】　张子贵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37—9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现代神话借助于生活中的封神故事，赞扬了老婆婆的维护正义之举，也肯定了当事者的知错则改。

【基本母题】　活佛；错杀；义母；死后封神；窑神

【本文编码】　《窑神爷（2）》：ZCSW0406-123-011

渔祖耿七公

（汉族）

耿七公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子，全靠打鱼为生。有时候鱼虾打得多了，还能吃几顿饱饭；有时候鱼虾打得少了，就只能吃些薄粥，将养肚子了。不过，不论啥个辰光，只要穷乡亲有了难处，哪怕自己再苦，他也要全力相助。渔民们因此都很敬重他。后来，他的渔船、渔网被黑心的渔霸霸去了，没法子下海，他就在海滩上捡些小鱼、小虾过日子，夜里就在桥墩洞里过宿。

有一天夜里，他梦见桥栏神对他说：“明日有八洞神仙在此经过，不可错过了求宝的机会。”第二天，耿七公也不到海滩上去拾小鱼、小虾了，就在这桥上等呀等呀，哪晓得等了半天，也不见一个神仙的影子，心想梦里的事情到底信不得。他正想站起身来去捡小鱼，忽见桥下有一群破衣烂衫的乞丐，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前头七个很快走了过去，最后一个乞丐是个跛脚，满脸络腮胡子，一走一拐，一步一喘，看看实在可怜。耿七公扶他在桥栏上坐下，又从桥洞里舀来一碗粥汤给乞丐充饥。乞丐喝了粥，歇了一阵脚，临走时对他说：“你是个好人，我送你一样礼物。”说着在破棉袄里抓下一团破棉絮说：“这叫‘招魂絮’，臭鱼烂虾都能叫它活过来。”

耿七公收好破棉絮，就跑到海滩上去捡那死了多天的臭鱼烂虾，拎到桥洞，倒进水盆，加上清水，将破棉絮在盆里搅了几圈，那些鱼呀，虾呀，蟹呀，鳖呀，竟全都活啦！耿七公心里高兴得没法说，以后每天都到八鲜市场(2)上去收臭鱼烂虾，第二天就挑着满担的活鲜到市场上去卖。耿七公的日子好过了，渔民们有了难处总找他去相帮。

渐渐的，耿七公收死鱼卖活鲜的事引起了渔霸的疑心。他挖空心思想出了一条毒计：预先在死鱼鳃上拴了根不起眼的白线，丢在八鲜市场。

第二天，就见这些带有标记的鱼，都摇头摆尾地活在耿七公的盆里，渔霸心里有了数。一天，耿七公正蹲在水盆边用“招魂絮”活鱼，渔霸带着一群打手冲了进来，就要动手抢这稀世之宝。耿七公来不及收藏，又不愿宝贝被渔霸抢去，只好将“招魂絮”塞在嘴里。渔霸急了，伸手去掏，耿七公一急，当下便把“招魂絮”吞进了肚里。从此，耿七公竟是不饥不渴，身轻如燕，半年后就化作一道彩云上天成仙去了。当地的渔民为了纪念他，将他的名字写在神牌上，供在船的中舱，奉他为渔民的祖师爷。

【讲述者】　曹汉宸（62岁，退休干部，私塾）

【采录整理】　沈志冲（40岁，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5月采录于骑岸镇骑南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骑岸镇·骑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渔民的祖师爷虽然经历坎坷，但终成正果，其意在劝善。

【基本母题】　渔夫；助人；托梦；八洞神仙；求宝；神仙乔装打扮；起死回生术；人成仙；渔民的祖师爷

【本文编码】　《渔祖耿七公》：ZCSW0407-123-012

狩猎神

（白族）

古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怎么狩猎，高山密林里面老虎、豹子、獐、麂很多，它们常常在山里蹿来蹿去。这些野物，由山神放养着。

山神每天放牧归来，回到山上的庙子里，喜欢冲杯烤茶解解放牧的疲劳。不过他那山神庙，前不挨村，后不挨寨，孤伶伶地在那山顶上，难得和百姓们来往，缺茶叶时，往往找不到茶叶的。没有茶喝，山神渴得头昏脑胀，实在难挨。

有一次，山神去密林里放牧，喝起茶来，独自一人昏昏沉沉地在草地上睡觉了。他正睡得昏昏糊糊的时候，有位名叫能嬷的猎手来到了他跟前，把他叫醒。能嬷看着山神没精打采的样子，感到他有什么苦闷压在心里，便问他道：“大哥，怎么大白天老想睡觉？”

山神抹抹眼睛回答说：“想喝一杯烤茶！”

能嬷说：“把火生起来冲烤嘛！”

山神说：“没有茶叶呀！”

山神说自己常在山上放牧，但老缺茶叶，喝不上茶，没有办法，只好躺在地上睡大觉。能嬷听了，十分同情，说：“请拿一只岩羊来，我换给你一饼茶叶。”

山神很高兴，就一骨碌站起来，冲进岩羊群里，要想抓只活的给他。可是岩羊一见山神，就乱冲乱蹿，山神尾随着爬过了九十九架山，跨过了九十九条河，仍然连根毛都没有捞着，只好回到能嬷面前，向他请求说：“打猎哥，你有本领比我强，你自己去捉行不行？”

能嬷说：“当真？”

山神说：“当真！”

说罢，猎手打开网具，悄悄走到岩羊群前面的路口，把网牢牢实实地拦在两棵大树中间，然后掉转身子，走回到岩羊群的后面，吆赶岩羊进网，结果一下子就抓了三只岩羊。山神见了非常高兴，觉得这网具真好，便和猎手商量，把他留在山里，请他把织网和捕捉方法教给自己。猎手答应下来，一直就和山神在山上生活。

从此，猎手能嬷把织网、支网、下扣子，教给了山神，两人又在一起把打猎的办法教给山上打猎的人们。从此，人们才开始用网具狩猎。后来，能嬷死了，人们感谢他的恩情，就把他尊为猎神。

【讲述者】　孙生红（白族）

【采录整理】　寿桃（白族）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洱源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16—3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与神的交往，大概反映了人类所经历的那个人神不分的时代。

【基本母题】　山神的职能；山神庙；商品交换；狩猎方法的产生；猎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狩猎神》：ZCSW0408-123-013

盐神的故事

（白族）

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不论吃什么东西都不放盐巴。俗话说：南瓜萝卜洋芋片，不放盐巴难下咽。没有盐巴的饭食，那才真不好吃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世界上有盐巴这东西。

传说有一天，有个老牧人带着他的儿女，来到剑川弥沙河边的象鼻山上。老牧人的女儿名叫谷女，长得聪明美丽，从小喜欢跟山里的梅花鹿交朋友，养成了一副勤劳善良的好品行。老牧人的儿子名叫山娃，相貌倒也长得周正，可就是性情刁怪，从小喜欢跟山里的老野猪交朋友，学来了一副好吃懒做、蛮不讲理的坏习气。

谷女大清早起来上山打柴，赶上牛群去放牧，晚上回到家里，还帮助阿爸烧水煮饭，打整家务。山娃什么事都不干，天天睡到日高八丈，吃了饭就跑去找老野猪玩耍。老野猪也三天两头地上门来找山娃，每来一次都要怂恿山娃把家里的笋、山芋、蘑菇等好吃的东西翻出来吃个精光。这些食物都是老牧人和谷女辛辛苦苦从山里找回来的。

俗话说：跟好学好，跟坏学坏。老牧人教导山娃莫跟老野猪交朋友，要他像妹妹一样，做一个勤劳的人。可山娃让老野猪的甜言蜜语给迷住了，不但不听阿爸的话，反而对妹妹怀恨、嫉妒起来。

有一天，谷女放牛到了山脚下，只见牛群都争着去喝一股山泉水。第二天，牛群一放出圈，又一个劲地朝山下跑去，一直跑到那山泉边去饮水。谷女奇怪了：莫非这泉水特别好喝？她掬起泉水尝了一口，呵，果然特别可口。原来那是一股盐水泉。谷女想：要是用这泉水烧菜煮汤，味道一定很美。于是，就砍了一节竹子，灌了一筒泉水带回去。

谷女用山泉水煮的汤，味道果然鲜美极了。阿爸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山娃听见阿爸称赞谷女，心里越发不服气。过了几天，老野猪又来找山娃玩，山娃就把妹妹带回山泉水的事告诉了老野猪。老野猪知道山娃对妹妹有怨气，就有意挑拨说：“周围几百里内的山泉我都喝过，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山泉，你妹妹八成是拿牛马尿给你们煮的汤。”

山娃挺相信老野猪的话。刚巧有一头待产的母牛留在家，母牛撒尿的时候，他就跑去蘸了点牛尿尝了尝。“呸！”牛尿里果然有一股咸味，山娃吐了几口唾沫大叫起来：“好呀！谷女这死鬼天天用牛尿给我们煮汤吃，阿爸和我都受骗了。阿爸还夸她呢，夸个屁！”

本来嘛，老母牛喝了盐泉里的水，撒的尿里就会带点咸味，这一点并不奇怪。可是山娃不问青红皂白，等谷女放牧一回来，就对她厉声责问起来。他把谷女打了一顿，还把她关在屋子里，说要等阿爸回来再收拾她。

谷女对阿爸和哥哥一片好心，反而受这么大的冤屈，她伤心地哭了。阿爸到远山去挖山芋还没回来，她一肚子委屈向谁倾诉呢？半夜时分，谷女想起了自己的朋友梅花鹿，就撬开窗子跑了出去。

梅花鹿听了谷女的诉说，也同情地流下了眼泪。它劝谷女忍住悲伤，等阿爸回来再慢慢辩解；山下的盐泉不会飞走，事情的真相总可以弄清。不巧，谷女和梅花鹿的谈话被躲在树丛中的老野猪听到了，它怕自己的谗言败露，顿时起了黑心。当梅花鹿送谷女回家，路过一堵悬崖时，早就隐伏在那儿的老野猪突然向她们冲了过来。梅花鹿腿快，侥幸地逃脱了；可怜的谷女却被老野猪拱下了山崖。

第二天早晨，老牧人一回来，山娃立即向阿爸告了状。老牧人不相信，他要亲自盘问女儿。父子俩打开小屋，发现谷女已经不在屋里。正在这时，梅花鹿跑来了。它咬住老牧人的衣袖，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老牧人明白了梅花鹿的意思，跟着它向山里跑去。来到悬崖下，老牧人看见了谷女的尸体，他扑向女儿，悲痛得几乎昏了过去。他相信谷女一定是受了冤屈，可谷女说的盐泉到底在哪儿呢？他问梅花鹿，梅花鹿咬了咬老牧人的衣袖，发出了呦呦的叫声。

老牧人明白了，就跟着梅花鹿向山下跑去。到了盐水泉旁，老牧人掬起泉水喝了一口，呵，咸味跟谷女煮的那菜汤味道一模一样。

盐水泉找到了，事情的真相明白了。老牧人回家严厉地斥责山娃。山娃不得不承认自己听信了老野猪的话，冤枉了妹妹。他还从梅花鹿口中得知了妹妹的真实死因。十分气愤，进山把那头专干坏事的老野猪杀死了。

不久，他们父子俩搬下山去，就在盐泉旁住了下来，把谷女找到了盐泉的事告诉四面八方的乡亲。乡亲纷纷搬到盐泉周围住下，取盐泉水烧菜煮汤，养牛喂马。由于吃上了盐，人们的身体比以前长得结实了，牲畜也养得又肥又壮。

乡亲们没有忘记为他们找到盐水的谷女姑娘。他们为她盖了庙宇，塑了她的金身，让她享受四时香火的祭祀。不久，连天上的玉皇大帝也知道了谷女的功德，把她收上天宫，封她做了卤主盐神母。可是，生性善良的谷女不愿在天宫里享清福，她把自己的身躯化作了几个大盐矿，还教给人们开矿煮盐的新方法。

有了几个大盐矿，滇西北的盐业一天比一天发旺起来，不仅是白人，连藏人、彝人、纳西人、傈僳人也享受了它的好处。为了给谷女姑娘传名记功，每逢到她殉难的农历四月八日这天，产盐区的白人都要迎神赛会，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

【原文附记】

这则传说还有一些不同说法，同样流传较广。

【讲述者】　杨效明

【采录整理】　小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6—359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人与动物交朋友表面看似乎是童话，但反映了人类早期不同群体间的交往，动物往往带有图腾名称的含义。后世讲述中加入相应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教，也是可以理解的。

【基本母题】　盐的来历；人与动物是朋友；人化生盐；封神；卤主盐神母（盐神）

【本文编码】　《盐神的故事》：ZCSW0409-123-014

盐神谷女

（白族）

昔吾祖先食不加盐，因尚不知世间有盐也。有老牧人携子女来，居于剑川弥沙河象鼻山上。女名谷女，聪明美丽，勤劳善良，喜与山间梅花鹿为友。子名山娃，貌虽亦周正，而性情刁怪，自幼喜与老野猪为友，习于馋惰蛮横。谷女晨起便上山打柴放牧，暮还家则烧水做饭，料理家务。山娃百事不为，食饱则往觅老野猪嬉游，老野猪亦常来寻山娃，怂恿其翻出家藏竹笋、山芋、蘑菇之属，食之立尽。老牧人常以谷女之行诫山娃，令其当学妹之勤劳，勿学老野猪之贪馋游惰。然山娃为老野猪甜言所迷，不惟不听父言，反嫉恨其妹。

一日谷女牧牛于山麓，见牛群俱争饮一山泉之水。次日亦然。谷女异之，试掬其水而尝，味果鲜美，自思如以此泉烧菜煮汤，味当胜常，不知此乃盐水泉也。因砍竹灌水还家，烧汤以与父食。父食之，果赞不绝口。

山娃闻而嫉之。老野猪来，山娃以妹汲得异泉事告之。老野猪知山娃嫉妹，乃挑拨云：“此山周围数百里泉吾曾均饮之，从未知有此泉，汝妹何不以牛马溲作汤以饮汝父子乎？”适有母牛待产留圈中，山娃乃往蘸尝其溺，果有咸味，似妹所作汤味。山娃唾而骂之。待妹放牧回，乃捶而闭之于屋，云待父自远山掘山芋还当更惩之。

中夜，谷女思己之冤屈，乃撬窗而出，往觅其友梅花鹿诉衷情。梅花鹿慰之曰：“山泉常在，待汝父归，总能辨明。”不意语为老野猪窃闻，恐事败露，于己不利，乃猛冲而出，梅花鹿惊逃，谷女遂被拱堕山崖。

次晨老牧人还，山娃诉妹过失。父子开小屋视之，已不见谷女。梅花鹿来，凄惨而鸣，衔老人衣，导之至悬崖下，乃见谷女之尸，老牧人大恸，信女死于冤屈。然盐泉何在，尚不能明。梅花鹿又导父子至山下，乃见盐泉，老牧人掬水饮之，味与谷女所烧菜汤如一，事之真相乃大白。老牧人严责其子，山娃亦愧悔忿恼，遂入山将老野猪戮死。

未久，父子即徙盐泉旁，以谷女觅盐泉事告知四方乡亲，乡亲俱来此居住。取此水烧菜煮汤，养牛饲马，人皆健实，畜皆肥壮。众不忘谷女觅盐泉之功，为建庙宇，塑金身，以受四时香火祭祀。玉帝闻知，亦收之上天，封之为卤主盐神母。

谷女后化身为数大盐矿，令滇西北盐业日益兴旺发达。非惟白人，即藏、彝、纳西、傈僳人皆受其益。故每逢农历四月八日——谷女殉难之日，产盐区白人皆举行隆重迎神赛会纪念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白族民间故事选》中的《盐神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1001页。

【阅读提示】　此文本可与《盐神的故事》（ZCSW0409-123-01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盐的来历；人与动物是朋友；人化生盐；盐泉；盐的功能；卤主盐神母（盐神）

【本文编码】　《盐神谷女》：ZCSW0410-123-015

药神孟优（1）

（白族）

大理海东本主庙塑的一尊神，圣号叫孟优。大家都晓得《三国演义》写的“七擒孟获”这段故事，这位本主就是孟获的二弟。孟获还有个三弟叫孟伶。那孟氏弟兄，并不是什么野蛮粗鲁人物，恰恰相反，他们是很能干的英雄，而且才智过人。传说孟获发明了衣服，孟伶发明了竹简刻字，孟优发明了乐器和耕种方法。孟优又是一位精通医药，对治病救人存有善良之心的长者，只要能把病人医好，就是割自己身上的肉给病人，他也舍得。在滇西龙陵县有孟优寺，在大理，海东人把他奉为本主，这不是无缘无故的。

据传孟优行医，常常不辞劳苦，往来在博南(3)、叶榆(4)一带。由于他的医术高明，更有一副菩萨心肠，治好的人很多。他行医，对富贵人家一定要收费，对贫苦的人，少收或分文不收。他往往为了救人，深入到龙潭虎穴，爬上悬崖去采药。因此很得人心，被人们称为活菩萨。

孟优来到海东，碰到几十个脖子里生疮的病人，经诊断明白，这种疮只有用长在苍山龙泉峰、雪人峰、玉局峰上面的“雪上小灵芝”和“药山茶”能治。可那是两种非常稀奇的药草，雪山顶上是上不去的。孟优在十九峰、十八溪中找了七天，还是找不到，心里头又急又难过，决心上龙泉峰顶去找。他到山中，抬头看看：岩壁陡峭，没个缝儿可登，也没棵树枝可攀，上头一堵堵伸出来的石头，看着就像压下来一样。加之白雪皑皑，又冷又滑，连站都站不稳，咋个能上去呢？他绕着山腰转了大半圈，还是找不着上去的地方。

孟优听说过附近有凤眼洞、龙眼洞，莫如先爬到那里去看看，有没有这种药草？他鼓足勇气，一步步地往上爬行，抬头看见陡崖间透出亮光，那石崖伸出看上去好像是个凤头，洞嵌在陡岩上，恰像是只凤眼。好容易从“耗子路”爬到洞内一看：没有这种药草。向下一看，是万丈悬岩。此处还有“仙人床”、“舍身岩”、“回头望八仙”等胜景，他也无心赏玩，又爬到了龙眼洞。龙、凤二洞分别矗立在两个悬岩峭壁之间，凤眼洞在南，名为普陀岩，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龙眼洞在北，名为碧玉岩，就像一条仰天长吟的巨龙。

孟优爬到龙眼洞，也是找不到药草，只好绕过石岩，往上爬行，距离峰顶还远着呢！正在进退两难，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小岩石直滚，树木乱摆，从山顶上窜出一只吊睛白额老虎。它尾巴一伸，大吼一声，山鸣谷应；两只眼睛射出凶光，张开大口，要扑过来吃他。孟优却镇定地对老虎说：“老虎啊！你要吃我，我也愿意，可是得先让我爬上山顶找着药草，给海东几十个病人治好脖子，要不然，哪个来救他们呀？”

老虎听了，竟收敛了凶气，闭上嘴巴，点了三下头，摇了三下尾，掉过身去，眼看看山顶，把身子靠近孟优。孟优也就明白，放开胆子，上前骑上虎背，两只手揪住老虎脖项上的皮毛。老虎便迈步飞跑起米，不多一阵子，就把孟优驮上了龙泉峰顶。

孟优四下一看，山上长满了“雪上小灵芝”和“药山茶”，他就赶忙连根带花拔了一小捆，装在药包里，向老虎恭恭敬敬作了一个长揖道：“老虎大哥呀，多谢你啦，还是烦劳你带我下去吧！”老虎又把身子靠拢来，让他骑上。孟优再骑上虎背，抓紧老虎后臀皮毛。三蹿两蹿，老虎就把他驮下山来。他下来后，老虎点了三下头，一阵风不见了。

孟优赶忙回到海东，治好了几十位老乡的脖疮，又接连治好别的村子许许多多人的病。后人为了纪念他的功德，奉他为药神本主。

【讲述者】　张闻敏

【采录整理】　杨锡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4—486页。

【阅读提示】　文献作品中的历史人物成为神，也是人们造神的一种方式。从本叙事看，好医生孟优被奉为药神本主是个不错的理念。

【基本母题】　本主庙；三兄弟；文字发明者；乐器发明者；医者仁心；动物助人；人成为药神

【本文编码】　《药神孟优（1）》：ZCSW0411-123-016

药神孟优（2）

（白族）

孟优者，《三国演义》所写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孟获仲弟也。孟既三兄弟，孟获居长，创制衣服；孟伶最少，创制竹简刻字；孟优则创制乐器及耕种之法，且精于医药。孟优行医，常往来于博南（今永平）、叶榆（今大理）一带。时民多患脖疮，惟苍山之龙泉、雪人、玉局等峰顶所产“雪上小灵芝”及“药山茶”能治，以道途险远，莫能致之。孟优遍寻苍山十八溪及近山诸峰，卒无所获，决意攀登龙泉，觅此宝草。已登山半，忽起狂风，见吊睛白额虎出，张牙舞爪，作扑食人状。孟优毫无所畏，语虎曰：“汝饥欲食我，我愿就死不辞，然海东民患脖疮，如不放我觅药归，谁救治之耶？”虎似解人意，顿敛其凶气，点头者三，掉身垂尾，以股就孟。孟优知其意，放胆跨虎背，紧握虎项。虎腾跃而起，越岭翻岩，俄顷至龙泉峰顶。上有小灵芝、药山茶甚多，孟优采得小捆，虎复负之下山，更点头三下，忽然不见。孟优以所采药治人，莫不药到病除。东海民感其德，奉以为药神本主。

【附注】

本文本把孟优叙述为孟获的弟弟。《汉晋春秋》中记载孟获是一位“为夷汉所服”的首领。明代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记述了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白族民间故事》中的《药神孟优》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药神孟优（1）》（ZCSW0411-123-018）对照研读语言表达方面的不同。

【基本母题】　文字发明者；乐器发明者；医者仁心；动物助人；采药；人成为药神

【本文编码】　《药神孟优（2）》：ZCSW0412-123-017

画神多兰嘎

（傣族）

在波浪翻滚的撒翁拉江边，有一所小小的竹楼在大风中摇晃。这竹楼里住着一个画师，名叫多兰嘎，他常常对着竹窗，凝望着飞过窗前的雀鸟和云朵出神。到了赕佛(5)的日子，他也到锣鼓喧天的佛寺里去，但他不是到那里去祈祷，也不是到那里去滴水(6)，他只是用自己的眼睛，盯住进出佛寺的人的脸孔。佛寺里诵经的声音停止了，人们渐渐地散去，罕典(7)也熄灭了。多兰嘎便披着他那花格棉毯，笑着唱着，回到那在风中摇晃着的竹楼上来。一路上，他采了许多花瓣和竹叶，回来就把白天所看到的脸孔，一个个地画下来。他画了七天七夜，一天画七个，七天画了四十九个各不相同的脸孔像。他又把这四十九种不同的脸孔，分别描在纸上、土布上、彩缎上，把这些画去卖给赕佛的人。他靠这样的收入，换来了粮食和用具，生活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了。他每天不停地画着，十年的时间在风雨中过去了，他画的画堆满了整个竹楼。

在一个刮风的夜晚，有一个披着黑棉毯，戴着黑包头的人，走上那摇晃的竹楼，轻轻敲了敲多兰嘎的门。

多兰嘎放下画笔，用手指蘸一点唾沫，拨亮了灯芯，开口问道：“是谁呀？深更半夜，连猫头鹰也躲进了树林，你还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门外的人说道：“我是叭英的使者，是死神。”

多兰嘎听了，吓得毛骨悚然。他披紧了毯子，绕了绕散乱的包头，走到门边打开了竹门，那个全身黑得像木炭一般的死神，跟着他走进了屋子。多兰嘎心里虽有点害怕，不该让死神来到自己身边，但装得若无其事地提起笔来，继续画那个少女的脸孔。

死神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就说：“走呀！我们的好人，叭英还在等着你呢！”

多兰嘎拿起自己的画笔，踌躇了一会，说：“请求你转告天神吧，我得画完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脸孔。”

“不行呀，这是叭英的命令。”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多兰嘎的小篾桌前。多兰嘎这幅未完成的画像，却使他大吃了一惊，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嘴里不停地赞美。多兰嘎提着笔，一笔一笔地画着脸上的细纹。死神为了要看到这张世上最美的少女脸孔图，只好暂时离开他，悄悄地回到了天上。

叭英问：“多兰嘎来了吗？”

“天神呀，他正在画着世界上最美的脸孔，我不忍心把他带来。”

叭英红着脸骂道：“笨蛋！你必须在星辰没落以前，把他带来！”

死神又从天上降落到茫茫的森林里，他沿着茂密的椰子林，又找到了那所灯光明亮的竹楼。他推开门，走到多兰嘎的身边，咬着他的耳朵，把叭英的话转告他，但眼睛却盯着那幅画像出神。

多兰嘎画完最后一笔后，赶忙收拾画稿，带着一对罕典，随着死神来到天上。他跪在叭英的南帕(8)底下，左手擎着点燃了的罕典，右手拿着自己的画稿。天王看到了多兰嘎，暗暗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名的画师，你把人间的脸孔都画熟了，现在就留在这里做画神吧！”

多兰嘎的眼泪从脸上流到了他的画上，他十分悲伤，但竭力抑制住，不让自己露相。他拜谢了天王，吹熄了罕典，随着死神走了出来。死神把多兰嘎领到了生神的身边，他便坐在那里。只要生神送生命出世的时候，多兰嘎便从一大堆布的、纸的、绸缎的脸孔图里，随手抽出一张交给降生到人间来的生命，作为他的脸孔。

但多兰嘎总舍不得把画在彩缎上最好看的脸孔图拿出去。所以许多傣族的母亲，在她怀孕以后，总要带着鲜花来赕多兰嘎神，祈求他把那彩缎上最美的脸孔图，赐给自己即将降生的孩子。

【附注】

（1）同名文本《画神多兰嘎》，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86—108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贾芝、孙剑冰编《中国民间故事选》。文字稍有差异。

（2）同名文本《画神多兰嘎》，见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3页。本文为改写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贵培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7—6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相貌的来历解释为画神的创造，并不是简单地听天由命，还试图通过祭神给孩子带来好面孔，可怜天下父母心。

【基本母题】　绘画；祭神；死神；生神送生命；人的相貌的来历；画神

【本文编码】　《画神多兰嘎》：ZCSW0413-123-018

猎神阿卡提

（独龙族）

从前，有一个叫朋松的人，婚配以后，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很奇怪，刚生下来就要饭吃，给少了不行，足足能吃一大碗——他就是阿卡提。吃得越多，长得越快；长得越快，吃得越多。一家人的一顿饭，还不够他一人吃。可是也怪，三岁以后，他只多吃，又不会长大了。朋松夫妇见这光景很发愁，常常叹息：“唉！他叫我们怎么养得起呀？”

一天晚上，夫妇俩商量，决定不要这孩子。第二天，夫妇俩一个背锅，一个背孩子，走了很多箐，又过了很多山梁，见到一岩洞，就停下来，把孩子放进山洞，又拿锅罩在孩子身上。事后，夫妇俩伤心地流着泪回家。

过了一个月，夫妇俩心想孩子准是死了，商量着去把锅拿回家。朋松从原路来到丢孩子的地方，但很奇怪：岩洞不见了，锅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只见旁边不远处有一排高高的木楞房，房头上冒着炊烟。他走进那高大的房子里，却不见主人，只见粗大的木头在高高的三脚石中间烧着，一条条碎肉在三脚石上烤着。他走了一天，又饿又累，就坐在火塘边撕吃这些肉条子。

不一会，朋松听见外面“咚咚”的脚步声响，好像大地也在动荡，赶忙往门外一看，见一个身穿兽皮衣服的高大个子来到门前。他肩上扛着一只黑熊，声如响雷般地指着客人吼道：“你是谁，敢来我这里！”

朋松先是吓了一跳，又一看，是自己孩子的模样，就说：“你是我的孩子阿卡提吧？你怎么变得这样大？”

阿卡提见是自己的阿爸来了，很高兴，忙把猎物放在一边，说：“阿爸，你走了那么多路，饿了吧？”

朋松说：“饿了，见你三脚石上那么多的肉，我吃饱了。”

阿卡提说：“阿爸，那不是肉，是我吃肉后从牙缝挑出来的。你要吃，要拿这上面吊着的才是。”

朋松往高处一看，见屋梁上吊着一排排兽肉。朋松见阿卡提这般光景，回想起一个月以前的事，心里难过，说：“孩子，阿爸对不住你了，你那时的情景，我们就怕养不起你……”

阿卡提安慰阿爸说：“不要紧的，你们别难过，我只有离开阿爸阿妈，身子才会长成这样的呀！”

“孩子，跟阿爸回去吧！”

“阿爸，我在这里住惯了，家里反倒不自在。”

朋松见孩子不肯跟自己回去，就要动身，父子俩依依不舍。临走时，孩子给阿爸装了一背各种各样的兽肉。

阿爸说：“孩子，我们难得见面，你要多多爱护自己的身子啊！”

孩子说：“阿爸，你们放心好了，我是死不了的。假如要死，我会让你们知道，如果天上出现红红的、圆圆的月亮的时候，你们可以来看看我。”说完，父子俩就分手了。

朋松回到家里，夫妇俩时时惦念着孩子，每当月亮出来的时候，就看月亮，没有见到红红的圆月，知道孩子平安，都很高兴。这样年复一年，三年过去了。一天晚上，忽然看见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红，朋松夫妇心里着急，第二天赶早上路，去看孩子。可他们到了孩子住的地方，高大的木楞房子不在了，孩子也不见了。

夫妇俩沿着孩子打猎踩平的路找去。半路上，只见着孩子的上半身，上面还有老虎的齿印，红红的鲜血流了一地。夫妇俩很痛心，把半截尸体背回到儿子原来住的地方，在老房基上挖了一个坑，把孩子生前的兽皮衣服全给他穿上，安埋了。

从此以后，猎人们每次上山打猎，都是在月亮又圆又红的那个日子里猎获最多，人们称为打猎的吉日。据说，这天夜里，阿卡提变成了猎神，他用自己的鲜血染红月亮，告诉天下的猎人们，打猎的吉日良辰到了。他把很多很多的野兽，有角的大野兽，都赶到猎人的弩弓扣子上。猎人们便把这个日子称为“当姆勒瓦提”(9)。他们忘不了阿卡提的恩赐，每每获得猎物之后，总是要奠祭一番猎神阿卡提。

【讲述者】　阿柏（独龙族）

【采录整理】　巴子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贡山县独龙江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89—391页。

【阅读提示】　特定身世、特定来历的人物成为英雄或经历磨难，然后被尊为神，是常有的事。

【基本母题】　神奇的成长；弃婴；征兆；人成为神；猎神

【本文编码】　《猎神阿卡提》：ZCSW0414-123-019

铁匠神

（基诺族）

过年是基诺族的盛大节日，基诺语叫做“特毛且”，语意直译为“打铁节”。在除夕，村寨长老和办事人员要到铁工房去祝贺铁匠，祭祀铁匠神及打铁工具。基诺族尊铁匠为铁匠神，凡铁匠都要供奉铁匠神。

相传古时有一妇女，怀胎九年零九个月。一天，她突感两肋剧痛，腹中小儿咬断她的七根肋骨自己跳出来。这是个男孩，他一手握铁锤，一手握火钳，一下地就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很快就打成砍刀、弯刀等农具。从此基诺族开始使用铁器。为纪念这一生产上的飞跃，形成了打铁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2—173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特定节日祭祀铁匠神以及打铁工具，反映出人类文明进程中金属冶炼与制造的重要性，许多神话都赋予铁匠特殊地位。

【基本母题】　民族节日；铁匠神；神奇的出生；出生时的携带物；农具的产生

【本文编码】　《铁匠神》：ZCSW0415-123-020

神医侍司懿

（苗族）

古时候，苗家有个药匠(10)，名叫侍司懿，本事真了不起，啥病都治得好。吃他的药，不光治病，还能延年益寿。那时候的人，都能活到几千岁几万岁。世上没人不知他的能耐，都称他神医，连天上也闻他的名。

侍司懿这个人很好学，他有那么高明的医术还不满足。他见天上的玉当玉母、太上老君、太白星君这些人，不但不会生病，而且也不会死。他想，天上一定有不病不死的药。

于是，侍司懿上天采药去啦！一去三十多天，天上的一日，就是地上的一年。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儿女，还有不少人早就死了。怎么死的？害瘟疫死的。有少数人，枯瘦如柴，快要死了。他救活了这些人。对早已死去的妻子儿女和别的人，没法救了。因为他们的筋肉和内脏都没有了，只剩下个骨架架。

侍司懿仰天叹道：“唉！原来，医生医生，只能医活着的人，不能医死了的人，这算啥本事呀！”

侍司懿晓得太上老君有起死回生之药，连枯骨都能救活，就又上天去求他传授。

太上老君启奏玉当玉母，玉当玉母不准传授，还说：“世间的人都要死的，假如都像咱们这样，永生不死了，二天(11)地上住不下，他们打上天来咋个做(12)？”

太上老君听了，就出了个坏主意，又启奏道：“为天上永世平安，这个侍司懿，就不用放回人间了。”

玉当玉母问是啥道理。

太上老君说：“他头回上天，向我学了不死之药，这次他来，要我传回生之方。如让他回去，世上的人不就同我们一个样了嘛？他们只生不死，总有一天要打上天来的。”

玉当玉母听了，大惊失色，忙问道：“那咋个办呀？得找个理由把他扣下来才好！”

太上老君笑道：“这个容易，还叫他怨不得谁哩！”

他回到家里，对侍司懿说：“你不是来要起死回生的药吗？”

侍司懿高兴地说：“是呀！老君公公，请传给我吧，好回去救死了的人呵。”

太上老君说：“药就在月亮上的那棵檀香树里头。”

“咋个拿得到呢？”

“把树砍了就得到。”

侍司懿便去月亮里砍檀香树。谁知斧子砍下去了，提起来时，檀香树砍开的口子又长合了。他一天砍到黑，连树皮都没砍下一片。他去问太上老君：“这是啥道理？”

太上老君说：“这就是起死回生嘛！你砍了它一刀，砍掉的地方就又复生了。”

“咋个才砍得倒呢？”

“你砍一斧子，用颈子去比一下，又砍一斧，比一下。这样，砍了的地方就不会回生长合了。”

侍司懿照太上老君说的去做，确实砍了以后，口子不见长合了，他就砍一下比一下地干下去。谁知砍到一半，看到树心的时候，侍司懿刚用颈子去比，口子忽然长合了，将他的颈子卡住啦！

从此，神医侍司懿就被卡在月亮里的檀香树干上了。不信，有大月亮的晚上你看吧，檀香树干上卡着个人。那便是我们苗家的神医侍司懿呵！你看，他还在摆(13)哩。哪天，等他摆脱了回来的时候，人间才有长生不老和起死回生的药呵！

【讲述者】　杨兴义，杨武秀

【采录整理】　燕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西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5—657页。

【阅读提示】　从叙事中的太上老君、玉当玉母等名称，可以看出汉族、苗族的广泛文化交流。

【基本母题】　医生（药匠）；神医；神仙没有生老病死；上天采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起死回生药；月亮中的影子

【本文编码】　《神医侍司懿》：ZCSW0416-123-021

三界的传说

（仫佬族）

三界是最受仫佬人尊敬的一位神医，村村立庙祭祀。

传说三界出生在农历七月初七。他出生时，家里满屋生辉，馨香扑鼻。父母觉得很奇异。三界长到十岁时，爸爸被朝廷拉去作苦役。

三界的爸爸原本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巧石匠。残暴的皇上听说后，就差人到三界家里，要他立刻到京城去刻丹墀。朝廷限期很严，到期刻不出就要砍头。三界的爸爸只得日夜拼命地干。看看一块丹墀就要完工了，上面刻的龙凤就像真的一样，只差龙的一只眼睛还没刻好。三界的爸爸正挥着钢钻、刻刀，要把它完成。可是，由于他日夜赶工，劳累过度，把握不稳，用力过大，把龙眼刻崩了。他急忙摘下眼镜，丢掉手里的刻刀，趴在丹墀上嚎啕大哭。他深知，把龙眼刻崩，是要杀头的呀！果然，这消息很快传到皇上耳里。皇帝立刻登殿，令人把三界爸爸押到殿前怒骂一番：“好大的狗胆，竟敢把龙眼刻瞎，有意侮辱寡家，左右快把他推出去砍下狗头，悬挂在城楼上，抛尸野外！”

三界的爸爸就这样断送了性命，丢下三界和多病的妈妈相依为命。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三界的妈妈长期抱病，经常到山上去挖草根木蔸来煎汤喝。有时妈妈去不了，三界就照妈妈的吩咐去办。日子久了，他也就知道不少草药，懂得什么样的草根树蔸能治什么样的病。家里挖回来的草药用不完，有时乡亲们有病，也到他家来要回去煎汤喝。三界见这些草药能治好乡亲们的病，很是高兴，就经常上山去挖草药回来，切好晒干，以备乡亲们应急。

过了三年，天下大旱，田地里颗粒无收，加上瘟疫流行，很多乡亲得病死去，三界的妈妈也在这场瘟疫中去世了，扔下三界一人，孤苦伶仃。

三界哭呵，哭得死去活来。乡亲们见三界太可怜了，这家给一餐，那家送一顿。三界还常常到山上去找野果吃。

三界家门前就是一座大山，名叫大梁山。大梁山又高又陡，猴子上去还怕摔下来。山上古木参天，清清的溪流，常年不断。人们传说，大梁山上住有一位神仙。

一天，三界又上大梁山去找野果。他爬了大半天，还没爬到半山腰，抬起头来一看，高高的大梁山好像压头盖脑倒下来似的。三界咬紧牙关，爬呀爬呀，累得满头大汗，周身烫热。这时候，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雨，把三界淋得像个落汤鸡。他冒着雨不停地往上爬。不久，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岩洞，便慢慢向洞口爬去。刚到洞口，一条白花花的大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窜来。三界慌了手脚，一时找不到什么来护身，眼看大蟒就要窜到面前了，这时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双手飞快地紧紧夹住大蟒的颈部，猛力向峭壁上一甩，只听“当啷”一声震天响。睁眼一看，哪里是什么蟒蛇，手里紧握着的原来是一条铁手杖。三界喜出望外，挥起铁杖，斩断荆棘藤蔓，又继续往上爬。

三界快爬到山顶时，感到肚子饿得很。着看四周，连一棵果树的影子也没有，只好忍着饿继续往上爬。忽然见前面有一蔸山桃树。三界来了劲头，爬到树蔸下，两眼往树上搜寻，只见密密层层的树叶子遮挡着一个大大的红桃子。他上前举起手里的铁杖，把桃子轻轻打落下来，张开双手接住了。哟，好大一个桃子啊，足有碗口那么大。天下哪有这么大的桃子呢？三界感到稀奇。这时，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他张嘴便咬了一口，哟，又脆又甜。三界正要咬第二口时，山上飘然下来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慈祥地笑着说：“三界呀！可把你饿坏了。但是再饿也不能把这个桃子吃啰。这桃子是我送给你拿回去给乡亲们治病的，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得好。”

三界听说这桃子能治百病，真是喜出望外。他断定这位老者是神仙无疑，倒头便拜，连声说：“师父在上，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老仙人忙把三界扶起，说：“不必讲礼，你快回去，好好给乡亲们治病消灾吧！”三界再三磕头拜谢，拄着拐杖回家了。

三界回到村里，为了试一试仙桃是否真能治病，就刨了一丁点给他隔壁那耳聋的公公吃。公公吞下不久，耳朵果然全好了，连邻村的鸡叫都听得见。他又切了一点给隔壁的跛脚哥吃，跛脚哥吃下不久也好了，挑上百几十斤的担子还行走如飞呢。

一时间，三界得仙桃能治百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山乡，传到了县里。肚痛的，哑巴的，瞎眼跛脚的，都来请三界为他们治病。三界都一一把他们治好了。有驼背的来，三界只要把铁杖插在地上，叫他们把背脊往铁杖上一靠，驼背便顿时挺直了。

从此，三界成了神医。消息传到了州里、府里，传到京城皇帝的耳朵里。皇上有一位公主，年纪刚一十七岁，长得很漂亮，前几年害病时，给大意的医生一把火烧错了穴位，变成了哑巴；皇帝还有一个瞎眼的皇叔，找遍天下的神医，都治不好。如今，听说三界有这样的本领，皇上立刻传下圣旨：叫三界速进京城，到宫里给他的哑公主和瞎眼皇叔治病。三界一听说叫他去给皇帝家里的人治病，恨得咬牙切齿。皇上害死他爸爸，他立誓与皇上不共戴天，誓不为皇家效劳。几番圣旨下来，他根本不理睬。这可惹恼了皇上，朝廷就派兵前来把三界绑进京城去。

到了皇上面前，三界问：“我在乡里一不偷，二不赌，三不打家劫舍，四没杀人放火，有什么罪？我为乡民治病，与你何干。三年前你害死我爸爸，如今又想来加害于我，这是何道理？”

皇上听说三界是三年前刻坏丹墀龙眼的石匠的儿子，不禁大怒。这时，那瞎眼皇叔摸上前来，在皇上的耳边低声说：“他是那被斩了首的石匠的儿子，对朝廷定然怀恨在心，图谋不轨，为父报仇。不如斩草除根！”

皇上心想：对！杀死三界，一来可斩草除根，二来可派人到他家抢来那两件宝贝，不是照样可以给女儿、皇叔治病吗？便立刻下令把三界打下死牢，派人买来三百担干柴，四百斤桐油，要把三界活活烧死。

第二天午时三刻，一切准备停当，八个彪形大汉把三界推到城门外的草坪上，用一个大铜钟把他罩住，四面堆满干柴，把四百斤桐油往干柴上淋，然后把火一点，顿时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一直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皇帝心想：这样的大火，三界怕早已成了灰烬了。便与皇叔领着军卫一道来看。军卫走到铜钟旁，轻声说道：“三界，就算你有飞天的本领，也逃不出这场大火啊。”出乎意料，铜钟里传来了三界的回应：“三界就是不死，你又能奈我何！”军卫和皇上吓得面如土色。心想，三界莫非是神仙，如此大火竟然不能把他烧死。

他们哪里知道，当年三界在爬上大梁山时，被淋的那一场大雨，实际不是雨，是那位仙人给他泼的法水。这法水一泼到身上，火烧不焦，水淹不死。这时，三界听到外面皇上和军卫的说话声，在铜钟里腾身一跳，连铜钟一起冲上了高空。在空中，他把铜钟对准皇上和皇叔直罩下来。皇上看见三界和铜钟一起腾上空中，正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听到头上传来呼呼的响声，抬头一看，见那铜钟在头上不停地飞转，正朝着他们降落下来，这才大惊失色，拉着他那瞎眼皇叔，东躲西窜。他们跑到哪里，铜钟就跟着飞到哪里。眼看皇上、皇叔气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下来，终于瘫软在地上。只听“轰”的一声，铜钟降落到地面，把皇上、皇叔全罩在里面，变成了现在的铜钟山。

三界见铜钟把皇上、皇叔压住了，就取路回家，继续为乡亲们治病。他今天到这村，明天又去那寨，把那些驼背的、跛脚的、瞎眼的、耳聋的、哑巴的全都治好了。他还把仙桃刨成碎片，分给众人防病治病。三界边走边给人治病，越走越远。几年过去了，不见他回来；几十年过去了，也不见他回来。后来有人说三界成仙上天去了。仫佬人非常想念他，每年衣饭节，都少不了要唱师把三界请回来，祭供一番。

【附注】

相似文本，参见《三界公爷》（ZCSW0295-103-015）。

【讲述者】　龙奶

【采录整理】　龙殿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9—293页。

【阅读提示】　为神医立庙类似于当今的为名医送锦旗，感恩的同时也表现出一定的生命敬畏和技能崇拜。

【基本母题】　神医；神奇的出生；能工巧匠；失误；草药的出生；仙人授艺；成仙上天

【本文编码】　《三界的传说》：ZCSW0417-123-022

药王

（普米族）

古时候，人不会生病，也不会死亡，只有天上的神仙和地狱中的魔鬼才会生病和死亡。为此，天神和魔鬼老是嫉妒人类，千方百计地想坏点子，让人类生病、死亡。

在喇啦部落居住的塔喇山上，有一棵老高老大的山楂果树。树尖尖托着天，结出的果子又红又大，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整个喇啦部落的普米人，就靠采摘这棵树上的山楂果饱肚子。

天神王和魔鬼头商量了九十九天，总算想出一个陷害人类的鬼点子，他俩派瘟神带着蜈蚣、苍蝇、蚊子和各种毒虫到人间，撒在人吃的东西上，害人生病，想叫人死绝。瘟神是个懒家伙，他怕走远路，就顺着长在塔喇山的山楂果树下来。说也凑巧，瘟神刚到人间，就碰上到树下摘山楂果的拉益绒阿普。他看见瘟神红眉毛、绿眼睛、龇牙咧嘴的模样，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就上前去盘问：“麂子找水塘，是寻水喝；兔子找草草，是为了饱肚子；崖羊找崖羊，是寻找伙伴。你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独自来到塔喇山，是要干什么？”

瘟神没料到，支支吾吾地撒谎说：“我是情格部落的亲戚，要到仓促们那里去做客。”

这下露底了，拉益绒取笑道：“情格部落在塔喇山的东边，你怎么不走近路，倒绕了个大圈圈，绕到我们这里来？”

瘟神答不上话，也不再同拉益绒说话，赶忙把装病虫的皮袋子往拉益绒头上一摔，转身爬上山楂树，慌忙溜了。袋子撞裂了一个口子，装在里面的毒虫都钻了出来，拼命地吮吸拉益绒的血，啃咬他的骨肉。拉益绒知道大事不好，忍住疼痛，手捉脚踩这些病虫。可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皮袋中的毒虫不断地从里边往外钻。眼看着毒虫往各处飞爬，有的已爬到人们居住的石洞口。不好了，人类要遭殃了！拉益绒来不及多想，就把捕捉到的毒虫抓到自己嘴里，吞到肚子里去。他一边捕捉毒虫，一边大声地呼唤乡亲：“快来捉拿魔鬼呀！快来捉拿魔鬼呀！”

从袋子中爬出的毒虫越来越多，拉益绒干脆就把嘴对准袋子的裂口，用劲猛吸，把毒虫全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了。毒虫到了肚子里，毒性大发，不到一个时辰，拉益绒便被毒死在山楂果树下。

乡亲们含着泪，把拉益绒埋葬好，随后各折一枝树枝，扑打漏网的毒虫。可还是有一些毒虫逃跑了，有的钻进石缝，有的躲进草丛，有的钻进死牛死马的骨肉里，一有机会又悄悄地钻出来害人，让人生病。从此，人就会生病和死亡了。

拉益绒阿普死后，他的身体变成了各种草药，长满坟头，他的精魂变成了一只小鸟，到处飞着叫：“有病吃我坟头上的草草！有痛吃我坟头上的花花！”有病痛的人到拉益绒坟头上拔草草花花泡水喝，果然病去痛止。后来，人们把拉益绒坟头上长出的草草花花称作“吾益”（草药名），把叫唤的小鸟叫作“吾益车尔爪山尼”（巫医），把拉益绒叫作“山尼懒”（药王），四时祭供，一直传到今天。

【讲述者】　曹匹初

【采录整理】　章天柱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木里藏族自治县）、盐源（盐源县）等地。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9—321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只有甘愿为治疗人间疾病献身的人，才称得上真正的药王。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死；神仙的特征；魔鬼生病；生老病死的产生；瘟神；毒虫；化生草药；灵魂；祭药王

【本文编码】　《药王》：ZCSW0418-123-023

“流落”祖师(14)

（土家族）

相传过去，有个土家族姑娘到坡上去掐蕨莱，见有只白虎走在前头，地上留下了虎脚印。她踩着路上虎脚印，浑身惊抖了下。没走几步路，她肚子痛起来了，好象有胎儿在跳动，心里很害怕。想着自己是个妹崽家多没脸见人呀！走着，走着，肚子痛得更厉害了，便往路边一个岩洞走去，在洞里生了个伢崽，动弹不得了。突然，那只白虎走来了，不但不伤害她，还送来了水喝，叼来野兽肉，捧来锦鸡蛋，夜里，怕豺狼伤着她，坐守在洞口。她见白虎善良心好，很是感激，也就与白虎住在岩洞不走了。

白虎很喜欢那个伢崽，白天背到坡上玩，捉梅花鹿给他骑，夜里，讲天上星宿故事给他听。白虎出门或遇到凶煞事情，就取本书来看。平时，这本书没有字；有事翻开，字就显了出来，能卜凶吉，禳灾避祸，是本无字天书。一天，白虎被挖孔雀鸟屙屎到背胛上，挖孔雀鸟屎有毒，烂见背脊死了。伢崽长大了，拿着那本“无字天书”，与母亲回转村寨，去帮人家占卜凶吉。神桌上摆只木雕白虎雕像，翻着“无字天书”，非常灵验。别人在酬谢他时，总要问他姓名和家世，以便传扬。他不好讲，就说自己没有那样家世，是个四处流落之人。人们误听为他姓刘（流），名罗（落），称他为“刘罗”祖师，实则应是“流落”祖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昌鑫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6页。

【阅读提示】　为会占卜的人编造一段神奇的来历，更能增加占卜者的传奇色彩。

【基本母题】　感生；女子感虎生人；怀孕时间；动物抚养人；无字天书；占卜的产生；祖师神

【本文编码】　《“流落”祖师》：ZCSW0419-123-024

毕摩师祖的来历

（彝族）

相传古代洪荒之时，天宫首先派遣呗耄神师祖下凡，诵了几天经，宇宙方复原状，人民得庆苏苏。故今时呗耄于作任何祭仪之前，必建一小青棚，供奉其祖神师祖，然后举行法术，方能灵验。故作斋经中有“师祖慧神降，慧至则作斋，不至不作斋”。此即作法术之前，请师祖之语。盖各民族之巫，皆为人与神之媒介，人所祈于鬼神之事，借巫之媒介以转达。倮族的巫师呗耄，亦不例外，不过他先将意见传达于其祖神师祖，再由师祖转达于天宫或其他鬼神。

【附注】

相同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1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马学良：《倮族的巫师“呗耄”和“天书”》，载《边政公论》第6卷第1期，1947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了一个法力无边的毕摩祖神的形象。

【基本母题】　毕摩祖师；下凡；毕摩创世；祭祀仪式；法术；祖师的职能

【本文编码】　《毕摩师祖的来历》：ZCSW0420-123-025

药王呐取日麻

（彝族）

呐取日麻是彝族的药王。他从小跟叔叔学医。十五岁那年，叔叔为了考他的医术，叫他来替叔叔看病。日麻来了，叔叔正在大门外解小便，看见日麻来了，没有解完小便就回到床上躺着。呐取日麻评了脉，说：“你没有病，是小便没有解完，要说病嘛，是得了尿急病。”叔叔很高兴，对呐取日麻说：“你可以出外看病去了。”叔叔又嘱咐他走一个月，自然会有病人请他看病的。

呐取日麻走了一个月，没有人请他看病。他来到一个海子边，坐下歇息。他捧了口水喝，水是温的，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条龙病了！”巡海的虾兵听到这话，就去禀告龙王。龙王一听：“不错！我近来身体是很不舒服。”就请呐取日麻前去看病。呐取日麻走进了龙宫，请问病因。他评了脉说：“你的病在腰上。”而且还要求亲眼看看。龙王说：“那就请看吧，莫吓坏你。”呐取日麻命令侍卫摆好七十二把金交椅，一字长蛇阵地摆在龙宫外面。一时间，风雨交作，龙王现出原形，躺在金交椅上，呐取日麻用象牙筷子在龙王的鳞甲上翻着看。果然，龙王的腰部有一条蜈蚣叮着。他告诉龙王，病在这里，龙王请他治病。呐取日麻说要损伤三块龙甲才能拿下蜈蚣。龙王答应了，呐取日麻狠狠地把三片龙甲一起取下。龙王又现了人形，觉得不疼痛了，十分感谢医生，留他住了一个多月，优厚款待他。呐取日麻临走时，龙王问他需要什么？金子、银子他都不要，他要龙王枕头边上睡着的那只小白鸽。龙王有些舍不得，又没有什么报答他的，只好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呐取日麻只能跟小白鸽生活三年，三年后它要回来。呐取日麻接过了白鸽，一转眼，白鸽变成了美丽的公主。公主上前谢道：“奉父王命，跟随日麻三载。”便和呐取日麻一起出门到了水面。公主突然说忘记了件东西，要转回去拿，呐取日麻只好在地上等着。不多时水波晃晃，公主果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葫芦。日麻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便继续走。公主问他：“路太远了，日麻，你想骑马还是坐轿去？”日麻说：“骑马去！”公主摇摇葫芦，从葫芦里跳出两匹马，他们并肩骑着继续赶路。不知走了多少路，不知过了多少天，来到一处高山峻岭。公主说：“你拿出纸笔把我尝过的东西记下，今后会很有用处。”日麻照办了。公主变成了一只金毛狮子，遍尝了一千二百种植物、一千二百种动物、一千二百种矿物，把这些植物、动物、矿物的用途都告诉了呐取日麻。

只知道药物还不行，还要懂得配方，以及各种药物的作用。公主又教了他许许多多这方面的知识。日子过了好久啦，公主要检验他是否真的学会了知识，便领着他去外游。第一次，看到的是一条牛。牛跌断了脚杆，走不得路。公主说：“你看这头牛脚断了，走不动，草也找不到，只好看着它饿死，怎么办？”日麻说：“我可以把牛治好。”日麻把药捣好，给牛包扎起来，牛就能行动了，公主很高兴。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一匹马，马的前脚也断了。日麻又用药包扎好，马也能走啦！第三次，在路上看见一人，抱着肚子翻来滚去地叫疼。公主叫日麻去评脉。日麻评了脉说：“这是绞肠痧。”公主去评过，果然是绞肠痧。日麻给了他些药吃过，病人痛苦没有了，病也好了。公主说：“日麻，今天是三年期满，我要回去了。你挑着这些药，够你用了，够你生活了。”

日麻与公主难依难舍地分别了，他挑起药担，到处去行医。可是走了一个多月，也遇不上一个人请他医病。有一天，从远处来了一个人，日麻看出他有病，心里想：今天总算有生意了。可是这个人来到他面前，不声不响，坐了一阵，从行李中拿出几瓣大蒜，在水塘里舀了些水泡着喝，休息一阵，便上路去了。日麻想，哦！他的痢疾病就是这样治好的，我还没有学会。他对当医生为生，有些失去了信心。又走了多少天，翻了多少座山，日麻生活上困难起来，挑子也重起来。他越来越灰心，当他挑着药，爬完一个大坡，来到山顶的时候，实在没有心思再挑着走了。他便把药材撒在山冈上。从此，山上到处长满了药材。他决心不行医了，走到一个草棚前，看见有些人在解板，他就参加他们解板。过了几天，解板匠一个个得了病，不能起床。他说：“我会医病。”就到山上找了些药材，煨了给他们吃，他们一个个都好了。大家都很爱戴这个新来的解板匠。其中有一个人回家去挑米，村里得了瘟病，来请他去医治。他说药材现成，把锯木屑包些送给病人，病人吃了，一个个都好了。日麻的名声传出去，四方都来请他医病。又有一个村的人病了，来请日麻，日麻不在。一个解板匠说：“这些锯木屑就是药。”也给了他们一些，可是病治不好。日麻回来，对这解板匠说：“什么病用什么药。同样的药，从你那方拉出来的木屑，与我这方拉出来的木屑也不一样。”日麻的名声越来越大，大家都来争着请他到村里看病，还送来了许多粮食、用具。大家劝他娶个媳妇、安个家，他只是摇摇头。他心里只有龙王公主，他不想再结婚了。

后来呐取日麻来到京城，正好遇上二公主的棺材抬了出来，棺材下还滴着几滴血。日麻看到二公主棺材下的血说：“你们放下，这个人还没有死，怎么就抬去埋呢？”抬棺材的人禀告国王，国王下令把棺材放下来，打开棺材让他看。原来二公主是生子不下，呐取日麻用手指在腹部狠狠地按摩，打了一下。这时，婴孩的手放开了，顺利降生了。呐取日麻看到孕妇苏醒了，就用胡椒、草果、红糖、鸡蛋煮了喂二公主。

二公主好了，国王高兴得不得了，请呐取日麻到皇宫去住了一个多月，很好地款待他。当他临走时，问他要金子还是要银子，或者把三公主配给他。呐取日麻金子不要，银子不要，公主也不要。他说：“我要一样东西，能不能给我？”国王说：“只要我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呐取日麻要国王的衣帽，国王不好推却，只好给了他。他反穿着王服，离开了京城。这下可吓坏了众大臣，都禀告国王：“不能把王服送人，恐怕将来这人与您争天下。”国王很后悔，命令士兵去追呐取日麻。呐取日麻说：“这是国王亲自送我的东西。”追赶的士兵说：“你穿着王服是不是要与我们国王争王位？”呐取日麻说：“你们国王穿的是黄龙袍，我反过来穿是白龙袍。他当他的国王，我当我的药王。怎么与他争天下？”

从此，呐取日麻就当了彝家的药王。

【讲述者】　李学忠

【采录整理】　甘振林、楚臣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3—317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楚雄市民族事务委员会、楚雄市文化局1988年编《楚雄市民间文学集成》。

【阅读提示】　药王呐取日麻的成长经历，不仅说明了医药的重要性，也说明了医术家传和吸取外来医术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药王；学医；考验；龙王；龙宫；变形；龙女授艺；神奇的婚姻

【本文编码】　《药王呐取日麻》：ZCSW0421-123-026

(1)　格呢：什么的意思。

(2)　八鲜市场：海鲜市场或水产品市场。

(3)　博南：指今永平一带。

(4)　叶榆：指今大理一带。

(5)　赕佛：傣族祭祀神的一种仪式。

(6)　滴水：傣族人民在祭神时用器皿盛水往下滴，以示敬意。

(7)　罕典：敬神时用的一种烛火。

(8)　南帕：宝殿。

(9)　独龙族猎人狩猎要看日子，人们称狩猎吉日良辰为勒瓦提。一个月里有三个勒瓦提，它是以月亮的圆缺和位置变化为依据的。第一个吉日是月初晚上弯月刚从山尖冒出的那天，称为沙尔勒瓦提；第二个吉日是月圆的那天，称为当姆勒瓦提；第三个吉日是月底刚落到山尖的那天，称为西勒瓦提。这个故事讲的是月中当姆勒瓦提为狩猎吉日的来历。

(10)　药匠：苗族称医生为“药匠”。

(11)　二天：方言，即过两天、过些时候。

(12)　咋个做：方言，即怎么办。

(13)　摆：此处是挣扎的意思。

(14)　“流落”祖师：“流落”为土家语巫师的称谓。

1.2.4　与行业、职能有关的其他神的产生

白姑姑

（汉族）

阳城城东五里的官道脚下，有个后则腰村。很早以前，这里草木丛生，猕猴成群，所以叫“猴子腰”。后来生产发展，人口增多，人们厌称“猴子”，才改为“后则腰”。此地石厚土薄，地挂两坡，加之十年九旱，粮食歉收，人们长期过着饥不饱食的苦日子。

有一年，从春到夏，滴雨未落，土干地裂，村民们急得没一点儿法子。后来有人出了主意，商定到崦山白云寺求龙王赐雨。人们自动组织起来，头戴柳条帽，赤着双脚，抬着花轿，敲锣打鼓，翻山越岭，行程三十多里，去到崦山，向龙王祭奠许愿，烧香叩头，乞求降雨。朝拜三日后，满心喜悦地把龙王请了回来。

村里男女老幼，听到鼓乐之声，齐拥村口，伏地相迎。唯独一家富户，闭门而坐，不去迎神。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个粮贩子，他怕龙王降雨，他的生意倒霉，所以对村民求雨之举很是不满。此人膝下无子，独生一女，聪明伶俐，心地良善，能诗会画，身居绣楼，四门不出，所以一般人几乎没见过她的面。偶尔有人在窗户上看到，也只是看到她头上冠着一朵白花，因此，人们都称她“白姑姑”。

白姑姑听说迎来龙王，一心想去看看，可她父亲就是不允。无奈，白姑姑就爬在窗台上观望。当迎神的人群从窗下经过时，她只顾探头观望，不料将头上的白花掉了下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白龙爷的花轿顶上。

这天晚上，白姑姑的父母做了一个梦，梦见闺女同白龙爷成了亲。他俩醒来忙上绣楼一看，白姑姑真的无影无踪了，不由得痛哭起来。过了几天，老母亲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站在东柏沟坡上，为乡亲们引来一股清泉，并说此泉川流不息，旱涝不增不减。母亲高兴地告诉父亲，谁知父亲勃然大怒，骂道：“好个败家子，竟断我财源，断我香烟。告诉她收回泉水，旱上七七四十九天，让我成为一个富翁，再娶美娘，生子立后，不然与她一刀两断。”

白姑姑知道后，很是伤心，索性把那股泉水送到山背后的柳沟去了。

光绪三年，普天大旱，赤地千里，尸骨纵横。后则腰村的幸存饥民尽管朝夕难保，还是要到崦山求雨。他们走的走，爬的爬，整整走了十天，才到崦山。白姑姑看到娘家乡亲如此可怜，不由心中酸痛，珠泪涟涟。为拯救天下饥民，白姑姑与白龙爷决计施恩，呼风唤雨，雷电齐鸣，顷刻下了个稀泥烂透。播在地下两年未出的五谷杂粮种子，得雨破土而出。后又得连阴雨，夜下昼晴，禾苗儿像手拔似的越长越高。苗稠地稀，无法下锄，农民们就赤着脚把苗间稀。拔起的苗，胡乱甩在地边塄头，无不亏好力之人。谁知到了秋天，地里、地边、塄头的谷物全部成熟，而且秆高穗大，籽粒饱满。

粮食丰收，饥民得救。后则腰村的村民不忘白姑姑、白龙爷的恩情，抬着各色面食祭品，兴高采烈地到崦山还愿。白云寺的僧道们管茶备饭，好生招待。

后来，每年四月初三和六月二十四日，崦山起两次庙会，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都要前来起会。那时间，整个崦山青松叠翠，一片葱茏。眼馋的人总想偷砍些柏树用材，可是没等他动手，那柏树就变成了一条长蛇，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自古崦山柏树不下山”。可是，奇怪的是，后则腰人则不然，他们随便砍些柏树做锄柄，当棍拄，却一点儿事也没有。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白娘娘的娘家人，比其他人粗气，娘家人在白姑姑那里拿点东西，白龙爷也不好意思说甚。

【讲述者】　崔小龙

【采录整理】　谢田土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7—39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讲述一个村姑因为嫁给龙而成为神的神话传说。虽然内容看似稀奇古怪，但表达了人们朴素的愿望与对造福人类者的赞美。

【基本母题】　苦难的生活；旱灾；龙王；祈雨；托梦；龙降雨；树变形；还愿

【本文编码】　《白姑姑》：ZCSW0422-124-001

霍山女神

（汉族）

阳城县的西北边，有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山，名叫霍山。山顶有一块偌大的青石，人们叫它“立石”。立石上有几个大大的脚印和两个深深的桶印，脚印和桶印的旁边还有一条扁担形的石印。

很久以前，霍山一带水贵如油。但在这松绿柏翠的霍山顶上，却有一股清澈甘甜的泉水，四季长流，汩汩地涌入立石旁边的石槽中。说也奇怪，这石槽仅有水桶大小，但任凭泉水日夜灌入，槽中的水位都始终如一。即便在阴雨连绵的涝季，或在滴水如油的大旱天，都不改这个老样子。住在半山腰的李三娘和乡亲父老，以霍山为屏，泉水为伴，日子过得又舒适又安稳。

一年阴历的五月，突然旱魔降临。田里的禾苗烤干了，霍山顶上的松柏也冒烟了。土地公公大动肝火，把这事儿告给了天帝。天帝勃然大怒，一面派天兵天将去降旱魔，一面又派五十万只喜鹊衔水减旱。谁料这众多的喜鹊对天帝素有积怨，便不遵圣命，反去天仓那里衔了油，向凡间喷去。

这天，李三娘为生病的父亲煎罢药，已是中午时分。她拉起扁担前去山顶挑水，当她走到石槽旁，正要舀水，忽听耳旁传来“呼呼”的声音。抬头望去，“不好了，森林着火了！”火势在山梁上蔓延，遮天盖地的喜鹊又火上加油，眼看着无情的大火吞噬着树木、山林，三娘心急如焚，转身挑起水扑向大火。一次，两次，三次；一桶，两桶，三桶，穿梭般地忙着扑火。荆棘刺破了手脚，火焰烧焦了头发，汗水浸透了衣衫，地上洒满了鲜血，最后累倒在立石旁边，再也爬不起来了。就在她倒下的刹那间，火焰奇迹般地灭了。三娘眼巴巴地望着，火灭了，山庄、乡亲们得救了。她微笑着，安详地合上了美丽的双眼。

后来，人们传说，是三娘的勇敢和善良感动了一位白发大仙，帮她扑灭了大火，然后把她带到天宫享清福去了。那石头上的桶印、脚印和扁担印就是李三娘当时救火留下的。至于火上加油的喜鹊，天帝处罚它们：三伏天不得喝水，三九天不准入窝。为此，又派天兵天将在它们下脖底下穿了两个洞。怪不得三伏天里，喜鹊一喝水，下脖就漏水；三九天它们也只好在巢外度夜。

自从李三娘成仙升天后，霍山顶峰的泉水奇怪地涨大了。这水冲出石槽，一直流向村前的山谷中。清澈甘甜的泉水，一年四季，长流不断。大家都说这是李三娘为人们降了福。于是，霍山一带的人们，每逢阴历五月，都要成群结队登上山顶，将丰盛的供品陈列在这立石之上，来纪念这位尊敬的女神。

【讲述者】　张苟锁

【采录整理】　常丽萍、李秀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00—40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描述平常人成为神的神话，表达出人们对造福人类的献身者的崇敬之情。

【基本母题】　旱灾的产生；灾难的消除；人升天；人成为神；特定节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霍山女神》：ZCSW0423-124-002

鸡神分日夜

（汉族）

相传在很久以前，大地一片漆黑，呒没太阳，也呒没月亮。

当时神界有三姐妹，三姐妹心地统交关善良。她们很想为人做点好事，就奏禀帝。帝就把大姐封为太阳神，二姐封为月亮神，小妹妹只因太小，暂时没有封。

太阳神和月亮神受封后，整天不歇息，高高地挂在天空上。这样，大地就亮猛了。但是，人们分不出白天也分不出黑夜，统辛苦煞。这事被未受封的小妹知道了，她便请求帝，让她也像大姐、二姐那样，为人做点好事。帝就封小妹为鸡神。

俗话说：“鸡啼五更。”小妹受封当了鸡神后，每天五更定时定点为两个姐姐啼叫。太阳神和月亮神就按鸡神的啼叫，有规有矩地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这样，就有了日夜。

【讲述者】　夏长生

【采录整理】　夏志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0日采录于舟山市烟墩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镇·烟墩（烟墩村）、马目（马目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根据公鸡的功能联想出的鸡神分日月情形。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黑暗；太阳神的产生；月亮神的产生；鸡神；日月秩序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鸡神分日夜》：ZCSW0424-124-003

神农传药

（汉族）

很早以前的人，要是遇到生疮害病、摔倒挞倒恼火很了的话，十有九个都只有等死。特别是那些小娃儿，更容易成短命鬼。

有一天，天上突然现出了很大一根周身透亮的白龙。它在云头游来游去的，身身比水桶粗些。这家伙，张起个大嘴，吐些须须叉叉的东西出来。它吐在哪里，哪里就长些取不到名字的草草和树树。这家伙吐了很久，硬把各处都吐遍了才走了。

过后，来了个白胡子老头儿，他跟人些说：“你们得了毛病，啷个不找药医哟？来，我教你们。”那些人就跟倒他学。他说摔了嘛，就扯这几样草草，合起捶烂了来包；要是脑壳昏、肚皮痛，就扯这几样草草来熬水吃。他一连讲了很多很多。

白胡子老头走后，人些就一样一样地扯来试，硬是灵验，医一个好一个。有人说老头儿就是白龙变的，大家喊他神龙，传久了就叫成“神农”了。

【附注】

记载神农发现草药的文献较多。如《淮南子·修务》篇中记载：“神农尝百草之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搜神记》卷一记载：“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号神农也。”《述异记》卷下记载：“太原神釜冈中，有神农尝药之鼎存焉。成阳山中，有神农鞭药处，一名神农原，亦名药草山。山上紫阳观，世传神农于此辨百药，中有千年龙脑。”

【讲述者】　熊祥君（男，26岁，巴县羊鹿乡塘垮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罗桂英（女，31岁，巴县前进化工厂家属，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7月采录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洞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页。

【阅读提示】　神农是神龙，送药救百姓。祖先多创造，千秋盖世功。

【基本母题】　疾病难医；白龙；草药的产生；神农；神龙

【本文编码】　《神农传药》：ZCSW0425-124-004

神农种五谷

（汉族）

高平县东北有座大山，远远看去，山顶像一只卧着的羊，人们就叫羊头山。很古很古的时候，炎帝就住在这羊头山上。那时，人们以狩猎为生，弄不到猎物，大家就得挨饿。

有一天，炎帝梦见一位白胡子老人走到他身边，说：“炎儿，不要愁，动物难常捉，何不学麻雀？去吃草籽吧！”炎帝醒来，就去找麻雀，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突然把一群麻雀惊飞了。他走到麻雀飞到的地方一看，原来是一片狗尾巴草。低头一瞧，地上落有好多籽籽，抓一把放到嘴里细嚼，甜丝丝的。他把地上的草籽全拾起来，拿回去撒在地里，第二年春天，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草苗。夏天，小草苗长高了，秋天，长出了狗尾巴穗子，由绿变黄。炎帝把草籽搓下来，分给人们，教大伙播种。因为这草籽是在山谷中拣来的，他就取名叫谷子。

人们为纪念炎帝，把他尊称为神农。直到现在，羊头山上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神农城的遗址，还有神农井、五谷畦和神农泉。人们还盖起了神农庙，每年过一次庙会，老百姓成群结队到庙里焚香朝拜，怀念神农的功德。

【附注】

关于神农发明农耕的文献记载不少。如《绎史》卷四引《周书》记载：“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遂耕而种之；作陶冶斤斧，为耜锄耨，以垦草莽，然后五谷兴助，百果藏实。”

【讲述者】　张龙虎（男，59岁，高平县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程理唐（男，54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9月采录于高平县永乐村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高平县（高平市）·永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纪念炎帝神农表达出人们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美德。

【基本母题】　炎帝；托梦；粮种的获得；耕种的产生；神农；祭神农

【本文编码】　《神农种五谷》：ZCSW0426-124-005

石家什

（白族）

在云南鹤庆朵美乡境内，有一塘热水，这塘热水分别从形似一具男生殖器和形似一套女生殖器形状的石缝中冒出。传说，不怀孕的妇女，只要在女石家什中洗个澡，再赤身裸体在男石家什上坐一坐，就会有喜，来年会生个胖墩墩的娃娃。老辈子讲，这是人王夫妻在当年造人种时留下的东西了。

传说，老古时代，人类没有生育能力。这样，大地上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天长日久，大地上的人类快绝种了。只剩下植祖一个孤老妈妈。老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光景也不长了，若自己一死，人类就从此绝了。她越想越伤心，想着想着就痛哭起来。

植祖的哭声，惊动了老虎。当老虎问清了她痛哭的原因后，安慰植祖说：“这事值不得伤心，若你怕人种绝了，把你的肚子借给我。我为你一月装一次崽，满一年，你肚子中就有十二个崽子。到那时，我用爪子把你的肚子撕开，取出崽子，你不就有了后代了吗？”

植祖头摇得像货郎鼓：“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肚子借你装崽，生下的不是人类，我要它干啥？”说着说着，她又痛哭起来。

植祖的哭声，惊动了白鹤。当白鹤问清了她痛哭的原因后，劝慰植祖说：“这事值不得伤心。若你怕人种绝了，把你的肚子借给我。我一个月给你装九个蛋，满一年，你肚子中的108个蛋就会变成崽。我用嘴撕开你的肚子，你就有后代了。”

植祖的手摇得像荷叶：“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肚子借你抱蛋，生下的崽不是人，我要些鸟雀干啥？”说着说着，仍不停地痛哭。

麻蛇、蜜蜂、蚂蚁、蚯蚓都来安慰植祖，愿借她的肚子给她传种，植祖都谢绝了。

植祖的哭声把人王公和人王婆哭醒了。这人王公和人王婆是天地分开时，用黄泥捏人和万物的祖师。他俩造出了人类和万物后，就睡觉歇息了。他俩这一觉，直睡到植祖的哭声把他俩惊醒，足足睡了九万九千年。当他俩问清植祖痛哭的缘由后，宽慰植祖说：“我的孩子，你不必伤心。人类没有了，我们自己再造。我俩眼睛看不到了、身子动弹不得了，再不能用黄泥巴造人了。可还有你能造人！这样吧，你脱光衣裳，在阿婆的胯缝里泡一泡，再到阿公的胯根上坐一坐，你就会生出人种来。”

植祖按照人王公和人王婆的吩咐去做。脱光了衣裳，先在人王婆的胯缝里泡了又泡，又到人王公的胯根上坐了又坐，后来，她果真怀孕了。过了一年，她生下了三十六对男女娃娃。待这些娃娃成人后，植祖又叫他们去人王婆的胯缝里泡，到人王公的胯根上去坐。后来，这些娃娃都怀孕了。到了一年后，女人们都相继生下了娃娃。男子们怀的娃娃没出路出生，在他们的肚子里又蹬又弹痛得哭天嚎地，跌碰打滚。植祖看着自己的男娃受苦，心中不忍，去跟山神要来化胎药，给男娃们吃了。胎化成血水屙出，他们才万事大吉。

植祖怕自己的儿孙为怀孕受苦，就不再教他们找天王公和天王婆求种。教他们互相成婚交配生育儿女。因男人们吃过化胎药，从此，就不会再怀孕。所以，直到如今，生儿育女，都成了妇女们的事。

千万年后，天王公和天王婆化作了两座大山，他俩的生殖器也变成了石头。

有一年，鹤庆府官的小姐去热水塘里洗澡。她看到水中露着的石家什好玩，就去上边躺了一躺，坐了一坐，不久，就怀孕了。这可不得了，一个黄花闺女千金小姐，不成亲就怀娃娃，传了出去该有多丑。爹妈又打又骂，左审问右审问，姑娘也说不清。还是招呼小姐的丫头心眼多，把小姐去热水塘洗澡，坐石家什的事给主子一咕噜说了。老爷听了，半信半疑，便叫丫头去试了一试。丫头洗澡回来后不久，果真又怀孕了。从此，这事就传开了。后来，人们就把热水塘边的石山，称作人王山；把石家什尊作人种神。

【原文附记】

《石家什》是一则大石、生殖崇拜神话。它叙述了原始人类坐石怀孕、繁衍人类的过程。由故事而产生的乞育习俗——每年冬春二季，鹤庆各族群众，都要在石家什的地方去洗澡、乞育。

【讲述者】　彭独豹（白族），杨凤魁（白族）

【采录整理】　县集成办公室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9月20日采录于鹤庆县朵美乡朵美街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朵美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33—2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了彻头彻尾的生殖崇拜。

【基本母题】　生殖崇拜；象征物；感生人；借腹怀孕；人种；祈子；化胎药；男人不怀孕的原因；人种神

【本文编码】　《石家什》：ZCSW0427-124-006

谷魂奶奶

（傣族）

一天，佛祖要在宫殿大厅里诵读经文，天上的神仙，地下的地祇，水下的龙王，还有人间的达官贵人，一走进大厅，见到佛祖，立刻纷纷合掌下跪，表示自己对佛祖、教规、经文的崇敬虔诚。但是，有一个穿筒裙的老年傣族妇女却昂首站着。她没有合掌，也没有下跪。

这个老年妇女的举止和神态，使在场的天神、地祇、龙王和人们十分惊异。佛祖也因此愤怒了，大声质问道：“站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不下跪？”

老妇人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说：“我叫雅欢毫(1)。地上的人和一切动物都离不开我。我比一切天神地祇都要伟大，我是不能弯腰下跪的。我折下腰来，人类就要挨饿。”

“你从什么地方来？”佛祖余怒未息地说，“为什么不崇拜我？”

雅欢毫慢慢答道：“我并非从远方来，我就住在本地。从天上到地下，只有我不求任何神仙，而对人和动物却有不能忽视的贡献。空话不能充饥。我不崇拜天神地祇，也不崇拜纸上写的经文。”

佛祖怒吼了：“我是最伟大的，既然你这么傲慢无礼，就远远离开这个地方吧！”

雅欢毫自信地警告说：“我说过了，世间没有我是不行的！”但是，佛祖和帕雅英（天神）还是把雅欢毫赶走了。

雅欢毫离开了宗补（亚洲），去到十分遥远的，只有无边黑暗的地层底下。这时，地面上的庄稼很快枯萎了，一年到头颗粒无收。人和动物缺少粮食，饥饿越来越严重，不久就大批死亡了。饥饿这个灾难威胁着幸存的人们，他们呼唤着谷魂奶奶，对赶走她的佛祖和天神越来越不满了。他们没有食品贡献神祇，神祇也挨饿了。

以帕雅英为首的天神看到人间发生了这么巨大的灾难，惨不忍睹。他们一起去跪在佛祖的脚下说：“伟大的佛祖，世间缺乏粮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灾难，天上地下一片饥饿，十分凄惨。请万能的佛祖，赐给人们食粮，拯救生灵。”

佛祖万能，就是拿不出一粒粮食。他也急了，可是，毫无办法。帕雅英说：“这都是赶走了雅欢毫的结果，还是请她回来吧！”

佛祖不得不同意请谷魂奶奶回来。他去到了谷魂奶奶躲藏的黑暗的地方，对她说“雅欢毫，事实证明你是对的。你是天上地下最伟大的，谁也不能和你相比。现在人类、动物和神仙都无法忍受饥饿了，请你回去吧，回到你喜欢的充满阳光的地方！”

雅欢毫回到地面上，庄稼又长出来了，粮食又丰收了。佛祖和众神不得不承认，雅欢毫是唯一的不求任何神仙而对世间有不可忽视的贡献的神。

以后，在佛祖面前，谁都要下跪，只有谷魂奶奶是昂首、直腰站着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崔亚兰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5—347页。原文标注由陈平选自傅光宇编《傣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高傲的谷魂奶奶，体现出人民以食为天的思想。

【基本母题】　佛祖；神仙；地祇；龙王；高傲的神；谷神（谷魂奶奶）；饥荒的产生

【本文编码】　《谷魂奶奶》：ZCSW0428-124-007

大小板凳老神

（侗族）

相传大小板凳老神是张天师的徒弟，精通法术，神通广大，能降龙伏虎，斩鬼驱邪，治疾消邪，护佑侗人。大板凳名杨法祖，吴法文是长辈弟子，施法时以一条大板凳当麒麟、狮子为坐骑，故称大板凳老神；小板凳名姚再茂，龙道洪为晚辈弟子，作法以一条小板凳当老虎、豹子为坐骑，故叫小板凳老神。传说他们能飞行天宫瑶池，出入阴曹地府；能呼唤雷、风、云、雨、闪电；能擒拿魑魅魍魉，道法高超。而且能炼灵丹妙药，治病除疾救世人。晃州（今新晃）一带侗人，每有灾难祸殃、时疫瘟病，或突见奇异怪现象，受惊遭吓，都要请他们为之驱邪镇惊、诊治医疗，据说都能法到邪除、药到病愈。侗家人视其为神明，祭祀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6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选定者为陈平。

【阅读提示】　借助于祭神驱邪镇惊、诊治医疗，是民间常见的做法。

【基本母题】　大小板凳老神；张天师；斩鬼驱邪；法术；神的能力；祭神的作用

【本文编码】　《大小板凳老神》：ZCSW0429-124-008

猎神

（鄂伦春族）

从前有过一个猎手，箭法特别准，也特别好说大话。

一天，他在山里遇见一位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问：“听说你箭法好？”

猎手答：“比我再好的没见过！”

白发老人问：“听说你打野兽打得最多？”

猎手说：“打不着的时候没有过！”

白发老人说：“好，我们比赛吧！九天内你能打着一个野兽，就算你胜了！”

猎手说：“好吧！我跟任何人比赛都没输过！”

那位白发老人也不和猎手争辩，笑一笑，转身走了。猎手也没把比赛当回事，一天也不慌，两天也不忙。他想正是秋天，野兽又多，箭法又准，闭着眼睛也能射中几个。可是到了第三天，睁眼一看，满山野岭都是野兽的蹄踪，可就是一只野兽也见不到。四天、五天过去了，连个獐的影子也没有，六天、七天过去了，连个鹿的影子也没见；八天、九天过去了，连只山兔子都不见……天黑了，猎手饿昏了。十天头上，他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呼嗒嗒，呼嗒嗒地喘呀喘呀，眼看要断了气了。突然跑来一只山狍子，猎手一箭射中了。生完火，烤上肉，大口大口地吃着烤狍子肉……他吃得正香，忽听“哈哈哈”大笑声传来，那位白发老人来到身旁。

白发老人说：“你的箭法可真准啊！”

猎手的脸，羞得象落山的日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白发老人说：“做个猎人，本事要大，话不要大！大话也会害死人！我看你饿得可怜，才让你打中一个小狍子……”白发老人说完，一眨眼就不见了。

猎手把白发老人的影像刻在大树上，从此拜他为猎神。

【讲述者】　郭其柱

【采录整理】　王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2—323页。原文标注巴图宝音摘自《鄂伦春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言外之意是说，人与神相比，能力是渺小的，还是做人低调些为好。

【基本母题】　吹嘘者；比赛；猎神；猎神的形象

【本文编码】　《猎神》：ZCSW0430-124-009

娘娘神的传说（1）

（鄂伦春族）

相传，很久以前，有兄妹二人靠渔猎为生。一次出猎，哥哥不幸被一负伤的鹿用茸角顶死。神马驮回哥哥的尸体，妹妹哭得死去活来。神马为挽回哥哥的生命，想出一计，叫妹妹换上哥哥的衣服，悄悄来到三仙女正在洗澡的水池边，偷取三仙女的驾云之物。妹妹装作哥哥模样，照计而行，并对三仙女说：“只有同我成亲，才能归还。”三仙女只好答应了她，并把脚印留在地上、手印捺在皮子上作为凭证。三仙女要回驾云之物，腾空而去。妹妹也随即骑着神马赶到天宫，见到三仙女父母，掏出“婚约凭证”。三仙女父母无奈，只得提出三个苛刻的条件：要把门槛踩断；在三十步远用箭把鸡蛋射碎；在百步远用箭把针鼻打断。妹妹全都做到了，于是，领着三仙女回到人间。她让三仙女在家门外等候，自己进屋把衣服脱下，再给哥哥穿上。然后，妹妹走出来对三仙女说，哥哥刚回到家就死了。三仙女忙进屋给哥哥吃了仙丹，使他死而复活。从此，哥哥和三仙女成了婚。三仙女死后，成了娘娘神，为人们祛治疾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可以看作是《三女神（2）》（ZCSW0434-124-014）压缩版，反映出同类神话传播的不同情况。

【基本母题】　两兄妹；三仙女；神马；男扮女装；盗宝物；仙丹；复活；人与仙女婚；娘娘神

【本文编码】　《娘娘神的传说（1）》：ZCSW0431-124-010

娘娘神的传说（2）

（鄂伦春族）

这个神的由来是，很早以前，一家只有兄妹二人，靠兄打猎度日。有一天，没有打到野兽就去捕鱼。到河边就捕到一条奇怪的鱼，这条鱼被捕到时还在哭呢，渔人看到它很可怜。于是把它放走了。原来这条鱼是龙王爷的儿子，为报答救他儿子的恩情，龙王送给渔人一匹马。自从有了这匹马后，出去打猎总不空手回来。他在一个“鹿尾期”出去狩猎，看到三只公鹿正在顶架，他搭弓射箭就给射倒了。他走到鹿倒下的地方，其中有一只鹿还没有死，起来就用鹿角顶他，结果从前胸顶进，从后背穿出，他马上就死去了。死后他的马把尸体驮回家去了，他妹妹伤心地哭起来。这时，马说话了，它要她把她哥哥的衣服穿上跟它走。她换上哥哥的衣服，骑着马，走到有三个水泡子的地方，看到有三位仙女在洗澡。马告诉她说，你去偷她们驾云的青纱，偷了后再前去问路，并说你们的裸体都叫我看到了。只有和我结婚，才能还给你们青纱。三位仙女只好应允她的要求，并把每个人的脚印踩在地上，手印按在纸上作为凭证。三位仙女于是驾着青纱回龙宫，她就骑马撵到龙宫。到宫里见到三位仙女的父母，掏出婚约凭证。她们的父母无话可说，就提出几个苛刻的条件，第一，要能把门槛踩断；第二，在三十步以外把鸡蛋射碎；第三，在百步远把针鼻射断，这些条件她都做到了。于是领着三位仙女回到人间。快要到家了，她让三位仙女在门外等等，说先去打扫一下房子就接她们来。回到房里后，她从身上脱下衣眼给哥哥穿上。三位仙女等急了，就向着房间走去，没等走进房间，看到一位妇女走出来，说她哥哥到屋就死了。三位仙女急步进去，给他吃了仙丹，救活了她哥哥。她哥哥和三位仙女结了婚。三位仙女死后，她们的灵魂在人间变成了娘娘神。大姐成了“额古都娘娘”，管天花；二姐成了“尼其昆娘娘”，管麻疹；三姐成了“额胡娘娘”，管伤寒病和发热病。

【附注】

相同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8—2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编：《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一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三仙女额胡娘娘》（ZCSW0377-122-015）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兄妹俩；怪鱼；龙王的儿子；动物报恩；婚约凭证；婚前难题；起死回生药；疾病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娘娘神的传说（2）》：ZCSW0432-124-011

三女神（1）

（鄂伦春族）

相传很早以前，有兄妹二人靠渔猎为生。一天，哥哥出去打猎，因为没有打到野兽，就去捕鱼。

捕呀捕，忽然捕到一条奇怪的鱼。这条鱼一出水面就不停地哭，眼泪把岸上的沙土滴湿了一片。哥哥是软心肠人，一看这条鱼很可怜，就放走了它。

原来，这条鱼是龙王的儿子。为报答好心人怜悯之恩，龙王就指派儿子给哥哥送来一匹神马。

哥哥自从有了这匹神马后，打猎总是走运气，每次出猎都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有一次，他进山打猎，忽然看到三只公鹿为了争夺母鹿正在顶架。他张弓搭箭，连射三箭，全给射倒。当他走到鹿跟前时，有一只未断气的鹿，为了报复，突然挺起身来顶他，直顶得他胸背穿透，鲜血淋漓。神马一看主人死了，就将尸体驮回。

妹妹看罢，伤心得死去活来地哭个不停。神马说：“小妹妹，真可怜，八岁死了爸，九岁死了妈，现在哥哥又遭不幸，孤苦伶仃没人管哪行！别哭了，别伤心，咱们有办法救哥哥，快穿上你哥哥的衣服跟我走！”妹妹一听神马能救哥哥，马上转悲为喜，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

她穿上哥哥的衣服，戴上哥哥的帽子，一点也不像姑娘，和哥哥一模一样，甚至成了比哥哥还英俊几倍的小伙子了。

神马驮着她，悄悄地回到了三星池旁边。三星池由清澈明亮的小水池组成，像天上的三星一样排列在森林的空地上。只见三个仙女和往常一样正分别在三个池子里洗澡，圆圆的脸庞个个都像红牡丹，苗条的身腰个个像白桦树，蓬松的黑发文雅地遮裹着她们的容颜，晶莹如镜的池水把她们衬托得更加光彩照人。

神马告诉她：“你去偷那三个仙女驾云的宝衣就有办法了。”

妹妹照着神马的吩咐去偷了仙女的宝衣，然后佯装去问路。仙女们一看是个十全十美的妙龄男子走来，都羞得捂着脸低下头去不敢看一眼。妹妹说：“你们知道，你们的玉体被我看见了意味着什么？除了嫁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见钟情的仙女们听到这话，心里十分高兴，都从手指缝里窥看妹妹。由于爱慕，目光均集中在妹妹的脸上了，并没注意到妹妹手里拿着的驾云宝衣。

妹妹又说：“再看看你们的驾云宝衣，也落在我的手里。只有答应嫁给我，我才将宝衣还给你们！”

仙女们由于爱慕，不仅没对她的无礼行为有什么责怪，也没对她偷宝衣有什么反感，只是频频点头表示愿意嫁给妹妹。

妹妹说：“你们光点头还不行，必须把脚印留在地上、手印留在纸上作为凭证才行！”

仙女们异口同声地答应：“是！”

妹妹这才放心地归还了驾云宝衣。仙女们在水里穿好宝衣，本可以直接驾云而去，但是由于爱慕，她们未直接离开，而是登上岸来，恋恋不舍地围着妹妹起舞，并脱下鞋来在地下留下脚印，拿出一张纸在纸上按上了手印，然后才恋恋不舍地驾云腾空，飞回蓝天里去了。

妹妹站在三星池边，看着平静的池水在阳光的投射下闪现出珠光宝气的波面夹杂着碧绿的水纹，显得异常美丽，特别是经仙女们游泳后，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妹妹正在池边痴等仙女们返回时，忽听天上传来仙女们的喊声：“喂，别傻等了，快跟我们上来吧！你还得向我们父王和母后娘娘求婚哪！”

妹妹这才骑上神马撵上去。

仙女们笑嘻嘻地将妹妹领到家里，又是给吃，又是给喝，盛情招待了一番，然后才领到父母那里。

妹妹见到了三位仙女的父母，毕恭毕敬地请了个深安，然后掏出婚约凭证给他们看。

三位仙女的父母满脑子想的是门当户对，哪里肯轻易答应仙女下嫁凡人呢？虽然看见了婚约凭证，张口结舌，无话可说，但仍然提出了三个苛刻的条件刁难她。这三个条件是：一要把门槛踩断；二要在三十步远用箭射碎鸡蛋；三要在百步远用箭射穿针眼。只有做到了这些才能成婚。

妹妹为了救哥哥，都勇敢地答应下来，但是她担心踩断门槛这一条不能做到，脸上显出了愁容。

三位仙女的父母看见妹妹的愁云，暗暗高兴，心想，这下可把你难住了！

三位仙女看见了这愁容，犹如刀绞心、针刺肝，于是便假装玉体不适，辞别父母回琼楼。临走时，均用眼睛示意妹妹勇敢地去做。

犯愁的妹妹得到仙女们爱情的鼓励，顿觉浑身长了不少勇气，从三十步远的地方一箭射碎鸡蛋；又从百步远处一箭射穿了针眼。然后，她到了玉阁门槛上，纵身往高一跳，想从空中落下来时将门槛踩断。正在这时，从空中飞来三只蜜蜂落在她肩上。别看蜜蜂毒，但不蜇她；别看蜜蜂小，但压在她肩上犹如磐石重。这样坠下来，一下子就把门槛踩断了。门槛踩断了，蜜蜂也飞走了。原来，这三只蜜蜂就是三位仙女变的，四个人的体重当然比一个人重多了。

三仙女的父母一看妹妹都做到了，也就无可奈何了。妹妹领着三仙女，拜别了仙女的父母，返回人间。

快到家的时候，她让三位仙女慢些上山，以便她先到家，打扫干净屋子再来接她们。仙女们信以为真，一边采野花，一边飘飘而来。

妹妹急忙赶回家，脱下哥哥的衣服，又给哥哥的尸体重新穿上。

三位仙女来到门口还不见有人迎，就想直接闯进去。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姑娘披着长长的鬓发，嗷嗷哭着迎出门来说：“哎呀，众位善良的仙女姐姐们哪，快快救命吧，我哥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进屋就死了！”

三位仙女听说爱慕的青年死去了，便着急忙慌地走进屋，拿出一粒仙丹给他吃，救活了他。于是他们结婚了，过着幸福的生活。

三位仙女还拿出仙丹救活了不少临危的猎人，因此，传说她们死后，她们的灵魂就变成了永远为人间治病、永远被人们崇敬的娘娘神，即女神。大仙女成了管天花的“娥搁读鸽娘娘”神，二仙女成了管麻疹病的“呢沏坤娘娘”神，三仙女成了管伤寒和热病的“娥仙娘娘”。

【附注】

同名文本《三女神》，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4—68页。文字相同。该文本标注该神话流传于鄂伦春自治旗托扎敏公社。

【讲述者】　旃株姗

【采录整理】　巴图宝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原文本标注杨知勇选自谷德明所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编印，内部发行。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结尾处介绍三位仙女分别变成会治不同疾病的娘娘神，不是画蛇添足，而是强调了各种娘娘神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龙王的儿子；动物报恩；神马；男扮女装；盗宝物；死而复生；人与仙女婚

【本文编码】　《三女神（1）》：ZCSW0433-124-012

三女神（2）

（鄂伦春族）

昔有兄妹二人，以渔猎为生。一日，兄上山猎无获，转而捕鱼。忽得奇鱼，方出水便泣，岸畔沙土为之湿却大片。兄怜而释之。鱼，龙王子也，龙王命子送神马与兄，答谢其怜悯释放之恩。兄自得神马，猎无不获。一日入山猎鹿，见公鹿三，为争母鹿而斗。兄连射三箭，三公鹿俱倒地。兄近而视之，一公鹿未断气，忽蹶然跃起，以角抵兄，穿兄胸背，鲜血淋漓。神马见主人死，遂驮其尸返家。妹睹状悲号痛哭。

神马曰：“小妹勿哭，救兄有方，速着兄衣随我行。”妹乃转悲为喜，急穿兄衣，戴兄帽，俨然一英俊少年矣，遂由神马载之阴至林中三星池旁。三星池乃三小池组成，清澈明亮，远望如三星，三仙女常来分别浴于此池。今日又来，方浴池中。妹遵神马嘱，窃其升云宝衣，然后佯往问路。

三仙女见英俊少年来，俱羞而俯首捂脸，不敢窥之。妹曰：“汝等玉体我已见之，升云宝衣我已取之，除嫁我尚有何说？”三仙女但频颔其首。妹曰：“徒颔首犹未可也，尚须于地上留足印、于纸上留手印方可。”三仙女应声曰：“诺！”妹即以升云宝衣掷还之。三仙女着衣出水，果舞蹈于草坪，在地留足印，复于妹所出纸捺手印，然后驾云腾空，飞升蓝天。妹乘神马亦随之而上，至三仙女父母处，出婚约凭证示之。

三仙女父母本不欲其女嫁凡人，然有婚约为凭，又不能抵赖，只得以三事难之：一须踩断门槛，二须于三十步远射碎鸡蛋，三须于百步远射穿针眼。后二事尚易为，妹在三仙女之鼓舞下，奋勇专志而成之。唯踩断门槛一事妹有难色。三仙女以目示意，妹亦鼓勇为之。面对玉阁门槛，妹奋身从空跃下踩之，冀以己之体重增其摧毁之力。方跃下时，忽有三蜂飞来集妹左右肩上，妹亦不暇拂拭，陡然踩下，门槛遂断。盖三蜂者，三仙女之所化也，合四人之体重，虽坚物亦立摧矣。三事既毕，父母更无别言，只得听从三仙女随妹往人间。方抵家门，妹嘱三仙女缓行，俟己先归洒扫屋宇，三仙女诺之。姝返易妆，披发号哭出，呼曰：“诸仙姊速往救吾兄！吾兄归家中邪死矣！”三仙女急入，立出仙丹救之，兄乃活，遂替妹与三仙女结婚，一家从此幸福生活无涯。三仙女后以仙丹救活多人命，死后俱为神：大女掌天花，为娥搁读鸽娘娘神；二仙女掌麻疹，为呢沏坤娘娘神；三仙女掌伤寒及热病，为娥仙娘娘神，世呼为三女神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三女神》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1—5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三女神（1）》（ZCSW0433-124-01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两兄妹；三仙女；神马；男扮女装；盗宝物；婚姻凭证；死而复生；仙女变形；人与仙女婚；娘娘神

【本文编码】　《三女神（2）》：ZCSW0434-124-013

召日姑姑神

（鄂伦春族）

从前，在深山的一个乌日得恩（部落）里住着一对老夫妻。老两口没儿没女，孤孤单单，冷冷清清，便天天拜神，求娘妮赐给他们一男半女。

老太太求神求痴了，无论干什么都喃喃自语，不停地念叨。一次，她用笊篱捞吊锅里煮熟的肋条肉。她边捞边带调儿地叨叨咕咕。正捞着，从笊篱上蹦出个圆圆的小肉球，正好跳进老太太嘴里，顺她的喉管溜进肚里。老太太从此怀上孕啦。全乌日得恩的人都为老夫妻高兴，向他们祝福。不久，老太太生下了胖胖的女孩儿。老两口特别疼爰她，给她起名叫召日姑姑罕。

女孩长得好快，转眼十多岁。女孩长得好漂亮，全乌日得恩的人都非常喜欢她。那时，全乌日得恩只有她家有把笊篱，因此，邻居们常到她家借笊篱用。隔山的另一乌日得恩的猎家也想借去用用，只差路远点儿。召日姑姑罕听说以后，跟阿迈（父亲）、额聂（母亲）合计，想送笊篱给那个乌日得恩用。阿迈、额聂担心出意外，哪里肯依！可召日姑姑罕非要去。父母只有依她。她一早就蹦蹦跳跳地上路了。谁知，在她空着手回家的路上，被马粪堆绊住，摔了一跤，竟断了气。

老两口在家里等女儿回来，左等右等不见影，心里放心不下，就顺小茅道找去。走到半路，发现女儿死在路上，悲痛万分。乌日得恩的人们也都哀叹。另一乌日得恩的人们听说后，把笊篱送回来。两个乌日得恩的人们一起为召日姑姑罕送葬，一路上唱着悲凄的送葬歌。人们给她起了坟，把那把笊篱竖在坟前。

从此，人们每年上坟时，都要在她坟前留一会儿，以示怀念之情。久而久之，人们把召日姑姑罕当做招魂的神，并用竖笊篱来进行占卜，进行祭祀活动。人们还编词配调儿，编了舞，请召日姑姑罕神为他们招魂、祝福。

【讲述者】　李水花

【采录整理】　孟淑珍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9—330页。原文本标注巴图宝音摘自《鄂伦春民间文学》，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内部出版。

【阅读提示】　来去匆匆的小女孩成为招魂的神，为招魂仪式平添了几分凄凉。

【基本母题】　祈神求子；感生人；葬礼；招魂的神

【本文编码】　《召日姑姑神》：ZCSW0435-124-014

山神“白那查”(2)的传说

（鄂温克族）

在好多辈子以前，有一伙打猎的鄂温克人，在一个很密的山林里围猎了好多天。最后，他们把一座三面靠水的小山围住。给靠列都阿楞(3)把大伙叫在一起问：“谁能知道我们围住了多少野兽？”大伙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上来。野兽都藏匿在树林子里；谁能估摸准围了多少？

就在这时候，旁边树林子里走来一个老头儿，个子不高，眼眉胡子却很长，黄火火地闪着光；身上穿着白茬狍皮袄和狍皮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半新不旧的“其克密”(4)。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给靠列都阿楞跟前儿，用舌头有些发硬的话说：“这有啥难的！我知道有多少。你们围住了四十四只鹿，三十三只狍子，四头獐，还有两只熊。不信到时候你过数，没个错儿！”

给靠列都阿楞仔细瞅瞅这老头儿，愣了好一阵也没搭腔。他心想，这么大的山林，我们围了这么多天还说不出来，你怎么就能知道呢？

老头儿见给靠列都阿楞半天没答话，知道他不信，便带着很不高兴的样子，跟大伙一块围猎去了。

又过了两天，大伙把猎获的鹿、獐、狍子、熊集中到一起，一过数，不多不少，正好是那老头说的数，连一条腿都不差。大伙不禁吃了一惊。再找那老头儿，早不见了。给靠列都阿楞这才觉得老头儿不是凡人，就叫大伙分头去找。可是找到天黑也没找见，方圆几十里寻遍了，连老头儿的影子也没有。大伙都说，那老头一定是山神“白那查”。打那以后，山神“白那查”就在鄂温克人中传开了。每逢人们上山打猎，就在山上找一棵粗树或一块石头，上面画上“白那查”像，然后用各种兽肉祭祀，祈求山神保佑狩猎丰收。

【讲述者】　涂景山

【采录整理】　倪笑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10—311页。原文标注巴图宝音摘自《鄂温克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

【阅读提示】　不单单猎神主宰狩猎，山神也能保佑狩猎丰收。不同神话对神的职能的解释会因地制宜地进行叙述。

【基本母题】　狩猎；狩猎数量；预言；山神白那查；祭山神；山神的职能

【本文编码】　《山神“白那查”的传说》：ZCSW0436-124-015

雪羊和吉雅奇(5)

（鄂温克族）

沿着古驿路往北走，过了墨尔根，就到了荒莽的大兴安岭。大兴安岭往北是腾狮飞马的黑龙江，连绵起伏的外兴安岭。外兴安岭再往北，就是仙境般的贝加尔湖。早先，我们鄂温克人的祖先神舍卧克(6)就住在贝加尔湖的仙境里。

舍卧克有十个儿子，个个手执雕弓，能骑善射。湖南边的部落把女儿送来了，十个儿子谁也没看中；湖东边的部落把女儿送来了，十个儿子谁也不点头；湖西边的部落把女儿送来了，十个儿子谁也不搭话。唯独湖北边的阿尔格山没动静。十个儿子有九个天天站到撮罗子前边的大石头上，往阿尔格山上看啊，看啊，没完没了地看。他们都在看女神答背的女儿鄂吉娜吉。

鄂吉娜吉的脸蛋像亚格达红果那样好看，眼睛像贝加尔湖水那样清澈动人。早晨，只要鄂吉娜吉的身影在山顶上一出现，山上就飘落一片吉祥的彩云。人们说，谁娶鄂吉娜吉做妻子，谁就可以过上神仙般的日子。舍卧克的九个儿子天天眺望阿尔格山，就是想娶鄂吉娜吉为妻。有一天，他们兄弟九个壮着胆子来到阿尔格山上，厚着脸向鄂吉娜吉求婚。答背女神说：“要娶我的女儿不容易。谁擒住十只雪羊，赶着羊来见我，我才能把他当女婿。”

从此，舍卧克的九个儿子就钻进了外兴安岭，他们说啥也要擒住十只雪羊。

那时候的雪羊，长得和狍子一样大小，雪里生雪里长，雪里来雪里去，满身野性，跑起来比狍子还快，见到人比猞猁还惊。舍卧克九个儿子，虽个个勇猛，可怎么也追不上雪羊，而且他们射出去的箭，雪羊不死就伤。老大在山里转了半年，抬回十只死羊，鄂吉娜吉不能嫁给他；老二在山里转了一年，带回十只射伤的羊，鄂吉娜吉不能嫁给他；老三套住过十只活羊，可活羊他带不走；老四用迷蒿熏住过十只活羊，带到家里，雪羊醒来就都跑了……他们谁也赶不回十只活雪羊来见答背女神，他们谁也娶不来鄂吉娜吉做妻子。

舍卧克第十个儿子叫吉雅奇。吉雅奇只知道玩山鼠、玩雪兔，阿尔格山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道。大哥回来告诉他阿尔格山的事情，二哥回来告诉他阿尔格山的事情，三哥回来也告诉他阿尔格山的事情……九个哥哥都和他说了。吉雅奇终于背着雕弓进山了。

第一天，吉雅奇在雪地上看到了雪羊的脚印，那脚印很新，可是他没有追；第二天，吉雅奇在山巅见到了雪羊，可是他没有射；第三天，吉雅奇看到雪羊在山窝里睡觉，它们睡得很酣，可是他没有用迷蒿烟去熏；第四天，吉雅奇看到雪羊进了山洞，山洞出口很小，可是他没有去下套子。他一直走，走了七天七夜，走到外兴安岭深处的一片大谷地——那里是一个叫作依撒顿的地方，这是雪羊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依撒顿的雪羊真多。雪羊停下米，大谷地就多了一座一座的小山；雪羊跑起来，大谷地前后左右白浪滔滔，好像开江的冰排。吉雅奇一来，雪羊很惊，东奔西躲，吉雅奇知道雪羊怕他的弓，就把弓挂到了树上。大雪有时一连下上几天几夜，雪厚了；大风再刮上几天几夜，雪硬了。雪羊找不到草吃，咩咩地叫着，吉雅奇就用腰刀砍开一处处雪翁，让草露出来。有时，山溪的冰层冻厚了，雪羊喝不到水，一口一口地舔雪吃，吉雅奇就用倒木砸开一处处山溪，让溪水流出来。渐渐地，雪羊不怕吉雅奇了，从吉雅奇身边来去，有时就睡在吉雅奇跟前，可是吉雅奇还是不擒它们。

春天，雪羊从山洞里领出一大群小羔，小羔们要学习单个生活的本领了。一天夜里，大北风刮得天昏地暗，小羔们走不回山洞了，哆哆嗦嗦地挤到一起。这时候，南山来了一只虎，张着血口；北山来了一头熊，张开熊爪；东山来了一群狼，嗷嗷叫着；西山来了一群狐，噌噌地跳着。它们都来吃雪羊的小羔。小羔吓得“妈妈”地呼叫。雪羊们都在隐蔽的地方急得流泪。吉雅奇看到小羊羔们危险，就从树上摘下雕弓，一箭射死了虎，一箭射死了熊，一箭射走了狼，一箭射走了狐。小羊羔们得救了，雪羊们高兴了。从此，雪羊把吉雅奇当作了恩人，每天每天都和吉雅奇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吉雅奇说出了答背女神要见到十只活羊的事情，雪羊们一口答应了。吉雅奇背起了雕弓，十只雪羊跟着他，一块走出了依撒顿大谷地。

他们来到阿尔格山上，见到了答背女神。答背女神见十只雪白雪白的雪羊站在她面前，真是又惊又喜，就把美丽的鄂吉娜吉交给了吉雅奇。

吉雅奇说：“美丽的鄂吉娜吉我不想要，跟我来的十只雪羊都是我痴心的朋友，它们在大山里也很苦，请你求山神白那查给我一块肥美的大草原吧，我要带雪羊们到那里去。”

答背女种答应了吉雅奇。她找到山神白那查，白那查从树上摘一片肥美的绿叶，一口气吹到了山外边。答背女神又求白那查在山溪边划了几道印子，把印子也吹到了山外边。这一切，她又告诉了吉雅奇。

吉雅奇按照答背女神的指点，走下了阿尔格山。他和十只雪羊走过贝加尔湖，走过外兴安岭，走过黑龙江，又走过大兴安岭，来到那片绿叶落下的地方。那绿叶已变成了肥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那溪边划出的印子变成了草原上一条条清亮的小河。

后来，依撒顿大谷地的雪羊都跟来了，变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一处处可爱的羊群。美丽的鄂吉娜吉也追来了，和吉雅奇一起生活，呼伦贝尔大草原就有了我们放牧的鄂温克人。

以后，吉雅奇就成了我们的牲畜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索久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09—812页。

【阅读提示】　女神用捉十只活雪羊作为考验未来女婿的方法，表现出游猎民族的生存经验。

【基本母题】　祖先神；神的子女；人神不婚；女神；婚前难题；牲畜神；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雪羊和吉雅奇》：ZCSW0437-124-016

阿达格恩都哩

（满族）

早先温特哈拉有一位保护神叫阿达格(7)。这位神是金钱豹神。说起这位神很奇怪，父亲是金钱豹，母亲是温特哈拉一个美丽的姑娘。因为姑娘在十八岁那年生病死了，爸爸妈妈把她的尸体用桦皮包好，挂在树上(8)，边哭边叨念：阿不凯恩都哩收下你这子孙吧。

以后，这位姑娘被山中王救活了，并在山洞里教会她一些武艺，又和她成为夫妻，生下了阿达格。

阿达格生下来三天就能走，人面豹子身，喊一声能震动山谷。

山中王夫妻给人们做了很多好事，被天神召到天上负责镇守山口，脱去金钱豹皮变成了一位威风凛凛的守山神。

临上天的时候，把儿子叫到跟前说：“儿子啊！阿达格！我俩奉天命上天堂，给你留下这张金钱豹皮。这是一件宝皮，能镇妖除邪，保平安救万民。皮上有百朵黑花，每朵黑花都能消灭妖魔，保你平安。千万记住，用到九十九朵时，要留下最后一朵自己吞下，然后坐上豹皮，我会来接你升天。”夫妻二人说完，抛下阿达格飞升上天了。

阿达格自从二老飞升上天后，一个人到处游逛，专治恶魔妖怪，保护着黎民。

有一天，阿达格来到木伦部，看见一群男女老幼，慌慌张张地向南跑。阿达格找到一位老人问，这是为什么？老人说：“傻阿哥，你是不知道啊，就在前几天，不知从哪里来了九个妖魔，口称是九大山王，要我们给他当奴隶。它们无恶不作，每天要吃九个活人。这九个恶魔，能喷火能吐毒，谁也不敢近前。真要惹急了它们，九十里外杀人易如反掌。”阿达格一听，点了点头，他让跑来的人们都躲在山洞里，由他去对付妖魔。

原来这九个妖魔是耶鲁哩魔王手下的九个头目，它们到这个地方要占住地盘，抓活人供魔王享用。木伦部已经被九大妖魔抓去四十多人了，人们抵抗不住，只好向远方逃去。

阿达格立刻向木伦部走去。九个妖魔好几天没吃到活人了，一看阿达格到来，心中大喜'立刻喷出毒气，想要把阿达格治倒，却被阿达格用豹皮把毒气挡了回去。九个妖魔刚要动手来抓，阿达格抛出九朵黑花，立刻变成九座大山，把九个妖魔压在下边。从此，阿达格能降妖捉怪的名气，传遍了各个部落。耶鲁哩魔王恨得咬牙切齿，又派出三个身边的大弟子去找阿达格报仇，顺便抓活人烤肉干，好长期享用。

三个魔王弟子来到纳音河畔，一看这地方水草丰茂，人畜兴旺，心中大喜，决定放出妖火把所有的人通通烤死烤干，然后再找阿达格算账。他们喷出妖火，顿时遍地火起，年老的人被烤死了，年轻人逃了出来，躲在深山老林里。他们想到阿达格，立刻派人到温特哈拉地方请他来消灭妖魔。

不到三天，阿达格来了。三个妖魔一看阿达格，身高体壮，身披豹皮，走起路来带动风声，心想这人可不是平常人，得多加仔细。没等阿达格到跟前，三个妖魔同时变成三只猛虎向阿达格扑过去。阿达格用豹皮一遮，立刻变成高有百丈的围墙，把三只猛虎团团围住。三个妖魔又运来三座大山，想要压死阿达格。阿达格坐上豹皮，稳稳地升到山顶。三个妖魔又变成三只凶猛的山鹏，向阿达格扑来。阿达格立刻祭起三朵黑花，变成三团烈火向山鹏烧去。三个妖魔一翻身变成三条怪蟒，口吐毒信奔向阿达格。阿达格毫不畏惧，又抛出三朵黑花变成三把飞刀杀向怪蟒。三条怪蟒一看不好，一溜烟不见了。

阿达格到处追寻，也找不到三个妖魔。这时从水里钻出一个光滑的水獭，跑到阿达格身旁说：“阿达格，三个妖魔已经变成三条水蛇，藏到河里的石缝里。”阿达格不会下水，想了半天，高兴地说：“水獭大哥，你帮帮我忙，叼上三朵黑花变成三把钢钩，把这三个害人虫活活勾死。”水獭答应一声，叼走黑花钻入水里。黑花立刻变成三把钢钩，刚要勾住三妖，这三妖一挺身逃上岸边，现了原形。三妖恨恨地说：“今天一定要和你拼个死活！”说完从口中吐出三股毒火，烧向阿达格。阿达格用三朵黑花变成三股清泉，清泉水洒到三妖身上，立刻把三妖化为脓水，浸在泉水中。这三股泉水，因为浸着三妖的尸体，一直到今天还在沟里作怪。人们喝了这三个泉眼流出来的水，浑身骨节长不开，个子长不大。

青山绿水纳音河，被三妖糟蹋成枯草一片。阿达格一看心里很难受，跪在地上向天祷告说：“阿玛、额娘，你们在天上管一管纳音地方罢，请阿不凯恩都哩降一场甘露细雨，把纳音地方的林木五谷，灌溉得像先前那样丰盛繁茂吧！”果然没有一个时辰，阴云四布，大雨像甘露似的落到山川田野。

再说魔王耶鲁哩，正想出妖兵替三个徒弟报仇，杀尽纳音地方的男女老少。一看天降大雨，特别高兴，妄想乘机兴风作浪排海推江，活活淹死人们，让人们恨阿不凯，恨阿达格。他亲自出马，暗暗搬来三江四海水，通通向纳音淹来。这一来，纳音地方水连天、天连水，平地三尺水，洪水满山沟。人们只好蹲在山顶上，无家可归。

阿达格心里也很纳闷，为什么我求的是甘露细雨，却越下越变成恶风暴雨？他顺着纳音河一直往上找，果然在纳音河口看见老魔王正在那里兴风作浪、呼风唤雨。这可气坏了阿达格，他大喊一声：“给我住手！要不然给你厉害看看。”老魔王抬头一看阿达格，气得怪叫如雷，没容分说，推出一掌水，立刻变成强大的水墙，向阿达格淹来。阿达格用豹皮一挡迎了过去。老魔王带动群妖向阿达格杀来，还带动妖风毒气，顿时乌烟瘴气，臭气熏人。这毒气从四面八方吹来，阿达格只好用豹皮裹住身子伏在地上，暗暗祭起十朵黑花，变成十条土龙向魔王扑去。九路妖兵的头目，立刻被土龙压在下面。老魔王吓得屁滚尿流，回头就跑，魔王在前面跑，黑花在后面追。到底魔王道行大，跑得快，黑花只咬掉魔王的一只耳朵。以后，在纳音北有九道岗子，魔耳山就是当时的遗迹。以后魔耳山长出黑木耳，又叫木耳山。

从此，耶鲁哩的妖兵魔将在哪里作乱，阿达格就到哪里制服它们。从吴子江到粟末水(9)，从乌苏里到萨哈连制服了六十三群妖，使珠申人过上了安乐的生活。

耶鲁哩连吃败仗，又想出一个鬼主意来。他派一个小妖拿着插羽毛的拜箭，请阿达格在九月十三那天赴筵，表示愿意讲和。阿达格知道这是耍的鬼圈套，心里暗想，正好我看看他的老窝，以便一网打尽。立刻满口答应，到时一定亲自拜访。

九月十三那天，魔王在穆丹哈达迎接阿达格。

阿达格刚到山口，一看道上都插着削尖的木桩，魔王踩着木桩迎了出来。阿达格天生的豹爪，走木桩像走平地一样。第二道山口有十八道大沟，魔王飞身一个一个跳过。阿达格自小跟阿玛练就穿山越岭的本领，没费力就越过了这些大沟。第三道山口只见满沟缸口粗的毒蛇扑向人身，魔王伸出两臂任凭毒蛇咬，一点不受伤。阿达格暗暗吞下一朵黑花，不但伸出两臂，又脱去上衣，直闯出山口。

魔王暗暗佩服，更恨之入骨。

酒筵席上，小妖端来第一道菜，是烧红的铁块。魔王耶鲁哩抓起一块，一口吞了下去，阿达格暗暗吞下一朵黑花，顿时全身冰凉，一抓烧红了的铁块，立刻变成软泥，一口吞了下去。第二道菜是烧化的石水，阿达格照样喝了进去。就这样一连上了八道菜，阿达格毫毛未损。耶鲁哩一看治不住阿达格，刚要发动群妖围攻，阿达格抛出五朵黑花，顿时变成五条金龙奔向群妖，把群妖咬死大半。耶鲁哩怕两个耳朵都被咬去，带着剩下的一个弟子向北海逃去。

阿达格镇妖九十九起，这些事情阿不凯恩都哩知道得一清二楚，对这位斩妖镇邪的阿达格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高兴。忙命阿达格父母到下方接阿达格上天，当镇妖神。二位老人高兴地接了旨，来到阿达格住的地方。阿达格又看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十分高兴。二位老人高兴地喊道：“三音(10)阿达格，三音巴图鲁，我的好儿子，珠申的好后代。你镇住妖魔保佑一方，快快吞下最后一朵黑花随我上天堂。”阿达格向上天叩了个头，向乡亲们招招手，展开金黄的豹皮一看，上面只有一朵黑花了。他知道只要吞下去，就可以身轻如燕，和阿玛、额娘一起上天。他摘下黑花又向乡亲们说：“我要上天了。你们有什么灾难，只要我阿达格知道，一定搭救你们。”乡亲们都掉下眼泪，怎能舍得这位为部落人立下功劳的恩人呀，都痛哭流涕地给阿达格送行。三朵彩云落到人间，一匹天马走到阿达格身前。阿达格刚要吞下黑花骑上天马登上彩云准备上天的时候，忽然听到北面跑来号啕痛哭的人群。他们边哭边喊：“可了不得了，魔王的弟子推着冰山来了，他要把这一带人活活冻在冰里，快跑呀！”说着，只见北边几百座冰山推来。顿时天昏地暗，冷气逼人。二位老人赶忙督促阿达格快吞黑花，骑马登云上天。阿达格看看受苦的乡亲，看看推冰山的恶魔，向二老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不上天，也不许恶魔害良民！”说完，抛出最后一朵黑花，顿时真火升起，烧化冰山，把耶鲁哩的弟子活活烧死在山前。再一看阿达格，被金黄豹皮紧紧裹住，一打滚变成一只金钱豹。他向二老拜了几拜，向乡亲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地向森林走去。

至今有不少满族哈拉仍然祭祀这位金钱豹神。

【原文附记】

阿达格恩都哩，是金钱豹神，为旧时宁古塔满族普遍祭祀的诸神之一。

【讲述者】　关振川（满族，男，68岁，宁安县江东乡缸窑村私塾先生，私塾）

【采录整理】　傅英仁（满族，男，64岁，宁安县宁安镇离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38年采录于宁安县江东乡缸窑村，1983年整理于宁安县宁安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宁古塔）·江东乡（江南朝鲜族满族乡）·缸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66—70页。

【阅读提示】　金钱豹神代表的是战胜邪恶的正义之神。

【基本母题】　地方保护神；金钱豹神；复活；升天方法；妖魔；变形；斗魔王

【本文编码】　《阿达格恩都哩》：ZCSW0438-124-017

奥都妈妈

（满族）

满族的女战神。奥都，满语意为射箭坚实、骑马稳当之意。有的神谕中赞其为“跨双骑强壮战马行走，各处平安，昼行千里，夜走八百，保佑族人平安出征”的女战神。在祭祀中，其神偶形象也多是骑骏马的女英雄，高悬在堂屋东墙上。《天宫大战》中记载了这位女神的来历：奧都原是阿布卡赫赫第三个侍女“奥都西”（意为小姑娘），管七彩云马。天母追赶耶鲁里没追上，奥都西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用藤草编成白马借给耶鲁里，使他手足被缠，耶鲁里只得服输。又传：耶鲁里见阿布卡赫赫极美，就嬉戏她。阿布卡赫赫一看见耶鲁里的大脑袋，就头晕目眩，她让侍女们赶走他。她的大侍女喜鹊用叫声赶他走，耶鲁里用几座山塞住了耳朵。她的二侍女刺猬用自己刺上的太阳光刺他的眼睛，耶鲁里用白雾作眼帘。奥都西将七彩云马赶到耶鲁里眼里，将他赶走。阿布卡赫赫见她失去了不少马，生气地将她赶走。奥都西有很长一段时间离开了天母，所以奥都妈妈的神偶不在正房。后来天母又想她，将她召回，奥都西成了战神。奥都放过马，所以往昔满族牧马时要祭拜她。奥都的神偶在堂屋（厨房），有的满族姓氏就奉她为持家女神，庇佑厨房诸事、缝纫、手工等家务事。她使妇女聪慧，有持家本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孟慧英、王宏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女战神、持家女神等都带有母系氏族社会的遗迹。

【基本母题】　战神的产生；女战神；天母；神偶；持家女神

【本文编码】　《奥都妈妈》：ZCSW0439-124-018

蚕姑姑

（满族）

一盘盘苏叶饽饽冒气啦，

一碗碗五花腱肉腾热啦，

一缕缕年期香烟升上啦，

蚕姑姑骑着神驴进门啦。

大家都忘不了蚕姑姑。她留给后人养柞蚕、织锦缎的技艺。听我家太奶奶常讲，很早很早以前，住在松阿哩乌拉沿岸的人们，不懂穿绸缎，祖祖辈辈稀罕使用皮货。那昝，讲究用熟好的皮板，绣制各式衣样。手工巧的，连鱼皮、鸟皮、蛇皮，都能制出各种图案的服饰。不知又过多少年，才有了麻布。那么，谁先用柞蚕丝织绸衣的呢？是蚕姑姑。

蚕姑姑，姓啥名啥，谁也不知道。她娘家哪疙瘩的人，更不清楚。据说，在松阿哩乌拉中游的西岸，有个靠山林盖了片土房的噶珊。屯里丁户不多，靠打猎、养猪、种米谷过日子。有一家家主是个寡妇老太太。这昂阿西(11)的儿子出兵死在辽水，留下个年轻、贤惠的媳妇，跟婆母过日子。婆婆很刁，偏心狠毒。儿子一死，一肚子怒火，成天跟一声不响的儿媳发泄，还骂媳妇是“丧门星”、“妨夫鬼”。

一天，媳妇想到伤心处，偷偷擦眼泪。这可惹下塌天祸啦！婆婆骂道：“妨夫鬼！妨夫鬼！你还要坏心哭死谁？”逼她跪在地当央，把一盆新从灶坑扒来的红火炭，抽冷子全扬到她身上了，长长的乌发、白脸，都烧焦啦，周身是火，疼得她满地打滚，昏了过去。小姑和小叔们，扯着她的腿，把她抡到后园猪圈旁边去了。一天多才醒过来。她爬呀爬的，爬进老母猪窝里。母猪带一窝猪崽子，见了她不叫也不咬，一劲给她往身上拱着谷草。她只好睡在猪窝里，饿啦，渴啦，爬过来咽几口猪食，吞几口泔水。她两脚烫坏，走路颠颠脚。小叔、小姑们看见了，喊她“猪妞”。婆婆见她能动了，说：“喀！喀！打今个起你不准再进我门槛。骑着瘸驴上山捋猪菜喀！烀猪食，喂猪！”

打这以后，猪妞着天牵着小瘸驴前沟后坡剜猪菜。她到山里心敞亮得多，把花草虫鸟当成亲姐妹。百鸟鸣唱，猪妞听了才有笑容。她把冤愁苦泪跟花鸟诉说。花鸟见了她点头，蝴蝶围着她飞舞。山风刮倒了小树，她扶起来培好土；害虫咬了树皮，她用嫩草给包裹好；江水冲刷了岸边花草，她堆起土堤挡住洪水。一天，忽然热风骤起，一阵红腾腾的山火，从山上滚来，浓烟遮天，两人多高的火头呜呜怪叫。眼看大火要烧到南山的一片玻璃棵子树(12)，鸟惊飞了，鹿、兔奔逃了，猪妞却不顾大火，跑了过去，用挖野菜的铁铲开出一条宽宽的防火道。山火熄灭了，枝叶葱茏的玻璃棵子树，躲过了灾难。

隔了两夜，猪妞正切着猪食菜，一抬头，看见屋角站着一位青衣姑娘，头梳横髻，插着银簪和鲜花，两耳银环闪闪放光。她走过来，慢声说：“苦命的额云(13)，我是金钱蛾变的，感激你在大火中救了我们全家，也心痛你日夜受罪。没啥报答的，你呀，到南山采点金蛋子，做身绣龙纱，别老披破猪皮啦！”说完，她走了。

猪妞听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古吃肉穿皮，哪听过有啥绣龙纱呀！她寻思，反正明个天亮得上山喀，顺便寻摸寻摸金蛋子吧！

到了南山，她挖呀，采呀，在黄玻璃棵子树林里，在棒柴蒿草里，找了一阵子，只有猪草，没瞧见啥金蛋子。她东捋一把草，西捋一把蒿，塞满菜筐，驮驴背上，回来全倒进猪食缸里了。缸渐渐满了，就舀进锅里烀上啦。烀呀，烀着，猪妞闻到猪棚里清香扑鼻，跟往常不一样，觉得挺怪，就拿勺往外舀，沉甸甸舀不动，只好捡了根木棒搅。嘿！锅里净是亮晶晶的细丝。猪妞觉得挺新奇，就一连用了几根木棒，搅出不少漂亮的丝来。

猪妞瞧着亮丝正发愣，只见那个青衣姑娘站在她跟前，帮她理木棍上的细丝呐，缠好后，又帮她晾晒。从此，青衣姑娘总来猪棚，教她熬茧搅丝织纱缎。猪妞手巧，很快织出了又长又美的绣龙纱。

就在这时，噶珊里突然闹起了秋瘟，人病倒啦，牲畜死啦。穆昆达率领全屯老少，在神树下杀猪宰羊祭鬼神。萨满敲着神鼓，挥着神叉，驱赶着恶魔，祈祷着平安吉利。猪妞喂完猪，听到鼓声，偷偷跑到门口，扒着墙杖子空隙朝外瞧，看得正入神，不巧，婆婆打后园小门走过来。她一瞧是猪妞，便跑过去扯着她头发拉进猪棚。再瞧猪棚里地上炕上、墙上棚上，挂着一串串茧丝，气得跺着脚，大吵大嚷：“咳呦呦，天哪！山神玛法的佛珠，你胆敢拿来糟践！噶珊闹瘟疫，是你这孽种惹下的祸端呀！穆昆达知道，打死你没人掉泪，还要连累我们孤儿寡母啊！恩都里呀，惩罚她一个人吧！”

婆母不敢隐瞒，连打带踹地把猪妞拉到屯外人堆里。婆母跪在地上哭诉。噶珊的人们，被瘟疫折磨得胆战心惊，瞧见猪妞一身打扮，明白了，他们动手动脚，对着她又踢又打。穆昆达叫人把她捆上，吊在神树前，七天七夜不准给水给饭，让日神晒死她，让风神吹干瘪她，让乌鸦啄光她。穆昆达领着噶珊的人们，虔诚地跪在地上，敬了酒，上了香，说：“阿布卡恩都里呀，主宰山河的众神呀，保佑苦难的噶珊呀，我们把惹下罪孽的昂阿西吊上啦，用她的生命来换人畜安宁吧！”说完，噶珊的人都喝一口神坛里的猪血酒，剩下的泼到猪妞身上，意思是让神把罪人领走。

第二天，人们来到神树前一看，猪妞和吊她的树干子全没啦，地上连土坑都找不到。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恩都里把罪人领走了。

原来，那天夜里，猪妞苏醒过来之后，心想，咋能等死呐？她挣扎着从树干子上摔下来，忍着疼痛往远处爬。逃走时，她把吊杆推倒，土坑填好，拖着杆子爬上了南山。天快亮啦，她才到了南山玻璃棵树林子里，吃草吃野菜，舔露水珠儿，就这样悄悄在林子里生活起来。青衣姑娘教过她熬茧做丝缎呀，自己没穿的，就穿丝制衣裳。一天，小瘸驴上南山吃草，见了她跑了过来。猪妞便骑着瘸驴离开了南山，到处走呀走，走遍了松花江中游的村落。人们开始不敢收留她，不敢学着熬蚕茧，日子长啦，见猪妞心肠好，挺热心，穿丝缎比皮子好，又美观又轻便，就越来越喜欢猪妞啦。老人们唱起乌春：

天上最美的噢伊嘞——白云，参！参！(14)

胯下最贵的噢伊嘞——金鞍，参！参！

炕边最亲的噢伊嘞——火盆，参！参！

身上最阔的噢伊嘞——丝裙，参！参！

过了好多年，猪妞的柞蚕技艺传开啦，她也慢慢变成头发斑白的老婆子了，人们看到她，都称她蚕姑姑。

一年，大辽王下了文告，选黄罗绣女。可是，文告传遍许多个噶珊，也没选到黄罗绣女。因为辽王很暴虐，百姓家的女子都不敢进宫，怕被糟蹋被害死。选不到黄罗绣女，辽王大怒，传旨再选不出来，逢女杀女，逢寨灭寨。百姓们一个个因此愁眉苦脸。这天，辽王正在宫中等着传报，忽然，打南边来了一个骑小瘸驴的老婆子，要见辽王。辽王很奇怪，忙叫刀斧手站好，把老太婆叫进来。老太婆毫不畏惧地对辽王说：“皇上要选黄罗绣女，只有我老婆子能做。但有一条，让我织多少都成，得先放出牢里关押的所有百姓！”

辽王要选年轻的美女织锦缎，一见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满心不痛快，想轰出喀。可又因为母后庆寿，急用锦缎，时间很近啦，只好问：“给我织三百三十匹黄罗纱，三天为限，敢承担么？”

蚕姑姑说：“皇上放人吧，织不出来，任杀任剐好啦！”

辽王把关押的百姓全放啦。三天三夜，蚕姑姑果然织出三百三十匹黄罗纱。每匹有个图案，细纱里织着蝙蝠、梅鹿、松鹤、喜鹊、牡丹、芍药……，活像百兽奇花藏在薄纱里，跟真的一般，光彩夺目！

辽王大吃一惊，松阿哩乌拉竟有这样的巧手！忙下旨，把蚕姑姑留在宫里，专为皇家织锦。蚕姑姑笑了笑，骑上小瘸驴就走。辽王大怒了，心想，漂亮的锦缎只能帝王用，卑贱的百姓哪配穿用呐！忙把身边侍臣叫过来，说：“杀了老妖婆，不许她把技艺传出去！”

侍卫们像群恶狼扑过来，蒙上蚕姑姑两只眼睛，堵住了嘴，绑在驴背上。在驴尾巴上拴着大草把，用火点着，往驴屁股上猛砍三斧。瘸驴又惊又疼，顺着山道往南山里跑去。越跑，驴尾巴上的火越烧，疼得驴不敢站下来，拼命跳呀，逃呀，跌进悬崖下的松阿哩江中了。

从此，再也看不见蚕姑姑啦。传说，辽王死后，变成一只秃尾巴雀，黑毛挺短，一到初冬冻得直打颤，顺着磨磨哀号：“姑姑我有罪！”“姑姑我有罪！”它贪吃柞蚕，人们下套子放箭杀它，燎它的毛，吃它的肉。蚕姑姑呢没有死，都说她后来成了一位骑着瘸驴、巡山护蚕的蚕神，到处帮助人们养蚕。养蚕人家，感激蚕姑姑传下养蚕技术，同情她的苦难遭遇，后来每当放完秋蚕，家家户户都备好酒菜，点着年期香接她回家吃喜，表示对她的怀念。

【讲述者】　郭景霞

【采录整理】　富育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呼兰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37—3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身世卑微的姑娘成为蚕神，表明蚕神是老百姓的神，也是养蚕人的保护神。

【基本母题】　养蚕；柞蚕丝织；人的动物朋友；瘟疫；人祭；人变成鸟；惩罚

【本文编码】　《蚕姑姑》：ZCSW0440-124-019

护路神查克大

（满族）

查克大神是保护行人安全的神。人们走在山里、走在野地里，有查克大神出来保护，就不受歹人和野兽、妖怪的袭击。神跟人走，人走到什么地方，神就走到什么地方。神身穿熊皮衣，头戴熊皮帽，脚穿熊皮靴，身背弓箭，腰佩刀。是个老头子神，也是个善良的神。

一般恰喀拉人，用小木头刻出来用小皮条穿起来挂在身上的有两个神：一个是查克大，还有一个是护身神。人们远行住下时，支上帐篷把查克大神挂上，也挂护身神。恰喀拉人每年冬天出外做买卖，不是一个人去，要约屯子里的许多人一起去。带着一年攒的皮子、珍珠、药材、虎骨、咸鱼出去交换。一般是到宁古塔去换，那儿比较近，过了山就到了。还有最远的到三姓去交换的。

有一年，黑松林地方有很多恰喀拉人带着自己的蜂蜜、药材、皮子上宁古塔去交换。一走就是几十个人，赶着马爬犁，穿着恰喀拉人的服装。一过江就到了满族聚居的地方，叫他们“熊皮鞑子、鹿皮鞑子过来了”。他们牵着马，带着狗，挎着弓箭到了宁古塔，找店住下了。恰喀拉人不懂钱，可他们需要买回铁锅、粉条、黄豆、豌豆、黄米、布匹。在宁古塔，他们看宁古塔人穿戴干净漂亮，说满口流利的满族话。他们能听懂那些人讲话，可宁古塔人听不懂恰喀拉人说的是啥。那时候开市要有时间，或初一、或十五，他们还得呆几天等着开市。他们满街溜达，吃吃宁古塔风味，到酒店喝喝酒。开市了，各地方推车牵马的、拉爬犁的到市场换东西、卖东西。恰喀拉人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在市场上卖。卖了很多珍珠、皮子、药材。到晚上一看，得了很多银子，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也不太在乎。第二天拿这些银子买锅、买粉条、买黄米，有的买豌豆。他们手里还剩些银子，还有些珍珠、皮子没卖出去。恰喀拉人卖不出去东西是叫人笑话的，人家说你人品不好，不诚实，卖东西都没人要。第三天，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卖出去，换回不少东西，有的还买了小孩的摇车。晚上，大伙把东西往爬犁上一绑，往马背上一驮，捆巴捆巴就打算往回走了。东西收拾完了，有的人躺下睡了。没睡的人听到房上有磕烟袋的声音，抬头一看，还是空房梁柱，什么也没有。这一晚上房梁上一个劲儿地敲。人们又累又困，你敲你的，我睡我的，不当回事儿。第二天早上，声音没有了。该走的时候，大家牵马、领狗，照老路往回走。从宁古塔到黑松林七八百里地，得走七八天。宁古塔往东走，虽是平地，但也都是山沟，过了乌苏里江东边还是山。人们走得比较快，到天黑人们就支起帐篷住下。这不是住几个人的帐篷，是只能住一个人的小帐篷，一支起来就躺一个人。头天人们在靠边的地方支起小帐篷，点起了篝火，休息了。在马的四处圈点起几堆火，防野兽。大家进帐篷安歇，就听马“特儿它”地直打喷嚏，狗嗷嗷叫，像嚎一样。那些人太累了，都睡着了。有一个人看火，就看马围子外面有两个蓝眼睛朝马群看。他很害怕。这是什么东西？比虎眼还光亮。他壮着胆子围火堆坐着，就见那对眼睛不动弹，瞅着马群。他越来越害怕，旁边有个帐篷，就把帐篷里的人叫起来。这个人起来一看也挺害怕，他又拽醒了另一个人。就这样一个招呼一个，大家全起来了。这蓝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它到底是什么？马围子外边的火很快就烧没了，需要添火。一个人不敢去，五六个人一起去，抱些大干枝把火添了。这些人在马围子外边没看到这对眼睛，回到里边这对眼睛还在。大伙一想，它是不是要吃马？后半夜大家困得不行了，这对眼睛还在。都不敢睡，都瞟着这东西。天亮了还得启程，人没休息好，就走得慢了。天黑了，大伙又在山沟住下。还和昨天一样，还有这对眼睛。

第三天晚上，这对眼睛又出现了，大家见惯了，也就不在意了。留下两个人看火，其余的都睡觉了。这两个人盯住这双眼睛，就见从眼睛那儿伸出一只大手朝马一抓，马就没了，马还不嘶叫，眼睛也消失了。他们把大家都叫起来，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大家说，明天快点走吧，早点儿到家，少惹事。走了几天，又丢了三匹马，现有的马负担重了，又驮东西，又拉东西，越来越难了。进了锡霍特山还有一两天的路程。天黑了，大伙说：咱们祷告一下查克大神吧，让它保佑我们平安到家。大家就都跪在地上，请求查克大神来保佑。祷告完，大家都睡下了。两个看火堆的人，一看还是两只眼睛。一会儿一只手又伸出来，刚一抓就听“噗哧”一声，还有呵呵的人声。这只大手被砍断了。看火的人很惊讶，把睡觉的人招呼起来，一看断手的手指比人的胳膊还要粗，这一定是妖怪的手。过一会儿，在眼睛方向又伸出一只手，又听呵呵的一声，这只手也被砍断了。大家说，这是神保佑，它两只手都被砍断了，不会再有手抓马了。大家进了帐篷，刚进去，就听呵呵声又来了。原来两个眼睛的地方又露出一只手，这只手又被砍断了，眼睛不见了。他们仔细看看砍断的妖怪手，原来是白树权子。难道是树怪？大伙挺疑惑。这些天，人马都没休息好，一商量：就白天休息，夜间走吧。

天亮了，有的搭帐篷睡了，有的拢火烤点肉干、鱼干吃。一个人看着马，在周围采点草，再给马拌点小干肉块，马也吃足了。太阳平西了，该回去了。他们收拾收拾往回走，就看两只眼睛在后面跟着，人走得快，眼睛也快，人走得慢，眼睛也跟得慢，就听后面有呵呵、呵呵、呵呵声音不断。眼睛有时候出来，有时候没有。就听铁器碰到石头、木头上的声音。大伙说：不好！神和妖打起来了。趁它们打的时候，咱们快走吧！铁碰东西的声音一夜也没停。到了白天，声音还有，只是小了点儿。大伙赶快吃点什么，喂喂马。傍下半晌，这些人又去赶路。过了锡霍特山快到家了，大家来了劲，催马加鞭赶快往回走。一直走到亮天，就看前面有一个像人似的东西，戴白帽子，穿白衣，眉毛胡子都挂白霜，背着弓箭、佩着刀，在前面站着。什么东西？是神？是妖？大家害怕也没用，还一劲儿朝前走。大家把箭和刀准备好了，越走越近，到了跟前一看，是个老头。他说：“你们站下吧！这几天够辛苦的，一路上有个豹妖想把你们的马都吃掉，让我给砍了。它用树枝晃你们，趁你们害怕的时候，它就吃马。现在你们不用怕了，它已经让我制服了。”大家一看是神仙，赶紧跪下，忙说：“我们感谢神仙，以后要年年供奉你老人家。”老头说：“不用谢，我就是护路神仙嘛。你们快走吧，要不还要有大难呐。”大伙谢过神仙，急急忙忙往回走。到家后，这一路上的事传开了。大家说护路神查克大保佑我们回到家，我们赶紧还愿吧。大伙竖起木杆子来祭祀护路神，各村男女老少也都来祭祀，很是热闹。

【讲述者】　穆尔察·晔骏（满族，男，65岁，黑龙江省满语研究所离休干部，大专）

【采录整理】　孟慧英（女，41岁，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哈尔滨市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县（阿城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41—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描述出行保护神的神秘力量，反映出人们在深山老林中出行的确很不容易。

【基本母题】　出行保护神（护路神）；神的服饰；神的工具；护身神；商品交换；奇遇；神的功能

【本文编码】　《护路神查克大》：ZCSW0441-124-020

沙克沙恩都哩

（满族）

传说刚有人类的时候，他们只知道捕猎觅食，对一些天灾病祸，一点也不懂得预防。天神为这件事很担心，打算派沙克沙下界，预报一些吉凶祸福。

正在这时，下方管平安育子女的神佛托妈妈上天启奏说：“纳音河地方有一户没儿没女的老人，一生做了不少好事。应该赐给他一个儿子。”天神一听，立即吩咐沙克沙下界去给二老做儿子，并告诉他不要怕困难，好好预报吉凶祸福，还赐给他五千喜鹊兵。

纳音河地方这户老人，快六十岁啦，仍然没儿没女，部落的人们为这件事很发愁。老两口子，除了修桥铺路外，成天向佛托妈妈神祷告：“有灵有圣的佛托妈妈，赐给我们一个儿子吧！”事情就是有些巧，有一天晚上，老伴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大喜鹊向她怀里扑来。从那以后真的怀了孕。夫妻二人乐得嘴都合不上，天天盼着生一个大白胖小子。

别人家妇女怀胎十个月就要临产，老猎户的老伴足足十五个月，孩子还没有降生。有人暗暗叽咕：“这孩子将来是个大命之人。”也有人说：“这一定是鬼胎，说不定要有什么大灾大难。”终于在五月端午那天，小孩降生了。

降生的那个时辰，成群的喜鹊飞到院子里、屋顶上，喳喳地叫个不停。孩子生下后一看，背上长满羽毛。嘴又尖又硬，两个肩上还长出两只肉翅膀。老头气得满地乱转，老伴愁得一声不吱，暗暗掉泪。老头要扔出去喂狗，当妈的哪能舍得这块亲骨肉，总是不肯答应。有一天，老头趁老伴不在屋的时候，偷偷把孩子抱了出来，扔到荒郊野外。喜鹊怕孩子被狼吃了，成群结队地护着。

老伴回来进屋一看，孩子不见了，知道是老头给扔了，赶忙跑出去找。一直跑到野地里，才把孩子找到。有心抱回家来，又怕老头子再扔出去；有心寄托在别人家，又怕没有人肯抚养这妖怪似的孩子。最后，只好把他放在喜鹊窝里，到时候送送奶。说也真怪，这孩子住在喜鹊窝里，也不哭，也不闹，成群的喜鹊围在他身边飞呀、叫呀。时间一长，这孩子和喜鹊有了深厚的感情，还能听懂喜鹊说的各种语言。孩子到五六岁的时候，竟能会飞会走，穿枝过梗如走平地。额娘给他起个名字叫沙克沙。

沙克沙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呼唤着喜鹊干这个干那个。

喜鹊也听他的号令，沙克沙简直成了喜鹊队的牛录额真（首领之意）。从此，沙克沙每天分配喜鹊各处打探，哪里有好山场，哪里有好围场，给大伙报个信。就这样，部落人也不太讨厌这个“人头鸟”了。

有一年夏天，一群喜鹊从西北飞回，惊慌失措地告诉沙克沙：“叽叽喳，叽叽喳，再过半个月，要被水掩啦，咱们快搬家，咱们快搬家。”沙克沙一听，赶忙挨家挨户告诉这个消息。可是部落人以为一个毛孩子懂得啥，也没当回事。果然在七月初一那天，大雨像瓢泼一样，顿时山洪暴发，把临近的部落都淹没了。牲口全被冲走了，人也淹死很多，沙克沙的老阿妈也被这场大水淹死了。

又有一回，喜鹊从远处得来消息，在春三月要闹一场瘟疫，只有在家里二十七天不出门，才能免于这场灾难。沙克沙又把这个消息挨家挨户传送。有的人相信，也有些人不信。果然在开春三月真的流行了瘟疫。那些不相信的人，死的死病的病。部落人这才相信了沙克沙传来的消息。

沙克沙能预报吉凶的消息传开之后，各个部落人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来请教他。沙克沙更是有求必应，热心地为大家探听消息预报吉凶祸福，渐渐成了部落祭祀时的萨满。

在鼠年的一个秋天，因为部落附近的野牲口没有多少了，只好十个人一伙，八个人一帮，组成狩猎队到远处去行围。其中有一位四十开外的老猎手叫哈桑阿，领着十四个年轻阿哥向西北山方向出围狩猎。这一天，来到一处山口，他们一走进去，就觉得昏天黑地地迷失方向，转了三天三夜还是原地打转。急得哈桑阿团团转，心想，就凭我多年的山把式，难道还转不出这个山口吗？

又振作起精神，领着大家重新找路。又转悠了七八天，还是原地不动，带的干粮也吃光了。就在这时忽听从树林里传来一声怪叫，随着声音走出一个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家伙。它高声喊道：“这是我家魔王摆的迷魂大阵，专门捉拿进山的人，好给大王做下酒小菜。”

原来魔鬼耶鲁哩在地下生活，常年吃不到荤腥，便想抓些人来解馋，这才在此摆下一个迷魂阵。哪怕你是天上的恩都哩，闯入阵内也休想逃出去。凡被抓住的人，都用火烤成熏肉，以备常年受用。

那个小妖正是耶鲁哩派来看守迷魂阵的，要他凑足五十人，就烤成熏肉向魔王交差。它把这十五人用妖术迷倒，一个个倒捆二臂押到山洞里收存。准备凑足五十人的时候，生火烤肉献给魔王。

当大家苏醒过来以后，才知道被关在山洞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就这样又抓来两批猎人，凑足了五十名。这件事又被喜鹊发现了，立刻报告了沙克沙。沙克沙一听，真是心急似火不知如何是好。喜鹊又说：“沙克沙额真，赶快飞向长白山求求白山主吧！”一句话提醒了沙克沙，他立刻飞向长白山去。

刚飞到天池，就听天池旁有人高声喊道：“沙克沙，快落下，有要紧的话要告诉你！”沙克沙赶忙落到地面，一看原来是巡山贝子。

那贝子说：“白山主知道你来求救，叫我转告你，赶快背上天池神水，洒到迷路人的身上，不然性命难保。”并告诉了迷路人的方向。

沙克沙一听，哪顾得上休息，转身就向迷魂阵飞去。再说迷魂阵的小妖，一看凑足了五十个人，便急忙命令手下人升火。顿时一堆堆烈火腾空而起，又架上高大的木架，把五十个人剥得赤条精光，拉出洞外。正好沙克沙飞到现场，立即把神水泼出一半。就见神水变成点点细雨，浇洒在五十个人的身上。小妖们把这些人一个个架到火上，可是不管你多旺的火，足足烤有两个时辰，连一根毫毛也没烧着。小妖们大惊，忙把这种现象派人报告了耶鲁哩。耶鲁哩也感到奇怪，立刻和小妖来到迷魂阵，亲自升火烤人。结果还是照样，丝毫也没烤坏这五十个人。耶鲁哩看到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发怒，反而高兴起来。他连忙吩咐把这五十个人卸下来，并叫小妖给他们穿好衣服，请到山洞里，他要和这五十个人商量一件大事：

原来在老爷岭前，有一座长年冒火的大山叫风火山。这风火山喷出的火苗子有一二百丈高，整天浓烟滚滚。离山十里远，就烤得你头昏眼花浑身烫得受不了。这火是两千条火龙喷出来的，耶鲁哩早就想制伏这些火龙，用他们攻天，夺取天神宝座。虽然有制伏它的法宝，但是不敢靠近风火山，有法宝也施展不了。他一看这五十个人不怕火烤，有意要收服他们去制伏火龙，组成火龙军，好去攻天。

耶鲁哩把五十个人请到山洞，摆上酒席，亲自把盏给大家斟酒，然后笑嘻嘻地说：“各位受惊了，我不知道各位有避火的能力，早知这样哪敢冒犯。”其实哈桑阿等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被火烤死，一看耶鲁哩魔王一改常态，居然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心想这里一定有鬼，何不将计就计来个顺水推舟，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就领大伙大吃大喝起来，并且和耶鲁哩说：“我们是守天池的神兵，专门会治火，我们头领是飞天贝子，他的能力可大啦，会腾云驾雾。哪怕你是天上的神火，一碰到他，管保听他使唤。天上要是哪个地方出个窟窿，都请他修理。”耶鲁哩一听，更加敬佩这些猎人了，赶忙说：“实不相瞒，我有意把你们收下，编成降火队。我们合兵一处，将打一家，那有多好。再说你们即或火烤不死，要想逃出我的迷魂阵，势比登天还难，不如投降于我。”啥桑阿假装为难地说：“我们倒很愿意投靠大王，可是这是一件大事，必须和我家飞天贝子商量商量才行。再说要是把他也收过来，那力量可就大啦，不说普天无敌，也能称霸一方。不过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把我们收过来不知有何差遣请大王说明；二是我们出去一个人找到飞天贝子，说服他归顺大王。”耶鲁哩想了想说：“实不相瞒，我打算夺取上天宝座，就是力量不足。南边有一座风火山住有二千条火龙，我虽然有捆龙绳能制伏它们为我使唤，可是靠近不了它们的身。如果你们肯同我合伙，把火龙收过来，要想夺天真是易如反掌。到成功之日，咱们共享天堂之福。如果能派人说服飞天贝子，那就更好了。”就这样，总算瞒过了耶鲁哩。饭后，哈桑阿自告奋勇去找飞天贝子。临走时，他偷偷嘱咐大家什么也别说，更不要乱动，防止露出马脚。

哈桑阿被耶鲁哩送出山口后，星夜回到部落找到沙克沙把如何误入迷魂阵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就问：“你能不能靠近火龙？”沙克沙点点头说：“我有天池神水，什么火也不怕。”哈桑阿一听大喜，和沙克沙秘密地订下了攻取耶鲁哩的计策，告辞了众乡亲，又返回迷魂阵。哈桑阿见到耶鲁哩说：“我家飞天贝子也早有夺天之意，愿意兵合一处共成大业。明天午时，他自己要从天上飞来。”耶鲁哩一听大喜，更把飞天贝子当做神似的尊敬。第二天一大早就摆出香案，备好酒席，恭候这位飞天贝子。正当午时，沙克沙果然从天而降，耶鲁哩毕恭毕敬地招待着。当天晚上就议妥留下五十人做押头，沙克沙拿着降龙绳把火龙收来，并定下八月十五出兵攻天。耶鲁哩亲手把降龙绳交出，并告诉了使用方法。沙克沙偷偷地把天池神水分给大家一些。第二天，直奔风火山飞去。

风火山，高又高，二千火龙把守着，浓烟烈火百丈高，人要靠近它，变成灰烬随风飘。

风火山，火烟毒，好似一座大火炉，谁要敢靠近，立刻骨肉酥。真是远看浓烟滚滚，近看烈火腾空。

沙克沙用天池神水洒满全身，立刻遍体清凉，一翅飞向山顶，大声喊道：“火龙听真，我来暂借你们的力量消灭妖怪，事成之后再如数奉还。”说完把降龙绳抛出，立刻十条火龙老老实实被捆住。火龙哀告沙克沙：“好心的神主，我们在这一不祸害人，二不祸害野兽，是安分守己的火龙啊！”沙克沙很客气地说：“我要用你们烧妖怪的迷魂阵，救出被他们抓去的猎人。”火龙点点头说：“愿听神主调遣。”沙克沙立刻率领十条火龙向迷魂阵杀来。自从沙克沙走后，可忙坏了耶鲁哩。他调兵遣将，准备火龙一到，就开始攻天。被抓的五十个猎人也心急似火，有些坐卧不安。就在这时，只见从南方空中飞来十条火龙。这火龙喷火吐烟好像十架火山似的向迷魂阵烧来。耶鲁哩大声呼喊：“快落下！快落下！到山洞休息！”五十个猎人心中暗暗高兴，把天池神水洒满全身，准备突围。十条火龙哪听耶鲁哩调遣。只听沙克沙一声令下：“给我狠烧妖怪！”这十条火龙扑向迷魂阵内到处乱烧。耶鲁哩一看不妙，赶紧发令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把妖兵妖将烧得焦头烂额，死伤大半。耶鲁哩因为道行大，才算逃之夭夭。迷魂阵打开了，五十个人得救了。阿不凯恩都哩见火神有功，把他们全部收到天上。沙克沙的名声传遍各部。说他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喜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傅英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77—283页。原文标注摘自《满族神话故事》，北方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神话塑造的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喜神，可以洞察民间信仰产生的渊源和情感。

【基本母题】　预言者；管平安育子女的神；佛托妈妈；投胎；生育祥兆；人的动物朋友；洪水；萨满的产生；斗妖魔；神水；火龙；逢凶化吉的喜神

【本文编码】　《沙克沙恩都哩》：ZCSW0442-124-021

伏羲兄妹

（仫佬族）

古昔山中住着伏羲四兄妹及其老母。伏羲与妹心最善，伏羲之二兄一独眼，一跛足，性贪残而懒惰。二兄闻天上雷公肉美，思欲食雷公肉。乃设计以水藻铺屋顶，而缚老母置碓中，扬言将舂死之。老母大呼救命，祈雷公劈此不孝子。雷公职在劈世间恶人，闻呼声立从天降，方落屋顶，不意被水藻滑倒，坠于地上。为二兄所擒，关入谷仓。

二兄嘱伏羲兄妹看守雷公，勿与饮食，随即上街购配料，拟于夜晚割食雷公，雷公在谷仓中肚饥口渴，请予一口水，伏羲兄妹惧违二兄命，不敢予之。雷公又哀恳，请以洗碗之水瓜渣予之，略舐以解渴。兄妹思此物不能食，即从碗柜顶取其一扔予之。雷公得水瓜渣，立吞入腹，精神陡涨，遂破谷仓而出。拔一门牙予伏羲兄妹，云：“此是葫芦瓜种，立种入园，挑粪壅之，俟瓜长成，挖空其中，日以剩锅巴饭倾入，到时自有用。”语毕，腾云升天而去。

二兄购配料回，知雷公已逃，怒挞伏羲兄妹，逐之出门，住门外茅寮（小屋）中。伏羲兄妹遵雷公嘱，种所赠牙于后园，未久发芽抽藤，结一巨大葫芦瓜，乃挖空其中，日注以剩锅巴饭。天忽降暴雨，三年零六月未止，山洪暴发，淹没田地村寨。伏羲兄妹立入葫芦避水。洪水涨至天门，葫芦随水高涨，撞至天门坎，“咚”然有声，惊动玉皇大帝，急令雷公关闭天河闸门，大雨始停，洪水乃退。伏羲兄妹所藏葫芦亦随水降落地面。

其时天下人皆淹死，大地荒无人烟。兄妹于天山脚下遇一金龟，金龟劝兄妹结婚，生儿育女，繁孳人类。妹初未允，经金龟劝说再三，妹始允与兄绕天山跑，兄能从正面追及，便嫁与兄。兄妹遂绕山而跑，伏羲追妹，已跑三十六圈，终未能从正面追及。金龟乃献计于伏羲，令返身回跑，伏羲从之，果从正面追及其妹。伏羲兄妹遂结成夫妻。未久，妹孕而生子，产一物，无耳目口鼻手足，只一肉团。伏羲忿极，以石砸碎，撒于大地，次日视之，见山莽平原，处处皆有炊烟，皆有村寨人家矣。自兹以往，人类子孙遂绵延不绝。仫佬人称伏羲兄妹为人伦神，立庙塑像，世代祭祀。伏羲兄妹像下，更有一独眼、一跛足之二兄像，世人见之，无不笑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仫佬族民间故事》中的《伏羲兄妹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2页。

【阅读提示】　关于洪水后伏羲兄妹再生人类的神话母题在南方许多民族中都有流传。

【基本母题】　兄妹性格不同；伏羲兄妹；捉雷公；洪水；兄妹婚；生怪胎；人类再生；人伦神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ZCSW0443-124-022

高取高拔

（纳西族）

昔金沙江畔宝山有伟男曰高取高拔，身材魁梧，神通广大，智慧超人，为乡人作善事不少。高取高拔曾挥神奇长鞭，击破岩石，斩断树丛，在悬岩陡壁开出一沟曰“髙取沟”。从此清清山泉引入人家，干涸旱地变成水田。又曾运神力投飞刀于天空，钉住太阳，使其日夜不落，助乡亲于短时内开出层层梯田。自后此地荒山荒坡悉变肥沃良田。

一日，高取高拔与乡亲外出营生，至中途，众皆饿馁倒地。高取高拔亦困馁，然犹强振精神，起谓众曰：“若等稍候，俟吾往觅食与汝。当谨记，不论见何兽来，但口叼有食物者，便当呼我之名。”语毕，转身入林去。未久，闻山林有虎啸声，众方惊悸，忽见林中跃出一大虎，皆骇而四处奔逃。中唯一胆壮者，见虎口叼一麂，乃大呼曰：“高取高拔！”语方毕，大虎立变为高取高拔。高取高拔呼集众人，指胆壮者曰：“若非汝呼我，我将不复为人矣。”众乃剖割麂肉而烧食之，食饱登程。

事闻于丽江木老爷耳，欲知虚实，乃遣人往宝山呼高取高拔来问之。高取高拔乘马至。木老爷适进餐，高取高拔身着麻布衣及山羊皮褂，见之亦不为礼，但曰：“我即拉伯（宝山）高取高拔，汝呼我来，我来矣。”木老爷愠而睨之曰：“土里土气，全不识规矩！”高取高拔怒其出口伤人，乃念动咒语，顿使围坐饭桌旁之木老爷及其妻女，人人悉如木偶，身不能动，饭不能吃，碗筷则蹦跳于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木老爷知其能，颤声求饶，高取高拔止其咒，众始知常。

木老爷假装笑脸，假意殷勤接待之。然已定下毒计，必欲除之。在高取高拔返宝山之归途，木老爷暗派兵丁两名尾随。高取高拔骑马行经“捉美八”石拱桥时，后跟之贼兵，出其不意，突举大刀，自后断其首而逃。高取高拔虽被斩首，身犹未倒，仍从容下马，俯身探取其头，捧置怀中，上马续行。方欲将头安还原位，行至跃高吾处，安置未毕，一树横挡去路，马为树绊，高取高拔自马背摔下，跌入山沟，身首分离遂死。噩耗传来，乡亲无不为之流泪叹息，皆怀沉痛之心，觅得其尸火化而葬之。后又为建高取高拔庙，庙塑其威武之坐像。自是之后，人乃奉以为驱灾除难之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高取高拔》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8—549页。

【阅读提示】　像高取高拔这样驱灾除难的人物，越多越好。

【基本母题】　动物变形；咒语；火葬；人成为神；驱灾除难之神

【本文编码】　《高取高拔》：ZCSW0444-124-023

死神尤鲁瓦的出世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有一个使金筷子捧金碗的富翁，他有两个姑娘，二姐嫁的是门当户对的富人家，大姐却嫁了一个穷光蛋。而富翁岳父是眼里有一杆欺贫爱富的戥称，他把富女婿看做一朵花，而把穷女婿看成一泡屎了。

一

山里在过火把节的时候，两个女婿来看望老岳父，老岳父对富女婿总是笑嘻嘻地展着一脸笑容，对穷女婿总是耷拉着一张讨嫌的乌云脸。按理讲女婿来到火塘边，大女婿应坐在客位的首座，但老岳父嫌贫爱富总把二女婿安到尊贵的首座，而把穷女婿安排在卑贱的末座。吃饭的时候，他拿金筷金碗银杯给富女婿斟酒、倒茶、盛饭、夹肉；而对大女婿拿猫食碗斟酒，拿狗食瓢倒茶水，又拿猪食瓢当饭碗；给富女婿盛白米饭，给穷女婿舀苞谷沙沙饭。老岳父的待人刻毒，弄得富女婿眉开眼笑，穷女婿的脸上抹灰。穷女婿把这些侮辱牢记在心，想着有一天要出一出这口晦气。

一天，穷女婿邀请老岳父来屋里喝酒，他偷觑着老岳父刚跨进门的时候，很快拿一撮碎金子往一匹瘦马的肛门塞了进去，然后拿起一根皮鞭鞭打瘦马，边打边嘴里喊道：“打一鞭老马，屙三撮黄金！”瘦马经他一鞭打，惊骇得屙出一泡稀屎，穷女婿立刻丢下皮鞭，蹲在稀屎前东翻西扒起来，嘴里乐滋滋地说：“哎，捡到一粒瓜子金了，又捡到一粒瓜子金了。”

老岳父看见穷女婿从马屎里翻扒出瓜子金，好生奇怪，赶忙过去细看，穷女婿手里捧着一撮碎金，马屎堆里还散落着许多金粒，这一变魔术似的事情，弄得他又惊又喜，嘻着嘴巴说：“女婿呀，你发什么财鑫呀？”

穷女婿故意装作这时才发觉老岳父似的，笑着说：“哎，岳父大人呀，我只顾捡金子，失迎了。是这匹瘦马害了我，它迟不屙早不屙，就在这个时候屙了这泡金屎。”又佯装生气地抓起鞭子，骂道：“你这不争气的瘦马，你屙金子屎，害得我出门迎接老岳父的事情也耽误了。罪孽，我要打死你。”他挥起皮鞭，装作要打的样子。老岳父看见穷女婿有一匹会屙金子的瘦马，真是穷家有宝物，富家睡不稳，他动了把这匹瘦马弄到手里的念头，忙抓住穷女婿的手臂：“儿呵，你莫发脾气，你的失礼我不记在心上，人哪个见了金子不红眼睛？快把金子捡起来吧。”

“爹，我不耐烦捡这臭金子了，每天都得捏着鼻子去扒臭屎，我也感到发腻了，哪个要这老瘦马，我就卖给哪个，省得找麻烦事情。”

老岳父听到穷女婿要卖这匹会屙金子的马，高兴得心儿蹦跳，但他急忙掩住真情，顺水推舟地说：“女婿呀，人的手可以往外拐，但做人可不能外拐，你要卖宝马，爹想……想……”

老岳父把心里的话一截掐断，咽回肚里，但他想要瘦马的心迹却透给穷女婿了。聪明的穷女婿，把岳父肚里的肠肠兜兜都捉摸透了。他故意叹了一口气，说：“爹，我想把这匹马献给你饲养，也表示女婿的心意。”顿了一下说：“可我家里穷，送了宝马我不是更穷了？更被人看不起了。”

“哎，我也不能白要你的马，你的家里穷，我给你一袋金银吧。”

“爹呀，我怎好收你的金银？我穷也有穷的志气，既然你爱我的马，我也顾不得这些了，换还是卖？”

“女婿呀，说话别吞吞吐吐了，你愿卖我愿买莫说换了，马价就是一袋金银，你不悔，我也不怨你了。”

老岳父流着馋涎，留下一袋金银，牵走了宝马。他把瘦马牵到家里，喂了一箩黄豆，饮了一桶水，然后急不可耐地牵到后院里，挥起皮鞭，狠实地朝瘦马打去。受鞭打的瘦马，蹬起前蹄一跳，因刚吃黄豆饮了水，肚子鼓胀得像皮球，这一蹦跳，挣断了肠子，扑地一声瘫在地上，浑身抽搐，翻了下白眼就咽气了。

二

穷女婿早就料到老岳父为瘦马屙不出金子的事，迟早会来吵闹。这一天，他从碓房里把碓窝搂抱起来，放到火塘里，垒上柴棒子，点燃大火，把个碓窝烧得红彤彤的，这时候，看见老岳父慌慌张张地跑来，知道瘦马的事情出纰漏了，他赶忙把烧红的碓窝用铁链子拖到檐廊下，舀了一盆麦面揉起粑粑来。这时老岳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瘦……瘦……马……死……死……”扯着穷女婿就往外走。“爹，你慌什么？这死，那死，肚子饿了要吃饭，你看。”穷女婿把团好的粑粑贴到烧红的碓窝里，滋的一声，粑粑瞬间就烤熟了。老岳父看到这不用火烧就能烤熟粑粑的碓窝，十分稀罕，让他忘记了胀死瘦马的气恼。没等老岳父弄清楚是什么一桩事情，穷女婿把切好的菜放进礁窝里，操起勺子，很快把菜炒熟了；他还敲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鸡蛋汤；转眼间，穷女婿把滚冒着热气的饭菜端到饭桌上，说：“爹，你饿了，先吃饭吧。”

老岳父被神奇的碓窝引动了心，他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心里痒酥酥地说：“儿呵，你妈和我都老了，也没有上山砍柴禾的力气了，这只神锅让给我好了，你要多少金银，我数给你。”

“爹呀，你要我让出神锅可以，但又怕日后怪罪使你受害呢。做儿子的怎能受得了这不清不白的冤枉呢？算了，神锅还是不让的好。”

“哪里话，哪里话，瘦马死了，是我喂多了黄豆，饮多了水，是我的过失，我哪里怪罪于你？我想要你的神锅，是我心甘情愿的。”

穷女婿叹了口气，又拿一块粑粑贴到碓窝里，又滋的一声，滚冒出一股香味。他看了老岳父一眼，又说：“既然神锅被阿爸看中了，你老人家喜欢的东西，做儿子的怎能不送给你呢？”

老岳父背着碓窝回家了。穷女婿估计到老岳父又会来扯筋，就拿一根一头染成红色，另一头染成黑色的棍棒，然后咬着婆娘的耳朵，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果然冷却了的碓窝，贴上粑粑不熟，菜也炒不成，老岳父知道又上穷女婿的当了，憋着一肚子气，来找穷女婿。他一跨进门就指着穷女婿的鼻子骂：“你这没良心的烂人，你拿碓窝充神锅骗我，还我的金银来！”

“爹，你莫吵，你想一想，你把神锅抬回去的时候，你在路上歇了背子没有？”

“碓窝像盘石一样重，我不歇气怎能背到家里？”“哎，怪我忘记告诉你了。神锅背走的时候，不能在路上歇背子，一歇背子，神锅就没有灵气了。全怪你歇了背子，神锅变成了一堆废石头了。这不是我的错啊。”

这时候，穷女婿的媳妇过来插嘴，说：“你这人太狠心了，你把瘦马当神马骗阿爸，又把碓窝充神锅诳阿爸，这是太不应该的事了。”“哎，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也敢来插嘴，敢拿谎话在阿爸的心上放蛊，我打死你！”穷女婿边说边操起一头红一头黑的棍棒，朝着婆娘的身上佯打：“你不听我的话，反倒来挑拨父子感情，黑漆棍打死你。”老婆遭到黑漆棍的摔打，哎呀一声，佯装死过去了。穷女婿停顿了一下，扬起红漆棍，又打了下去：“你不听我的话，反倒来挑拨父子感情，红漆棍打你活过来！”

果然，刚死的女儿清醒过来了，老岳父看着神极了，心想，这起死回生的棍棒，如果我有了它，我不也变成神奇的人了？他把刚才憋在肚子里的瘦马和碓窝的事忘到了脑后，柔声说：“儿呵，你为什么拿这根神棍打她呀？”

“爹，女人的舌头有九张，吵起来男人的脑壳疼，我吵不赢她。只有拿这根棍子吓唬吓唬她，她才会听话，才会规矩哩。”

老岳父听了这话，暗想到自己的婆娘，也是长有九张舌头哩，她像朽木着火一样，只有她冒着呛人浓烟的份儿，没有男人驱赶浓烟的权利。一时吵得茶水煮酽了，一时又说菜里没盐了，一时说柴禾划得粗了，一时又说柴禾划得细了，弄得他吃一顿饭，要噎几次脖子。假若向穷女婿买下这根神奇的红黑棍，吓唬吓唬老婆子，不是日子可以过得清静舒服些，再不必受她的窝囊气了。老岳父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儿呵，我也不责怪你，全怪我不懂得神物的灵性，才出了不应出的差错。你妈也有唠叨的毛病，弄得我七窍冒烟，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折寿哩。我想用这根红黑棍去吓唬吓唬你妈，你就把它让给我吧！”

“阿爸，我的神物到了你的手上，就会失去灵性，还会弄出麻烦事情哩，我不……不能……”

“儿呵，莫说不能了。以前的麻筋事情，我不怪你，是阿爸粗心大意造成的，这神棍说什么也得卖给我才行。”

穷女婿搓搓巴掌，装作无可奈何地说：“我本不想出让神棍，可阿爸喜欢的事情，就是我高兴的事情，小辈人哪能忤逆着大人的心意？还是卖了吧。”

三

老岳父高高兴兴地扛了神棍回家。他刚跨进门，把脸塌了下来，想显示显示做男人的威风。老婆子看见老倌回来了说：“阿老呀，你回来了。”

老倌神抖抖地愣着脖子，连睬也不睬老婆子，弄得老岳母戳火了，跳着说：“你这个昏老倌，耳朵聋了，还是着魔了？你有气何消出在我身上，不是我害苦你，是你的女婿糟蹋你，真是斗不赢瘦狗，就想来欺负老鸡婆了。”老岳母冲着老倌啐了一口唾沫，跺着脚板气呼呼地走了。

老岳父心里说：老子叫你尝尝神棍的厉害，要把你这块生牛皮揉成软塌塌的熟皮！他扬起红黑棍，口中喊着“黑棍打死你！”一棒打在老婆的脑门上，老婆子趔趔趄趄地转了一圈，跌瘫在院坝里了。老岳父嗤了一下鼻子：“教你改掉在我头上屙屎拉尿的烂脾气，看我的棒头，不听话，尝到辣椒味了吧！”过了一会他又喊着“红漆棍打你活过来！”对着老婆子又一棒砸下去。老婆子身子痉挛了一下，蹬开双脚，躺在地上不动了。老岳父拿红头棍又打了几下，仍不见老婆起死回生。他丢下红黑棍，用鸡毛逗在老婆子的鼻孔上，鸡毛逗在鼻孔上一动不动，哎哟喂，老婆子没有气了！老岳父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哭了起来。

老岳父忍痛把婆娘装殓在棺材里，又派人到穷女婿家报丧，穷女婿早就料到会出事情，就装作很伤心地哭起来；媳妇听说阿妈死了，就背起祭品，哭号着回娘家去奔丧了。

穷女婿看着自己的媳妇奔丧走了，若是女婿不去奔丧，就会背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他只好牵了一只母羊，硬着头皮去奔丧了。穷女婿把祭羊牵到灵柩前面拴着，双膝跪地地哭了起来，突然，老岳父大吼一声，灵柩后面跳出一帮早就埋伏好的壮汉，像捉猪一样地把穷女婿装进一个大皮口袋里，老岳父气狠狠地用麻索把皮口袋口扎紧，然后支使壮汉们把皮口袋挂在一棵树上，想让造罪孽的穷女婿饿死、晾干死了……

穷女婿被装在皮口袋里，挂在一棵高大的栗树上，摇摇荡荡，晕头昏脑，肚子饿得咕咕叫，弄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从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地传来吆喝羊子的声音，吆羊声越来越大，羊群的咩咩声也越听越清爽，知道牧羊人来了，他就拼命地呼喊：“放羊的人呀，请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放羊人随着声音来到树下，抬头望见一个吊在树上的皮口袋在摇摆，里边传出呼喊声，他惊奇地问道：“你在上面搞什么？是哪个把你吊在树上喂老鸹？”

穷女婿一听，是一个老倌的声音，他清楚山里放羊的老倌，风吹雨打太阳晒，又遭火塘火的浓烟熏燎，弄得他们多数落下了烂眼皮的毛病，他们日夜巴盼着能解除病痛，穷女婿灵机一动说：“大爷呀，我的烂眼皮病又犯疼了，我是吊在树上捂在皮口袋里治眼病，眼睛倒是治好了，可我的那个贪玩的孩子不知被什么好耍的事情引诱走了，忘记他的阿爸还吊在树上的事了，阿爷，请你把我放下来吧。”

放羊老倌也正巧是犯烂眼皮病患者，他被眼病折磨得晚上也被弄醒好几回。眼下碰了个像他一样害烂眼皮病的人医治眼病，真是瞌睡遇着枕头，口渴碰着卖凉粉的人了，何不把他放下来，也捂治一下眼病呢！于是高兴地对着树上叫道：“我可以给你放下来，但得答应把你的口袋借我用一下，也捂治一下我的烂眼皮病，你答应了就给你放下来。”

“阿爷，我答应你，你我同病相怜；烂眼皮病我是领教透了，也让你治愈烂眼皮病吧！你就把我放下来吧！”

穷女婿把放羊老倌装进皮口袋里，把袋口拴牢又吊到栗树上了。然后把羊群赶着逃跑了……

四

老岳父把老婆安葬后，提着一把斧头来到吊着穷女婿的栗树下，他想几斧子把栗树砍倒，让这个十恶不赦的穷女婿砸得粉身碎骨。他高举起斧头，对准栗树根砍了下去。吊在栗树上医治眼病的放羊人，正迷迷糊糊落睡了，突然听到砍大树的斧声，侧耳细听，是在砍吊着自己的这棵栗树，惊惶地叫喊：“不能砍栗树，我在树上医治烂眼皮病，满山的树木数不清，除了这棵你就没处下斧子了？”

老岳父听了，想着又是穷女婿拿治眼病的事来欺骗他了，他边骂边砍：“你欺骗走了我的金银，欺骗死了我的婆娘，你再行骗，再行骗！”他把栗树砍倒了。

栗树砍倒了，皮口袋挂到另一棵栗树枝杈上了，放羊老倌有气无力地在皮口袋里哀求道：“救救我吧，请把我从皮口袋里放出来，再也不敢医治眼病了。”

老岳父认为是穷女婿又耍圈套了：“瞎，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破费了金子银子不说，还把我的婆娘害死了，还要把你放出来造孽吗？把你丢进江里喂大鱼。”

老岳父把皮口袋扛在肩上，走到金沙江边，把“穷女婿”丢进江里喂大鱼了……

第二天，天蒙蒙发亮的时候，老岳父盘腿坐在火塘边煨早茶。突然发现穷女婿扛着一只红鲜鲜的羊腿子肉，走进来了。穷女婿不是被丢进江里喂大鱼了吗？是鬼魂来索命债了？吓得老岳父瘫在火塘边，翻瞪着白眼。

穷女婿看着老岳父的狼狈相，忍着笑说：“爹，我不是鬼，是你把我送到了龙王的家里，龙王爷叫我当他家的放羊娃，女婿在龙宫里好吃好玩，可还是挂记着老岳父，才杀了一头羊，扛了一腿羊肉来献给你的。龙羊群还拦在江水哩，如白云朵朵的羊群在江里吃青草，相互抵角逗着趣哩。你若不信实，亲自走一趟，看上一眼吧。”

贪婪的老岳父信实了，他想趁机赶回几只龙羊来喂养，就跟着女婿来到了江边。穷女婿早已把羊群拦到江畔的一座高山草甸里吃草，让羊群吃草的影子倒映在江水里，弄得羊群活像在江里的草甸上追逐着吃草，使人看迷惑成活像在龙王家的草场上吃草。穷女婿指着江里羊群吃草的影子，高声对老岳父说：“爹呀，你看，这是儿放牧的龙羊群，它有没有天上的云朵多？”

老岳父伸长脖子看着投映在江水里的羊群，羡慕地啧啧赞着。站在身后的穷女婿惊恐地大喊：“爹，快，羊群炸群了，我去堵上游，你朝下游去截，不能丢失了一只龙羊子，快，快去拦龙羊吧。”老岳父信以为真，他一慌神，误认是羊群往下跑了，他一扬手一抬脚就跳进江水里去，活活被漩涡吞没了……

五

老岳父被穷女婿害死了。老岳父不出这口冤死的仇气，在阴间死也不瞑目。老岳父把穷女婿忤逆的劣迹，告到了尤鲁瓦死神那里。

尤鲁瓦死神听了老岳父的冤屈，气愤地说：“人间还能容留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孽根子吗？把他抓起来，在血海里泡三次，毒海里泡三回，黑海里泡三次，让他脱落三层皮，肮脏的灵魂发臭。”尤鲁瓦死神派遣长着狗头狗尾的肯主旦由去抓穷女婿。肯主旦由来到穷女婿的家里，穷女婿让肯主旦由坐在尊贵的客位上，捞了锅里的骨头招待他，然后抓了一把松脂油，偷偷地放在客位上；肯主旦由啃完骨头，想从座位上站起来，但他的屁股被松脂油粘在座位上了。咬着牙扯开，但疼得他扯不动了。肯主旦由惊惶地对穷女婿说：“大哥呀，不是我有心传你抓你，是尤鲁瓦死神支派来传你抓你，请放我走吧，再也不敢进你家的门了。”

穷女婿嗤了一下鼻子：“我给你啃骨头，对得起你了吧？但你吃了我的饭，反倒又来捉拿我，这是天理也不容的事情。既然悔改了，看在天地的分上，放了你吧。”

穷女婿抓起一把火炭，把凝冻的松脂烤熔化了，这样肯主旦由才慌慌张张地逃回去了。肯主旦由逃回尤鲁瓦死神的家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呀，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施了个魔法，弄得我的屁股和尾巴粘在座位上，乞求他不敢再抓他了，他才放了我。”

尤鲁瓦死神听了肯主旦由的话，将信将疑，但想到自己是死神尤鲁瓦，他一拍桌子吼道：“他敢违抗我，我要扒他的皮，油锅里煎他的骨头！”

尤鲁瓦死神又派遣了长牛角和长蹄子的厄姆可由两兄弟去抓穷女婿。厄姆可由两兄弟杀气腾腾地来抓穷女婿。穷女婿不慌不忙地套起两只狗，挂上犁尖，撵到屋后的地里“靠左”“靠右”地呼喊着犁起了地。但狗的力气拖不动犁铧，穷女婿扬起皮鞭摔向挂犁的狗身上：“你这不争气的烂狗，看不见两位厄姆可由兄弟来传我到尤鲁瓦家吗？”受鞭的狗，狂叫一声，跳了回来，又一鞭打去，狗又狂叫着向前跳了，两只狗东跳西跳，却没有犁出一道犁沟。长牛角和长蹄子的厄姆可由两兄弟看着急了，说：“像你这样的犁法，到鹅和鸭学会公鸡一样的啼鸣了，也不会犁完哩，我们帮你拉犁，犁完了就快些走吧。”

穷女婿看厄姆可由兄弟上了圈套，心中暗喜。很快解下牛轭，放了两只狗，把牛轭套到了厄姆可由兄弟俩身上，把犁尖深深地插进土层里，然后扬起鞭，狠朝厄姆可由兄弟摔去。受鞭笞的厄姆可由两兄弟，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前拉犁；但犁尖插进九层土里，他俩拉得大汗漉漉，气喘吁吁，仍挪不动半步。厄姆可由两兄弟，弄得没有了办法，跪在穷女婿的面前哀求说：“大哥呀，求你莫扬鞭了，我俩使尽力气了，服输了，不敢抓你了，快把我们放回去吧。”

“嗨，你们也不长脑袋了，你们只有山羊的力气，也来充牛的力气了，也该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了，快走吧。”

穷女婿整治了厄姆可由兄弟后，他知道尤鲁瓦又派遣长马头马尾的软姆可由来抓他了，他把粮架的撑柱改做成弩弓身，把横杆改成箭，在他的院坝里架起了这张奇大的大弓。软姆可由兄弟来抓穷女婿，可他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弓和箭，是不是开天辟地时候射杀太阳月亮的神弓？两兄弟被骇怵了，瘫跌在门外，太阳西斜的时辰，才慢慢回过神来，软姆可由两兄弟也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六

尤鲁瓦死神几次支派兵丁去捉拿穷女婿，都被穷女婿整治得灰溜溜地逃跑回来，这使他很戳心火，心想，亲自走一趟看看他有多厉害，于是跺着脚叫道：“快备我的千里马！”

尤鲁瓦死神骑了他的千里马，风风火火地来捉拿穷女婿。穷女婿远远就看见尤鲁瓦死神，他赶忙从羊厩里牵出一只公山羊，抬起马鞍驾在羊身上。尤鲁瓦死神怒冲冲地进了门，吼道：“你难道吃了老虎心豹子胆了吗？兵丁三次来捉拿你，怎么把我的命令当作耳边风？真是反了，敢在我的胡子底下燎火苗。”

“尤鲁瓦死神呀，你说支派了三起兵丁，可只看见软姆可由兄弟来过，我怎敢违抗命令呀？现在我的万里羊套鞍鞯了，骑着万里羊来见你，可你骑的是千里马，我骑的是万里羊，等赶路时候，千里马追不上万里羊，又要在我的头上出气责骂哩，你先走吧，我随后就赶来。”

尤鲁瓦死神从没有听说过人间有万里羊的事情，人间真有万里羊吗？没有万里羊，他怎么会在羊身上套鞍鞯？怎敢在尤鲁瓦死神面前说谎话呢？尤鲁瓦又不服气地想到，我是神，可骑的是千里马，他是凡人，骑的却是万里羊，同一个时辰，千里马跑千里，万里羊却飞万里，岂不是神仙不如凡人了吗？为何不把千里马换他的万里羊呢？于是说道：“哎，你有一头如此神奇的万里羊，拿千里神马换万里羊吧。”

穷女婿故意装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神色，搓着巴掌说：“尤鲁瓦死神要换万里羊，我怎敢违拗神意，神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换是可以调换，但万里羊认生，认了生，它会扬蹄蹦跳，如果把你从背上摔下来，可背不动这般重的罪孽。要换，就得把……衣衫……衣衫……”

尤鲁瓦死神见穷女婿说话吞吞吐吐，不耐烦地说：“衣衫与换万里羊有什么干系？”

“衣衫的干系大了。万里羊认生，我说的是神爷换上我的衣衫，我也穿上神爷的衣衫，万里羊就认主了，千里马也认主了，就不会出什么麻筋事情了。”

尤鲁瓦死神点点头，很快脱下衣衫，换上了穷女婿的衣衫，骑到了羊身上。穷女婿也换上尤鲁瓦的衣衫，跨上千里马，就直奔尤鲁瓦府上来了。穷女婿骑着坐骑走进死神府，兵丁们认为是尤鲁瓦死神回府了，一个个怯抖抖地呆立在一旁，恭敬地听他发号施令。穷女婿把千里马的缰绳丢给一个兵丁，回过身，冲着兵丁命令：“府上假若来了一个骑着山羊的穷汉子，不能把他放进府里来，也不要棍棒下留情，往死里打，别叫他活着逃走了。”

尤鲁瓦死神骑上山羊，向着府上进发；但是山羊力气小，驮不动尤鲁瓦死神，他把皮鞭打断好几根了，但山羊越鞭气越喘，简直骑不成了。此时尤鲁瓦死神望着千里马跑得无影无踪，才悟到是受骗了。他气得七窍冒烟，干脆牵着山羊，徒步向着府上走来了。府上的兵丁们，看见一个牵着一只山羊的人朝着府上走来，认作是“尤鲁瓦”死神吩咐过的那个穷人来了，他们用棍棒和大刀拦住了路，尤鲁瓦死神摇着手说：“我是尤鲁瓦，你们怎么拦路？”

兵丁们见这个歹人还想拿大话吓唬人，喊道：“你还想假充我们的主人，真是天狗想吃太阳，蚂蚁想推翻雪山。”兵丁们围着尤鲁瓦死神一阵乱打，把他活活打死了。

尤鲁瓦死神被打死了。穷女婿坐上了尤鲁瓦死神的神座，当上了尤鲁瓦死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63—17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故事化的拟神话，穷女婿斗智斗勇，不仅除掉岳父，还除掉尤鲁瓦死神，最后自己登上了死神的神座。他到底还要做些什么，凭想象推测吧。

【基本母题】　火把节；斗智；宝物；龙王；女婿弑岳父；死神

【本文编码】　《死神尤鲁瓦的出世》：ZCSW0445-124-024

谷神（1）

（水族）

早先，我们长龙山一带是片荒山草坝。那时候，周围团转的人要天天上山掏野果果吃。

有天，孤儿蒿欧其，挎着个竹篓篓上山掏果果，找遍满山坡子，一个果果也找不到，就坐在大树下哭，树上的箐鸡听见了拍着翅膀向他说：“蒿欧其呵，这些日子咋过！你的手被刺笆挂出血了，都找不到一个果果。我听说东河坝有个稻谷，想去吃个饱，只是路太远了……你快到那里去取种来播下吧，今后结成满坝谷子，你不挨饿，我也沾光快活快活！”

蒿欧其听了，丢下竹篓，忙慌慌地跑下山，把箐鸡的话对寨上人说了。大家听说能找到谷种，一个个“心头打锣鼓——响（想）了”。可是，到底哪个肯去呢？蒿欧其见众人有些发难，就冲上前，用巴掌拍着胸口说：“我去！”

众人都晓得他人年轻，能吃苦，就让他到东河坝去取谷种。老人们生怕(15)他回来找不到路，就叫他带一条小黄狗去，狗能记千里路，它会给蒿欧其带路。

蒿欧其带着小黄狗，朝着太阳出来的方向走了。一路上沿着山箐走，顺着山龙筋(16)爬，小黄狗隔不远就撒几滴尿水打记号。走了九十九天，到了一个土洞寨，蒿欧其以为这多人家都能过日子，一定种有稻谷，便找到一个提竹篮的白胡子公公探问，那公公回答说：“小伙子，要是有稻谷，我还提起竹篮上山掏野果果吗？我们这里也有人到东河坝去取谷种，快两年了，还不见回来哩！路程远得很，你快朝东方走吧！”

蒿欧其又带着小黄狗继续赶路。一路沿着山箐走，顺着山龙筋爬，小黄狗隔不远又撒几滴尿水。这样走了有九十九天，到了一个草围寨，正巧有个白发婆婆挎着柳条篮走出草棚来，蒿欧其急忙迎上去打问，那婆婆回答说：“小伙子，要是有稻谷，我还挎起柳篮去掏野果果吗？我们这里也有人到东河坝取谷种去了，一年多了，还不见回来哩！路程远得很，你快朝东方走吧！”

蒿欧其又带着小黄狗走了，这回，一路没有停脚，脚上磨起几寸厚的老茧，头发长得垂地，走了一百九十八天，到了一个大平坝——东河坝上。天上太阳火辣辣的，满坝长吊吊的谷子，闪着金光，真是爱人！他找到一位看谷子的老人，向老人说明自己是由很远很远的地方跑来要谷种的。老人笑眯眯地带他到家中，招待他吃新米饭，小黄狗也吃得饱膨膨。老人选些吊吊长、粒粒饱满的谷种给了蒿欧其，又给他许多干粮带在路上吃。他向老人道了谢，背着谷种和干粮，带着小黄狗离开东河坝，朝着太阳落坡的方向走。

小黄狗喜欢极了，用鼻子嗅着尿气，翘起尾巴在前面跑。走了三百九十五天，眼看快抵长龙山了，突然被一条大河隔断过不去。正在着急的时候，两年以前在树上向他说话的那只箐鸡，带着一群小鸡飞到他跟前说：“蒿欧其呀！你走后发了洪水，冲成一条大河，我算到你今天回来过不去河，特地来接你。寨上人盼望谷种的心好切哟，快把谷种交给我们，让我们帮你抱起先飞过河去吧！”蒿欧其急忙解下谷种，那群箐鸡一个抱上几吊，“咕咯”一声，拍起翅膀就飞过河去了。到了河对面，把谷种放到一块光漉玉的青石板上啄吃，一边吃一边叫：“咕咯，咕咯！不费力气，吃得快活！”

蒿欧其隔河气得火冒，捡石头打，打不拢；要过河，又过不去，咋办呢？他急忙扯些茅藤，一根接一根，结得长长的，叫小黄狗用嘴衔住头，浮水过去盘绕在树上，他将一头拴在石笋上，吊着藤子荡过河去。

等他过得河来，那些该死的懒箐鸡，已将谷种吃完飞走了。蒿欧其恨不得捉住他们，一个个割断喉管，不让他们再出来骗人。但是，现在只有再回东河坝去取谷种。他喊声走，小黄狗在前面翘起尾巴就跑。他一眼看见狗尾巴上还沾着密密麻麻的谷子，一下笑出声来，急忙叫住小黄狗，在它尾巴上取下谷子，撒在长龙山下的一个小泥窝内。

不得几天，谷子发芽长叶了，长得绿油油的。他开好一块田，把秧子扯去栽上，日日夜夜和小黄狗换班看守。秋天，收到九吊长长的谷子。虽然有了谷子，他一颗也舍不得吃，饿来时，情愿叫起小黄狗上山采野菜吃，等谷子传多了，让家家户户都栽上，收个满囤满，再和众人一道吃。

一年年地传下去，谷种多了，人人都开田种谷，一到秋天，到处是一片黄扬扬的谷子，几多爱人哟！

贪吃现成的懒箐鸡，又成群结队地飞下田坝琢谷子，不光吃，还要糟蹋得遍地都是。蒿欧其越看越寒心，编了一铺网子安好，叫小黄狗暗守着，小黄狗一见箐鸡进网就咬，惊得箐鸡乱扑，那只心肠最坏的老箐鸡扑落在网里，直叫得：“咕咯哆！饶饶我，下次不敢来了！”

蒿欧其走拢去，抓住它，一刀割断它的喉管，扭下它的嘴壳，剥下它的皮毛，吊在一根长竹竿尖上示众。从此，山上的箐鸡就不敢到田坝来啄谷子了，躲得连影影都不见。

过了好些年，蒿欧其和他的小黄狗死了。吃米不忘取种人，每年到吃新节那天，家家户户都要上山去安网，扑只箐鸡，做锅新米饭到田边去敬谷神——蒿欧其，敬完谷神后还要先舀饭喂狗，人才赶后吃。这个风俗，一代传一代，直到现在我们寨上还在兴，只是后来箐鸡少了，就杀家鸡来代替。

【讲述者】　闵恩伯

【采录整理】　魏绪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黔西县）·大水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敬谷神与舀饭喂狗，表现出人的感恩意识与狗崇拜的情结。

【基本母题】　取谷种；取种的帮助者；狗取谷种；人成为神；谷神；特定牺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神（1）》：ZCSW0446-124-025

谷神（2）

（水族）

昔水族长龙山一带悉荒山野地，人皆以野果为食。有孤儿蒿欧其者，臂挎竹篓，亦入山采野果。然行遍山岭，竟不获一果，腹饥，乃坐大树下哭。树上有箐鸡闻之，拍翅语之曰：“蒿欧其，吾闻东河坝有稻谷，常欲往饱食之，但恨路遥飞不去。汝可往取其种，还播此地，当结谷满坝，汝不受馁，吾亦沾惠矣。”

蒿欧其立下山，以箐鸡语告寨中人，众皆欲得谷种，知蒿欧其年轻耐劳，乃遣之往取。恐其返时迷路，又以一小黄狗予之，令携之同去。蒿欧其携狗沿山脉行，小黄狗沿途撒尿以为记。行九十九日，至一土洞寨。蒿欧其以为此间人多，必有稻种，乃问于一挽竹篮之白须翁。翁曰：“吾此间如有稻谷，吾亦不挽竹篮采野果矣。吾地亦有人往东河坝取谷种，两年犹未回。路遥，汝速向东行！”

蒿欧其携小黄狗东行九十九日，至一草围寨，见挽柳条篮之白发妪自草棚出，乃又问之。妪曰：“吾亦往采野果者。吾地人往东河坝取谷种，一年犹未回。汝当速行！”蒿欧其携狗复行一百九十八日，足茧厚寸，发长及地，终至一大平坝——东河坝。时骄阳似火，满坝谷熟如金。蒿欧其见之心花怒放，乃向守谷老人说明来意。老人笑邀至其家，以新米饭饱餐之，黄狗腹亦彭亨。临行，老人择谷穗之长者若干予之，又予干粮以为路上之食。

蒿欧其谢老人，携谷穗西行返家，黄狗沿途嗅尿气，行三百九十五日，眼见将抵长龙山，突为大河所阻，不能过。先前箐鸡带小箐鸡飞来，语蒿欧其曰：“汝去后曾发洪水，冲成此一大河。寨人盼谷种心切，我特来迎汝，汝可付谷种与吾等，吾等当先负之过河。”蒿欧其乃解谷穗与之，众箐鸡衔之飞过河，乃于对河青石上，啄谷穗而食之，且食且喜跃曰：“咕咯咕咯，不费力气，食之快活！”蒿欧其愤而击之以石，石不能达。欲涉河，水深不能渡。后乃扯茅藤续为长藤，令狗衔之渡河挽树上，然后挽藤吊荡而过。

人狗过河，箐鸡已食完谷种飞去，蒿欧其恨不能一一逮之断其喉，只得复东还取谷种。狗方翘尾欲行，蒿欧其忽见狗尾上尚粘有谷粒若干，乃大喜，急取之撒之于长龙山下泥窝中。未数日，谷发芽长叶，又将秧苗移栽于田中，与黄狗日夜看守之。至秋，收获金黄之谷穗九吊。蒿欧其宁食野菜，不忍食一粒谷。更将谷穗散与寨人，人人开田种谷，谷种传多，至秋到处一片金稻，人皆笑逐颜开。

嫩箐鸡又成群飞来食谷，蒿欧其见其不唯食谷，且使谷粒凌乱满地，乃恨而结网以俟之。有箐鸡落网，黄狗辄扑往啮之。昔日老箐鸡亦落中，哀呼饶命。蒿欧其立往捉之，断其喉，折其嘴，剥其皮毛，悬于长竿以示众，由是山上箐鸡不敢复来田间食谷矣。

后蒿欧其与黄狗死，水族人感其德，每年吃新节之日，家家户户俱上山安网，捕箐鸡、煮新米饭，携至田边以奉之，蒿欧其遂为水族之谷神。祀毕谷神，尚须先舀饭喂狗，众人方食。此风俗代代相传，迄今犹存。山上箐鸡日少，乃杀家鸡以代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谷神》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作为《谷神（1）》（ZCSW0446-124-025）的改写版，可对照阅读。

【基本母题】　取谷种；取种的帮助者；狗取谷种；人成为神；谷神；特定牺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神（2）》：ZCSW0447-124-026

素布乌拉(17)

（土族）

嘎达斯勉(18)山是古代地方头人贤师昴灾的牧场。有一天，他家的挡羊娃在这里放羊。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问：“开了吗？开了吗？”挡羊娃左顾右看，都不见人影，以为自己误听，也就没有在意。接连三天，都这样叫喊，挡羊娃才感到很奇怪，仔细察看，原来这声音从一个石缝中传出。晚上，挡羊娃便把听到的情况告诉给了贤师昴贷。他说：“明日再听到喊声，你就答应‘开了！开了！’并将妮锅馍掰开。”

第二天，挡羊娃刚来到山上，又听到“开了吗？开了吗？”的声音，而且叫得比前三天更响、更急切。挡羊娃便应声答道：“开了！开了！”随手将妮锅馍用力掰开。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嘎达斯勉山徐徐裂开，形成一条万丈谷涧，谷涧中地光沃沃，大石飞溅，水波涌动……待这一切平静下来，挡羊娃便发现身边放着一尊佛像，足有一庹高，铁不像铁，铜不像钢，石头又不像石头，黑汪汪、光亮亮的。东面耸立起一块巨石，约高百余丈，从对面看去，宛如一尊铸就的天然大佛盘坐在莲花宝座之上，庄重威严，目光平视人间沧桑。崖壁对面，有突兀孤峰从陡崖顶端拔地而起，呈天然筑就的宝塔状。再往北，一座绵延起伏，望不到尽头的石山，玄武岩层层叠叠，恰似由人细心堆置的亿万卷经书。释迦牟尼曾授记：南瞻部洲有一处天然生就释教“三宝”（佛像、佛塔、佛经）的地方，即此也。这是佛祖意志根植众生心灵的活土。佛法会像高山流水一样在安多奏出美妙仙乐。

挡羊娃便将佛像抱回贤师昴贷家中，供在桌上。次日清尽，却不见佛像，到处寻找，后来竟在他“出山”的地方发现。如此反复三次：请回家中，又跑到山里；再请到家中，又跑到山里……于是，贤师昴灾就在此山修建寺院，在佛殿后壁上凿一洞穴，将佛像密供于此。后来三川土族称寺庙为“嘎达斯勉”，称此佛像为“郭尔朵帝帝”尊为“地方神爷爷”，叫此山为“素布乌拉”，尊为神山，祖祖辈辈传颂不已：

素布乌拉哟！

素布乌拉头上顶着什么？

素布乌拉哟！

素布乌拉头上顶着青天。

素布乌拉额前绕着什么？

素布乌拉额前绕着神灵。

素布乌拉眼睛是什么？

素布乌拉眼睛是启明星。

素布乌拉耳闻到什么？

素布乌拉耳闻金银声响。

素布乌拉嗅到了什么？

素布乌拉嗅到十二样五谷馨香。

素布乌拉口衔着什么？

素布乌拉口衔着十二样五谷。

素布乌拉颈挂着什么？

素布乌拉颈挂着念珠。

素布乌拉背着什么？

素布乌拉背着金色太阳。

素布乌拉怀抱着什么？

素布乌拉怀抱着明月亮。

素布乌拉左肩挑着什么？

素布乌拉左肩挑着北斗星。

素布乌拉右肩挑着什么？

素布乌拉右肩挑着南斗星。

素布乌拉左手拿着什么？

素布乌拉左手拿着松木弓箭。

素布乌拉右手拿着什么？

素布乌拉右手拿着笔砚。

素布乌拉膝压着什么？

素布乌拉膝压着银“尔切”。

素布乌拉骑着什么？

素布乌拉骑着“阿胡”大马。

素布乌拉脚踩着什么？

素布乌拉脚踩着“赞布岭”大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席元麟（土族），星全成（土族）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县（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三川（三川地区，包括官亭镇、中川乡、杏儿、甘沟、前河、满坪等6个乡镇）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15—2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了土族佛教信仰的来历。

【基本母题】　应验；奇遇；佛像；保护神的来历；寺院的产生；神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素布乌拉》：ZCSW0448-124-027

(1)　雅欢毫：即谷魂奶奶。

(2)　白那查：鄂温克语，即富有的爸爸。

(3)　给靠列都阿楞：鄂温克语，即行猎长。

(4)　其克密：一种靴子的名称。

(5)　吉雅奇：牲畜神。

(6)　舍卧克：鄂温克语，“祖先神”。

(7)　阿达格：满语，金钱豹。

(8)　尸体用桦皮包好，挂在树上：满族古代一种丧葬习俗，树葬，亦称风葬。

(9)　粟末水：今松花江。

(10)　三音：满语，好。

(11)　昂阿西：满语，寡妇。

(12)　玻璃棵子树：柞树。

(13)　额云：满语，姐姐。

(14)　据传跳蟒式（舞）时伴唱的歌。“参，参！”是“赛音”一词的简化，即好的意思。

(15)　生怕：方言，即担心之意。

(16)　山龙筋：方言，即山脉。

(17)　素布乌拉：土族语，意为宝塔山。

(18)　嘎达斯勉：土族语，嘎达即岩崖，斯勉即寺庙。

1.3　动植物、无生命物神起源

1.3.1　动物神的产生

凤凰女神

（白族）

大理市七里桥乡庄窑村和大井盘村本主。相传，大理曾遭大旱，田地干得冒烟，村民们正焦急万分，忽从苍山飞来一只五彩缤纷的凤凰，落在庄窑村，顿时，天上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降下倾盆大雨。一天晚上，苍山神托梦给一村中老人，说为解除旱灾，他请来了凤凰女神。如村中尊她为本主，今后就会风调雨顺，人寿年丰。村民即盖了本主庙，尊凤凰神女为本主，改庄窑村为凤阳村，把村后的山取名凤凰山。

凤凰神女从此常化为白族妇女，教村民植树栽花，修沟筑渠，教姑娘们挑花绣朵，收拾打扮，让姑娘们个个打扮得非常漂亮。她还喜欢唱歌跳舞，常在凤凰山与仙女们弹琴起舞，使村民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欣赏到优美动听的音乐。后来，白王要建白王城，在凤阳村建了七十多个砖瓦窑子，弄得那里乌烟瘴气。凤凰神女不高兴，就到大井盘村去，被该村尊为本主，称她为“慈爱圣母”。因此，她成了这两个村的本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缵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凤凰神与龙神一样，也是常见的神。

【基本母题】　本主；托梦；凤凰神女；生产方法的获得；神的离去

【本文编码】　《凤凰女神》：ZCSW0449-131-001

凤凰女神

——七里桥区庄窑、大井盘村本主

（白族）

苍山佛顶峰北面的凤凰山下，有个村子叫凤阳邑。村子依山傍海，四周绿树成荫，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起初，凤阳邑附近的山上不长树木，田里不长庄稼，连姑娘也长得不太好看。后来，村里来了凤凰本主，山才变绿了，姑娘才变美了。

很早以前，大理坝子遭到一次千年少有的大旱灾，田地干得冒烟，人们四处去祈神求雨，但仍不见落雨。正在焦急万分之时，忽然从苍山顶上飞来了一只五彩缤纷的大凤凰。它绕着大理坝子飞了一圈后，就落在这个村子里不见了。人们正感到奇怪，只见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接着下了起来。事后，大家都说不知是哪位神仙救苦救难来了。一天晚上，有位老人做了个梦，梦见苍山神对他说：“为解救你们的苦难，我给你们请来了凤凰神女，如果你们能把她尊为本主，今后你们村就会人寿年丰，日子好过了。”

第二天，老人把梦中见到的事讲给了村民们。从此，这个村子的人就把凤凰神女尊为本主，给她建了庙，并把村子取名为“凤阳邑”。从这以后，村后那座山上，便常有成群的凤凰飞来，于是，人们就把这座山叫凤凰山。

凤凰神女当了本主后，据说她常常化作一个绝色美人，身穿白族妇女的衣裳，来到村里教人们植树栽花、挖沟引水。有时，她还教村里的姑娘们唱歌跳舞、挑花绣朵、收拾打扮。所以，这个村的姑娘打扮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凤凰本主喜欢音乐，爱唱歌跳舞，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们还常常听到从凤凰山上传来优美动听的音乐声。一天晚上，村里有几个胆大调皮的小伙子，听到音乐声后，便悄悄上山去偷看，见山上有八个漂亮的仙女在弹琴起舞。看着看着，有个小伙子咳嗽了一声，便把仙女们吓跑了。

不久，白王要建白王城，需要烧砖瓦。他们听说凤凰山上的泥巴黏性强，烧出来的砖瓦质量好，就下令叫这个村的人在山上造窑烧砖瓦。这么一来，凤凰山就建起了七十多个烧砖瓦的窑子。山上白天黑夜浓烟冲天，把整个村子弄得乌烟瘴气。凤凰本主很不高兴，便离开了凤阳邑，到大井盘村去了。大井盘的人听说凤凰神来到他们村子，急忙在村后给她盖了本主庙，塑了像，尊称她为“慈爱圣母”。

凤凰神女当了大井盘村本主后，到清碧溪龙王那里要了一股水，让村子里种庄稼不再缺水，还教村民们种树栽花，教姑娘们挑花绣朵、收拾打扮，把这里的山山水水打扮得清清秀秀，让姑娘们越长越漂亮。

凤阳邑那边，自从凤凰神女飞走后，苍山上发了一次大洪水，把本主庙冲掉了。于是，村名改成了庄窑。但庄窑村的人很怀念凤凰本主，每年都照样把本主接回来过节。

【讲述者】　李洲，王应庞

【采录整理】　姜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七里桥区（七里桥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3—114页。原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凤凰女神很常见，作为本主却很有特色。

【基本母题】　凤凰神女；苍山神；本主；神的化身；神的爱好；神的纪念

【本文编码】　《凤凰女神——七里桥区庄窑、大井盘村本主》：ZCSW0450-131-002

昭路博如坎的由来

（鄂伦春族）

“昭路博如坎”是马神。它的来由是，过去有一家，马下驹后死了，这家的老太婆有天晚上做了个梦，梦中有位老人告诉她，想让马驹不死，需要供奉管马的神，要在一块皮子上画四个人形，每逢马下驹时挤马奶上供，在狍子下崽的季节抓小狍子上供，这样你家的马匹就能繁殖起来。老太婆醒来，把做梦的经过告诉家里人，她家供了马神后，结果生的马驹一个也没有死。从此以后每家都供了这个神。

【附注】

同名文本《昭路博如坎的由来》，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6—27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编：《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一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62页。

【阅读提示】　通过托梦产生神，是一种常见的神的产生母题。

【基本母题】　马神的产生；托梦；祭神的产生；祈福

【本文编码】　《昭路博如坎的由来》：ZCSW0451-131-003

马蛇子

（柯尔克孜族）

三百年前，阿尔泰将军率部起义，被清政府镇压。为了逃避伊人和灾难，一部分柯尔克孜人忍受着屈辱和忧伤，骑马离别了故乡阿尔泰的西滩巴拉格，去寻找光明和希望。他们越过高山，涉过大海，走到哪里马蛇子跟到哪里。当他们走到嫩江东岸的一片草原时，突然看见一只红公鸡和一只白兔在此斗架。鸡兔打得难解难分，各不相让。族中一位长者拍手叫道：“这不是金鸡斗玉兔吗？这里是吉祥之地呀，我们停脚吧！”于是，阿尔克孜人在这里扎寨落户，马蛇子也伴着柯尔克孜人在此驻足。柯尔克孜人认为是马蛇子保佑了他们，并且把他们送到了嫩江平原这块宝地。从此，嫩江东岸的五家子、七家子的柯尔克孜人便供奉蛇神，向他祈福。

【原文标注】

张彦平摘自郑国鸾《嫩江流域民间故事综合考察》，《中国民间文化》第4集，学林出版社1991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嫩江流域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91—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要表达的是，为感恩特定的动物被供奉为神。

【基本母题】　动物的争斗；迁徙；动物成为神；蛇神

【本文编码】　《马蛇子》：ZCSW0452-131-004

1.3.2　植物神的产生

枫树神

（汉族）

在唐县大石峪村段家庄，有一棵一千五百多年的老枫树，树下有一座神庙，常年香火不断。当地人讲，这棵枫树王已成树神，人们寻医问药，可灵验呢！

传说很早以前，倒马关有一刘姓人家，祖传几代都心眼好，对乡邻乐善好施，十里八乡无人不知。天有不测风云，这年，刘家二儿子上山砍柴，不幸跌落崖下，皮没破，骨没折，却得了一种怪病，每天海吃死睡，光长肉不长力，眼看着身体就像吹皮球似的鼓起来。老刘带儿子走遍保定府各州县，寻遍各地名医，吃的药也没了数，就是不见好转。这天，倒马关来了一位慈眉善目的仙翁，说是能逢凶化吉，包治百病，好心者就将仙翁领到老刘家来看病。仙翁把脉问病后，当时就叫吃下几粒药丸，片刻病人就能起身行走，真是药到病除。给钱，仙翁不要，留下吃饭也死活不肯。老刘问仙翁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仙翁说姓枫，家住大石峪的段家庄。

二儿子的怪病一下子好了，全家人甭提有多高兴了！便杀鸡宰羊，还请了一班吹打班子，第二天就抬着整猪整羊来到段家庄答谢。可问遍全村十几户人家，谁也不知道还有姓枫的住在这里。忽然，老刘看到村头的大枫树，心想：对呀！姓枫，枫树——树神！一拍脑门：“对，就是它！”一行人在树下鼓乐齐鸣，烧香焚纸，祈祷还愿，这一折腾就是三天，吸引了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好多百姓也前来求医问药。大枫树的佳话一传十、十传百，从此，这棵枫树便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真正树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庆学采录

【采集时间】　2007年8月采录于唐县大石峪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大石峪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34—235页。

【阅读提示】　通过祭特定的神树治病，是原来缺医少药的村寨没有办法的办法。

【基本母题】　树神；神的应验；仙人；祈祷还愿；树神治病

【本文编码】　《枫树神》：ZCSW0453-132-001

神树

（汉族）

在子夏山山底下，有个村子。这村里长着一棵千年老槐树，树干粗大，枝叶茂密。盛夏，大凡过往行人都不放过这舒适的休息机会，当地的人们也都愿意在这里避暑聊天儿。槐花盛开的时节，满树嗡嗡的蜜蜂叫声，为这棵千年老槐增添了情趣。

距这棵老槐树不远的地方，住着一位患腰腿痛的老人，常常坐在树下休息乘凉。有一天，老人正靠着树干坐着，忽然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不知粘上了什么东西。他用鼻一嗅，不由用舌尖轻轻一舔，居然很甜。仔细一看，原来是从树缝里流出来的。从这以后，他每天都来这里吃点儿树缝里的这东西。天长日久，发现自己的腰腿竟不疼了，老汉高兴得逢人就说：“这棵树不敢小看，是棵神树，我的腰腿痛就是吃神树的药好的。”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是神树的“血”治好了老人多年治不好的病。就这样，“神树”的尊称就传开了，并引来了许多善男信女来求神拜药，都说吃上神树的药，无论什么病都会好的，所以一时声名鹊起。

求药的人们为了对神树表示至诚，都要扯上几尺红布，写上“有求必应”一些字样围在树上。慢慢地，这棵神树都叫红布给围严了，老远一看好似穿红衣服的一个怪物。

这事惊动了一个胆大心细的人。这天，他闲着没事，来到神树下看热闹，正看着，一只蜜蜂直奔他飞来，他用手一打却没有打着，抬头一看，蜜蜂一直飞到神树的树杈，却见杈口蜜蜂密密麻麻。他仔细观察了一阵，临走时还点了点头。等到二更以后，他唤上他的儿子，抬上梯子爬到树上，擦着火柴一看，不由惊喜万分，马上叫他的儿子担上水桶出来……

原来这棵树由于年长日久，树身空了，里面能容纳几个人的地方全是蜂蜜，父子两个担了好几担。此后，神树的“血”再也不流了，也再没有人理这棵神树了，神树的红衣裳再换不上新的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任焕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汾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74页。

【阅读提示】　在很多地方神树与树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往往都是传说造就的，而结尾处对神性的揭秘颇有破除迷信的唯物主义观念。

【基本母题】　树老成神；树治病；神树的来历；揭秘

【本文编码】　《神树》：ZCSW0454-132-002

五谷神

（汉族）

很久以前，在太行山西部，有个大约一百五十户人家的小山庄（指现在的沁县郭村镇冀家凹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名叫冀贫。老人自幼丧母，中年丧父。虽有两孔窑子，但早已破烂不堪。由于家贫，他一直没有娶妻成家，整天靠着打柴兑米过日子。老人虽然孤苦伶仃，孑然一身，但心肠极好。只要其他穷苦百姓有了大难，他就尽心竭力地帮助。

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看自己一天比一天老，生活一天比一天难熬，夜里免不了坐下来老泪纵横，望房长叹。

有一天，老人背着一捆柴走到半路上，一不小心掉进了几丈深的河沟里，当下昏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时，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只见身边有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老的老婆婆，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望着自己。他愣了半天，才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位陌生的救命恩人来：白发蓬乱，个头矮小，衣服破破烂烂，两只没有见过的大脚上，穿着一双又大又脏的暴窟窿鞋；再看她面目：凸颧骨，两眼深陷，满是皱纹的长脸上布满了伤疤，好一个“丑八怪”。这时，老婆婆说话了：“嫌我丑吗？我，我这就走。”说着把碗放在炕上就要起身。他赶紧叫住：“且慢。”问其姓名，对方不言；再问其家庭情况，还是不语。好久，她才说：“我是一个比你还苦的老婆子，家里无依无靠，孤立无援，眼看自己已经顾不了自己了，正准备自寻短见，不想碰上了你。”说着便哽咽起来。良久，她接着说道：“看来你也是个苦命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给你做一辈子饭……”冀贫沉思片刻，便应允下来。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恩恩爱爱，生活虽苦，心情却舒畅。

日复日，年复年。转眼两人已经在一起过了四载。这年夏天，由于麦田遭到严重的冰雹袭击，收成也就让人大失所望；加上兵荒马乱，二人仅有的三斗麦子也被官兵抢去。一天，冀贫正准备上山打柴，老伴儿叫住了他：“老爷，今天不要去打柴了，我们也该改善改善生活了。”冀贫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心想，莫非老伴儿神志不清了？家里连锅都揭不开还改善生活？想着，走过来摸了摸老伴儿的额角，一切正常。正想询问，只听老伴儿道：“你去拾点麦子回来，哪怕一小把。”他更觉奇怪，刚一迟疑，老伴儿又在催：“快去嘛。”他想，这一上午能拾多少麦子呢？唉，也罢，多少拾点吧，拾不上，回来借也借点。

到了中午，冀贫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手里只拿回一小把麦子，他送到老伴儿跟前，就要出去借粮，不想被老伴儿喊住了：“劈柴去！”他想分辩几句，老伴儿又道：“今天，你听我的，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行吗？”看着老伴儿那哀求的样子，他只好点了点头出去劈柴。工夫不大，只听老伴儿在喊：“老爷，拿我们用的碗来。”什么？还要量？他苦笑一声，便把家里唯一的一个碗拿到老伴儿跟前，一看，地上的麦子数都能数得清。他没有言语，默默走开了。一会儿老伴儿又喊：“老爷，去借个斗来。”老汉心里更是狐疑，老汉借斗回来，立刻傻眼了，只见地上的麦子已堆成了小山，老伴儿还在一碗一碗地量那揉下的几粒麦子，量也量不完。他简直看傻了，自己快一辈子了，什么时候家里有过这么多麦子？更使他惊奇的是，本来能够数得清的几粒麦子，竟被老伴儿量出这么多，而且还在一碗一碗地量个不停。这时，耳边又响起老伴儿的声音：“你去把我们仅有的那些玉茭、稻谷、高粱、豆子全部拿来。”老汉照办了。顷刻间，地上成了五堆“小山”。

老伴儿见他目瞪口呆，怔怔地站在地上，就一笑说：“老爷，今天我实说了吧，我并非凡人，乃是天上的‘五谷护卫神’。”

“啊？！”冀贫越发震惊了。

“你坐下听我慢慢说嘛。”冀贫呆呆地坐下后，她接着说：“我原来是商朝殷纣王的二儿子殷洪，当时姜子牙统周灭纣，我由于年幼，听信申公豹的唆使，背着师傅赤精子下山来辅佐父王，而被姜子牙所灭。后来，元始天尊念我修行之苦，封我为‘五谷护卫神’。从此，我就在天上掌管起五谷来。有一次，我闲暇无事，驾云游天下，亲眼看到了人间贫富不均，我于是变作凡人慢慢走访起来。到了此处，得知你的苦难后，我就到了天宫奏准玉帝，变作老婆婆来到你家……”

冀贫此时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来是‘天神下界’，小人实乃凡身俗眼，望天神恕罪！”

“快快请起，”“五谷护卫神”道：“冀贫，我已完成任务，即刻就要回宫复命，我走后……”说着拿下头上一根银针交给冀贫，“你哪里有困难，你就将此针插到哪里，哪里就可满足你的需要。”说罢平地升起股清烟——“五谷护卫神”不见了。冀贫当下望着清烟磕了三个响头。

到后来，冀贫就拿着这根银针专为天下老百姓救苦解难，哪里最穷、最苦，这根银针就插到哪里。玉帝得知后，叹道，“真乃正人君子矣！”冀贫死后，玉帝就命“五谷护卫神”将冀贫魂灵连同银针收回天宫封为“五谷正神”。

【讲述者】　冀青小

【采录整理】　冀晓红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沁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3—5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在现代叙事中加入了神话母题的神话。

【基本母题】　五谷护卫神；神的化身；封神；玉帝；人变成神；五谷神

【本文编码】　《五谷神》：ZCSW0455-132-003

五谷神王

（白族）

原先，世上没有天也没有地。后来，天有了，地有了，但人间又没有吃的，只好去挖野菜、剥树皮充饥。

这时，有个叫跋达的人，为了使人们吃到好东西，不辞劳苦，走了一百天，到观音那里去报告苦情，恳求给些五谷籽种。观音从花篮里拿出五个小葫芦和一个大葫芦，嘱咐他说：“这五个小葫芦里装着你们吃的粮种，第一个三节葫芦里有荞种，撒在高山上；第二个两节葫芦里有大麦种，撒在半山腰；第三个大细脖子葫芦里有大豆种，撒在山脚沙地上；第四个弯葫芦里有籼米种，撒在大河小溪两边；第五个一节葫芦里装有糯米种，撒在水田里。这大葫芦里装的是树种，你要等五个小葫芦撒完，才撒大葫芦里的，不要忘了。”

跋达高高兴兴地回家来。他想立刻撒下种子，好让人们早日吃上五谷，就背着大葫芦，抱着小葫芦，照着观音吩咐的那样，一边走，一边撒，依次在髙山、山腰、山脚撒下了荞种、大麦、豆子、谷子。跋达只顾撒五个小葫芦里的种子，没料到，背上大葫芦里的塞子掉了。等他沿着玉龙山、哈巴雪山、老君山、罗坪山，直到高黎贡山，把五谷种撒完，大葫芦里的树种也漏光了，打开来是个空葫芦。跋达正要往回走，转身一看，他走过的山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大树，路没有了，他怎么也走不回去了。

地上长出了五谷，人们高兴得睡不着觉，连夜点起火把，去山坡、田野上看。大家非常感激跋达，是他把五谷要回来的，可是人到哪儿去了呢？人们看到遮天盖地的树林，想到跋达一定是撒树种后回不来了，就一齐出动，点着明晃晃的火把去找跋达，从这个村找到那个村，从这片田找到那片地，从这架山找到那架山。人们一面找一面呼喊，但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为了纪念跋达为人们造福的功劳，大家又去见观音，观音把跋达封为“五谷神王”。每年农历六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吃新梨、尝新米，家家户户给跋达“送米饭”。晚上就点起火把迎跋达，少男少女们舞着小火把，沿着田埂、山路跑来跑去，表示寻找跋达，老人们在火把下弹着三弦，唱大本曲，带领大家齐唱献给跋达的颂辞：

火把高照火把明，

满田满坝好收成，

大麦收了谷子熟，

荞豆满仓廪。

酿坛酒来敬跋达，

五谷供祭五谷神。

保我年年得丰收，

个个喜盈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少峰、李荣（白族）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洱源西山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西山（西山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本神话通过描述观音施舍五谷种，表现出观音助人为乐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人早期的食物；五谷种；观音；封神；人成为神；五谷神王

【本文编码】　《五谷神王》：ZCSW0456-132-004

竹王的传说

（仡佬族）

很久很久以前，仡家的九九长冲大河边，有一个美如天仙的仡佬族姑娘，芳名倡乳。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人住在岩洞里，开荒种粮，栽麻织布，靠自己的勤劳过日子。

一天，倡乳到河边洗披袍(1)和筒裙。飞来一只叫不出名字的怪鸟，在她头顶上空盘旋，“笃筒、笃筒”地叫个不停。不一会儿，那怪鸟飞到水面上点水，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水花一落，怪鸟就被打进水里不见了。倡乳十分着急，两眼直盯着水面，巴不得它快快飞出水面来。还连声叫道：“水呀，你可千万不能把小鸟淹死啊！”

随着叫声，水里冒出一串串水珠，放射出一道道刺眼的金光。接着不知是什么东西，从水里一下蹦了出来，离水面好高好高才往下掉。倡乳仔细一看，是一节好粗好粗的竹筒，在水面上打着旋转，直往她面前漂过来。

倡乳十分好奇，顺手用捶衣棒一捞，就把竹筒拿上岸。好怪！那竹筒里发出嫩娃娃的哭声，她吓得丢下竹筒就跑。又听见嫩娃娃的哭声越哭越大，她才又返回去把竹筒抱在怀里。但听得那娃娃不但不哭，反而打起哈哈来。倡乳用捶衣棒轻轻地敲呀、敲呀，把竹筒打开个裂口，那娃娃一下子就蹦了出来。哈呀！还是个又白又胖的男娃娃哩！她便取身上的披袍把娃娃包好，抱回洞里好生抚养。

不到一年光景，那娃娃便会喊妈妈了。可是还没给他取名字哩。倡乳正在想：取个啥名字才好呢？那只怪鸟又飞到洞前大树上“笃筒、笃筒”地叫起来了。倡乳就依鸟叫的声音，给娃娃取名叫“笃筒”(2)。

笃筒长大成人后，双眼乌黑发亮，拳大如海碗，两膀有千斤力气，又操练出一身好武艺。每天上山打猎，下河捉鱼，对妈妈也十分孝敬。母子两人勤耕苦织，生活倒很甜美。

有一天，笃筒上山打猎，没想到正在麻园种麻的妈妈却被老虎抓走了。笃筒得知后，悲痛万分。为了替妈妈报仇，他循着血迹追寻，终于在一个偏岩下找到那只老虎和妈妈的尸体。

笃筒气得“哇哇”大叫，一阵拳打足踢就把老虎打死。剥下虎皮，将妈妈的尸体包好，吊葬(3)在半山的大树上。然后，烧起柴火，烤虎肉来祭奠妈妈。

不久，笃筒打虎的事传播开来。因为山大树林多，处处有猛虎吃人，四山八岭的人都跑来请笃筒去打虎除害。由于他打虎的威名越传越远，各地村寨的仡佬人都争着请他去当寨主。后来他管的寨子越来越多，骑起快马日夜奔跑，百把天也跑不了这些寨子。于是，他就想出个好主意，把小寨并为大寨，集十个以上的大寨为一个部落，挑选出精明能干的人当头领，各部落又归笃筒统领。接着，他又叫各部落招兵买马，天天操练。有了精兵强将之后，他建立了个国家，号称夜郎国。大家拥戴他当了国王。因为他是竹中所生，所以人们都称他为竹王。

笃筒自从当了国王之后，更加思念他妈妈倡乳。于是，他将倡乳洗衣捞竹筒的九九长冲大河，改名叫竹水。在倡乳住的洞边还修了座竹娘庙；将吊葬于岩树上的竹娘尸骨，重新用棺木装好，吊葬于高高的石岩上。因为这片土地是竹王母子和仡佬人开发的，他们是地盘业主。所以，每当仡家人丧葬时棺木所过之地，都不用丢买路钱。抬棺木的人饿了，一路上无论地中长着什么，都可以任意吃。这到后来成为仡佬人世代相传的风俗。不管是不是出丧，凡是地中长的东西，特别是谷子，人人都可以勒(4)回家去舂米尝新。以后，外族人进来种的谷子，仡佬人照样可勒些去舂米尝新。

竹王死后，大家为了追念他打虎除害和建立国家的功劳，家家户户都在水缸边立一个竹筒。一头接个开孔的大葫芦，用它舀水，表示追念竹王。凡是儿子有事出门，妈妈用竹筒葫芦舀水给儿子喝，喝了它能一路保平安；儿子归家时，喝了竹筒葫芦舀的水，能除邪长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魏绪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毕节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竹王有以竹为神的含义。

【基本母题】　穴居；竹生人；葬母；首领的产生；竹崇拜

【本文编码】　《竹王的传说》：ZCSW0457-132-005

神树

（彝族）

在七个太阳当空照的时代，万丈烈焰喷，大地被烧红，江河被煮干，树木被烧尽……惟有勺拉则（一种高耸挺拔的黑松树）常青。在四川大凉山，彝族神话中未被七个太阳烧死的树叫“火丝达低”（一种耐旱的灌木）。彝族原始先民认为，马桑树、勺拉则树、火丝达低树，都有抗拒七个太阳暴晒的超自然力在主宰。这种力就是他们观念中的神，所以他们把这些树视为神树。直到现在，仍在干旱年头，向神树祷告和奉献米麦、荞子和牲肉。祷词说：“树神爷爷，快快降雨吧！快快给万物以续生之水！给人类以救命之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人类对特定树的崇拜，也反映了人与自然的依存关系。

【基本母题】　旱灾；神树的产生；特定的树是神树；祈雨

【本文编码】　《神树》：ZCSW0458-132-006

(1)　披袍：仡佬族衣服。用布七尺许，中部挖一圆孔，用花边镶好。从头上笼下，齐腰处扎一腰带，十分简易。

(2)　笃筒：在流传中被有的人说成“多同”，因为竹王是从竹筒内出生，他的名字应该是带竹头的字。

(3)　吊葬：即悬棺葬，仡佬族特有的风俗。是让死者升天的意思。后来别的民族也有采用这种葬法的。

(4)　勒：当地方言，意为摘取。

1.3.3　无生命物神的产生

奇石当保护神的来历

（白族）

人们传说远古时代，鹤庆是个大海，没有万物，也无人类。后来从水眼中飘出一个五光十色的大肉团，撞在岸边的崖壁上，肉末变成了各种飞禽走兽、鱼虾和花草林木，肉核变成了一对男女。他俩结成夫妻，住在螺峰山上的一块大岩石下，繁衍出鹤庆白族人。这对始祖居住的岩石，因系太阳残核变的，人类居住在里面，野兽不敢近石侵袭，也不受风雨雷电的危害，他们居住的岩石还能预测阴、晴、水、旱，故白族始祖就把它供奉为神。始祖的子孙们遵照祖先的教导，一代一代往下传，所以直到如今还有些村民奉奇石为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承权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8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王承权调查整理《鹤庆白族奇岩大石祭祀》（1988）。

【阅读提示】　虽然自然界中石头很多，往往只有奇怪的石头才有成为神的素质。

【基本母题】　无生命物神；石神；世界大水；动植物的产生；婚生人；石崇拜

【本文编码】　《奇石当保护神的来历》：ZCSW0459-133-001

白石神

（羌族）

羌族的白石神与神林信仰之由来，亦可从他们的传说与歌谣中探窥之。据传说羌族曾有一次大流亡，弄得东分西散。其中有一支羌民定居后，遇到一种敌人“葛人”，虽愚而强，羌人畏之，思遁。幸在梦中得神启示，并指导如何作战，果将葛人打灭。神所指示打灭葛人之法甚为简单，即使用坚硬之棍，更继之以白石块。葛人覆灭，羌人始得安居乐业。民众只知他们的祖先曾在梦中得神之启示，但不知究为何神，且不知神究属何种形相。领袖云：“白石即为吾等之神，以后如有忧患或灾难，你们可在白石神前祷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胡鉴民《羌族之信仰与习俗》（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编《边疆研究丛书》1941年）内容转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4页。

【阅读提示】　羌族白石崇拜非常普遍，有不少神话叙述白石帮助羌族人征战获胜的事情。

【基本母题】　白石神；神林；梦示；白石崇拜；祈祷

【本文编码】　《白石神》：ZCSW0460-133-002

1.4　文化祖先与文化英雄的产生

1.4.1　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仙氏祖婆的传说

（仡佬族）

正安县境内的横断山下，人们现今耕种的是大田大坝。很早很早以前，这里沟河两岸，水竹丛生，全是一片水酢巴地(1)。在这人烟稀少的横断山上落业开荒的，有一个仡佬族的年轻小伙，人品很好，十分勤劳。他每天出门去种地干活，回来之后，还得自己动手生火做饭，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他做梦也都巴望有个女子来同他成双配对，共同劳动，共同生活。可只是，想归想，居住在这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上，到哪里去寻合适的女子呢？到头来，还是只有单人独个，里里外外自己忙，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

有一天，他从早就出门下地，狠起心肠只顾挖土，直到太阳偏西，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回住地来。当他准备着去生火做饭时，发现灶孔是热烘烘的；揭开锅盖一看，锅里搁着香喷喷的热饭热菜。他惊奇地看着，以为是山前或山后好心的乡亲大娘、嫂子们来帮他做的，因为肚子饿得慌，也顾不上去问，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他出门种地回来，家里又有人已经给他做好了香喷喷的热饭热菜。他好生奇怪，吃过饭就到山前山后去找那些大娘、嫂子打听，看是哪个来帮他煮的饭菜，他好去当面道谢。哪晓得问遍了所有的人，都问不出一点影子。

以后，他每天出去做活路回来，家里总是有人给他做好了香喷喷的热饭热菜。他左思右想，怎么也解不开这个谜。最后，他想出一个主意：他一清早就扛起锄头，披起蓑衣，戴起斗笠假装出去做活路。可是，走到半路，他就打倒桩(2)回来了。他悄悄来到住房外，从壁缝往屋里看，只见一个长得十分乖巧美貌的姑娘正在帮他煮饭。他急忙推门进去感谢那位姑娘，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哪晓得那姑娘一言不发，低着头呆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了。小伙子急忙撵出门来挽留她，但奇怪得很，连影子都找不见啦！

后来，只要这个小伙子一出去做活路，那个姑娘就照样来帮他做饭。像这样一个美貌乖巧的姑娘，是打起灯笼也难得找的呀，要咋个才能留得住她呢？小伙子苦苦地日思夜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一天，他又扛起锄头，披起蓑衣，戴起斗笠，假装上山去做活路。走到半路，他又打倒桩回来，悄悄躲在屋旁瞧那姑娘是怎么出来的。到了该煮饭的时候，只见一只毛色漂亮的毛狗慢慢来到他的屋子旁边，突然在地上一滚，就变成一个美貌的姑娘走进屋去帮他煮饭。饭菜煮好以后，那姑娘走出门来躺在那张毛狗皮上一滚，就变成一只毛狗往山林里去了。看清楚这一切以后，小伙子明白啦：要留住这个姑娘，就一定要把那张奇特的“毛狗皮”弄到手。

于是，第二天他又扛起锄头，披起蓑衣，戴起斗笠，假装上山去做活路。走到半路，他又打倒桩回来，悄悄躲在屋旁看那姑娘，到了该煮饭的时候，那只毛狗又慢慢来到他的屋子旁边，在地上一滚，就变成那个美貌姑娘走进屋去帮他煮饭去了。这时，他轻脚轻手地把那张奇特的“毛狗皮”收起来藏了，然后走进屋去跟姑娘见面说话。姑娘见小伙子回来，立马转身朝屋外走去。来到屋外，已不见那张“毛狗皮”，姑娘猜出是小伙子给她藏起来了，就问小伙子要，不管她怎么说，小伙子也不给。又拗不过小伙子再三好言相留，他们终于成了亲。几年之后，生下了两个儿子。

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牙齿和舌头都有碰磕着的时候，夫妻再好，有时也难免会口角吵架。他们夫妻俩原本也是很和睦的，有了孩子以后，屋里屋外的拖累越来越多。有一天，男的外出做活路，天黑了才回来，又累又饿，满以为一进屋就能吃上饭。哪晓得这一天，女的人不安逸(3)，脚乏手软头又痛，第二个孩子又正吵着要吃奶，她简直打不起精神去做饭。男的饿着肚子进门，一看见这冷火灭烟的情景，忍不住心头火起，追问为什么还不煮饭，女的因为生病，心里本来就很烦闷，见丈夫不体贴自己，心里更是难受。夫妻俩都碰到火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就吵闹起来。那是单村独户的地方，也没个人来调解。女的气不过就说：“像你这样的脾气，我同你过不了这一辈子，我只有走。”男的随口就说：“你要走，你走就是，有哪样幺不了台？！”(4)女的已无法忍耐，便说：“那么，你把我的东西（指“毛狗皮”）还我！”男的也正在火头上，一赌气，就把珍藏的“毛狗皮”翻出来扔在地上。女的到了这时，更是火冒三丈，一赌气，丢下吃奶的孩子，抱起“毛狗皮”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转身掉头就往外走，直朝横断山的喇叭洞走去。男的原以为是互相赌一赌气，没想到她真的会走，等到她真往外走，一下子把他弄得没了法，只得无奈地抱起孩子紧紧地跑去追赶，追到喇叭洞口，连人影也不见了。男的在洞口又放声大喊，喊了半天也不见女的答应，他感到万分失悔，忍不住哭了起来。

过了一阵，忽然从洞里摔出那女子穿的一只鞋来，男的见了，转哭为笑，连忙追进洞去找。可是，他找遍了洞里的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洞里只绿莹莹的一潭一平如镜的潭水……

后来，为了纪念那朝思暮想而再也找不回来的仙女般的妻子，那男人便把从洞里摔出来的那只鞋子拿去埋在喇叭洞口，封上土，垒成坟，称为“仙氏之墓”。他们的两个儿子也相继长大，成家立业，子孙世代繁衍，居住在横断山下沟河两岸，有上千个火堂(5)，上万人口，成了“牂牁鼎族”之一。宋、元、明、清时期，当权人物被朝廷授给土官的头衔。至今，土司官的官厅还保存完好，土司官举行会宴的“公宴坪”，也还有旧迹可寻，每年正月初一，各家各户都要去一个人作代表，带上香烛，花炮等物，合族前往“仙氏祖婆”的墓前去朝贺拜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正安县民委搜集，明伟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正安（正安县）、道真（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44—147页。

【阅读提示】　仙氏祖婆有犬图腾的印记。

【基本母题】　狗变形；人犬婚；妻子的离去；仙氏祖婆

【本文编码】　《仙氏祖婆的传说》：ZCSW0461-141-001

神和人的谱系

（哈尼族）

远古的时候天上只有俄玛一个天神，她独自占踞着广阔无垠的天庭，感到十分冷清，打算生下众多的儿孙，好使天宫热闹一番。俄玛天神十分聪明，她知道一下子生出许多神，他们就会象雀鸟一样又吵又闹，不安分守己，于是她先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叫玛白，一个叫烟姒，玛白管“规矩”，烟姒管“礼节”，天上人间的所有规矩和礼节都是她俩说出来的，这样再不会有一点错乱。然后俄玛生下万神之王阿匹梅烟，由她把家谱传下去。天神俄玛又是人的第一代祖先，人的家谱是她开出来的，她生下第二代祖先玛窝，这是世上第一个男人。玛窝的时代太过远古，人们只记得他走路不用脚而是用背。玛窝生下第三代祖先窝觉，他是第一个搬到大地上来居住的人。他又生下觉涅，这是一个生着鬼头、鬼脸，遍体长毛的祖先。觉涅生下涅直，从涅直一代起，哈尼有了首领。以上各位祖先的身体都象云雾一样轻柔，他们不会活动，只是在天地间随风飘荡。第六代祖先叫直乌，这是会活动的一代人。第七代是乌突，能够蹲着走路。第八代是突玛，能够站起来走路，命很大，可以九死九生，但脑子不开窍。这些祖先都可以自由上下天地，他们上天的通道是天宫里垂下来的一条绳子，所以，当他们不了解世上的事情，就顺着绳子爬回天上去问神们，但是，到突玛这一代，神们不耐烦了，就把绳子收回去，从此天地就不通了。第九代是玛约，他们住在岩洞里。第十代是约涅，第十一代是涅本，这两代人脑子比前代好使多了，涅本的耳朵也能听见，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了，但是这两代人还是成群地生活，吃错阿妈奶头的事情也很平常，爹妈是谁也不知道。第十二代是诗米乌，这一代认得清阿妈了。前面十一代祖先里有人有鬼有神，从诗米乌起，人、鬼、神就分开了。第十三代是乌突里，从这一代起，祖先们不再成群地生活，而是成双成对地过日子。后面三代是突里佐、佐梅烟、梅烟恰，这是只记女人不记男人的三代人。梅烟恰不单是人的祖先，还是动物的祖先，她生下祖先恰乞形，从此人和动物就分开了，家谱就传到今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0—171页。

【阅读提示】　从最早产生的女祖先神看，人类最早的文明记忆是女人当家的。

【基本母题】　天神；管规矩的神；管礼节的神；万神之王；各代祖先神；绝地天通；人与动物的分开

【本文编码】　《神和人的谱系》：ZCSW0462-141-002

米里几得

（基诺族）

传说米里几得是地神的女儿，基诺族最早的巫师，她神通广大，能使大地下陷，能使白天变成黑夜。

她是最先来到基诺山前半山司土寨定居的女始祖，人们尊她为女始祖几得。在一次外族入侵的战争中，人们从杰卓山(6)仓促来到司土寨，忘了带走祖先留下的神器——做饭用的三块锅桩石。基诺族认为如果失去这个神物，人们就会多灾多难。米里几得奋不顾身地返回杰卓山，取回锅桩石。米里几得是司土寨能干的女管理人，又是一个发明家，是她最先使用磨刀石磨石头刀，又发明用竹子做笕槽把山泉水引到寨子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刻意渲染了女巫师的不同凡响，而巫师、始祖、首领、歌手、发明家等的多位一体则是人类早期应该有的事情。

【基本母题】　地神的女儿；巫师；巫师的本领；巫师是女始祖；祖先的遗产；神器；劳动工具的产生

【本文编码】　《米里几得》：ZCSW0463-141-003

水里浮起的尧白阿嫫

（基诺族）

远古远古时候，只有天没有地，只有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只有连着天的茫茫大水，却没有草木和人烟。

过了一万年，从水里浮出一个戴着白帽尖、穿着白衣裙的女人，她像白云一样浮在水面。她就是人类的始祖，她的名字叫作尧白。

尧白袅袅飘上蓝天，天空中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感到寂寞，她觉得没有落脚的地盘。于是，她想造一个落脚的地方，她想造一个陪伴她生活的同伴。她想呀想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尧白望着茫茫的大水，要有落脚的地方，应该把这水抽掉。她就挖沟，挑土造山，这样山川和河流就出来了，大水便流进了海洋。

她开始在崇山峻岭中挑土造澜沧江时，因为扁担着肩处被鬼按上了利刃，她自己却一点不知道。挑呀，挑呀，走到小勐养(7)的时候，扁担突然断了，筐里的土掉下了地，这就是像乳房一样的俄节阿鲁；那断了的扁担往南飞出一大截，这就是澜沧江里的那个长岛。

那利刃把尧白的肩膀也割破了，尧白的血如泉涌，喷射到数十里外的巴卡。这个寨子的土地因为是始祖的鲜血浇灌的，所以土地特别肥沃，物产丰富，寨子里的人也特别红润、美丽、好看。

最后，她便用她身上的汗腻搓成一个圆团团，然后，用力地抛出去，便变成了今天的大地。(8)她有落脚的地方了。

她一个人在地上，觉得很寂寞，孤零零一个人，日子很难过，她便决定造人。于是，她走到一个水塘边，伸手抠起塘里的一些泥巴，用水塘里的水做镜子，照着自己的模样，捏出了人，这就是我们基诺族的祖先。从此，我们基诺族就喊尧白做阿嫫阿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4—155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难道这则神话也在表明女人是水做的不成？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天；世界大水；水生人类始祖；女始祖；始祖治水；女始祖造人

【本文编码】　《水里浮起的尧白阿嫫》：ZCSW0464-141-004

黎母的神话

（黎族）

相传海南岛的黎族人是黎母所生。

在远古年代，在海南岛思河的上游有一座高山，经常云雾缠绕，看不见它的真面目。那时，这里还没有人。有一天，雷公经过这里，雷公是天上的大神，主宰天地的一切，它发现这一带既有山又有水，是繁殖人种的好地方，便把一颗蛇卵放在这座山中。海南天气炎热，经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日夜，蛇卵一声响，从卵壳里跳出一个女孩子来。这个女孩长得活泼可爱，她住在山洞中，天鸟天天咬来树果喂养她，她长到十八岁，就自己采野果当餐，夜晚睡在树上。雷公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黎母。黎母就在山里生活下来。后来，有一个外地渡海来到这座大山里采沉香(9)的青年，被山神擒拿，囚在铁笼里，山神准备杀死他腌肉吃。黎母发现后，给他送水解渴，这青年央求黎母姑娘搭救她。黎母心地善良，去和雷公商量，雷公拔下牙齿赠给黎母，嘱咐她如此如此。不久，雷公又是劈雷，又是闪电，把囚着那青年的铁笼劈开。黎母把那青年拉到雷公牙齿变成的小船上。这时只见洪水漫天盖地而来，山神等恶魔被冲下大海，只有小船漂在水上。洪水退后，黎母和那采沉香的青年安全无恙。这时雷公一声吼：“你们俩就成亲吧！”于是他们俩便结婚，在山上一起生活。开始以石当刀耕地，向雷公借来火种，刀耕火种山兰稻(10)。后来生了许多子孙，就是后来的黎族百姓。黎母和那采沉香青年死后，就葬在那座山上。子孙后代为了纪念自己的祖先，便把这座山叫作黎母山。

【原文附记】

关于黎母的神话，从古到今流传甚广，情节大同小异。清《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一三九二《琼州府》云：“定安县故老相传，雷摄一蛇卵在黎山中，生一女，号为黎母，食山果为粮，巢林木为居。岁久，交趾蛮过海采香，因与结配，子孙众多，开山种粮。”陆次云《峒溪县志》云：“相传太古之时：雷摄一卵至山中，遂生一女。岁久，有交趾蛮过海采香，与之相合，遂生子女，是为黎人之祖，固名其山曰黎母山。”

【讲述者】　王克福（男，50岁，黎族番龙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符策超（男，20岁，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60年采录于琼中县五指山公社番龙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琼中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五指山公社·番龙村（今属五指山市·水满乡·番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黎母山》（ZCSW0466-141-006）的异文。

【基本母题】　黎族的产生；雷公；蛇生人；卵生女始祖；黎母名字的来历；洪水；婚生人；刀耕火种；稻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黎母的神话》：ZCSW0465-141-005

黎母山

（黎族）

在海南岛思河的垌(11)上，有一座高山，经常云雾缠绕，看不见它的真面目。传说，古老的时候，这里没有人类。有一天，雷公经过这里，觉得这是繁殖人种的好地方，便带来一颗蛇卵，放在这座山中。过了一些时候，雷公把蛇卵轰破，就从卵壳里跳出一个女孩子来，雷公便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黎母。黎母就在山里生活下来，她白天采摘野果充饥，夜晚就睡在树上。后来，有一个从大陆渡海来到这座大山里采沉香的年轻人，遇到了黎母姑娘，两人就在一起劳动、生活，后来就结了婚，生了许多子孙后代。这时候，靠采摘野果已经不能维持他们的生活了。他们便开始捕捉鸟兽，后来又砍山种山兰(12)。子孙们为了纪念自己的祖先，便把这座高山叫作黎母山。她的后代就称为黎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采风组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76页。原文本标注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采风组搜集整理，选自《黎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黎母产生的同时，在不长的篇幅中也叙述了蛇崇拜和民族溯源。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类；雷公；蛇生人；卵生女始祖；黎母；婚生人；生产方式的产生；黎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黎母山》：ZCSW0466-141-006

妹榜妹留

（苗族）

妹榜妹留又叫“蝴蝶妈妈”。传说蝴蝶妈妈从枫木心里生出来后，和水泡交配产下十二个蛋，从十二个蛋里孵化出了姜炎（亦称姜央）兄妹和雷、龙、虎、象、蛇以及各种善神恶鬼等，她是人、神、兽、鬼的共同始祖。蝴蝶妈妈死后，其三魂中之一魂飞升到月亮上去了，故月亮和苗语“妈妈”同音同义。由于始祖神的真身是蝴蝶，所以苗族认为蝴蝶是灵魂的化身，因此不许扑打。平时若有大蝴蝶飞进屋里，就认为是祖宗找吃食来了，要杀鸭祭供，不然，家里将有灾难降临。若家人发生争吵时，有大蝴蝶飞来，即认为祖宗对此不高兴。这样，再大的争执，也得马上停止。在祭祖活动中，妹榜妹留被尊为最高祖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燕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9页。

【阅读提示】　动物图腾崇拜往往与禁忌密切相关。

【基本母题】　树生祖先；动物与无生命物婚配；卵生；人与动物同源；灵魂；禁忌；最高祖神

【本文编码】　《妹榜妹留》：ZCSW0467-141-007

格古命的故事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天和地刚分开的时辰，天上滴落一滴晶莹的露珠，露珠起了变化，大地上出现了一汪黄澄澄的海水，海水的名字叫美利达吉海。不久，神海里又冒出了一缕似雾非雾，似气非气的气团，气团又被大风的翅膀驮着，一下升到天空，气团和天空恋爱了；气团又慢慢降落到大海上，气团和大海也恋爱了，弄得气团渐渐膨大了，气团在海面上沉重地飘移着。一天，气团被海水的波浪推拥上浪尖，又一下摔落下来，摔落下来的气团砸在海边的岩壁上了，气团砸碎了。

从砸碎的气团里，滚出一个白光闪晃的银蛋，此时一股黑风和白风，撕咬着砸在大海里，大海掀起了滔天的波浪，银蛋被一个冲天的浪峰举到了天上，又一下浪峰又跌成浪谷了，浪谷簸得银蛋猛地砸在一堵岩壁上了，银蛋砸粉碎了，在一阵“轰隆”的巨声里，砸破的银蛋里飞出了一只山鹰，山鹰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它叫格美神鹰……

格美神鹰是从银蛋里孵出来的，它有一对能遮盖天地的翅膀，格美飞到天和地交界的地方，格美感到它的翅膀沉重起来了，好像驮着一座山似的吃力了，弄得格美一阵晕眩了，它像一堆黑云似的倒栽到居那什罗神山的一穴岩洞口。昏晕的格美在洞口屙了一个银亮的白蛋，格美屙了白蛋，身子一下倏地变轻松了，它又展翅飞到十八层天上去了……

白蛋屙在岩洞口，洞里住着一只猴子，猴子看见有一个像月亮一样闪晃银光的东西，猴子从洞里走出来，看见了这只白蛋，倏地感觉肚子饿了，猴子看着白蛋，流出馋涎，猴子张开嘴巴一口吞吃了白蛋，白蛋刚落进猴子的肚子里，感觉猴子的肚子渐渐膨胀起来了，突凸得像怀了孩子一样。过了三年的时辰，一天，猴子的肚子隐隐地疼痛了，疼痛得猴子的眼睛迸冒金花，疼痛使得猴子在地上打滚起来了。突然，啪嗵一声巨响，白蛋从猴子的肚脐眼里突飞出来，白蛋撞在一堵摩天高的岩山上，白蛋被撞得粉碎了，蛋白和蛋壳的粉碎物落到地上，它变成了人间的飞禽，有的抛落到水里，变成了水里的水族动物，有的飞溅到老林里，变成了人间的走兽。只见剩下的蛋黄，它在蠕蠕地动了，也像一颗天星一样闪亮，蛋黄东滚西蹦，突然，蛋黄闪起了七彩的光环，从炫目的七彩光海里，走出了一个美貌如月亮的姑娘……

美貌如月亮的姑娘。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叫“格古命”，意为鹰蛋女。格古命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和她做伴的人，除了自己的回声，也没有和她说话的人。一天，格古命孤独得耐不住洞外风光的诱惑，她走了出来，走到一根有她一样高大的石柱面前，她对石柱禁不住唱起了情歌，唱累了就抱着石柱睡觉了，格古命抱着石柱睡觉了，弄得忘记了太阳何时落山，月亮又何时出山的时辰了，格古命抱着石柱睡醒了，感觉自己扁瘪的肚子突凸出来了，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记得江水泛绿了三回，又泛黄了三次，格古命生孩子了，她一胎生下了九男七女……

格古命的九个儿子和七个姑娘，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日长夜大了，兄弟姐妹长大了，男人们羡慕着女人，女人也恋着男人，他们一个个学了三月的雀鸟一样亲嘴了，也学了七月的公狗和母狗一样相互交配了，格古命的儿女们相互结合，又生了八十一个儿女，他们建了九个寨子，人间繁衍起了星星一样多的男人和女人……

格古命的儿女，像一群野兽一样离开了母亲，到老林里去了，格古命失去了儿女们，她又变得孤独了。她为了让儿女们同野兽分开，请了蝙蝠去到太阳的家里偷火种。蝙蝠来到太阳的家里，太阳打着如炸雷般的鼾声，正在蒙头睡觉，蝙蝠把太阳家的火种偷到了，它把火种藏在眼睫毛上。蝙蝠正想着飞回人间，这时候，太阳家的神鸡叫了，神鸡一叫，太阳从梦中惊醒了，藏在蝙蝠眼睫毛上的火种，也倏地发亮了，蝙蝠的眼眩刺了一下，又慌忙把火种藏到蝙蝠的尾巴上，蝙蝠拼命地向着人间飞来，它把火种献给了格古命。火种偷到了，可蝙蝠的翅膀和尾巴烧秃了，眼睛也被眩光刺瞎了，格古命发了赌咒：没有羽毛，赐蝙蝠会飞的翅膀；眩光刺瞎了眼睛，赐晚上当作白天飞翔寻食……

蝙蝠给格古命偷回了火种，她在人间烧起了火塘火，她又喊了儿女们的魂，走散到老林的儿女们，听到母亲的喊声，随着声音走来了。他们来到了火塘火前面，火塘火给儿女们温暖，也给儿女们光明。人间有了火，黑夜也变成了白天，野兽看见了火光，逃跑了，这样人和野兽也分开了。

从此，格古命的子孙们，为了感激女始祖，他们把火塘靠右的座锅石，标志成格古命的具象，称为刮鲁美（意为座锅母石）。每逢吃饭的时候，对刮鲁美行以祈祭，若遇家里杀鸡的时候，有俗拔下一撮鸡脖子的羽毛，蘸上鸡血，粘贴在座锅石上，以示蝙蝠偷火种的时候，是神鸡喊醒了太阳，烧了蝙蝠的羽毛；鸡又拔下脖子上的羽毛，以示还蝙蝠的羽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26—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始祖形象。

【基本母题】　天地初分；世界变化；神鹰；天地交界处；十八层天；动物的产生；卵生人；感生人；兄妹婚生人；子女的离去；火的产生；人与动物的分离；女始祖

【本文编码】　《格古命的故事》：ZCSW0468-141-008

女始祖茂英充

（怒族）

在远古时代，天降群蜂，歇在怒江边的拉加底村。后来，蜂与蛇交配——又一说与虎交配，即生下怒族的女始祖茂英充。茂英充长大后，又与蜂、虎、蛇、麂子、马鹿等动物交配，所生后代繁衍，即成了蜂氏族、虎氏族、蛇氏族、麂子氏族、马鹿氏族，而茂英充即成为各个氏族公认的女始祖。

……

虎氏族也传说：茂英充是他们的女始祖，并传说茂英充自天而降之后曾与一黑虎交配，所生后代即称“拉云起”，“拉”即虎，“云起”即氏族，连起来即“虎氏族”。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本册主编和志武、钱安靖、蔡家麒等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85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碧江县已撤销，现为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部）

【文本来源】　《怒族简史》编写组编著：《怒族简史》，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70页。

【阅读提示】　与女始祖婚配的动物都是不同氏族的图腾名称，所谓神话中许多动物名称切莫当真。

【基本母题】　女始祖；人与动物婚；动物图腾；氏族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始祖茂英充》：ZCSW0469-141-009

其公和日玛依

（藏族）

很早很早以前，地上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漫天的大水。过了很多很多年，有一座山从水里露出来。这个山上只有一只母猴，其他啥子都没有，母猴天天就在这座山上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天，这块石头突然破裂了一条缝，母猴的月经流进了石缝里，这石头开始长，一天比一天大了。不久，石头爆开了，从石头里爆出两个娃娃，母猴给她们取了两个名字：一个叫其公，一个叫日玛依。其公和日玛依一出世，就没有吃的，他们叫着要吃东西。母猴没有办法，就到山上去挖人参果，拿回来养活其公和日玛依。

有一天，母猴去挖人参果了，有个魔鬼来到石洞门口喊道：“其公、日玛依，开门，开门，阿妈回来了。”

其公和日玛依说：“你不是阿妈，阿妈回来，先要给我们吃人参果。”

魔鬼捡块石子递进门去，说：“人参果来了。”其公和日玛依把石头放进嘴里，硬得很，咬不动，就说：“你挖的人参果，咋这样硬呢？你不是阿妈，你一定不是个好东西！”魔鬼听了这话很生气，就用石子向其公和日玛依打去。这时，一股风把石子、其公和日玛依一齐吹到天上去了。

其公和日玛依被吹散了，他俩天天在天上找。天上黑得看不见，一个找过去，一个寻过来，总碰不到一起。

母猴挖人参果回来，不见了其公和日玛依，它到处找，没有找着，就天天坐在石山上呼喊哭泣。不管它怎样找也找不到自己的儿女，不管它怎样呼喊，也听不见儿女的回答。后来，母猴死了，它的骨头化成了一座石山，它的皮毛变成了树林、花草，它身上的虱子变成了山上的动物，它的眼泪就是大山里流出来的泉水。

其公和日玛依为了寻找自己的阿妈，他们睁大眼睛，发出灼灼的光芒，其公变成了太阳，日玛依变成了月亮，那魔鬼打来的石沙，也变成了天上无数的星星。

【讲述者】　大纳柯（藏族，女，46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泽仁当州（藏族，男，23岁，农民，初中）翻译，阿强（藏族，男，40岁，干部，中专）、马成富（回族，男，38岁，文化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0月12日于阿坝县城关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城关（阿坝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6—9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看似稀奇古怪的神话，蕴含着母猴崇拜的意味，猴子身上多少显露出女祖先的身影。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感生人；石生人；魔鬼；化生草木；化生动物；日月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其公和日玛依》：ZCSW0470-141-010

姆六甲

（壮族）

传说，天地分开以后，大地荒漠一片。后来长了杂草，草上开花，花里长出一位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的女人，这就是姆六甲。她派裸蠃去修天，派屎壳郎去修地。结果天小地大盖不牢。她用手把地心一抓，结果天地盖牢了，但大地起了皱褶。高的变成山，低的变成海河湖泊。她见大地没有生气，便受风怀孕，撒尿和泥捏成人。然而这些人分不出男女，她又上山采来杨桃和辣椒，撒在地上任由这些孩子抢。结果抢到杨桃的是女孩，抢到辣椒的是男孩。她被视为壮族的生育神。

【附注】

“姆六甲”，在不同的讲述人或文人翻译整理的壮族神话中，不是一个精准的概念，不仅同类主题的神话存在大量的异文，而且从名称的表述翻译到具体行为事迹往往带有很大的差异性。如“姆六甲”有“麽渌甲”“乜六甲”“姆洛甲”“母勒甲”“米洛甲”“么渌甲”“牙六甲”等不同音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4页。

【阅读提示】　姆六甲是壮族神话谱系中的第一代女性始祖神，这则神话中的叙事有许多不同版本。

【基本母题】　天地分开；花生女始祖；姆六甲；动物创世；女祖先造人；性别的产生；生育神

【本文编码】　《姆六甲》：ZCSW0471-141-011

洛甲出世

（壮族）

古时候天地还没有分家，空中旋转着一团大气，越转越急，越转越快，转成了一个蛋的样子。这个蛋里有三个蛋黄。

这个蛋由一个拱屎虫推动它旋转。还有一个螟蛉子爬到上面钻洞，天天都来钻，有一天钻出一个洞来，这个蛋就爆开来，分为三片。一片飞到上边成为天，一片飞到下边成为水，留在中间的一片，就成为我们中界的大地。

中界的大地上，天天风吹雨打，长出许多草。有一棵草开出一朵花，这朵花里长出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就是人的老祖宗。她披头散发，满身长毛，很聪明，后世人叫她洛甲(13)。因为她有智慧，做聪明人的师傅，所以又叫洛西(14)。

上界和下界分开时，螟蛉子向天上飞去了，地下留的是拱屎虫。一个造天，一个造地。拱屎虫勤快，造的地很宽；螟蛉子很懒，造的天很窄。天盖不严地，洛甲把大地一把抓起，把地皮扯得鼓起来。这回天把地盖严了。大地上鼓起来的地方成为山包高地；凹下去的地方成为深沟峡谷；水往低处流就有了江河湖海。

洛甲见大地冷冷清清，便想起造人来。她撑开两脚站立在两座大山上，突然吹来一阵风，觉得尿很急，便撒一泡尿，淋湿了土地。她用手把湿泥挖起来，照着自己的样子捏了很多泥人，用草盖起来。经过四十九天，打开草一看，这些泥人活起来了。

人到处乱跑乱跳，叫也叫不住他们。洛甲采集很多杨桃和辣椒，向人群撒去。这些人便来抢，抢到辣椒的便是男人，抢到杨桃的就是女人。从此分了男女。

这些人都很爱劳动。其中有一个小孩太娇了，不愿劳动。大家见他很懒，不给他东西吃，他就吃树叶。有一天他偷了女人搓成长条的棉花条，给抓住了，他硬说没有偷。他把棉花条塞进屁股里，结果成了尾巴，这就是猴子的祖先。

为了使中界更加热闹一些，洛甲又把泥土东捏西捏到处撒，天空就出现了飞鸟，地上出现了走兽。

雨下来了，鸟兽和人都没有地方躲雨。洛甲张开双脚坐下来，变成一个岩洞。从此，人和鸟兽就到岩洞里避风躲雨。

【讲述者】　覃奶（壮族，女，70岁，大化县都阳镇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蓝鸿恩（壮族，女，60岁，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大化县都阳镇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大化县（大化瑶族自治县）·都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洛甲是壮族女始祖，关于她的事迹的叙事非常丰富。这则神话除描述女始祖的创世造人伟绩，也表达了生殖崇拜。

【基本母题】　世界卵；动物创世；三界的产生；花生女始祖；女始祖造人；人变成猴子；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洛甲出世》：ZCSW0472-141-012

(1)　水酢巴地：酸性较大的土壤。

(2)　打倒桩：方言，指转身往回走。

(3)　人不安逸：方言，即身子不舒服。

(4)　幺台：方言，唱戏收场叫“幺台”，在当地凡任何事结束，完成，都称“幺台”。“幺不了台”即“收不了场”或“了不起”之意。

(5)　火堂：在当地，习惯按火堂计算人户，“一个火堂”即“一户人家”。

(6)　杰卓山是基诺族最早定居的地方。

(7)　小勐养：以及后面的巴卡，均系基诺山及附近之地名，俄节阿鲁山在小勐养与景洪之间。长岛，澜沧江中一沙滩。

(8)　汗腻造大地：傣族创世史诗《巴诺玛嗄捧尚罗》的巨人天神英叭，就是用他的污垢捏出了飞车，又用他的汗垢捏出了地球，捏出了地球的神柱，捏出了顶住地球的大象。由于象发光，便出现了天。最后，又捏出了天上的众神和第一代人布桑嘎与雅桑嗅。由于基诺族与傣族、哈尼族、布朗族同居于一片土地，其文化不可能不产生相互影响，傣族的神话也受到其他民族的影响。这个情节，与傣族英叭捏地球相仿。

(9)　沉香：属瑞香科常绿乔木，木材韧，割伤树干后，皮内分泌出的树脂，经多年聚集而成，是贵重的中药材。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述：“海南沉香……冠绝天下”“性质辛，微温无毒，有降气、纳肾、调中、平肝之效，为香窜冲动药。”

(10)　山兰稻：种植在山上的一种旱稻。

(11)　垌：解放前海南岛黎族原有的政治组织名称，黎族称贡。有固定的地域，以山岭、河流等为界。大垌包括若干小垌。有处理全垌事务的垌头。

(12)　山兰：海南山坡上种植的一种旱稻。

(13)　：壮语，“母亲”的意思，洛甲，壮语，鸟名。此鸟非常乖巧伶俐。洛甲：意译为聪明智慧的母亲。

(14)　洛西：壮语，意译为智慧师傅的母亲。

1.4.2　男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老母华胥姑娘

（汉族）

在伏羲故都淮阳，流传着伏羲母亲华胥姑娘的传说。

那是很古很古的时候，黄河流域的宛丘（今河南省淮阳）气候温和，风调雨顺，这儿是一片一马平川的土地。先民们悄悄在这儿生殖养息，生活了一代又一代。先民真不理解，本来朗朗晴天，突然间，老天爷变了脸。有时候，浓云翻滚，雷鸣闪电，暴雨倾盆，下得山洪暴发，遍地洪水茫茫，不知淹死了多少人。有时候，日头爷瞪着火红的眼珠子，一连多日不下雨。旱得草木黄了，大地裂了，河流干了，不知渴死了多少人。后来，人们才清楚，原来是管风、雷、雨的雷神作怪。

雷神本来是在天上，是天帝的宠神。因为直言进谏，得罪了玉皇大帝，被惩罚到人间。雷神深居昆仑山的雷泽，他整日里闷闷不乐，烦恼极了，抓起鼓槌，伸胳膊踢腿地乱敲天鼓，害得整个天底下，又刮风又下雨，以致洪水泛滥。雷神这么厉害，人们惹不起他，自己不吃不喝，把牛、马、羊摆在黄河岸上，成群结队地跪下祈祷雷神，愿雷神莫发脾气，赐人间太平。可是，供奉了不知多少次，全不顶用，仍然不是淹就是旱。淹，淹个死，旱，旱个死，这是为什么？人要活下去，不能等死。多少英雄好汉，为了降伏雷神，奔赴雷泽跟雷神讲理。但往往是有去无回，大都被雷神害死了。因此，人们再也不敢问津。

宛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人都亲切地喊她华胥姑娘。她长得很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有一副会笑的柳叶长眉，有一头油光发亮的黑发。她身材窈窕，简直就是一株怒放的野花儿。有一天，华胥姑娘听说是雷神作怪害了天下，她柳叶长眉拧起，非去雷泽降伏雷神不可。

人们听说了，有的劝华胥姑娘莫去，万里迢迢，怕她小小年纪，丧了年轻生命。华胥姑娘只是淡淡一笑。她母亲是位通情达理的首领，慷慨支持她，又备了些干果、干鱼，催女儿早日起程。

华胥姑娘出发那天，乡邻们都赶来送行，千言万语，祝愿她一路顺风，早日凯旋归来。乡邻们依依相送，挥泪告别。

华胥姑娘别了宛丘，沿着黄河向上游走去，黄河的上游就是雷河，雷河的尽头就是雷泽，雷泽离宛丘，不知有多么遥远！

一路上，华胥姑娘风餐露宿，起早睡晚，不知送走了多少次夕阳，迎来了多少次月亮。朝阳升起来了，月亮落下了。高山与她为伴，树林与她为伍，风雨为她作乐，虎狼与她同行，她跋山涉水，历尽了千辛万苦。她渴了，捧一把泉水；饿了，采把树叶。她翻过了九十九架山，越过了九十九条河，整整走了九百九十九天。在一个风清日丽的大清早，终于赶到了日思夜盼的雷泽。

华胥姑娘举目张望，这儿群山莽莽，山高入云，树大林深，虎狼遍山。华胥姑娘心里说，这就是雷神盘踞的地方吗？走吧，向前找吧！突然之间，前面豁然开朗，神奇般地出现了一个无边无沿的大湖，白茫茫，雾腾腾，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在不远的水面上，鲨鱼、鳄鱼像小船一样，张牙舞爪地要吞食华胥姑娘。她心里一颤，倒退了几步。她不知该怎么办。一阵清风掠过，顷刻间，平静的湖面狂风大作。天空霎时乌云翻滚，湖里涌起滔天恶浪，呼啸着，吆喝着，拍着堤，打着岸，直向华胥姑娘扑来，像是要一口把她吞掉。她心里明白，这是雷神作怪了！汹涌的波涛里，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冲天柱拔水而起。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昆仑山都在摇晃。雷泽沸腾了，波涛怒起，层层叠压，一浪接一浪，山一样耸立在华胥姑娘面前。正在这时候，又一道金光划过湖面，恶浪里猛地钻出一个人头龙身的怪物，恶煞煞直逼华胥姑娘。她惊叫一声，匆忙又退了几步，躲在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背后。这株大树，很高，很细，直通天堂。树旁是沼泽，坑坑洼洼，泥水汲汲。风吹浪打的沙地上，有一溜儿巨大的脚印，华胥姑娘见了，一脚踏上了。说也奇怪，她只觉得浑身猛地发热，千钧压身一样直往下沉，双脚结结实实地被那巨大的脚印吸住了，半点儿也动弹不得！她用尽周身力气挣扎，丁点儿也没挪动。她心想，上雷神的当了！突然，传来一声铜钟般的吆喝：“好大的胆子，敢闯我雷神府第！”华胥姑娘扭头看见人头龙身的雷神，气势汹汹地立在自己面前，他横眉竖目逼视着她。华胥姑娘想挣扎，还没动一动，一句话还没反驳，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片朦朦胧胧。飘飘然如入云端，就不知所以了。

雷神的宫殿坐落在雷泽湖底，画龙雕栋，彩屏生辉，一片金碧辉煌。虾龟二将持刀护卫，宫娥彩女侍立两旁，雷神盘龙稳坐正中。他高傲地瞟华胥姑娘一眼，放怀大笑了一阵后，仰天拉长声音质问道：“好一个姑娘，你不安分在人间，为啥万里迢迢闯我府第？”华胥姑娘见雷神这么霸道，料定是九死一生，要说的话统统倒出来，死了也值得了。她不亢不卑，凛然回答道：“雷神哟，你是天上神灵，俺下界供你，敬你，你理应当为下界造福！可是你却为下界生祸，你不配做神灵！”雷神不听则已，听后放声大笑三声，笑声震得整个龙宫都在摇晃。雷神身边放着天鼓和鼓槌，这是他使天下不安的祸根。华胥姑娘指着天鼓说：“雷神哟，俺下界不吃不喝，拜你求你，为的是巴望你赐福降吉，风调雨顺，百事如意。俺万万没想到，你把俺们当成玩物，任意作践糟蹋！你没想想，如果下界人死光了，谁来供奉你啊？”雷神是很残暴的，从没有人敢这样当面顶撞他。要是往常，他一定会怒发冲冠地大喝一声，拉出去把华胥姑娘杀了。可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他不气不怒，望着华胥姑娘。华胥姑娘说道：“雷神哟，天下有多少英雄好汉，为了下界活下去，不远万里，跋山涉水，从四方万里迢迢冒死来雷泽，为的是劝你不发脾气，叫下界安居乐业。可是你哟，不问青红皂白，一个个格杀勿论，来不及张口，就丧了生命，下界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啊！请你想想，当初天帝为啥惩罚你？你受冤下凡人间，心里是啥滋味哟？”雷神过惯了歌舞升平的生活，开口金玉良言，闭口金科玉律。如今华胥姑娘唇枪舌剑，句句字字入骨三分，他听了，想反驳，可搜索枯肠，一句也想不出来，尴尬得无地自容，慢慢嗯了两声。受顶撞不发火，他从来没有过。就连当初天帝谪贬他，他还大闹天宫呢。这是什么缘由呢？

原来，雷神被华胥姑娘的美丽、聪明和勇敢征服了！他垂下眼帘，偷偷瞧着华胥姑娘，也呆住了，都说天上仙女美，仙女哪有华胥姑娘俊啊！他忍耐不住，慢慢抬起头，忘记了大庭广众，直勾勾地盯着华胥姑娘看个不够！雷神说：“美丽的姑娘，你家住哪里？”华胥姑娘回道：“宛丘。”雷神慢慢点着头，又问华胥姑娘：“你叫啥名字？”华胥姑娘昂着头，静静回道：“人都叫我华胥姑娘。”雷神非常高兴地点着头说：“啊啊啊！华胥姑娘，你比花儿都美！你说的话比鹦鹉唱的都好听，我真喜欢你！”华胥姑娘“啊呀”惊叫一声，感到有什么不吉之兆。雷神说：“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答应你所有所有的要求。”雷神说罢站起身，瞅着华胥姑娘。华胥姑娘说：“真的？”雷神大咧咧地嘿嘿笑着，他说道：“真的！”华胥姑娘觉得听错了耳朵，她又问：“千真万确？”雷神白了华胥姑娘一眼，说：“一点不假！真的一点不假，我说到做到。”华胥姑娘很高兴。为了天下，至于自己，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她想了想，咯咯笑着说道：“尊敬的雷神，只要你为下界谋福降吉，说吧，我会全部答应你的要求。”雷神高兴地说：“你必须留在雷泽——做我的妻子！好吧？”华胥姑娘面对海底深宫，想到了万里外的故土亲人，心里难受。她清楚，话出口，自己再也难回宛丘故乡了。她眉头紧皱，咬着嘴唇想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还是果断地应承了。

雷神喜得眉开眼笑，娶华胥姑娘做了妻子。三年头上，华胥姑娘生了一个白胖男孩。这男孩就是伏羲。

华胥姑娘降服了雷神。从此以后，雷神再也没有发过脾气。于是，天下寒来暑往，风调雨顺，人间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太平日子。

【附注】

关于华胥的文献记载比较丰富。如《世本》中载，“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曾祖母华胥氏。”《竹书纪年·前编》中记载：“太昊庖羲氏，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履巨人迹，意有所动，虹且绕之，因而始娠。”晋王嘉《拾遗记》中记载：“庖牺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绕神母，久而方灭，即觉有娠，历十二年而生庖牺。”清吴乘权《纲鉴易知录》中记载：“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生帝于成纪。”都可以看作是有关华胥神话的佐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09—212页。

【阅读提示】　《帝王世纪》《太平御览》《潜夫论·五德志》《孝经·钩命诀》等多部古籍经典中均有“华胥于雷泽履大人迹有娠而生伏羲”的记载，属于“感生神性人物”母题。此则神话则着重阐释了华胥与雷神“婚生伏羲”的过程，展现了伏羲产生方式的丰富性。

【基本母题】　伏羲的母亲；华胥；灾难的产生；雷神；伏羲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老母华胥姑娘》：ZCSW0473-142-001

盘古老祖是龙之子

（汉族）

天地一片黑暗和混沌，四处茫茫没有人。乾坤昏暗似鸡蛋，迷迷蒙蒙几千层，盘古生在混沌中，无父无母自长成。那时候有座昆仑山，天心地胆在中心，昆仑长成五龙形，五个嘴唇往下伸，五龙嘴里流血水，一齐流到海洋里，聚集了天精与地灵，结了个胞胎水上存，长成盘古一个人，龙首人身好威风。

天神见盘古很孤单，便派童女来做伴，兄妹二人很和气，每日里开天辟地很出力。

忽然昆仑山岩缝里长出棵葫芦藤，结了个葫芦大得像间屋。天神叫盘古兄妹进葫芦，马上洪水要泡天。钻进葫芦里避灾难。洪水滔滔，四处泛滥。不知过了多少天，洪水退了，盘古和童女走出葫芦，继续开辟河山。

这时天神说：“洪水泡天，世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好婚配。”

童女说：“哪有兄妹结成婚？”

天神说：“天下只有你二人，为的是生儿育女传后代。”

童女说：“若要兄妹婚配，除非你的金龟开口说话。”

金龟果然说了话：“混沌初开，世上只有男人，哪有女子？若不结婚，就绝了后代。”

童女一听很生气，拿石头就砸金龟，一下把金龟砸成八块。

盘古把金龟合起来，用尿一淋金龟就活了。这时金龟说了话：

“童女呵，生也劝你成夫妻，死也劝你来婚配。”

童女心想：难以逃脱这婚姻了，于是二人成了亲。

二人成亲三十载，生下男女十个人。长子取名伏羲氏，姬仙女纪管中州。第二取名神农氏，姬赵女纪管湖州。第四取名祝融氏，姬孙女纪管海州。第五取名葛天氏，姬李女纪管福州……

盘古祖先是龙之子，传下的后代遍中国，千百年来，各个民族心连心，打断骨头连着筋，就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

【附注】

关联文本《盘古出世》（ZCSW0496-143-006）。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陶阳根据《黑暗传》资料重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39—540页。

【阅读提示】　与其他有关盘古的神话相比，《盘古老祖是龙之子》在创作与传承中，更凸显了盘古与中华民族龙脉相承的关系。一方面强调了混沌孕生盘古时与龙的血脉相连，另一方面通过洪水后幸存的盘古与童女成婚繁衍文化始祖，表达出盘古祖先是龙之子，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的主题。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盘古是孕育产生的；盘古龙首人身；盘古兄妹；盘古与童女婚；洪水；天神赐婚；兄妹婚；盘古婚生伏羲；盘古婚生神农；盘古是祖先；盘古是龙子；龙的传人

【本文编码】　《盘古老祖是龙之子》：ZCSW0474-142-002

盘古生囝囡

（汉族）

早先，天包住地，地包住天，天地没分开，浑浑浊浊，是个哈啦大(1)囫囵滚圆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突然“嘭”地一声炸响，钻出了一个人来，脑壳“嘭”地一下顶撞着天，把个天撞得高高升了上去。撞炸了的碎石头也往天上飞，有一块大的飞到天上贴住，成了火辣辣的日头。另一块小一点的成了清柔柔的月亮。还有哈啦(2)细细碎碎的石头撒满一天，就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星星。他一钻出地面，“呼”地一下吸了一口气，就长成个五大三粗的高头大汉子，没有爹娘给他取名字，就自称“彭呼”。彭呼肚子饿了，走下河去捉鱼摸虾，爬上山去摘树果吃。杂七杂八的，见什么吃什么，吃得肚子大了起来。日子越长，肚皮越大，大得走路都慢吞吞的不便当，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哪里晓得在一日朝头(3)日头起山的时候，“哇”地一声生下了一个胖乎乎的囝(4)；到了月亮起山的时候，又“哇”地一声生下了一个细皮白肉的囡(5)。囝先生叫“先”，囡后生叫“末”。彭呼活了千把年，真老了，就把“先”和“末”叫到身边说：“我是土里来的，我死后，把我葬回土里去。”人死了要葬到土里去，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

或许是年代久远，也许是后来人多话音杂，叫偏了，把“彭呼”叫成了“盘古”，把“先”和“末”叫成“兄”和“妹”了。

【讲述者】　姜引军（男，74岁，淳安县姜家镇，农民，私塾三年）

【采录整理】　姜曹浩（男，49岁，淳安县姜家镇，农民，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于淳安县姜家镇姜家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姜家镇·姜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8页。

【阅读提示】　盘古生人带有产翁制的痕迹。

【基本母题】　天地不分；日月的产生；星星的产生；土葬的来历；盘古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生囝囡》：ZCSW0475-142-003

远古和盘古(6)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世代流传，家喻户晓。可是，远古开天辟地的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他没有成功，没有成功的人和事，是不会有人颂扬的。

那是很古很古的年代，天地还像大卵一样圆咕隆咚合成一体，到处混沌沌的，说气不像气，说液不是液，说岩又非岩。就在这样的境况里，说奇怪也真奇怪，竟然生出了个大巨人远古。远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他虽然看不见四周混沌沌的景象，闻不见那混沌沌的气味，但也有心有肺，感到很是难受。他一心想开辟天地，理顺阴阳，消除混沌，创拓世界。可是，在圆鼓鼓黑洞洞的天地里，哪是上下、哪是左右，怎也没法弄清。远古只能瞎摸瞎弄，蛮力蛮干，他用手击，用脚蹬，用头碰，用身撞，用嘴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不知花了多少精力，头碰破了，身撞伤了，手击残了，腿蹬折了，满口牙齿也尽咬得掉落了。可是，天地还是照旧混沌一团，没有一点点被开辟的痕迹。远古叹了口气，自知无力硬支撑，于是就运用丹田气血，凝聚成一团血块。不久，就从体内排出一个大卵。远古排出大卵后，他就把大卵紧捂在胸腹，三日三，九日九，那大卵里竟孵化出一个巨人，这巨人就是盘古。

盘古和远古一样长得身强力壮，巨大无比，可他有眼有鼻，五官齐全。盘古一出世，远古的身子就消失了，他的手臂化成大斧，他的脚化成大锤，后来，盘古就是依靠大锤和大斧这两件工具，不辞辛苦，终于开辟了天地。

【讲述者】　邹瑾

【采录整理】　唐宗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创造者又在“盘古”前面加上一个更远的“远古”，反映出神话在后世讲述中的动态创新。

【基本母题】　世界卵；创世不成功；最早的人；卵生盘古；盘古开天辟地

【本文编码】　《远古和盘古》：ZCSW0476-142-004

地球和“英叭”(7)的由来

（傣族）

几亿亿年以前，没有宇宙间的一切，在无边无际的“真空”中，充满着翻腾的气体、烟雾和狂风。它们相互间无限期地翻腾、滚动。大约过了一万亿年，这些东西相互靠拢，凝结成一团，最后形成一个三种气体组合的大圆球，就是今天的地球。剩余的气体、烟雾和大风仍在翻腾滚动，又经历长久的千变万化，变成人形，不吃不喝，就是后来的天神。因为他是气体、烟雾和狂风变成的神，所以名叫英叭，是天地间一切神的始祖，后来被尊为“英叭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神的始祖英叭的产生，从他的“人形”看，神的原型就是“人”。

【基本母题】　最早宇宙形态；地球的产生；变化产生神；天神；神的始祖

【本文编码】　《地球和“英叭”的由来》：ZCSW0477-142-005

石生、竹生雅美人始祖

（高山族·雅美人）

相传，太古时，兰屿巴布特山巅一巨石迸裂，生男神尼莫达朱洛里多。神逶迤南下，触摸一巨竹，竹裂，生男神尼莫达朱洛嘎瓦里。二神于海滩嬉戏，石生男神双膝奇痒，以手摩挲，右膝生一男孩，左膝生一女孩。竹生男神亦然，生一男一女。二神分别让其子女相婚，所生后裔或有残疾或为畸形，后交换妻子，方生育正常，是为雅美人之始祖。又说，太古时，石与竹各生一人，二人膝盖相触而生一对子女，令其婚配，繁育一代健康的子女。后来，石家与竹家各自兄妹（或姐弟）相婚，所生子女非聋即瞎，多有夭折。神明甚为痛惜，遂降兆晓示，令石、竹两家通婚，从此繁生正常健康的雅美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表面上看，这两个特殊来历的男神生育后代有点同性恋的意思，实质上强调的是男性生育权。

【基本母题】　石生神；竹生神；特殊的出生；婚生人；生怪胎；正常生育；族外婚的来历

【本文编码】　《石生、竹生雅美人始祖》：ZCSW0478-142-006

光身祖先

（哈萨克族）

古时候，有个名叫“神母”的妇女。她只有一头神牛。神母每天挤牛奶，烧奶子，然后把奶皮子取出来，用奶发酵做酸奶。这些活儿都做完了，她就和泥，用泥做各种泥塑。有一次，她用泥做了个男孩儿和女孩儿。

一天，受尽寂寞煎熬的神母哀叹道：“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连一头牛的奶都喝不完，如果我能有一个孩子的话，他就能吃掉这些快要发酵的奶皮子，喝掉这些美味的奶子和酸奶。”

就在此时，神母面前放着的那两个泥娃娃先后叫起来了：“奶奶，奶奶，我呢？”“哎呀，奶奶，我呢？”

泥娃娃活生生地来到了神母面前，在神母这儿度过了九个月后，真的获得了生命。

喝神牛的奶长大的男孩儿会打猎、射鸟，被称为“泥英雄”。长大成人的女孩儿会挤牛奶，做针线，被称为“泥比开”(8)。后来，他们结为夫妻，有了后代，他们的后代又逐渐发展成为了一个部落。用不能受冻也不能受热的泥土做成的“泥英雄”总是光着身子。上了年纪后，他就到一个山洞里生活了。人们尊敬地称他为“光身祖先”，经常去向他请教，并希望他为自己祈祷幸福。

日复一日，有一天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发起了洪水。陷入困境的人们叩拜祖先，祈祷说：“光身祖先，给我们帮助吧！”光身祖先勇敢地跳下水，把人连同财产救了出来。但是，用泥做成的泥英雄却被水冲化了。他的灵魂变成天鹅飞上了天。当哈萨克人遇到什么艰难的事的时候，一般就会叩拜祖先，向祖先祈祷说：“光身祖先，给予我帮助吧！”据说，哈萨克人叩拜的灵魂就是这个泥祖先的灵魂。

【讲述者】　谢热亚孜旦·马尔萨克（哈萨克族，男，60岁，乌鲁木齐县白杨沟夏牧场）

【采录整理】　尼合买提·蒙加尼（哈萨克族，男，历史学家）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翻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乌鲁木齐县白杨沟夏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天山区）·白杨沟夏牧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40—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光身祖先不仅来历特殊，还很有智慧，敢于牺牲，符合祖先崇拜的要求。

【基本母题】　神母；神牛；用泥造人；泥人的成活；灵魂；特定的人成为祖先

【本文编码】　《光身祖先》：ZCSW0479-142-007

布库里雍顺

（满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住着三个漂亮的仙女，她们是同胞姐妹，老大叫恩固伦，老二叫正固伦，老三叫佛库伦。三个仙女都看够了天上的宫殿和彩云，想找个新鲜地方玩一玩。到什么地方去呢？她们早就听说地上果勒敏珊延阿林(9)山上有个天池，池水像镜子一样清亮亮的能照见人，池周围飞禽走兽、树木花草样样都有。怎么才能从天上下来呢？三仙女佛库伦又精又乖，她摇身变成一只雪白的天鹅。两个姐姐也学着她的样儿，从天上飞下来，落在果勒敏珊延阿林山上的天池旁边。

三个天鹅仙女下凡来，正赶巧被三个猎人看到了。这三个猎人是同胞三兄弟，老大，二十岁；老二，十八岁；老三，十六岁。兄弟仨都能射箭、斗兽，他们整年在果勒敏珊延阿林山里钻来钻去，靠打猎为生。

兄弟仨朝天鹅落地的地方奔去，追到天池边，见三只天鹅变成了三个美貌天仙，脱下衣服“扑通”、“扑通”，跳进天池水里。立时把三个兄弟惊呆了，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啊！老大说：“让她们给咱们做媳妇该有多好啊！”老二说：“就怕人家不干。”别看老三小，心眼儿最灵，他说：“咱们把她们的衣裳偷偷拿走，她们回不去天，就得留在地上。”老大、老二觉得老三出的主意好，就一起悄悄来到天池旁边，把三个姑娘的衣裳拿走了。

三个仙女在天池里边洗边玩，边玩边乐，等到日头快落山了，大姐恩固伦说：“咱们该回去了。”正固伦、佛库伦说：“走吧！”可上岸一看，衣裳没有了。三个仙女急得哭了起来。正这时候，兄弟三个走到姐妹三个跟前，老大把自个儿身上的兽皮衣裳脱下来，披在恩固伦身上；老二把自个儿的兽皮衣裳脱下来，披在正固伦身上；老三把自己的兽皮衣裳脱下来，披在佛库伦身上。

三个兄弟领着三个姐妹离开了天池，在大树林中架起柴禾，烧烤野鹿、野牛、野猪的肉。又拿出石刀把烤熟的肉拉成小块块，让三个姐妹吃。吃完，老大扯着大姐，老二扯着二姐，老三扯着三姐，各自进了自个儿的小马架子。

三个姐妹过腻了天上的生活，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兽皮衣裳，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更没有享受过两口子的亲近。她们舍不得这人间的日子，干脆不走了。

三个姐妹在人间待了一年，学会了取火、烤肉、缝皮衣，又都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她们和自个儿当家的相亲相爱，过得很美满。

一晃又过了两年。一天，大姐对两个妹妹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咱们已经出来三天了，要是被玉帝知道了，咱要受到天规惩罚。趁时间不算长，快回去吧！”

两个妹妹也觉得不回去不行了，弄不好当家的、孩子也得受连带。三个姐妹找出了当家的收藏起来的衣裳穿在身上，胳膊一抬，两脚起空了。地上的三个孩子，都两岁多一点儿，刚会答答话，见三只天鹅在头顶来回飞，一齐挓挲着小手，说：“鹅，鹅！”兄弟三人打猎回来，不见了妻子，只听孩子说：“鹅，鹅飞走了！”一找衣裳也没有了，知道三个仙女回天上去了，就对孩子说：“那鹅，就是你们的娘，知道吗？”传说满族人管妈叫鹅娘，就是这么来的，后来才叫成额娘，也有叫“讷讷”的。

兄弟三人的媳妇走后，三个孩子渐渐长大了。后来这三个孩子顺松花江走到与牡丹江汇合的地方，觉得那里宽敞，就定居下来。再后来，兄弟三人的后代家口越来越多，三支人分开，各支都有了自个儿的姓，三支人分为三姓。因此这地方就叫作“三姓”(10)了。

三个仙女回到天上，吃饭不香，喝水不甜，日夜惦记人间的日子，可又不敢把真情说出去，只好埋在心里。就这么过了九百九十九天，正赶上王母娘娘开蟠桃会，天兵天将们把守不严，姐妹三个一合计，无论如何也得到人间看一看，就是看上一眼，也免得这样牵肠挂肚。

姐妹仨还是采天上的白云做羽毛，变成三只天鹅飞了下来，落在果勒敏珊延阿林山上。她们找丈夫、找孩子，都不见了。她们在人间时，夏天住的小马架子，没有了影儿；冬天挖的地窨子，也早已填满了泥土。姐妹仨不禁落下泪来，边哭边沿着松花江往下飞。冷丁在一处密林中瞧见有百十户人家，一打听，才知道这地方叫三姓，正是她们姐妹三人的后代。天上九百九十九天，地上九百九十九年，不但她们的男人早已不在人世，儿子也早就死去了，已不知传了多少代了。三姐妹见三姓人虽然像自己的男人一样勇敢，却不像三兄弟那样和睦相处。他们生性好斗，常常打得头破血流，仗越打越凶，仇越记越深。

怎么才能不让他们打仗呢？三姐妹很着急。一边往回飞，一边想，不知不觉飞到了天池边。她们脱去外衣，跳进天池里，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洗起来。

正洗着，三仙女见天边有一只喜鹊，飞到天池上边，将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在她的衣裳上，她就上了岸。见衣裳袖上有一颗熟透了的红果，大得出奇，红得透亮。她在山上待过三年，还没见过这样的果子，就捡起来含在嘴里，准备穿好衣裳等大姐、二姐上岸给她们看。谁知红果一含进嘴里，哧溜一下从嗓子眼儿滑进肚子里去了。

大姐、二姐穿好衣裳要回天上了，三仙女身子发沉，说什么也飞不起来。大姐、二姐知道她是吃了红果怀了孕，劝她不要着急，等生完孩子再来接她，说完飞走了。

三仙女留在人间，渴了喝天池水，饿了捕野兽、采野果，冷了点柴禾，一过过了十二个月，生下一个浓眉大眼的孩子。这孩子下生就会说话，不一会儿就满地跑，过了不几天，竟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长得一样。三仙女见孩子这么快就长大了，心想得给孩子起个姓氏和名字啊，她知道人间最贵重的是金子，就说：“孩子，你就姓爱新觉罗(11)吧。”她又望望眼前的布库里山，说：“你的名字就叫布库里雍顺吧。”她想起成天打仗的三姓人，又说：“天生你，是要你领着大伙儿不要打仗，过好消停日子，你懂吗？”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点点头。三仙女指着松花江说：“孩子，你就顺这条江下去吧！”说完，她变成一只天鹅飞走了。

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砍下天池旁的小树做成筏子，折下柳树枝叶盘成套圈戴在头上，然后跳上筏子，盘腿稳坐在上面，进了松花江。小筏子穿过九十九道湾，闯过九十九道滩，漂了九十九天，来到了三姓地方。

岸边一个打水的姑娘看见他，跑回村子，告诉了村里的人们。大家争着来看，见他头戴柳条圈，盘腿稳坐在筏子上，那模样很像天神，就问：“你打哪儿来的？”布库里雍顺一指江上头，说：“从上边来的。”大家寻思他是打天上来的，布库里雍顺想起讷讷说的话，就势说：“我是天女生的天童，来管你们来了。”大伙儿见他长得膀大腰圆，还挺俊，就相信了他的话。布库里雍顺又指着打水的姑娘说：“是她先看见我的，我就到她家去了。”大家把他让进了姑娘家，姑娘的爹妈听说布库里雍顺还没成家，就把姑娘许给了他。几位穆昆达(12)也都同意了，就在当天让他们入了洞房。全村的人都来上礼，通宵唱歌跳舞，从此以后再也不打仗了。

布库里雍顺在三姓地方住下来，劝大家和好。各家之间发生纠纷经他一说和，就都和和气气了。人们拥戴他为头领，他带三姓地方的人们，建立了鄂多哩城。

布库里雍顺就是满族的祖先，他的传说也一直流传到今天。

【附注】

关于类似的神话有不同记载。如《满和蒙和对译满洲实录》（［日］今西春秋翻译，水刀书房发行，1992）中的记录如下：

满洲原起于长白山之东北布库哩山下一泊，名布勒瑚里。

初天降三仙女，浴于泊，长名恩库伦，次名正库伦，三名佛库伦。浴毕上岸，有神鹊，衔一朱果，置佛库伦衣上。色甚鲜妍，佛库伦爱之，不忍释手，遂衔口中。甫著衣，其果入腹中，即感而成孕。告二姊曰：“吾觉腹重，不能同升奈何？”二姊曰：“吾等曾服丹药，谅无死理。此乃天意。俟尔身轻上升未晚。”遂别去。佛库伦后生一男，生而能言，倏尔长成。母告子曰：“天生汝，实令汝以定乱国，可往彼处。”将所生缘由一一详说。乃与一舟，顺水去，即其地也。言讫，忽不见。

其子乘舟，顺流而下，至于人居之处。登岸，折柳条为坐具，似椅形，独踞其上。彼时长白山东南鄂谟辉（地名）鄂多理（城名）内有三姓，争为雄长，终日互相杀伤。适一人来取水，见佛库伦所后生子，举止奇异，相貌非常。回至争斗之处，告众曰：“汝等无争，我于取水处遇一奇男子，非凡人也。想天不虚生此人。合往观之。”三姓人闻言，罢战，同众往观。乃见果非常人。异而诘之。答曰：“我乃天女佛库伦所生，姓爱新（汉语金也）觉罗（姓也），名布库哩雍顺。天降我，定汝等之乱。”因将母所嘱之言详告之，众皆惊异曰：“此人不可使之徒行。”遂相插手为舆，拥捧而回。

三姓人息争，共奉布库哩雍顺为主，以百里女妻之，其国定号满洲，乃其始祖也。

【讲述者】　李成明（满族，女，63岁，岫岩县城南蓝旗堡子，农妇，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其卓（女，44岁，岫岩县文化局，干部，大学）、董明（满族，男，32岁，岫岩县岫岩镇文化站，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岫岩县城南蓝旗堡子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县（岫岩满族自治县）·城南蓝旗堡子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121—124页。

【阅读提示】　这个断代体的始祖来源叙事，反映出神话与社会生活的关系。类似的神话还有《天女浴躬池》《三天女》等。

【基本母题】　仙女；仙女下凡；仙女变形；人与仙女婚；婚生人；民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布库里雍顺》：ZCSW0480-142-008

盘古

（毛南族）

一

《创世歌》说，盘、古是与“天皇”、“雷公”、“格”同时的第三代神。盘、古是两兄妹，盘是妹，古是哥。射日神“格”拣得葫芦籽，种出大葫芦。“格”得不到牛，撵狗去耙田，狗流泪吠天，天下大雨，洪水淹没人间，盘、古兄妹躲进葫芦而幸存。金龟作媒，兄妹结为夫妻，生下磨石仔，砍成三百六十片，乌鸦衔去撒向四面八方，变成世间各族人。

二

《盘古歌》说，女娲叫盘与古兄妹种葫芦，发大水时兄妹躲进葫芦得逃生。后太白金星作媒，叫他们到山上滚下石磨，两盘磨合好，兄妹结为夫妻，生下胞衣胎，破开成八个娃仔，四男四女结成四对夫妻，东南西北各住一对，生男育女，一代接一代，成为世上百家姓。

三

《女娲歌》说，盘古兄妹就是伏羲和女娲，他们夏天种葫芦，长出的葫芦象徂徕山（在山东省泰安县，传说毛南族先民来自该地），发大水时兄妹坐进葫芦得以逃生。水退后两人转回来，一心要造人育后代。可兄妹相视又觉不好意思，妹妹女娲含笑跑开了，哥哥伏羲得金龟指点，在石岩里找见女娲，兄妹结成夫妻，生下一团肉胎。太白金星把肉胎剁成肉块，鹞鹰衔去荒坡撒，变成十峒男庄十峒女庄，后来男女双双结成对，繁衍成了后代人。

四

《盘古的传说》说，土地与雷公打仗，雷公战败被擒，盘古兄妹救他，他降暴雨引起洪水。盘古兄妹种雷公所赠“雷公牙”，长出大葫芦，洪水时躲进葫芦得幸存。盘是兄，古是妹，世上只剩他俩，土地爷爷叫他们结为夫妻，古妹害羞不答应。土地叫他们去问松树，松树也说：“世上没有别人，你们俩成亲吧！”古妹不服，去河边问乌龟，乌龟叫他们各烧一堆火，如果火烟相交，就要成亲。盘兄找来两捆湿艾，各烧一堆，火燃风起，两股烟绞在一起。古妹还是不服，跑上山去，见有一副石磨，对盘兄说：“我们一个滚半边，如果磨盘滚到山下又合拢起来，我们就成亲。”两边磨盘滚到河里，古妹叫盘兄下水打捞。盘兄找不到石磨，却摸到一个大蚌，翻来滚去，好久都分不开蚌壳，古妹以为两边石磨合在一起了，只好答应和盘兄结婚。但她还是害羞，又提出结婚不举行拜堂仪式，婚后同房不共一张床。从此，毛南族在新房里要摆两张床，它们各靠一边墙，面面相对。其中较高的一张，挂白蚊帐，垫花被单，那是新郎床，较矮的一张，蚊帐、被套、垫单等一切睡具，全都染上蓝靛，色泽深暗，是新娘床。民间称这两张床为“鸳鸯床”。当时，盘古兄妹婚后三年，未生娃仔，他们就用泥捏成人仔，叫乌鸦衔去丢，从此世上就有各种各样的人。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五

毛南族民间巫教所奉“花婆”，有些师公说即盘妹（或古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17页。原文本标注选录时有改动。

【阅读提示】　这几则神话反映出几种不同的关于盘古的说法，其中有的“盘”和“古”是分开的，表明盘古是一个文化祖先的符号，在不同文本中会有一些变化。

【基本母题】　盘古；第三代神；洪水后人类再生；民族的产生；盘古兄妹；伏羲和女娲

【本文编码】　《盘古》：ZCSW0481-142-009

公牛父亲

（蒙古族）

布哈·诺颇·爸爸依即“布哈诺颜父亲”、“公牛”、“男神父亲”。变成人的形象从天上降到地下，白天他变成一只杂灰色的公牛与沃伊洛特泰日汗一只花牛顶架，晚上则变成人秘密拜访娴静的公主布丹·哈坦，公主因此生下了一对孪生子——埃希里特和布拉加特——未来的胞族埃希里特部和布拉加特部的始祖。按照较古的神话异文：布丹·哈坦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布拉加特，而埃希里特则是一条花江鳕鱼生下的，无儿无女的萨满阿绥汗在贝加尔湖畔拣到了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47页。原文标注选自［前苏］И.A.曼日格耶夫著，宋长宏译，佟德富校：《布里亚特萨满教和前萨满教辞典》（俄文版），莫斯科：科学出版社1978年版，第32页。

【阅读提示】　所谓的“公牛父亲”中的“公牛”，并不是真牛，而是以“牛”命名的族群，表现的是牛图腾。一个民族存在多种图腾的情况很正常。

【基本母题】　男神父亲；公牛图腾；牛从天降；人与牛婚生人；始祖的产生；鱼图腾

【本文编码】　《公牛父亲》：ZCSW0482-142-010

猎人与女猎神

（怒族）

在离里吾底村一天路程的高黎贡山上有个大岩洞，叫米陆。一天，一个年轻的猎人上山去打猎，当他走到米陆岩洞时，太阳快落山了，他就在岩洞里生起火来，准备做饭吃。他在洞外的一个小山包上支起猎兽的扣子，打算搞点下晚饭的野味。

猎人蹲在岩洞里远远地看着他支的扣子，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两袋烟的工夫，他看见了一只黄黄的麂子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撞在他的扣子上被勒住了。猎人高兴极了，感到今晚的下酒菜有了，便几步蹿出洞，跑上去捉麂子，不料，当他跑到扣子跟前时，眼睛一晃，麂子不见了。只剩下一副空空的扣子。猎人想，恐怕是天时晚了眼睛容易看花，错把树叶的晃动当成麂子了。他把扣子重新支好，就回岩洞里吃了晚饭，躺在火塘边睡觉了。

第二天一清早，猎人醒来，睁开眼睛就往小山包上看。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扣子扣住了一头羚牛。猎人得了这么大一个野物，他高兴极了，立即跑出洞去取。可是，当他跑到扣子旁边时，不知怎么的羚牛不见了。扣子上只扣着一撮羚牛毛。

猎人感到很奇怪，明明是一头大羚牛被扣住，怎么又不见了呢？他想，这一定是有人跟我捣鬼，或者是同我开玩笑，已经上了扣子的猎物怎么会逃得脱呢？他决心要察看清楚，不管是人是鬼，今天要把它逮住看一看。于是，猎人钻进一个灌木丛里隐蔽起来，严密地监视着扣子周围的动静。

果然，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只獐子跑了过来，撞在扣子上被扣住了。獐子在拼命地挣扎。猎人高兴得正要起身上前去取，突然从林子里飞快地蹿出一个姑娘，把獐子从扣子上解下来，抱着獐子又飞快地跑进林子里去了。猎人的胆子是很大的，他也飞快地拔腿追了上去，不管是人是鬼，一定要抓住她，看个究竟。

他追呀追，那姑娘钻树林，他也钻树林；那姑娘攀悬崖，他也攀悬崖；那姑娘钻细竹林，他也钻细竹林；那姑娘涉河过谷，他也涉河过谷……最后，跑到一个高山顶上，那里有一棵几十抱粗的古树，树根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姑娘见猎人追得急、跟得紧，回头看他一眼，就钻进树洞里去了。勇敢的猎人也顾不得有什么危险，径直跟着往树洞里钻。那树洞像个窝棚一样大，姑娘见猎人闯了进来，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猎人见树洞里堆着许多麻皮和麻线，还放着绩麻的工具，知道这就是姑娘居住的地方了。姑娘的床上，垫的全是鸟的羽毛，盖的也全是鸟的羽毛，各色各样的，又好看又稀奇。姑娘穿的裙子是麻线织成的，穿的衣裳是麻线织成的，那麻布织的又匀又细又漂亮。姑娘的头上戴着品飘（头饰），身上挂着红红绿绿的珠子，那头发辫子长长的、黑亮黑亮的；姑娘的脸庞儿端端正正的，皮肤红润红润的；牙齿排得很整齐，雪白雪白的；姑娘的身材又匀称又结实，结实的手臂，结实的脚板，结实饱满的胸脯。猎人看着看着发起呆来，不知前进好还是后退好。那姑娘不但不怕他，还用含情的眼光看着他。他们两个你看着我的脸和眼睛，我看着你的脸和眼睛，也不消说什么话，就知道是互相都喜欢对方了。于是，两人渐渐走拢在一起，肩靠肩坐在一起，手拉着手，亲亲密密地就成亲了。

猎人在树洞里和姑娘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带着她回到了村子里。他俩砍来木料，割来茅草，盖起了一间新屋。他们一起砍柴，一起种地，生活过得很和睦。但因为是新起家的，他们还没有养起鸡猪，粮食也不充裕，还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有一天，来了一位客人。按照怒族的习惯，是要杀鸡、杀猪，甚至杀牛来招待客人的。可是他们还没养鸡猪，更养不起牛了。怎么办呢？晚上猎人和妻子商量，用什么来款待客人。妻子从院子里抽出一根剥了皮的麻杆子，递给猎人，说：“你把它插到房子背后的地里去吧！”猎人拿着麻杆到了地里，看看麻杆，心想这么细的杆子，手指轻轻一掰就会断的，怎么能刺得死野兽呢？就回屋来问妻子。妻子说：“你不用问了，你尽管照我说的去做吧！”猎人是很相信妻子的话的，就又按照妻子说的办法，把麻杆拿到屋后的地里插起来。

第二天，公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妻子把猎人喊醒，说：“你快起来，去拿猎物去，已经刺着一只麂子了！”猎人半信半疑地起来，去到屋后的地里，一看，果真刺着了一只大麂子！他高兴地扛着麂子回到屋里，这时妻子已经把饭蒸好了。他们就剐了麂子，用麂子肉招待客人。从此，猎人就更加佩服妻子了。

过了些时候，又来了一位客人。晚上，猎人又同妻子商量招待客人的事。这一回妻子说：“明天早上你在家做饭，招待客人的肉，我去找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妻子就起床上山去了。猎人不明白妻子起这么早去做什么，他心里还焦急着招呼客人的事呢。到公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只听见院门背后“噗”的一声响，猎人赶忙起来出去一看，原来是妻子扛了一只野猪回来，已经放在地上了。猎人还来不及问话，妻子就对他说：“别站着啦！招待客人的肉我已经找回来了，你就拿刀把它剖开吧！”这一回，他们就用野猪肉招待了客人。

猎人和妻子就这样幸福愉快地生活了几年。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当儿子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妻子对他说：“现在孩子会走路了，会吃饭了，也会说话了。家里的鸡猪牛也养起来了。没有我，你也能安稳过下去了。可是山上的许多牲畜(13)却没有人照管。那样，牲畜会受损失的，我得回去照管它们。我是不得不回去了！你要好好抚养这个孩子，我每年都会来看望你们几次的，来的时候就给你们送些牲畜来。”妻子说完，亲亲孩子，向丈夫望上一望，就离开了家，离开了村子，回到山林里照看她的牲畜去了。

猎人无法挽留住妻子，心里很难过，很悲伤，只有当他看着、抱着孩子的时候，心情才会轻些。他看着孩子，就像见到了孩子的母亲，对孩子就更加喜欢、更加疼爱了。他细心地抚养着孩子，天天盼着妻子回家来。他想，妻子想念孩子的时候，她总会回家一转的。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总不见妻子回来。他就到山上去找，左找右找，跑遍了以前他遇见姑娘的山崖树洞，始终见不到妻子的影子。猎人还是不死心，每年夏秋之间，就是妻子离开村子的那个季节，他都要到山上去寻找妻子。他每次都见不到妻子，但却每次都能遇上到山泉旁边来饮水的羚牛群。这样，猎人每次上山，都能猎获得一头两头羚牛带回家来。

据说，曾经与猎人一起生活过的那位姑娘就是猎神的化身。她教会了青年猎人许多捕猎山禽野兽的办法，她教会他驯养家畜家禽，她教会了村里的妇女们纺最细最牢的麻线，织最美丽最柔软的麻布。她很爱自己的丈夫，她虽然离开了他，但却仍然在暗中保护着他。青年猎人每次上山都能猎获到羚牛，说是猎神姑娘来看望丈夫和孩子时留给他们的礼品。但是她每次来，猎人和孩子都不能见到她，只是在羚牛群走过的地方，在羚牛的蹄印后边，经常见到人的脚印。猎人见到这神秘的脚印，就怀念起自己的妻子，想起妻子临别时的赠言。

后来，怒族的猎人就把这位年轻的猎人奉为自己的祖先。猎人们上山打猎的时候，也不时会在羚牛群走过的地方见到一行人的脚迹。这时，猎人就会想起青年猎人与猎神姑娘的故事来，在心中暗暗怀念善良的猎神姑娘，也希望她能赐给自己猎物。

【讲述者】　付加仁，廉付加（怒族）

【采录整理】　木玉璋、禺尺、毛杰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8月采录于福贡县匹河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匹河乡（匹河怒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70—272页。

【阅读提示】　男猎人因为娶了女猎神而成为怒族猎人的祖先，大概与沾了神气有关。

【基本母题】　女猎神；人与神婚；妻子的离去；猎神的职能；猎人的祖先

【本文编码】　《猎人与女猎神》：ZCSW0483-142-011

盘瓠王

（畲族）

早先年，我们畲族人家都挂有一张画，画着一幅狗头人身像，叫“狗头王”。相传，这是我们畲族的祖先。说起这张狗头王的画像，有这样一段来历：

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外地番王造反，侵犯中原国，这些番兵番将，个个都很厉害，爬山过岭，就像一只猴子，来去一阵风，皇上几次派兵征剿，都被番王打得落花流水。有一天，文武百官聚集在金銮殿上，商量对策，皇帝老子许了个愿：哪个能割下番王人头，高官任做，骏马任骑，还要将公主嫁给他招他做驸马。可是，皇帝老子连说几遍，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开声。天子一看，很不高兴，心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帮我的忙，还要这些文武百官做什么用？皇帝老子正在生气，这时，只见一条大黄狗，摇头摆尾，走到金銮殿上，对着天子“汪汪汪”叫个不停。天子好奇怪，就问：“畜牲，莫非你能割下番王人头？”嘿，那黄狗竟然懂得人性，连着把头点了三下。天子一见，满心欢喜，就说：“君无戏言，你能割下番王人头，我照样招你为驸马。”

黄狗很高兴，马上离开京城，来到番帮，一天到晚在番王住的门口转来转去。一天，番王出门，见到一条大黄狗，站在门外，对着他摇头摆尾，就像见到了主人一样，那黄狗长得油光水滑，很讨人喜欢。番王一见，非常高兴，就把它收留在王宫里。黄狗进了王宫后，事事随着番王的心意，很温驯。番王外出，它跟在车后；番王进宫，它蹲在身边；番王睡觉，它守在门口。不久，就成了番王的好朋友，一天到晚，寸步不离。番王觉得它比宫廷跟班的还要可靠。于是，夜里就留它在身边守卫。一天晚上，番王喝醉了酒，回到宫中，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省。黄狗看看时机成熟，高兴得不得了，就轻轻上前，一口咬断了番王的喉管，又一口咬下了人头，衔在口中，偷偷溜了出来，一口气跑回中原，向皇帝老子报告。

皇帝老子见黄狗当真得到了番王人头，又欢喜又愁疙(14)，喜的是除掉了番王，天下可以安享太平；愁的是招个畜牲做驸马，要惹天下人耻笑。这时，朝中有人献计，用一口金钟——那是天子的镇国之宝，将黄狗罩在金钟里，七天之内，就可以变成人形。天子一听，满心欢喜，连忙办。不料想，皇后娘娘性子太急，才过五天，就叫人把金钟打开，想看个究竟。这时，黄狗下半身已变成人身，唯有头部还有变成。皇后娘娘把金钟一开，狗头再也无法变化。天子无可奈何，只好把黄狗封为“狗头王”，将三公主嫁给他。“狗头王”狗头人身，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便带公主远远离开京城，到有人烟的大山里去住。于是，畲民世世代代居住在山沟里。“狗头王”和公主生下三男一女，第一个男孩生下后，“狗头王”用一个竹篮将小孩装好，送到京城，请外公安个姓名，皇帝老子见婴儿装在篮子里，就让他姓“篮”。第二个男孩生下后，“狗头王”用盘子装好，又送到京城，天子就让他姓“盘”。第三个男孩出生时，正逢打雷下雨，天子就让他姓“雷”。第四个女儿长大后，嫁给钟姓人为妻。天子念着“狗头王”的功劳，也认作是他的后代。从此，畲族人便有篮、盘、雷、钟四姓，子孙代代相传，直到今天。

【原文附记】

盘瓠，即“槃瓠”，神话人物。民间传说中称为“龙犬”，亦有称为“龙麒”。畲民尊之为始祖。相传，盘瓠出生于帝喾高辛氏时期。据《山海经》卷十二《海内北经》载：“大行伯东有犬封国。”郭璞注：“昔盘瓠杀戎王，高辛以美女妻之……是为狗封之国也。”犬图腾崇拜是我国古代众多图腾崇拜之一。据史料记载，畲族古称“畲民”，自称“山客”。原是汉晋时期“南蛮”各族中的一支。自古以来，多居住在崇山峻岭之中，从事以开山、捕猎、采集为主的农业生产。畲族重视盘瓠祖先崇拜，信奉鬼神。每个宗族有一根雕刻有龙头的祖杖，这是畲族图腾信仰的主要标志。

有关盘瓠的传说，东晋干宝《搜神记》（《汉魏丛书》本）卷三、《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唐樊绰《蛮书》卷十均有记载，但内容不尽相同。东汉以后，在汉族中推演为盘古的神话。民间传说中有多种异文。

【附注】

盘瓠神话是与族源或姓氏起源相关的重要神话类型，广泛流传在苗族、畲族、瑶族等一些南方少数民族中。由于这类神话在南方少数民族中形成时间久远，流传地域广泛，讲述人与采录者情况复杂，形成了数量众多而内容有差异的大量异文。

【讲述者】　雷思波（畲族，男，58岁，兴国县城岗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潘毓祥（兴国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9月采录于雷思波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城岗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盘王的传说》（ZCSW0487-142-015）对照阅读。

【基本母题】　狗头王；招婿；犬立功；犬变形；看的禁忌；人犬婚生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瓠王》：ZCSW0484-142-012

白虎神

（土家族）

远古有个老阿公，带着个孙女琶莓放羊，将羊赶放了这坡，又赶放那坡，风风雨雨里过日子。老阿公胡子被霜风染白了，叹声气说：“唉！哪个能帮我放羊，我就招哪个做孙女郎！”天上白虎神听到了，变成个后生，来帮老阿公放羊。老阿公见他长得标致，放羊到坡上，豺狼老远跑，心里很喜欢，让孙女琶莓与他成亲了。一天，琶莓上坡去送饭，只见羊群，不见人在何处，连喊数声，也没答应，上至山坳，见坳口树上挂着斗篷和赶羊鞭子，树脚躺着只白虎，琶莓吓得晕倒在地。在昏迷中，琶莓仿佛见白虎在身边绕了三圈，就不见身影了，只见颗白灿灿的星子飞上了天，老阿公这才明白，原是天上白虎星神下凡。琶莓婚后所生下的七个儿女，被人们称为白虎崽，长大繁衍成了土家族田、杨、覃、向、彭、王、冉七姓人。故此人们将白虎敬奉为家祖神，号称虎族、虎蛮。祭祖时，神龛桌上，要放虎皮，甚至结婚祭祖，也要将虎皮陈于堂中，表示为虎的后裔血族。

【附注】

土家族的白虎崇拜见诸于不少文献。如《后汉书·南蛮列传》记载：“廪君死，魂魄化为白虎，巴人因虎饮人血，遂以祠焉。”而西汉刘向《世本》关于廪君的记载则是：“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谭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于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其剑于石穴，约能击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昌鑫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很好解释了土家族白虎崇拜（白虎图腾）的来历。

【基本母题】　许愿；白虎神；变形；人与虎婚；姓氏的产生；家祖神；祭祖

【本文编码】　《白虎神》：ZCSW0485-142-013

盘瓠

（瑶族）

高王和平王争天下，打了好几年仗。双方人马差不多，一直难分高低。高王有个臣子给他出个主意：“主上要打赢平王，我看只有出榜招贤，哪个替主上杀死了平王，主上就把三公主许给他做老婆，这样保险会有人卖力。”高王想了想，采纳了这位臣子的主意。

招贤榜贴出来了，一连两天都没得人敢去揭。大家晓得，三公主虽然长得蛮乖，但要征服兵多将广的平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到了第三天傍晚，两个守榜军士正闲得没事做，忽然来了一只毛色光亮的大黄狗，伸出前爪一把撕下了皇榜。两个军士大吃一惊，带它到金銮殿前参见高王。

高王见军士带来一只黄狗，只当是戏弄他，要斩两个军士。大黄狗讲话了：“皇上莫发气，皇榜当真是我揭的。”高王见它会讲人话，吃了一惊，晓得是神仙下界，不同一般，心里好高兴，当下就封它做三军大元帅，带兵出征，还给它取名叫盘瓠。

盘瓠得了高王的任命，没要一兵一卒，独自翻山越岭，走到了平王的京都。城门口的把门士兵不给进，盘瓠只好在外头等待着。

平王平日最喜欢打猎，这天又带领军士和猎犬来到城郊围猎。盘瓠趁机钻进了猎犬队里。围猎开始了，盘瓠施起神威，把那些野兔、山鸡、黄鼠狼一只一只叼到平王马前。平王大喜，把盘瓠留作随身猎犬。忽然他觉得有点肚胀，下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解手”。盘瓠悄悄跟过去，一口咬脱他的鸡巴，他惨叫一声，当场死去。

盘瓠叼着平王的头来见高王。高王大喜，加官封职，重赏金银，把三公主许给他做老婆。三公主听说父王把自己许配给一条黄狗，很不乐意。洞房之夜她才晓得，原来那黄狗一到床上就变成了一个美貌男子。

过了一些日子，盘瓠对公主说：“我虽为国家立了功，但朝中有些大臣看不起我，讲我的怪话。我想撇开这些人，到南方山岭中开荒种地，自寻欢乐。”三公主说：“随你定吧。”

第二天早朝，盘瓠把自己想法奏明皇上。高王想，让条狗在朝做官总不妥，就批准了，封盘瓠为南疆瑶王，南岭山城属他所管。盘瓠和三公主立即离了京城，到南岭定居。后来，他们生下六男六女，子孙不断，形成了人口众多的瑶族。

【附注】

《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东有犬封国，贰负之尸在大行伯东。”郭璞注：“昔盘瓠杀戎王，高辛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训，乃浮之会稽东南海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为狗，女为美人，是为狗封之民也。”

南北朝范晔《后汉书》记载：“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盘瓠。”

唐代杜佑《通典》中记载：“盘瓠种，昔帝喾时患犬戎入寇，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吴将军头者，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名曰盘瓠，遂衔其将军首而至，乃以女配之。”

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引《玄中记》记载：“狗封氏者，高辛氏有美女，未嫁。犬戎为乱，帝曰，有讨之者，妻以美女，封三百户。帝之狗名盘瓠，三月而杀犬戎之首来。帝以为不可训民，乃妻以女，流之会稽东南二万一千里，得海中土，方三千里，而封之。生男为狗，生女为美女。”

上述文献表明了盘瓠神话基本母题流传的悠久。

【讲述者】　蒋正（瑶族，男，6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金粲（瑶族，《永州日报》记者）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江永县千家峒瑶族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永州市）·江永县·千家峒瑶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8—19页。

【阅读提示】　这类神话的母题链构成大同小异，一般叙事结构相对完整。

【基本母题】　争战；张榜招贤；犬立功；动物变形；盘瓠的来历；瑶族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瓠》：ZCSW0486-142-014

盘王的传说

（瑶族）

一、龙犬

古时候，有个皇帝，叫做高辛王。高辛王没有王子，只有三个公主，个个长得如花似玉，都是高辛王的掌上明珠。皇宫里养有一只眼亮毛滑、身披二十四道斑纹的龙犬。这龙犬像个雄赳赳的卫士，日夜巡逻，警卫着高辛王和宫殿。高辛王像疼爱女儿一样爱护它，不论是升殿还是出游，都带它在身边。满朝文武百官也非常喜爱它。

高辛王是个软弱无能的昏君，国境常受到海外番王的兵士骚扰，领土被蚕食，弄得民众惶恐不安。有一年，番王兴师动众，像惊涛骇浪一样汹涌扑来，国家危在旦夕。高辛王非常忧虑，便叫大臣张贴告示出去，许愿说：“谁能打败番王，重重有赏——金银财宝任其拿取，三个公主任其挑选。”

一天，龙犬口衔告示，昂头摆尾，奔上殿来。高辛王看见，又惊又喜，便问道：“这张告示是要招募能人来除掉番王，你为什么来阻拦？”龙犬摇了三下尾巴。高辛王又问：“你不阻拦，为什么撕告示？朝中文官武将尚不敢应招，难道你有本事消灭番王，为国效劳？”龙犬点了三下头。高辛王便选择吉日举行国宴，召集王后、公主和大臣们为龙犬出征饯行。

龙犬离了金銮宝殿，腾云般飞跑，到了海边，扑通一声，跳将下去，像条蛟龙迎风击浪，游了七天七夜才到彼岸，登上番王国土，直奔番王宫殿。番王一见，原来是高辛王豢养的龙犬，心里有几分怀疑，便问道：“龙犬，你同高辛王形影不离，今天为什么不在主人身边？”龙犬摇了三下尾巴。番王又问：“树倒猢狲散，你早早离开高辛王，是不是你看出他的国家快要完蛋？”龙犬点了三下头。番王见龙犬点头，心中大喜，便把龙犬收养在宫殿里，还举行国宴，为它洗尘。

宴席上，龙犬和番王并排坐在一起。番王刚举杯要祝酒，龙犬突然站起，想一口咬番王的头颈。不料，番王转过身来，龙犬感到不妙，赶快与番王碰杯。叮的一声响，番王大笑道：“龙犬很懂礼貌。大家起立，为龙犬舍生忘死来投奔我们干杯！”大臣们纷纷来和龙犬碰杯对饮。

当天夜里，龙犬悄悄走进番王寝室，只听番王鼾声如雷，睡得正酣。龙犬正想扑上去咬他，不料，一个披甲佩剑的卫士过来警告：“龙犬，不得打扰国王休息，有事明天再办吧！”龙犬抬头一看，见番王的床头床尾有四个卫士守护着，只好伸出舌头舔了三下番王的手背，装着表示亲热的样子，然后退出。

第二天清早，番王起身，洗漱后入厕，龙犬跟随，番王说：“这里臭烘烘，你到外面稍等一会吧！”龙犬摇头摇尾，像个撒娇的小孩不愿离开爸爸那样，依偎在番王身边，不肯离开。番王也就不去管它。龙犬趁着四下无人，猛然调头向番王咬去，番王未能叫出声来，就昏倒在地。龙犬又三口两口将番王的头颈咬断，衔着他的头颅过海回国。

番王死后，高辛王收复了失地，民众又安居乐业了。

二、驸马

龙犬衔着番王头颅到来，为国立了大功，高辛王自然非常高兴，摆设筵席庆贺，但龙犬不吃，又犒赏龙犬大批金银珠宝，它也不看一眼，连连摇尾巴，显得闷闷不乐。王后悄悄提醒高辛王：“你出告示曾经许了愿：三个公主，任其挑选。看来龙犬想当驸马呵！”高辛王后悔地说：“高贵的公主怎能嫁给龙犬呢！”

又问三个公主，愿不愿嫁给龙犬。大公主说：“父王，龙犬只配当卫士，岂能作驸马！”二公主也说：“大姐说得对。若是父王将女儿嫁龙犬，不但害了女儿终身，父王也世代受人耻笑。”唯有三公主说：“父王已经许过愿，如今翻悔前言，必将失信于天下，以后再遇国难，谁还肯出力！既然大姐和二姐都不愿嫁给龙犬，就将我嫁给它吧！”高辛王反复思忖，觉得不该失信，便同意招龙犬为驸马。当场叫三个公主依次到龙犬面前，任它挑选。

大公主昂首阔步，两眼朝天，走到龙犬面前，鼻子还哼了一声。龙犬眨眨眼睛，摇摇尾巴，毫不理睬。

二公主慢条斯理，两眼朝地，走到龙犬面前，捻鼻子吐了口唾沫。龙犬眨眨眼睛，摇摇尾巴，毫不理睬。

三公主的态度与两个姐姐不同，她轻拂双袖，像仙女一般飘到龙犬面前。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不敢接触龙犬的目光。龙犬刚才听到她讲的话，现在又见她这般美丽更加爱慕，于是连连点头，又蹦又跳，围着她转了几圈。高辛王终于成全了这桩喜事，为他们举办了婚礼。

三公主和龙犬结婚以后，两个姐姐暗暗取笑，幸灾乐祸；高辛王和王后免不了又怜惜，又无奈。但是，三公主却心满意足，容光焕发。夫妻感情挺好，日子过得很幸福。高辛王和王后觉得奇怪。后来，三公主告诉父母，龙犬白天是异形，晚上却是个美男子，他身上的斑毛，是件光彩灿烂的龙袍。父母听后，压在心上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只有大公主和二公主捶胸又跺脚，扑在龙床上暗流泪。王后对三公主说：“叫你丈夫白天也变成人，岂不是好？”公主说：“如果他白天变成人，身穿龙袍就要当王，岂不是和父王争王位了么！”高辛王说：“不要紧，如果他变得成人，就封他到南京十宝殿做王嘛！”

公主将父王的意思告诉了龙犬。龙犬很高兴，对三公主说：“你将我放在蒸笼里蒸七天七夜，便可脱掉身上的毛而变成人。”三公主照办了。蒸到六天六夜时，三公主担心蒸死丈夫，悄悄揭开盖子看看，龙犬果然变成了人，可惜因蒸的时间不足，所以，头上、腋窝和脚胫上的毛未曾脱掉，但盖子揭开了，再蒸也无效，只好把有毛的头部和脚胫用布缠裹。据说这是瑶族男女缠头巾裹脚套习俗的来历。

龙犬变成人以后，高辛王实践诺言，封他为南京十宝殿盘瓠王。

三、黄坭鼓

盘瓠和公主在南京十宝殿共生了六男六女，平日教儿女打猎、耕织的本领，日子过得很和美。高辛王和王后闻讯，十分宽慰，差人送去金银、粮食，供他们享用；还颁给一卷榜牒，文中赐盘瓠儿女为瑶家十二姓；又下令各地官吏：凡盘瓠子孙所居的山地，任其开垦种植，一切粮赋差役全免。这就是瑶家世代传抄珍藏的传家宝——《过山榜》。

一天，盘瓠领着儿子们上山打猎，遇见一群山羊。六个儿子立刻拉弓搭箭，嗖嗖的连射出去，几只山羊应声倒下，其余的拼命逃生。盘瓠和儿子们起劲地追赶。有一只大公羊中箭负伤，疯狂乱蹦乱窜。正当盘瓠攀越险要的鹰嘴崖时，那山羊冲闯过来，将他撞下了崖，摔在半崖的一棵大树上丧了命。那只山羊也跌下来摔死了。

太阳落山以后，儿子们提着猎物回家，却不见父亲，便四处寻找。他们听到树上鸟儿啼叫，抬头观看，才发觉那树上挂着父亲的尸体。儿子们悲痛地砍下大树，将父亲尸体抬回家里。

三公主见丈夫狩猎丧生，哭成了个泪人。儿子们都来安慰她道：“今日打猎，只顾前面追赶，不注意后面防卫。父亲丧命，孩儿有罪。还望母亲多多保重。”

三公主说：“娘不怪孩儿，有罪的是山羊，要把它的皮制成鼓，用黄坭浆糊上，狠狠地敲它，重重地捶它，才解我们的心头恨，让你父亲在黄泉之下、在九天之上都听得到，这才是我们的敬意。”

儿子们遵命，立刻动手，将德芎树(15)做了一个八抓(16)长的大鼓(17)，又用柏纳树做了六个十三抓长的长鼓(18)，绷上山羊皮，再糊上黄坭浆。于是，公主背起大鼓，儿子们拿起长鼓，边敲边舞；六个女儿拿着揩泪的手帕，悲伤地边哭边唱，悼念他们的父王——盘瓠。

从此，黄坭鼓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瑶族人民为了怀念盘瓠王，逢年过节，喜庆丰收或者祭祀祈祷，驱魔赶邪，都要打黄坭鼓，唱盘王歌。

【附注】

晋代干宝《搜神记》有关盘瓠的记载与本文本有许多关联之处，摘录如下（干宝：《搜神记》，长沙：岳麓书社2015年版，第124—125页）：

高辛氏有老妇人居于王宫，得耳疾历时。医为挑治，出顶虫，大如茧。妇人去后，置以瓠篱，覆之以盘。俄尔顶虫乃化为犬，其文五色，因名“盘瓠”，遂畜之。

时戎吴盛强，数侵边境，遣将征讨，不能擒胜。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吴将军首者，购金千斤，封邑万户，又赐以少女。后盘瓠衔得一头，将造王阙。王诊视之，即是戎吴。“为之奈何？”群臣皆曰：“盘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虽有功，无施也。”少女闻之，启王曰：“大王既以我许天下矣，盘瓠衔首而来，为国除害，此天命使然，岂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伯者重信，不可以子女微躯，而负明约于天下，国之祸也。”王惧而从之，令少女随盘瓠。

盘瓠将女上南山，草木茂盛，无人行迹。于是女解去上衣，为仆竖之结，着独力之衣，随盘瓠升山入谷，止于石室之中。王悲思之，遣往视觅，天辄风雨，岭震云晦，往者莫至。盖经三年，产六男六女。盘瓠死后，自相配偶，因为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裁制皆有尾形。

后母归，以语王。王遣使迎诸男女，天不复雨。衣服褊裢，言语侏，饮食蹲踞，好山恶都。王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号曰“蛮夷”。

蛮夷者，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其受异气于天命，故待以不常之律：田作贾贩，无关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取其游食于水。今即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郡夷是也。用糁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故世称“赤髀横裙，盘瓠子孙”。

【讲述者】　盘日新，盘振松

【采录整理】　王矿新、苏胜兴、刘保元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金秀县（金秀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关于盘瓠的相对完整的叙事，前因后果叙述得都很清楚。也反映出特定民族犬崇拜的来历。

【基本母题】　张榜招贤；龙犬；动物立功；选妻；动物变形；龙犬变成人；人犬婚；盘瓠王；鼓的产生；祭祖

【本文编码】　《盘王的传说》：ZCSW0487-142-015

洪水滔天的故事

（彝族）

古时候，天上住着恩梯古兹，天上和地下的一切，都由他管。天和地的中间，住着德布阿尔。地上住着曲布居木。那时候，地上的人年年都要向恩梯古兹完粮纳税。

有一年，恩梯古兹派了一个差人到地上来收税。这个人到了地上人家，要金子做的板凳才坐，喝水要金子做的碗才喝，吃饭要用金子做的金匙。他决定先到曲布居木家去收税。曲布居木家里最穷，哪里有这些贵重的东西给他用呀！哪来这样多的金银和粮食纳税呀！

差人沿着森林，穿过小溪去找曲布居木家。曲布居木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居木惹依，二儿子叫居木惹列，三儿子叫居木伍午。老大惹依在路上遇着了差人，便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

差人说：“我到曲布居木家去收税。”

惹依说：“你们收税也不要收得太多了，我们百姓也不要抵抗。恩梯古兹少收一点，百姓拿快一些，大家凑合点不就行了吗！”

差人说：“这是恩梯古兹的意旨，我不能随意改变，你的话我可以回去禀告。”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惹依掉头想把他喊住再说些好话，可是一眨眼差人早不见了，只有一条大黑牛在前面跑。

惹依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两个弟弟。二弟惹列听了说：“恩梯古兹太可恶了，我们哪来这样多的东西交给他呀！”三弟伍午说：“等他来了再说吧！”

弟兄三人在家里等了几天，都不见差人来。有一天，老大惹依出去放牛，可是牛放出去，就不见了。第二天，惹依又出去放牛，牛放出去，又不见了。惹依感到奇怪，第三天去放牛，就悄悄跟在牛后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头牛跑到一个草坪上，昂起头翘起尾巴，不断哞哞地叫着。这时，忽然从沟里钻出一条大黑牛来。两条牛碰在一起，活像冤家遇见对头，你一角戳过去，它一角顶过来，谁也不服输，谁也不让谁。打来打去，慢慢地那条大黑牛招架不住了，后脚一滑便倒了下去，这头牛追上去，用角一戳，就把黑牛戳死了，然后昂起头哞哞地叫起来。

惹依跑过去一看，被打死的黑牛不见了，躺在地上的原来是那个从天上派下来的收税差人。惹依吓慌了，赶忙牵着自己的牛跑回家。三弟兄一商量，决定把尸体藏起来。

抬起差人，到处找地方藏，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山洼处发现了一棵空了心的大树，便把死人藏在空树里面。那时正是冬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不一会儿，雪就把树洞和那人的尸体埋住了。

恩梯古兹等了很久，不见收税的人回来。荞花开了，恩梯古兹叫人去看，也不见回来。树叶落了，恩梯古兹又叫人去看，仍然不见回来。冬天又来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恩梯古兹又派人去看，还是不见回来。

恩梯古兹感到奇怪，心想：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呀！他急忙吩咐白云去找。白云在天空飘来飘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恩梯古兹派雾找。雾在山顶和山口上转来转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恩梯古兹又派风去找。风在山上和沟里刮来刮去，找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

春天来了，冰雪化了，恩梯古兹派雨去找。雨下来后，向四面八方流着，流来流去，流进了那棵空心树里，找到了那人的尸体。雨回去告诉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生气地说：“这些人太大胆了，敢杀我的人。”是谁杀的呢？他想了一阵说：“杀人的人只有中间那家和地上那家。”

恩梯古兹先派人去问中间住的德布阿尔家。德布阿尔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杀人，便打死一只鸡、一只狗来表白自己。他边打边念：“我家假如杀了你这个人，明天曼德尔曲山一切都要变黑；假如我没有杀人，一切都要变白。”

第二天，曼德尔曲山果然山上山下一片雪白。那人相信了，接着又去问地上住的曲布居木家。老大惹依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说完他也打死了一只鸡、一只狗来表白自己。他边打边念：“假如我家杀了这个人，明天吉梭罗山什么都要变白；假如我家没有杀人，什么都要变黑。”

第二天，那人跑到吉梭罗山一看，果然什么都是黑的。那人相信了，便回去告诉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哪里肯信。明明派下去的人被杀了，怎么找不到凶手？他非常气愤地说：“现在我要惩罚地上所有的人，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天上都晓得恩梯古兹非常残暴，听了这话个个都替地上的人担心，但又不敢说什么。

一天，地上曲布居木家的三个儿子准备去开地。他们用格尼树做犁头，用阿吉树做枷担，用嫩竹做牵绳，用黄竹做鞭子。一切准备好后，老大曲布惹依把枷担架在一条黄脸黑头的牯牛身上，老二曲布惹列扛起犁头，老三曲布伍午吆着牛，三弟兄便到阿呷底妥开地去了。

第一天开好了，第二天地还原了，跟没有犁过一样。第二天开好了，第三天地又还原了。三弟兄觉得奇怪，商量一阵，决定晚上去守地，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晚上，老大躲在地上面守着，老二躲在地中间守着，老三躲在地下面守着。

天黑不久，忽然地里来了一个叫阿格耶苦的白发老人，赶着一只黄脸大野兽，后面还带着几个仙女。到地里后，老人坐在地上歇气，野猪在前面用嘴在地上拱，仙女在后面用扫把扫，犁了的地又还原了。

老大看了很气愤，马上跳起来说：“把他捉起来杀！”

老二看了也生气，站起来说：“把他捆起来打！”

老三不慌不忙地说：“杀也不要杀，打也不要打，先问一问，等问清楚了再说。”

老大、老二同意了，于是他们一起去问老人。老人说：“恩梯古兹派下来收税的人被地上的人杀死了，他很生气。为了惩罚地上的人，决定放九个湖的水下来，洪水就要滔天了，你们还耕什么地？”

三弟兄慌忙问道：“怎么办呢？”老人说：“老大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能说会讲，你可以藏在铁做的柜子里，把口粮放在外面，把锁挂在外面，把公山羊、公绵羊和其他竹木铁制用具放在里面。”老大听了，便回去做铁柜子。

老人又对老二说：“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可以藏在铜做的柜子里，放的东西和你哥一样。”老二听了，便回去做铜柜子。

老人对老三说：“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可以藏在木做的柜子里，把锁安在里面，把口粮放在里面；把公山羊和公绵羊放在外面。另外，带上一只母鸡，当母鸡开始抱蛋咯咯叫的时候，就把柜子锁上。过了二十一天，当小鸡吱吱叫的时候，你就把柜子打开。”老人说完，变成一团雾升上天去了。老三回去照老人的话做了木柜。

牛日那天，天上开始布云。虎日那天，天上开始打雷。兔日那天，天上开始落下细雨。龙日那天，四面八方下大雨了。蛇日那天，地上到处涨水了。马日那天，地上开始出现洪水，洪水慢慢涨上了天。羊日那天，老鼠和水獭漂到水面吃松叶。猴日那天，树叶漂到天涯海角。洪水泛滥了，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淹没了。老大、老二做的铁柜、铜柜很重，里面又放了许多东西，因此，在水上没有漂多久就沉下去了。只有老三的木柜，漂在水面上。到了二十一天，正逢鸡日，这天小鸡吱吱吱地叫了，老三把柜子打开一看，到处是洪水，没有一株树木，没有一棵花草，更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缕炊烟。

居木伍午漂到了一座山边，山被水淹得只有荞壳那样大了，这座山就取名“阿子提果山”。伍午又漂到一座山，山只有斗笠大一点地方了，就取名叫“吾地尔曲山”。伍午漂到又一座山，山只有星星大一点地方了，就取名叫“基尔基日山”。就这样漂呀漂呀，伍午漂过一座山又一座山，每座山都只有一点点大，或者只够站一只小动物，每座山都取了名字。最后，伍午漂到了兹合尔尼山（也有说是漂到了曼德尔曲山），就在山顶上住了下来。不久，水里漂来了老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和青蛙十二种动物，伍午把它们捞起来，做他的朋友。后来，伍午又捞了许多动物，但他只记了十二种动物的名称，这十二种动物的名称就成为彝族计算年岁的十二属相了。

伍午劈了一根箭杆粗的干树枝做柴，从喜鹊那里找来火石，从老鼠那里找来生火用的火草，从乌鸦那里找来火镰，烧起了一小堆篝火，火里冒出一缕箭杆粗的烟子升上天去了。

洪水退去后，恩梯古兹派白云去看地上怎样了。白云飘在天上，分不清白云和烟子，没有看见什么，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淹没了，白天听不见牛叫，晚上看不见火光。”

恩梯古兹不相信，又派雾去看。雾飘在山头上，也分不清雾和烟了，什么也没有看见，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被淹没了，到处都是平平的了。”恩梯古兹不相信，又派风去看。风下来一吹，把烟吹了，也没有看见什么，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被淹没了，没有一株树，没有一棵草。”恩梯古兹还是不相信，又派雨去看。雨到处都能去，看见了烟，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兹合尔尼山上有一股箭杆粗的烟子。”

恩梯古兹听了，便明白老三伍午还没有死，于是派了三个人去看。三个人来到伍午家里，伍午只有两只羊和一只母猪，他杀了母猪招待他们。三人走时，伍午又送了他们一只羊，对他们说：“请你们回去告诉恩梯古兹，地上的人都被淹死了，人类没有了后代，请他嫁一个女儿下来吧！”

他们三人看见伍午又淳朴又忠厚，回去便把他的要求告诉了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大发脾气，说道：“胡说，天上的仙女不能嫁给百姓。”三人没有办法，只好算了。

伍午等了很久，不见恩梯古兹回信，于是和其他动物商量。那时候，地上的动物要算青蛙最聪明，它说：“朋友们，别人对我们好，我们就要诚心报恩；别人害我们，我们就要狠狠地报复。主人伍午救了我们，我们要报他的恩。大家说是不是？”动物们都点头翘尾表示同意，夸奖青蛙真有见识。

青蛙又说：“我们的主人现在要娶一个妻子，只有到天上去娶，可是恩梯古兹又不答应，大家说怎么办？”

蛇说：“我能咬人，但不能上天。”

蜂子说：“我能蜇人，但不能上天。”

乌鸦说：“你们把人整病了，我不能治病，但我能上天。”青蛙说：“你们一同上天去吧，治病的事由我负责。”最后它又把上天后如何对付恩梯古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伙伴。

蛇缠在乌鸦脖子上，老鼠坐在乌鸦屁股上，蜂子夹在乌鸦翅膀下，乌鸦带着它们飞上天去了。

它们来到恩梯古兹家里，老鼠钻到主位上方，蛇爬到主位下方，蜂子飞进房间，乌鸦站在房檐上叫着。蛇咬伤了恩梯古兹妻子的脚，蜂子蜇伤了恩梯古兹女儿的前额，老鼠咬烂了祖灵和天书。做完这些事后，它们飞回去了。

恩梯古兹听见乌鸦在房上叫，看见妻子的脚被咬了，女儿的前额也肿了，祖灵也咬烂了，知道出了不吉利的事，便去找天书，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天书被老鼠咬烂了。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叫人去请特勒毕摩(19)。

特勒毕摩看了这些情况后说：“这一切只有地上的伍午知道，他可以医好你妻子和女儿的伤，不过你得嫁一个女儿给他。”

恩梯古兹听了毕摩的话，又气愤又为难。气愤的是伍午太可恶了，为难的是不嫁女儿给他，他不会来，但不这样又怎么办呢？没有办法，只好假装答应嫁一个女儿给他，打算等病好了再反口。恩梯古兹打定主意，便派一个人到地上来请伍午。伍午说：“我不懂药，也不能治病。”青蛙在一边听了，忙说：“我懂药，又能治病。”伍午说：“那你去吧！”

那人带着青蛙，来到恩梯古兹家里。青蛙头天用好药把恩梯古兹妻女伤口敷上，第二天也用好药把伤口敷上，慢慢地伤口好起来了。青蛙知道恩梯古兹不会真心把女儿嫁给伍午，临走那天，用了点烂药敷在她们伤口上。

恩梯古兹看见妻子的脚好了，女儿的肿也消了，就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伍午了。

地上的动物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气愤又着急，青蛙看见它们唉声叹气的样子，便说：“你们不要着急，我还留了点尾巴。”接着青蛙便把上天治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大家才放心了。

过了几天，恩梯古兹妻子和女儿的病果然复发了，一个痛得呼天喊地，一个痛得叫爹叫娘。恩梯古兹只好又派人去请青蛙。青蛙说：“这回主人去，我不去了。”说完拿了三包药给伍午，并告诉如何才能医好恩梯古兹妻子和女儿的病，怎样才能给自己娶到妻子。

伍午不会上天。恩梯古兹派来的人向天上喊了三声，忽然东南西北出现四根铜柱铁柱，把天地连起来，那人又喊三声，天上吊下来两根金链和银链。伍午拉着链子上天去了，走累了，便在水塘侧边的一株树上歇息，他的影子映在水里，显得格外年轻英俊。

这时，恩梯古兹的大女儿背水来到塘边，看见水里的影子，像疯子似的大吼大叫：“有鬼呀，有鬼呀！”边叫边跑了。

二女儿背水走到塘边，看见水里的影子，像傻子一样把塘水搅浑就走了。

三女儿来背水了，她走到塘边，看见水里有一个又年轻又英俊的人的影子，红着脸抿着嘴轻轻地抬起头，看见树上的伍午，含羞地笑了笑就走了。伍午见她又聪明又美丽，从心里爱上了她。

伍午来到恩梯古兹家里，照着青蛙告诉他的办法，头天熬上了坏药，恩梯古兹的妻子和女儿痛得更加厉害了。恩梯古兹很焦急，忙问伍午：“你为什么越医越痛呀？”

伍午说：“怕是你不是真心实意把女儿嫁给我吧！”

恩梯古兹说：“我真心愿意把女儿嫁给你，我敢发誓。”伍午等恩梯古兹发誓后，就用麝香医好了恩梯古兹妻子的脚，用樱桃树叶治好他女儿的前额，用老鼠屎补好恩梯古兹的祖灵。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得把女儿嫁给他。

恩梯古兹先把大女儿喊出来，伍午一看，她双手拿的是金子，头上顶的是金子，伍午没有选她。

恩梯古兹又把二女儿喊出来，她双手拿的是银子，头上顶的是银子，伍午也没有选她。

恩梯古兹又把三女儿喊出来，她没拿金，也没顶银，只穿了一件非常朴素的衣服，伍午选上了她。于是，他们订婚了。

过了二十一天，伍午听说那三女儿病了，就牵着一只公山羊到天上去替她治病。山羊看见一棵罗合藤子（山羊最喜欢吃它），跳了起来。三女儿看见伍午，抿嘴笑了，病也好了。从此，彝族有了一句成语：“公羊看见罗合藤子就跳，三女儿看见丈夫就笑。”

三女儿的病好后，伍午就和她举行了婚礼。结婚这天，恩梯古兹给了女儿很多嫁妆，有金子银子，绫罗绸缎，猪、牛、羊、鸡、狗等很多动物。女儿临走时，恩梯古兹对送亲的人说：“你们到了地上，任何人不能打口哨。”

他们来到地上，走进一座森林里，有一个不懂事的吹起了口哨。啊嗬，这一吹把什么都吹跑了：金银变成了山岩，动物跑进了森林，变成了现在的野兽（也有说是因为喜鹊叫了一声，这些动物被吓跑了）。

伍午娶到了妻子，非常感谢所有的动物为他出了力，就杀猪宰羊大办酒席招待它们。临走时，又送了它们很多礼物。可是，伍午忘记了请蚂蚁，也没有给布色(20)送礼。蚂蚁生气了，去把铜柱弄断了。布色生气了，去把铁柱弄断了。从此，天地不再相连，地上的人不能上天，天上的人也不再下地了。

恩梯古兹嫁女儿时什么东西都给了她，只有无根菜(21)没有给，因此决定派人送下去。这时，一个老太婆对恩梯古兹说：“你女儿把无根菜偷下去种了，根已经长起很深了。”

恩梯古兹听了非常生气，心想：要拿就该明说，为啥要偷呀！他抹着脸骂道：“愿你们栽的无根菜长得像石头一样，吃的时候像吃水一样，吃饱的时候大喘气，饿的时候周身抖。”从此，人们在背无根菜的时候，就像背一背石头那样重，吃完无根菜就像吃水一样，吃饱了无根菜总是呼噜呼噜喘粗气，吃完无根菜饿了以后，周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又一天，那个老太婆又对恩梯古兹说：“你的女儿把甜荞偷下去种了，荞根有阿吧(22)那样粗了，荞叶有斗笠那样大了。”

恩梯古兹听了又生气地说道：“愿你们栽的荞子，割的时候像招魂一样，打的时候像收尸一样，吃了等于没有吃。”从此，人们在收割甜荞的时候，东一把，西一把，像招魂一样难；打甜菜的时候荞子很不容易打下，像收尸一样难；人们吃了甜荞把，总不经饿，像没有吃一样。

又一天，那个老太婆又对恩梯古兹说：“你女儿把麻偷下去种了，长得活像杉树林一样。”

恩梯古兹听了更加生气，骂道：“看你把麻拿去做什么，只有抬死人有用。”从此，人们在抬死人的时候，总是用麻绳拴木杠。

从此，恩梯古兹更加仇恨女儿、女婿了。

过了三年，伍午他们生了三个男孩，但都不会说话。伍午不知是什么原因，决定派人去问。

伍午派狐狸去问。狐狸去到恩梯古兹家，恩梯古兹正在烤火，他看见狐狸来了，非常生气，就用烧燃的柴块打狐狸，一打打在脸上，把狐狸的脸打花了。狐狸虽然逃回去了，但它的脸直到现在还是花的。

伍午又派麂子去。当麂子走到恩梯古兹家门口的时候，恩梯古兹的妻子刚洗脸倒水，便把一盆滚水倒在麂子鼻梁上。麂子虽然逃回去了，但鼻梁被烫褶了，现在还没有好。

伍午又派野鸡去。野鸡来到恩梯古兹家里，恩梯古兹的妻子正在织布，看见野鸡，便一织布板打去，把野鸡的头打烂了，鲜血流到脸上。直到现在，野鸡的脸还是红的。

伍午又派山鹬去。山鹬走到恩梯古兹的院坝里，看见一个漆匠正在漆东西。漆匠看见山鹬飞得快，把红漆泼在它的嘴上，从此山鹬嘴上抹了一层永远褪不掉的红色。

伍午又派乌鸦去。乌鸦也碰到了漆匠，漆匠顺手把黑漆泼去，乌鸦来不及飞开，黑漆泼了它一身，抖也抖不掉，抖到现在周身还是黑的。

伍午又派兔子去。兔子来到恩梯古兹家里，恩梯古兹的妻子正在切菜，看见兔子，便一刀砍去，兔子跳得快，但已经砍在嘴唇上，所以，兔子的嘴唇直到现在还是缺的。

伍午又派鹌鹑去。鹌鹑胆子大，一飞就飞进了恩梯古兹的堂屋，几个人撵来捉它，赶来赶去，捉住了它的尾巴，鹌鹑用力一挣，把尾巴扯掉飞跑了。从此，鹌鹑没有了尾巴，是个圆屁股。

伍午又派蜘蛛去。蜘蛛跑得慢，被恩梯古兹捉住了，砍成了三节，把头扔在杉树林里，腰扔在河里，肚扔在山岩里。

过了一些时候，恩梯古兹忽然病了，他整天闷闷恹恹，水不想喝，饭不想吃，派人去问特勒毕摩是什么病。特勒毕摩说：“是伍午派来问事的使者被你害死了，他现在要报复你。”

恩梯古兹着急了，连忙派人去找蜘蛛。麂子和獐子对森林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们去找蜘蛛的头，它们找回来了。蜂子对山石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去找蜘蛛的肚子，也找回来了。

水獭对河里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去找蜘蛛的腰。水獭到了河里，找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蜘蛛的腰，它怕恩梯古兹打它，就不敢回去，从此永远躲在水里。

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把蜘蛛的头和肚子连在一起，把它救活了。蜘蛛没有了腰，很不服气，要恩梯古兹赔它。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说：“我拿丝给你做网。夏天你把网安在山谷和林子边，会捉到很多的昆虫，那时苏尼、毕摩没有肉吃，你有肉吃；冬天你把网安在房檐上，会捉到许多昆虫，那时土司没有肉吃，你有肉吃。”

这样，蜘蛛才饶了恩梯古兹。从此以后，只要它把网张开，就能捉到很多昆虫，虽然没有腰，但一年四季都有肉吃。

蜘蛛回到伍午家里，把一切都告诉了伍午和那些动物。大家听了都很生气，决定一起去找恩梯古兹说理。乌鸦飞到恩梯古兹的房上，哇哇哇地叫着。老鹰飞到恩梯古兹的院坝里去捉鸡。老虎跑到恩梯古兹的羊圈里咬羊子。豹子跑到恩梯古兹的牛圈里咬牛。小黄雀钻进恩梯古兹家，藏在葫芦里（也有说藏在装木匙的篮子里），悄悄地偷听。

恩梯古兹的妻子着急了，忙问恩梯古兹说：“你看嘛，鸡被捉跑了，羊被咬死了，牛被咬伤了，乌鸦上房不吉利。你晓得女儿的三个儿女为什么不说话，就告诉他们吧！”恩梯古兹说：“我恨他们，知是知道，就是不告诉他们。”他的妻子又问：“你有什么办法使哑巴说话？”恩梯古兹悄悄地说：“他家后山上有三棵竹子，把中间的一棵砍来，拿三节在火塘里烧，烧的时候，把三个儿子抱来坐在火塘边，他们就会说话……”

不懂事的小黄雀没等恩梯古兹说完，就在葫芦里高兴得吱吱地叫起来：“我听见了，我听见了！”说完，便飞了出来。恩梯古兹忙吩咐大家：“捉住它，捉住它！”

小黄雀东逃西躲，飞也飞不掉，躲也躲不脱，忙钻到锅底下，被人一下扯住了尾巴。小黄雀慌了，用力一挣，便飞跑了。小黄雀虽然逃脱了，但周身沾满了锅烟墨，尾巴扯脱了一半。所以直到现在，小黄雀身上还有像锅烟墨的黑花，尾巴也只剩了一半。

小黄雀回到伍午家里，把一切都告诉了伍午。伍午在后山上砍回三节竹子，叫三个儿子坐在火塘边后，就把竹子烧起来。一会儿，竹子的第一节爆了，爆在大儿子斯沙身上，他被烫痛了，他叫了一声“沙拉麻呷则”，盘脚坐在地上。后来，他成了藏族的祖先。竹子的第二节爆了，爆在二儿子拉伊身上，把他烫痛了，他叫了一声“哎哟”，便跑去坐在门槛上。后来他成为汉族的祖先。竹子的第三节爆了，爆在三儿子格支身上，把他烫痛了，他叫了一声“阿兹格”，便坐在地上。后来，他成了彝族的祖先。

【讲述者】　沈伍己

【采录整理】　邹志诚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256页。原文标注选自李德君、陶学良编《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凸显男性文化祖先的人生经历的同时，解释了许多自然现象。

【基本母题】　天神；人向神交租；犁地复原；洪水；不同的避水工具；人与仙女婚；女婿与岳父的矛盾；动物特征的来历；婚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的故事》：ZCSW0488-142-016

人祖的由来（1）

（彝族）

相传，很古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清、浊二气。后来，清气上升变成天，浊气下沉变为地。这时，从天边飞来一对银雀，叫哎和哺。哎与哺相配，产生了人类。那时的人类只有一只眼，叫“独眼人”。独眼人生下竖眼人，竖眼人又生下横眼人。

天神兹阿玛见人世间一片混乱，便请来九个太阳、八个月亮。白天，九个太阳晒花草、树木；夜晚，八个月亮吸海水。花草树木晒枯了，飞禽走兽渴死了，独眼人、竖眼人死绝了，只剩下他们的后代横眼人。于是，九个太阳走了八个，八个月亮走了七个，横眼人生存了下来。格兹天神下到人世间试人的良心好坏。他到处走，到处试探，所有的富人家良心都不好。最后，他碰到贫苦的笃慕（传说是彝族最早的祖先）。并把要发洪水惩治人间的事告诉了笃幕，还给他一颗葫芦种，教他种葫芦，待洪水发时躲进葫芦里。过了一年零一百天，洪水翻滚到云间。富人们坐在金船、银船里，结果都沉下水底淹死了，唯笃慕坐在葫芦里，漂在水面上，漂到洛尼山住下来。洪水退后，格兹天神又来到笃慕面前，见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便派天上的三个仙女到人间，与笃幕结为夫妻。笃慕的大妻子名叫蚩以武吐，生下慕雅考、慕雅切两个儿子；二妻子叫能以咪冬，生下慕雅热、慕雅卧两个儿子；三妻子叫尼以咪哺，生下慕克克、慕齐齐两个儿子。笃慕的这六个儿子，就是彝族的六个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9页。

【阅读提示】　通过与《人祖的由来（2）》（ZCSW0490-142-018）比较，可以发现神话文本在流传中的变化。

【基本母题】　变化产生天地；鸟婚生人；独眼人；竖眼人；横眼人；洪水；人与仙女婚；彝族祖先

【本文编码】　《人祖的由来（1）》：ZCSW0489-142-017

人祖的由来（2）

（彝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上没有天，下没有地，只有飘飘的清气和沉沉的浊气。慢慢地，清气上升变成天，浊气下沉变为地。后来，从天边飞来一对银雀，这对银雀叫哎和哺(23)，哎与哺相配就有了人类。

那个时候，男人不知道娶媳妇，女人不知道出嫁，人们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居住在森林中跟野兽相伴，饿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后来，哎和哺慢慢地兴起了嫁娶的规矩，有的娶来媳妇，有的嫁出女儿。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生出的后代只有一只眼睛，叫独眼人。后来，独眼人生下了竖眼人，竖眼人生下横眼人。

天上有个神仙叫兹阿玛(24)，他见人间一片混乱，决定要用干旱惩治人间。兹阿玛从天外请来九个太阳，八个月亮。白天，火辣辣的太阳晒得花草、树木都干枯了；夜里，月亮出来吸海水，把所有的海水都吸干了。飞禽走兽全晒死了，独眼人、竖眼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们的后代横眼人。

后来，九个太阳走了八个，八个月亮去了七个，于是，海里又有了水，花儿又开了，鸟儿又唱歌了，横眼人的日子好过起来。天上派出策耿纪(25)来试试人间良心的好坏。他先到东方，东方有一家人很富裕，粮食堆成山，牛羊肥又壮，鸡群满山林。策耿纪骑着龙马走到这家门口，说：“我是天神官，走的路太长，我的马龙甲已脱落，龙腰已折断，想要一点金银、绸缎、人血和人肉，好接龙腰、补龙甲，请你们各样给我一点吧！”这家人听过后，装穷叫苦回答说：“啊呀，仙官呀，我们穷得光打光，白天吃的荞粑粑，夜晚睡的木板床，哪有东西给你啊！”他们什么都不给策耿纪。他只好又往前走，但每到一处，遇到的富人都这么说，策耿纪一肚子气。

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贫穷的人，策耿纪上前问：“你是谁？”这人回答说：“我是居住在这里的笃慕(26)。”笃慕亲亲热热地问策耿纪：“请问客人从哪里来？如今要到哪里去？”策耿纪说：“我骑的龙马生了病，治马要用人血和人肉。”笃慕听了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叫策耿纪拿刀来，要割自己腿上的两块肉，放自己肘上的一股鲜血给策耿纪。策耿纪很感动，就把真情告诉了他：“好人啊，我来人间不是为了要什么东西，只是来试一下人们心肠的好坏，富人们都没有好心肠，唯独你这贫穷的人良心好。好心的笃慕啊，请你听清楚，等到一年零一百天的时候，我就要用洪水来整治人间，另外换一拨人！”策耿纪说着，拿出一颗葫芦种交给笃慕说：“你把这颗葫芦种种在门口，好好护理它，等它长大，你到山上去找三种蜂蜡来，以后好用。”笃慕按照策耿纪说的，等到春耕时，把葫芦种在家门口，勤浇水、勤培土，到了秋收时，又砍树搭架。

葫芦结出来了，又肥又大，长有一尺，粗有半尺，这时，策耿纪又来人间对大家说：“人们听好，老天要下大雨了，大雨要把大地淹没，你们各自备船逃命吧，有金的打金船，有银的打银船。”人们听后，有的说：“老天降雨灭干旱，正好犁田来栽秧。”有的说：“洪水来了也不怕，骑上牛背就无事。”有的说：“我家房后有棵又高又大的树，洪水来了我就爬树尖。”不过，他们还是半信半疑地造起了金船、银船。笃慕无金无银做不成金船、银船，只是摘回了成熟的大葫芦当船。

一年零一百天到了，笃慕藏进葫芦里，用山上采来的三种蜂蜡封住了口。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天上只见黄龙抖身子，蓝龙舞巨爪，黑龙翻白眼，白龙翘尾巴，青龙张大口。五条巨龙一起翻腾跳跃，把大雨降到人间。大雨哗哗啦啦，整整下了七天七夜，万物都被淹没，大地变成一片汪洋，滔滔洪水一直翻滚到云间，石蚌、青蛙在天上叫，野鸭、大雁都上了天，金船和银船沉进了海底，只有葫芦顺水漂着，一直漂到洛尼山(27)。笃慕戳通蜂蜡，把头伸出葫芦口，打算爬到山崖上去。他看见一蓬金竹，就抓住竹子往上爬，一直爬到洛尼山顶，在那里住了下来。

后来，大水落下去，地面露出来。可是，这里无人烟，冷了无火烤，饿了没饭吃，天亮鸡不叫，门前狗不咬，他的日子实在难过。策耿纪见他这样苦，就从天宫派下太白神来帮他。太白神变成一只大黑蜂，飞到一截木头上，用刺蜇木头，左转三转，右转三转，木头就冒烟起火，笃慕就跟黑蜂学会了钻木取火。

不久，策耿纪又来到了人间，看见笃慕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独自淌着眼泪。策耿纪问：“好心的笃慕，你为什么两眼泪汪汪？”笃慕回答说：“十里路上不见人，百里路上无人家，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来做伴。”策耿纪马上派三个仙女下凡，与笃慕结成夫妻。笃慕的三个老婆，大老婆叫蚩以武吐，生下慕雅考、慕雅切两个儿子；二老婆叫能以咪冬，生下慕雅热、慕雅卧两个儿子。三老婆叫尼以米哺，生下慕克克、慕齐齐两个儿子。笃慕的六个儿子长大后，个个都很成器。他们就是彝族的六个祖先。

后来，这六个祖先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多得如树干分枝。人越来越多，他们就分居到各个地方。武乍二支系的先祖是慕雅切、慕雅考，他们居住在楚吐(28)以南；糯恒二支的先祖是慕雅热、慕雅卧，他们向洛博(29)以北开拓；布默二支的先祖是慕克克、慕齐齐，他们在实液(30)中部地方发展。

【讲述者】　阿危·热默

【采录整理】　阿乍·莴芝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黔西（贵州省西部地区）、滇东北（云南省东北部地区）、川西南（四川省西南部地区）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5—188页。原文本标注选定人曲节阿普。

【阅读提示】　一对银雀相配生人类，反映出人类早期的鸟图腾观念。核心叙事则体现出男性祖先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鸟婚生人；婚姻的产生；独眼人；竖眼人；洪水；人与仙女婚；彝族祖先

【本文编码】　《人祖的由来（2）》：ZCSW0490-142-018

(1)　哈啦大：很大很大的意思。

(2)　哈啦：很多很多。

(3)　朝头：早晨。

(4)　囝：男孩。

(5)　囡：女孩。

(6)　本故事流传于浙江丽水市。

(7)　英叭：傣族原始宗教的神王。“英”，泛指天神，“叭”，这里指的是气体，气体之王。“英叭”就是气体之王的意思。

(8)　泥比开：泥姑娘。

(9)　果勒敏珊延阿林：满语，长白山。

(10)　三姓：今黑龙江省依兰县，在佳木斯西南。

(11)　爱新觉罗：满语，金子。

(12)　穆昆达：满语，族长。

(13)　这里的牲畜，指山中的禽兽。

(14)　愁疙：即忧愁焦虑。

(15)　德芎树：每年农历三月开花。它开花之时，正是瑶家春耕开始之日。

(16)　抓：一抓约三寸。

(17)　大鼓：即母鼓。

(18)　长鼓：即公鼓。

(19)　毕摩：巫师，能作诵师、送灵等法事，比苏尼略为高明。

(20)　布色：山区的一种小昆虫。

(21)　无根菜：高山上长的一种萝卜。

(22)　阿吧：高山植物，类似汉族的魔芋。

(23)　哎：乾，为阳。哺：坤，为阴。

(24)　兹阿玛：天宫仙人。

(25)　策耿纪：掌管天地万物的天神，又叫“更资天神”、“恩体古资”等。

(26)　笃慕：人名，传说彝族最早的祖先。

(27)　洛尼山：地名，在今东川、会泽地区。

(28)　楚吐：地名，今滇东北一带。

(29)　洛博：地名，今四川一带。

(30)　实液：地名，今贵州、广西一带。

1.4.3　男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女娲成婚（1）（汉族）

很古很古以前，世界上只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些狼虫虎豹。有一天，老婆子看见河湾里的垫泥里有一个很大的脚印，足有一尺多长。她想：“人是两条腿，为啥就这么一个脚印？”老婆子看着脚印很稀奇，就试着把她的两个脚都站在这个脚印上，两个脚还没有把这个脚印盖住。这时，老婆子忽觉得眼前一黑，心里难受，就昏了过去。等醒来以后，就感到身上一天比一天不舒服。过了几个月，肚子也慢慢大了。到十个月后，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娃。这两个娃娃又白又胖，老婆子十分喜爱。男的先生下，女的后生下，女的就把男的叫哥哥。过了十几年老婆子过世了，这两个娃娃也长大了。兄妹两个相依为命，靠打野物摘野果为生。那时候没人，哥哥想寻个媳妇没处找，妹妹想寻个女婿没处寻。妹妹比哥哥懂事早，有一天，妹妹对哥哥说：“世上再没人，我们两个当两口子吧？”哥哥说：“我们是兄妹，咋能当两口子哩？”妹子说：“世上再没人，你叫我哪里找去哩？”哥哥说：“我两个成两口子，怕老天爷不允许。”兄妹两个说着走着，走到了一个山头上，看见山头西边有一扇磨子，东边也有一扇磨子。哥哥想了想说：“妹妹，这山上有两扇磨子，你看东边一扇，西边一扇。你从东边滚下一扇，我从西边滚下一扇。要是磨子在山下合上，我们就当两口子。合不上就是老天爷不允许，你看咋样？”妹妹点点头。他们就把磨扇搬起来，一个在东边滚，一个在西边滚。等下山一看，两扇磨子真的合在一起了。妹妹看着哥哥笑了，哥哥看着妹妹笑了。从这以后，他们就成了两口子，生儿育女，繁衍人类。哥哥就是卦台山上的人祖爷爷伏羲，妹妹就是余家峡龙马洞的人祖婆婆女娲。据说滚磨子的山就是现在的卦台山。至今，我们这里夫妻死了以后，哭丧互称兄妹的事，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

【附注】

关于伏羲女娲的产生古文献中多有记载。如《太平御览》卷七八引《诗含神雾》记载：“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牺。”关于雷泽，《山海经·海内东经》中记载：“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则雷。在吴西。”关于伏羲女娲的关系在文献中也说法不一，如《路史·后纪二》注引《风俗通》中说：“女娲，伏希之妹。”而唐代卢仝的《与马异结交》诗中则称：“女娲本是伏羲妇。”

【讲述者】　雷兴旺（男，6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晓学（男，35岁，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天水市北道区中滩乡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中滩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记述的踏大脚印而生伏羲女娲的老婆子，可能就是源于古文献记载的华胥，只不过民间讲述重点在于叙事，没有必要计较到底叫什么名字。

【基本母题】　感生人；伏羲；女娲；滚磨成婚；兄妹婚；人祖爷爷；人祖婆婆；婚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女娲成婚（1）》：ZCSW0491-143-001

伏羲女娲成婚（2）

（汉族）

古时候，有老两口儿，住在一个山脚下，门前是一条大河，老头儿在沙滩上开辟了一块瓜园，日子倒也过得快活。可老两口儿有个心病，愁着没有人继承香火。

一天，老两口儿正在吃饭，门里进来一个白胡子老人，对种瓜的老汉说：“看你的瓜种得好，我把这倭瓜籽给你去种，记住，这瓜熟了不要去摘，它自己会落下来。”说毕，就丢下一粒白粉粉的倭瓜籽，不见影子了。

老两口儿选了块最肥的地方，把那倭瓜籽种下了。几天以后，冒出一个胖乎乎的幼芽。老汉不断地浇水、施肥，眼看着长蔓、开花，结果了。秋后，满园的瓜都摘光了，只有那粒籽结出的瓜还静静地亮在地里，那瓜长得有磨盘大，皮都泛黄了。

一天天快黑的时候，老两口儿只听“叭”的一声脆响，赶紧跑到瓜地去看，只见那个大倭瓜正骨碌碌地向着他们滚过来，在老两口儿的脚下停住了，“叭”的一下裂成两半，从里面跳出一对少男少女，“扑通”一下跪在老两口儿眼前，口唤爹娘，不住地磕头。

老两口儿好一阵才明白过来，知道这是天上神仙赐给他们的，连忙跪在地上拜苍天，这才起身扶起儿女，领着进了房。

光阴似箭，转眼十年过去了，这瓜兄妹长成了人。这年秋天，雨下着不住点，门前头的河水涨着一天比一天高，淹没了瓜地，眼看着就要淹到院子里了，一家人急得没办法。这时候水把当年的那半块倭瓜皮漂了起来，在院子里打转转，老两口儿灵机一动，把儿女推上倭瓜皮，那倭瓜皮就像一条小船在水上漂，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把载着兄妹二人的半块倭瓜皮卷走了，老两口淹死在水里了。

兄妹俩乘着倭瓜皮不停地漂啊、漂啊，雨还下着，一直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雨才停住，水也退开了。他们就在一个荒岛上搭了一个草棚住了下来。这次雨也太大了，世上的人只剩下这兄妹俩，他们伤心地哭着，开了荒地，种上粮食，在岛上扎下了根。

时间一长，兄妹俩的年龄也不小了，哥哥该娶媳妇了，妹子也该嫁人了。可这天底下除了他两个以外，再没有别的人，咋办哩？想来想去，没有啥办法，哥哥就对妹妹说：“妹妹，我看咱俩就成一对吧。”妹子一听，不住地摇头：“哪里有兄妹成为一对哩，不成不成！那再有啥办法哩，总不能叫人绝了呀。”妹仔细一想，这也真是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跟哥哥成一对吧。但她总觉得不合适，就给哥哥说：“我两个你拿线，我拿针，立在两个山顶上，一齐把针线扔下去，线要是能钻到针眼里，我两个就成一对，钻不进去，就算了。”哥哥答应了。

兄妹两个各拿着针和线，走上山顶去了，一齐把针线扔下来，跑到跟前看时，只看见线准准地穿到针眼里去了。哥哥说：“妹子，这回成了吧？”妹子说，“再试一回。我俩各抱一扇手磨子，爬到对面的两个山顶上，一齐滚下来，要是合到一搭去，我俩就成一对。”哥哥答应了。

兄妹俩各抱着一扇磨子上山了，到山顶一齐滚脱，下来一看，两扇磨子稳稳地套在厂搭。这一回，妹子再没啥说了，兄妹俩就结了婚。

一年以后，妹子生下一个又大又难看的肉疙瘩。兄妹俩一看气坏了，妹子说：“把它剁成一百块，挂在树林里去喂野物算了！”

哥哥没言没语，提刀子把那个肉疙瘩剁成了一百块，挂到树林里去了。

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那一百块肉疙瘩变成了一百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兄妹俩没想到一下子有这么多的儿女，就按挂他们的树各自起了名，比如挂在杨树上的姓杨，挂在柳树上的姓柳，这样整整一百个，各自生儿育女传下来，就成了百家姓。

【附注】

原文本标注本文为《伏羲女娲成婚（1）》（ZCSW0491-143-001）的异文。

【讲述者】　朱老大（男，70余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陈革宁（24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采录于徽县伏镇

【流传地区】　甘肃省·（陇南市）·徽县·伏镇（伏家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1—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瓜生人和婚生人链接在一起，展现出神话创作的强大思维。

【基本母题】　瓜生人；天神赐子；洪水；婚前难题；兄妹婚生人；百家姓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女娲成婚（2）》：ZCSW0492-143-002

高公高婆

（汉族）

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十万八千年混沌一回。有一回正赶上要混沌的时候，有那么兄妹俩，姓高，这兄妹俩天天上先生家去念书，往先生家去的道儿上有个大石头狮子。

这兄妹俩天天从这石头狮子前面过，总觉着石头狮子冲他俩乐，就把从家带来的吃的塞进石头狮子嘴里点儿。

天长日久，这石头狮子有一天突然说话了：“你们俩五天内有场大难！”

“我们俩有啥大难哪？”这两兄妹问。

石头狮子说，“五天内，天地间要混沌，天塌地陷，发大水，世上没有活人了。”

兄妹俩急了，忙问：“那可怎么办呢？”

石头狮子说：“你们俩心眼儿好，我搭救你俩一回吧。到时候，你俩倒退着钻到我嘴里来，我把你俩藏起来，躲躲灾！”

后来真的天塌地陷，兄妹俩赶紧倒退着钻进石头狮子的嘴里。这一躲就是七七四十九天。赶到兄妹俩见外面有亮了出来一看，只见白亮亮的一片水，连个人伢儿都没剩。

兄妹俩出来后，找了个干爽地方，种下五谷杂粮，日子倒还过得去。有一天，哥哥坐在那儿发愁。妹妹问他：“你寻思啥呢，犯什么愁哇？”

哥哥说：“唉！这世上就剩咱了，咱俩要是死了，世上不就没人了吗？”妹妹寻思：对呀！可世上也没有兄妹俩做夫妻的理呀？这可咋办？愁是愁，兄妹俩还是天天种地、吃饭。

这天，实在想不出好法子，就去问石头狮子。

石头狮子说：“你们俩明天各上一个山头，哥哥拿根针，妹妹拿根线，往山下一扔，那针线要纫上了，你们俩就结为夫妻。”

兄妹俩第二天各上一个山头，照着石头狮子说的做了。结果针和线根本到不了一块儿，只好再去问石头狮子。

石头狮子说：“明天你们俩再去山头，哥哥拿一扇磨，妹妹拿一扇磨，从山上往下滚。要是滚到一块儿，磨脐眼儿合上了，你们俩就做夫妻。要不我也没招儿了。”

第二天，兄妹各自拿了一扇磨，上了山头，往下滚磨扇。结果，两扇磨压根儿就不往一块儿碰。

兄妹俩这回也没法子了，又不能再去问石头狮子，再说，石头狮子也没招儿了。

有一天，妹妹在河边玩儿，顺手用泥捏了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泥人儿。没曾想，她把小泥人儿往地下一放，小泥人儿就活了，跟她一样，是个姑娘。这下可把妹妹乐坏了，忙着把哥哥叫来，也捏泥人儿。哥哥捏男的，妹妹捏女的。将来这姑娘和小子一成婚，就不愁世上没人了。

兄妹俩一连捏了七十多天泥人儿。这天捏着捏着就下起雨来了，兄妹俩顶着雨捏，就着忙了。再加上雨水一浇，有的泥人儿就缺了胳膊儿，有的就断了腿儿，有的眼睛模糊了，有的耳朵眼儿弥上了。后来，缺了胳膊儿的就成了拽子，断了腿儿的就成了瘸子，眼睛模糊的成了瞎子，耳朵眼儿弥上的成了聋子。

到如今，人们都说人是泥做的。不信，你洗完了澡，再一出汗，身上就又搓出泥来。

那兄妹俩就是家家供奉的老祖宗，祖宗龛上画的就是他们俩，都叫他们高公、高婆。世上的人就是他们俩用泥捏的。

【原文附记】

《高公高婆》在吉林省流传极广，有些地方的说法和上面正文不太相同。如伊通县王力田采录的故事中说，混沌以后，兄妹俩到了昆仑山，见到洪钧老祖（是个得道的蚯蚓，能盘昆仑山三圈，已经历过七世混沌），老祖让二人滚石磨成婚。两头狮子变为两扇石磨，二人各推一扇，滚至山下合在一起。他俩成婚后生儿育女。（讲述者：王焕明，男，78岁，汉族，伊通县邵家村，农民，小学毕业）

又，伊通县王福金采录的故事中说，兄妹滚石磨成婚后，从未同床，手捏泥人，泥人受日精月华，一百天后成为活人。世间人丁再度兴旺。（讲述者：王洪义，男，71岁，汉族）

再，农安县王福义采录的故事中说，混沌之后，兄妹感到孤单，手捏黄泥人，风吹干后成活人四散而去。二人捏好泥人晾在沙地和石板上，下雨收藏不及，用扫帚扫成一堆。天晴再晒，泥人有的断腿，缺胳膊，有的被扫瞎眼，故至今世上还有各种残疾人。（讲述者：万中山，男，78岁，汉族，农安县华家乡，不识字）

【讲述者】　赵清友（汉族，78岁，吉林市龙潭区，工人，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洪烈（汉族，男，43岁，干部，大专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9月

【流传地区】　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与本文相同的神话母题几乎传遍大江南北。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天塌地陷；婚前难题；兄妹造人；人的体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高公高婆》：ZCSW0493-143-003

高祖公高祖婆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在一个小屯里，住着姓高的姐弟俩。姐姐成天在家做活，弟弟天天到学堂去念书。

一天，高小姐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外面来了一个要饭的老道。老道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很埋汰(1)。高小姐见老道很可怜，就把他让进屋里，给他一点儿粮食和银子。老道对高小姐说：“我成天要饭，从来没遇到像你这么好心肠的人。人们见了我，不是躲就是撵。姑娘，你的心肠这么好，我就把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一个神仙，天神说地上的坏人太多了，要把大地翻个个儿，派我到处寻找善良的一男一女留下来，其余的全弄死，以后地上的坏人就不会有了。我已选中你了，还得选一个男的。”高小姐一听，马上跪下求老道把她弟弟也留下，说她弟弟也是一个好心人。如果弟弟死了，她也不活了。老道听了说：“你这么诚心，我也只好答应了。你要告诉你的弟弟，让他每天放学都到庙门口看看那两个石头狮子，啥时候狮子的眼睛红了，就是要地陷了，你俩赶快撬开狮子的大嘴钻进去，就不能死了。”老道说完就走了。

弟弟放学回来，高小姐就把老道来过的事告诉了他。弟弟虽然不怎么相信，还是照着姐姐的话，天天去看狮子的眼睛。他的一些同学都很奇怪，就问他总到庙门口去干什么，他就告诉了他们。那些同学一听，谁也不信，都说他瞎说。有几个大一点的同学，想和他开个玩笑，就偷偷把狮子的眼睛真的染红了。弟弟看见狮子的眼睛真的红了，急忙跑回家去告诉了姐姐。姐弟俩收拾一下，跑到庙门口，撬开狮子的大嘴就钻了进去。他俩刚进去，狮子就飞了起来，接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大地塌了下去。

姐弟俩被狮子带到一座高高的山上。他俩从狮子嘴里爬出来，看见前面是一座庙，就去敲门。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老道，高小姐一下子就认出来是那个要饭的老道。老道一见她俩就笑着说：“这回你们俩就结婚过日子吧！”姐弟俩一听就傻了眼，急忙说：“我们是亲姐弟俩，不能成婚呀！”老道说：“那可不行。留下你俩就是为了生儿育女，繁殖后代的。”高小姐说：“那可不行，就是让我们去死，也不能成亲。”老道想了想说：“那就这样吧，你们俩站到两座山上去，脸对脸，同时向山下一人推一个石球。如果两个石球撞到一起，你们就成亲；如果撞不上，你们就不成亲，我再另想办法。”姐弟俩按老道的话做了，两个石球没有撞上。老道说：“这是天意，你们不该成亲，你们就到土地佬那里去借土，回来捏成泥人，晒干以后，我一点化，就会变成真人。”

姐弟俩在老道的指点下，找到了土地佬。他俩向土地佬说明了来意，土地佬答应借给他们泥土，但有一个条件，得平借满还。就是人死了以后，身上埋的土要超出地面。从那时起，就留下了人死埋坟的习惯。姐弟俩应下了，借到了土，就整天捏起了泥人。

这天，他们捏的泥人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天忽然阴了，接着就下起雨来。姐弟俩一看，那么多的泥人，一个一个往屋里搬已经不赶趟(2)了，就拿一把扫帚往屋里扫。这样扫坏了不少，所以也就留下了残疾人。

这姐弟俩就是我们现在人的祖先，高祖公和高祖婆。

【讲述者】　樊老太太（女，78岁，青冈县劳动乡新富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赵鸰（女，24岁，青冈县劳动乡新富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末采录于青冈县劳动乡新富村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绥化市）·青冈县·劳动乡·新富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本文可以与《高公高婆》（ZCSW0493-143-00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考察人心；灾难预言；天塌地陷；劝婚；姐弟婚；用土造人；高祖公；高祖婆

【本文编码】　《高祖公高祖婆》：ZCSW0494-143-004

莲生伏羲女娲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盘古开天辟地活活累死以后，他的眼睛变成了大湖。

天长日久，湖里慢慢生出了莲叶，长出来一根花梗，上头却结着两个花骨朵。

两个花骨朵吸收了日月的精华，天地的灵气，越长越大。

一天早上，花骨朵突然开开了，好大好大，中间坐着两个娃娃，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都长得又白又胖。

这两个娃娃，男的就是伏羲，女的就是女娲。他们出世后，天下才有了人。

因为莲花生出了伏羲女娲，所以人们都爱莲花，把它看得很尊贵。

后来人们崇拜神灵，画神像，塑神态，都让神坐在莲花上，就是受莲生伏羲女娲的影响，也是对莲生伏羲女娲的纪念。

【附注】

同名文本《莲生伏羲女娲》，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80—281页。该文本标注流传地区为河南省淮阳县。文字完全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云梦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59页。原文标注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

【阅读提示】　关于花中生出文化始祖的神话，壮族神话中也有花中生出女始祖姆洛甲的叙事。这里与盘古化生的大湖结合起来，非常巧妙。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湖的产生；荷花的产生；花生人；伏羲；女娲

【本文编码】　《莲生伏羲女娲》：ZCSW0495-143-005

盘古出世

（汉族）

天有九重。最高的地方住着九条龙：三条黑龙、三条白龙和三条黄龙。九条龙轮流盘卧，孵两龙蛋。龙蛋圆得很，就像个大圆球。孵蛋的那条龙盘成一圈卧在那里，正中间是龙蛋。孵到八千年的时候，那个大一点的龙蛋裂纹了；孵到九千年的时候，那个大龙蛋裂开了口，显露出两个小龙角。那条老龙在高兴哩，蛋壳里却出一神人，头生角，手持神斧。他就是世上第一人——盘古大神。老龙吃惊，尾巴一鞠拢，碰着了神斧，老龙痛滚，盘古趁势下到地上。

下第一次，他不敢下，把脚收了回去。老龙说：“我要吃了你！”盘古又下了第二次，尽是云彩，咋站呢？他又把迈开的脚收了回去。老龙真的张开嘴扑来，盘古跳入云彩里。老龙欲追盘古，又见第二个龙蛋正在呵呵喳喳地裂纹，忙转来等着第二个龙蛋裂出口儿。

盘古手拿斧子到了云海上，见面前有个大包包，飘来飘去，他就站到那个大包包上。风也大，站也站不稳。他用斧子砍呀砍呀，总算稳住了。

他砍的凹凹成了江河，那些凸凸，成了大山和小坡。他实在太累了，就躺下休息。

盘古一觉醒来，面前站了一个身材细条的女子，向他打招呼：“盘古哥哥！”盘古奇怪，问起她的来由。

这个身材细条的女子，是九重天上的第二个龙蛋孵出的第二个人。这女子一出世，老龙愣了半天，不知道这两个龙蛋怎么都没孵出龙来。发愣时，这个女子叫了声“父王”。老龙得了这个声音，也变成了人，这就是以后的老天爷。世上最厉害的是老天爷。老天爷是世上第一女神嘴里喊成的。老天爷说：“这两个龙蛋变人就变人吧！你也随你哥到地上去吧！”说罢，老天爷一挥手，这女子就下地上来了。

盘古很高兴，问：“你叫啥？”那女子说：“咱俩都叫盘古。”盘古兄妹刚见面不久，老天爷就放来怪妖怪兽，要吃掉他兄妹俩。

盘古兄妹持神斧战胜了恶魔，又与一怪牛结成了朋友，这三个生灵成了大地上的主人。

【附注】

异名文本《龙生盘古》，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3—54页。原文本标注讲述者刘太举（男，29岁，初中文化，住河南桐柏县二郎山乡，地点盘古山南麓）；再述人姚义亮（男，66岁，私塾两年，桐柏县朱庄乡民医）；录音整理者马卉欣；1989年6月采集于桐柏县。内容基本相同。

【讲述者】　刘太举，姚义亮

【采录整理】　马卉欣录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1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马卉欣编著《盘古之神》。

【阅读提示】　神话中的盘古兄妹是世界的创造者，和他俩结为朋友的怪牛，应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图腾，只不过讲述人在传承中已说不清它到底指代什么人物了。

【基本母题】　龙生人；世上第一人；盘古大神；盘古创世；老天爷的产生；盘古兄妹

【本文编码】　《盘古出世》：ZCSW0496-143-006

盘古歌(3)

（汉族）

想当初无天无地一片混沌，

李老君开天辟地才有如今；

人称是盘古爷姐弟(4)两个，

从昆仑来桐柏滚磨成亲；

盘古山分左右大磨摆定，

天意缘磨合严姐弟成亲。

到后来有儿女百双百对，

先有名后有姓各自生存；

当年人俱都是一母所养，

到现在干何事都该一心；

当年人全能活三百往上，

如今人修行好寿活百春；

盘古歌当初是先人所编，

唱一代传一代后世之根。

【附注】

参见异名文本《盘古颂》（ZCSW0035-010-035）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盘古爷姐弟”，有的神话说是“盘古兄妹”，也有“盘古女娲兄妹”等说法。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李老君开天辟地；盘古姐弟；姐弟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盘古歌》：ZCSW0497-143-007

铺天大水

（汉族）

有户人家，老头子早已病死，留下三个儿子和老伴。老伴八十多岁了，常常害病，儿们对她百般孝顺，要星星摘星星，要龙肉下海捉龙。大崽叫长脚鹿，能跨山跳海；二崽叫顺风耳，能听千里外的音响；三崽叫千里眼，眼睛明亮，能看万里。老大的妻子也已死去，只留下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大的是女孩，小的是男孩。

一天，老婆婆把儿子叫拢来说道：“儿，我想一样肉吃，就怕你们搞不到。”“娘，是什么肉？你说吧，我们一定能搞到手。”“哎，就是那吹风下雨的‘雷公’肉！”

雷公，天上的雷公！人在地上，他在天上，要抓住他，确是一件难事。三兄弟天天想办法。过了九十九天，才想出了一个法子。

第二天，三兄弟烧火的烧火，挑水的挑水，做饭的做饭，喜笑颜开，家里好不热闹！一会儿，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米饭，从灶上抬了下来，喷着香气。但他们没有吃一口，把饭全倒在家门口的阴沟里，跳下去乱踩。他们踩呀、踩呀，边踩边嘻嘻哈哈。

巡天夜叉发现他们糟蹋粮食，马上禀报了雷公。雷公听了大怒，带领天兵天将，要去惩罚他们。走到南天门时，他想惩办下面几个人，何必带领天兵天将，就带着巡天夜叉，腾云驾雾，飞往长脚鹿家上空。

千里眼边踩饭边观察着天上的动静，看见乌云直向他家上空涌来，招呼哥哥注意，做好准备。

巡天夜叉见长脚鹿三兄弟还在高高兴兴地踩饭，对雷公说：“老爷，看，他们三兄弟还在糟蹋粮食。”雷公一看，马上吼道：“大胆刁民，竟敢这样糟蹋粮食，我现在要捉拿你们到天上问罪！”

这时，长脚鹿迅猛蹬腿，跳上天空。雷公还没来得及呼叫，已被长脚鹿拦腰抱住。巡天夜叉见势不妙，马上逃走了。长脚鹿跳下地来，三弟兄一看，不见雷公，只见抓的是只大公鸡。他们肯定，大公鸡一定是雷公的原身，就带到母亲的床边，说：“娘，雷公抓得啦！抓得啦！”“到哪里(5)？到哪里？”老大把大公鸡递给娘，娘看呀摸啊，说：“儿呀，这鸡太瘦了。养几天，把它养肥起来，大家都吃点。”

老大把大公鸡关在后仓里，任它吃饱，并叫女儿、儿子看守。然后，三兄弟上山打猎去了。这时雷公想出了一条脱身的计策。他先施出法术，叫顺风耳听不到，再对看守的说：“姐弟好孩子，我渴得厉害，给点水喝吧！”“我爹说了，不许你叫，要水等我爹回来。”“哎，好孩子，等你爹回来，我会渴死，还怎么养肥呢？”两姐弟听了，心里也拿不稳，怕他死，姐姐只好打开一点门缝，让弟弟送点水给他喝。雷公喝了水，在身上揉了几揉，得了一颗南瓜子，对他们说：“好孩子，这里有一颗南瓜子，你们把它种到屋那边去。”姐姐叫弟弟看守雷公，拿着瓜子去种了回来。雷公又说：“好孩子，现在去看看长出来没有。”姐姐跑去一看，果然生出来了。跑来跑去，南瓜很快牵藤了，开花了，结瓜了，瓜长到像扮桶(6)一样大了。雷公说：“好了，明天要是下大雨，你们就把南瓜切个口子，住进里面去，再把口子封上。记住了！多谢你们，我走了。”说完化成一股青烟飞上了天。

长脚鹿三兄弟回到家来，见两个小孩在哭，问是怎么回事，才知道是雷公跑掉了。他们真是气极了，猜想雷公必定要进行报复，就叫老二注意他的言谈。

果然，雷公上天后，马上命令四海龙王涨铺天大水。顺风耳听到了，三兄弟赶快砍竹子扎排。排刚扎好，乌天黑地，雷声轰隆，雨如瓢泼。三兄弟还没来得及救出老娘，一个浪打过来封了大门，再一个浪，水就上了屋顶。很快整个大地一片汪洋，洪水渐渐地涨得顶着天了。雷公打开南天门看，大笑不止。千里眼见了，对大哥说：“大哥，雷公在那儿。”长脚鹿一脚蹬上南天门，抓住了雷公。雷公脸如死灰，大声呼叫“饶命”。三兄弟拖着他到玉帝那里评理。玉帝叫他们在天上做大官，罚雷公每天站几个时辰，这就是夏秋两季难得下雨的原因。长脚鹿做了大官后，立即把四海龙王找来，命令他们把大水收了。

再说那姐弟俩，雨一下，就按雷公的话做了，任南瓜在水上漂流。龙王收水后，南瓜落在一个山顶上。他们走出来，只见大地到处泥沙堆积，除他们外，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了。忽然从天上飘下一只狗，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面前，口里衔着一张纸，尾巴上有两颗稻谷。姐姐取下纸条一看，上写：“姐姐取名罗神娘，弟弟取名罗神公。”

两人把稻谷种下去，天天做事，过着日子。几年过去了，罗神娘已十六岁，罗神公十五岁，有天他们发现一副磨子。姐姐对弟弟说：“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们成亲吧。”“姐，这怎么能行呢？”“弟，能行不能行，这好办。这里有一副磨子，我们各拿一扇，各站一个山头，一齐把它滚下去，看两扇合不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就行。”结果磨石果然合拢了，他们成了亲。

后来，罗神娘生下一只血球。罗神公拔出刀，把它砍成了八十八坨，东一坨，西一坨，抛向四面八方，一边说：“丢过沟，姓刘；丢过路，姓赵；丢过渠，姓徐……”抛到最后的两坨时，又说：“管你姓张也好，姓李也好。”

第二天，肉坨都化成了人，个个有姓，姓张姓李的最多。

【讲述者】　张氏（苗族，女，78岁，盲人）

【采录整理】　石如华（苗族，男，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沅陵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4—36页。

【阅读提示】　儿女孝敬老人本来是应该表扬的，但老婆婆非要吃雷公的要求显得有些过分，这与讲述人根据讲故事的需要而编造事由有关。

【基本母题】　雷公；捉雷公；雷公的原形；报复；洪水；姐弟婚生人；罗神娘；罗神公；姓氏的来历

【本文编码】　《铺天大水》：ZCSW0498-143-008

人祖爷（1）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小孩，每天上学很早，晚上回家很晚，不怕干活。他因为这感动了上神。他每天上学走过白龟寺（白龟池）门口。每天经过这里，早去晚回。白龟觉得这个学生很好，勤奋好学，在家在学校都好。

白龟知道天文地理，它知道某一时间有洪水兴起。

有一天，小孩儿又经过这里，白龟就问他说：“你还去上学吗？”

“是。”

“我给你说个事儿你知道吗？某年某月有洪水。我看你很好。你每天回家给我拿一个馍，给我塞嘴里。”

从这儿以后，这个小孩儿天天拿一个馍。一直到后来，送了好多东西。

有一天，白龟说：“你不用去了。因为天气的变化，洪水要来了。到了开天辟地的冰河时期。洪水过后万物灭亡。因为你很诚实，一般神不会感动，你就躲进我的肚里。啥时候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里头有馍，你吃啦！”

第二天，这个小孩儿就躲进了白龟肚里，吃他自己塞进去的馍。洪水泛滥，淹的是房倒屋塌，到处洪水丈八深。啥都没有啦。以后又猛一冷，来了个大的冰河。

无论生物、动物、植物都没有了。

从这儿以后，又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小孩在白龟肚里，馍也吃完了。他到外边出来一看，啥都没有了，吃啥也很难啦！衣裳穿烂以后，也没啥穿啦。人祖身披葫衣，赤着脚，冬天披兽皮。

这个孩子就是人祖爷。

淮阳是人祖爷文化发祥地，有太昊陵、人祖庙。

人祖姑奶奶，也叫人祖给她带给白龟一个馍。

【讲述者】　齐永全（男，40岁，农民）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10日采录于沈丘县赵德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赵德营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2—34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关于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神话，所以这对兄妹也就成了人祖爷和人祖姑奶奶。

【基本母题】　感动上神；白龟预言洪水；人祖爷；人祖姑奶奶

【本文编码】　《人祖爷（1）》：ZCSW0499-143-009

人祖爷（2）

（汉族）

人祖上学，上学来回挨这儿走。有个老头儿，在河沿跟前股蹲着。有天，跟人祖说：“你这个学生，上学跟我拿两个馍来。”人祖天天跟他拿馍。他姐见了，问他为啥拿馍？人祖一说，他姐说：“你也给我拿个。”一天六个，俩人十二个。拿多了，时候大了，老头儿说：“恁俩来吧，来我跟前。我算着恁俩都该来了，马上该天塌地陷了。”来了，老头儿说：“你们到我跟前来，挤住眼儿，扳住我的肩膀头。”扳住他的肩膀头了，他往水里一扣。两人一睁开眼，看看地里会冒白，都是楼房。他们的两堆儿馍放着还没吃了哩，老头儿叫他俩在里头吃馍，不叫出来。他俩不想等，老头儿说：“东北方天还没长成哩，不长成，恁出去咋弄哩！”“那俺也要出去。”还是非要出去不中，两人就出来了。

出来了。东北天冷，都是冰凌，冰凌掩着哩。说实话，人祖才苦哩，穿衣没衣，穿啥没啥，赤着脚，泥巴着腿，人祖才受罪哩！如今人祖塑的像，你看看还是赤着脚，泥巴着腿，浑身披着藕莲叶。

二人光捏泥巴孩儿，捏着晒够一百天都会跑，不得了。这一回晒的不够一百天，大雨来了。咋弄，也收拾不供，掌扫帚扫，的、瞎的瞎、瘸的瘸。没晒成的成了这样。

末的了，老头儿让姊妹俩成亲，说啥也不行！老头儿让姊妹俩滚磨成亲。一个人想：滚磨，石磨从山上往底下轱轮，就能成亲啦？两扇子磨就正好能合一头啦？他想想，就那样了。

二人弄两扇子磨，一齐往下轱轮，一松，后来，一直到底了，两扇磨扑棱一下子合一坨啦。这咋说法哩。就那样了，两人就成亲了。

两人成亲后，光捏泥巴孩儿。捏的时候大了，两个人看地势，人祖看的陈州，他姐看的马来蛋（马郎店）。

马来蛋北边八里地在小沟里，东一拐西一拐，拐的净弯子。到里头起个大冢子，盖个方三丈客屋，一个老婆儿专门伺候着她。她不下来，送着让她吃，现在还在这儿哩。乡下人管她饭，管她穿，送的饭、衣裳。老婆儿也成了半仙之体了。

这是他姊妹俩的事。

人们挖城海子，挖了个人头八斤半。有能人说是人祖爷的头。用称治（称称），正好八斤半。埋在陈州北关，坟地方圆五顷四。人祖爷可灵啦！烧香去，谁也不敢说诳话。从前多灵呀。这会儿不行啦！那时候，谁说句诳话就不得了。

那时候，烧香，香灰像小粪堆一样。香火可旺了。

【讲述者】　乔振帮（8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13日采录于沈丘县乔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6—347页。

【阅读提示】　这里题目虽然说的是人祖爷，其实内容说的是姊妹俩的事。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姊妹结婚；造人；半仙

【本文编码】　《人祖爷（2）》：ZCSW0500-143-010

人祖爷（3）

（汉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宛丘地方有一个宛丘洞，宛丘洞里住着一老一小。老的人称太婆，小的名叫伏羲。别看伏羲人小，却能说会道，聪明伶俐，十分讨人喜欢。冬去春来，他渐渐长大了。跑前跑后，跟老太太形影不离。有时候，他问老太太谁是他的妈妈，谁是他的爹爹。老太太漫无边际地跟他胡扯，说他妈妈在天边，说他爹爹在地沿。其实，老太太哪里知道伏羲的爹娘呢？

有一天，伏羲来到宛丘湖捞鱼。他很内行地在水中来来往往，捞了不少小鱼虾米，但一条大鱼也没捞着。他想到挨饿的老太太，一阵郁闷，呆呆在湖边想心事。“伏羲！”忽然，静悄悄的湖里传来一声呼叫。这声音很生疏，瓮声瓮气的。他左右打量，没有一个人，他很奇怪，这声音从哪里来。

“伏羲！”又一声呼叫。这声音比刚才更大些，更响些，觉得离他更近些。伏羲扭头一看，唉哟，天哪！只见他身后不远的湖面上，有一只周身雪白的大龟，方圆百丈，两只眼睛透红透亮，正昂着头，伸着长长的脖子，静静张望着他。

这时候，这儿很寂静，无边无际的湖水，小鸟上下翻飞，微风轻轻掠过水面，不远处，几只鸟儿不时发出几声凄凉的啾鸣。伏羲很害怕，爬起来就逃。说也奇怪，不论他跑得多么快，身后听不到水声，白龟总离他那么远。伏羲累得气喘吁吁，回过头，望着白龟再也跑不动了。他瞅着白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天……天……地……”白龟说：“伏羲，你不要怕，我是你妈妈的天使，还曾救过你呢！”伏羲蹲在地上，一手指着白龟说：“你……你是？”白龟慢吞吞地说：“我是白龟。”伏羲喘了口气，半信半疑问：“我妈妈在哪儿？你说，你说。”白龟说：“在雷泽，她是雷神的妻子，你还是雷神的儿子呢！你妈妈托我把你渡到宛丘……”伏羲“啊”了一声，他真的相信了。他站起身来，也不怕了，原来他遇到了自己的恩人。白龟说：“记住从今天起，一百天头上，天下有大灾大难。那时候，天的四极倾倒，山川大地断裂，江河湖泊泛滥，森林燃起大火，恶禽毒兽窜行在人间，大蛇害虫要随着滚滚黑涛涌出，整个人类就要灭亡了。”

伏羲吓得瞪大眼睛，追问白龟到底是真是假。白龟哈哈大笑说：“伏羲，我不骗你。天要塌了，地要陷了，整个人间就要毁灭了。”

伏羲慌了，他扭头起身要走，去告诉人们快快躲灾防难。白龟叫着他，摇着头，表示没有必要，意思是说躲也没用。伏羲叫了起来：“俺人要活命啊。”他急得要哭了。白龟又说话了：“伏羲，你是天底下最老实、最守信用的人。我的话不准对第二个人说，要不，上天要把你也一同毁灭的。”伏羲更害怕了，点点头，仰望着白龟不敢吱声。白龟这时候又对伏羲说道：“记住，从今日起，每早天蒙蒙亮的时候，给我送一条你亲手捕的鱼，记住，我在这儿准时等你。”伏羲答应了，白龟很高兴。眨眼工夫，一阵清风掠过，白龟在湖面上消失了，辽阔的水面恢复了素有的平静。

打从伏羲与白龟会面的第二天，每天，天蒙蒙亮，伏羲就踏着露水赶到白龟出没的地方。他以为自己来得很早，其实，白龟早已在那儿等候了。他不说话，白龟也不说话，双双相视，点点头，算是招呼。伏羲把自己头天下午捞的鱼，拣最大的一条献给白龟，白龟没说半句谢好的话，张开大嘴，脖子没动一动就吞了。随着一阵清风刮过，白龟就消失了。

伏羲奇怪，每天白龟都早等在那儿。伏羲清楚地看到，湖面上银光灿烂，一片光明。那正是白龟。他叫了声，白龟没应，缓缓向伏羲走来。伏羲寻天问地地问这问那，白龟一句话也不回答。伏羲更奇怪了，同时，他也不再追问了。

一曰三，三曰九，到了一百天头上。果然如此，狂风起，飞沙走石，暴怒着，吼叫着，把整个大地、天空都吹得黑蒙蒙的。暴雨倾盆，哗哗哗地直往下倒，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狂风卷着黑浪，黑浪卷着狂风，没边没沿，撞击着高山峻岭，吞没了天地。天在摇，地也在摇。震天动地的响声，轰隆隆，轰隆隆，久久不休。大地裂断了，地陷了。天的四极倾倒了，天坍了。在这天坍地陷的当儿，伏羲刚来到岸边，他手里掂着一条鱼，白龟瞅见了他，老远就呼叫：“伏羲快来。”伏羲看到了，天地间一道天光，一道地闪，白龟张开大嘴巴，伸长脖子，双眼一眨，一阵清风吹过，伏羲挤上了双眼，他不由自主，飘飘然被吞进了白龟的肚里。天坍了，地陷了，偌大的世界，陷入了混混沌沌的黑暗中，伏羲全都不知道了。

一阵呼叫声停了，一阵清风刮过，伏羲似乎站稳了脚。他慢慢睁开眼睛，奇怪了，这儿却是另一个世界。这儿没有太阳，到处是金灿灿、明朗朗的。天高地远。那是一条小河，河水潺潺在流，打着漩涡，唱着歌儿。他慢慢走近小河呆望着岸边，河岸道旁，芳草青青，花儿朵朵，正在怒放盛开。树木高大挺拔，青枝绿叶，生气勃勃，水鸟在水面上飞着，上上下下，自由自在，追着、唱着，翩翩起舞，河水清澈见底，鱼儿成群结队在水中来来往往，蜜蜂在飞，蝴蝶在舞。阵阵清风里，香气扑鼻，叫人心醉。这儿哟，真是一个美丽的世界。伏羲站在那儿，看不尽，看不够。伏羲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叫：“伏羲！”伏羲从声音知是白龟叫他，他问：“白龟，你在哪儿？”还是白龟的声音，“你不要多问，我要对你说，你的妹妹在前面等待着你。”伏羲听了，吃了一惊，他问道：“我的妹妹？我哪有妹妹哟？”还是白龟的声音：“有。是你的妹妹，她叫女娲。你的母亲是华胥姑娘。我在雷泽拯救了你，你母亲又给你生个妹妹，我受天帝的圣谕，接回女娲，已等你整整一天了。”伏羲着急了，他忙问道：“我妹妹在哪儿？”还是白龟的声音在说：“往前走九九八十一步，向左转七七四十九步，向右转六九五十四步，再往前走五九四十五步，再向右转四九三十六步，再向左转三九二十七步，向前走二九一十八步，再后退九步，那时候，你就看到了你的妹妹。”伏羲说：“我的妹妹就在那儿！”

伏羲很高兴，他牢记了白龟的话，跑着、唱着、跳着、蹦着向前走，照着白龟的吩咐，一一做了，走了最后二九一十八步的时候，他左右打量，这儿也十分美丽，花草林木，小桥流水。突然，耸起了一座高不见顶的大山，茫茫苍苍无边无际。伏羲打量着，怎么离九步远就看不见妹妹女娲呢？伏羲着急透了，大声呼叫：“妹妹，我是你伏羲哥哥，你在哪里？”他多么想见到自己的妹妹，他大声叫着，还是没有回声，而且连白龟也不吭声回话，他只得朝后退了九步。

这时候，伏羲觉得渐渐开朗，高山缓缓隐去，在一片迷迷蒙蒙的云雾中，顿时呈现出一座高耸在云端的宫殿。这宫殿飘啊，飘啊，慢慢地落在伏羲面前。顿时，伏羲面前金光灿烂，一片辉煌。

这是一座小小宫殿，非常漂亮。伏羲从来没见过，只见宫殿的红色大门徐徐打开。白龟的声音：“进去吧！”伏羲慢慢走进宫门，珠光宝气里，看到了一位年龄和自己相当的小姑娘，黑发披肩，正对着宫壁跪着念道：“天塌了，地陷了，树去了，人尽了，鱼鳖虾蟹也去了，没有爹，没有娘，没婶子，没大娘，不知哥哥在何方？”伏羲静待在一旁，待她念完，大叫一声：“妹妹！”小姑娘听到喊声，抬头看见伏羲，忙站起身，放开嗓门呼唤着“哥哥”，扑向伏羲。伏羲伸开双臂，抱着了迎面扑来的女娲，兄妹俩不知说啥为好，双双只是流泪。过了好大一会儿，女娲陌生地推开伏羲，问道：“你真是伏羲哥哥？”伏羲重重点点头，对女娲说：“妹妹，我真是你的伏羲哥哥，我哪儿还有心跟你开玩笑哟！”女娲说：“我是女娲，我是你妹妹女娲！”伏羲端详着女娲，见女娲长得很美，兄妹俩高兴得又是蹦又是跳。

在这时候，白龟又说话了：“伏羲、女娲，向里走三九二十七步，那儿才是你俩的归宿。”

他俩很高兴地往里走。见这儿是一座小小的宫殿，宽敞明亮，奇花异草竞相生长，花香袭人，一个很大很大的龟盖上，依次排列着伏羲每天早上送来的九十九条鱼，鱼儿像在透明的水里，欢蹦乱跳，在摆尾，在游动，就是不离原地，像用什么固定着一样。伏羲真感动，他心里说：这白龟真好，救了人，还不吃人家的东西。白龟又说话了：“伏羲、女娲，听着，这儿是我的世界，不是你们的天地，你们两个，一天只能吃一条鱼，千万不要多吃。鱼吃完了，九十九天也尽了。那时候，一个世界在等待你们创造哩！”伏羲答应了，女娲嗯了一声。一切只得听从白龟的安排了。

兄妹俩迁就着过日子，俩人一天伙吃一条鱼。鱼又不大，太小了，太小了。可白龟有言在先，开始也不敢多吃。伏羲好动脑筋，想了点子。他想捞白龟河里的游鱼吃，说也奇怪，他下到河里，用手一抓，泡影一样消失在水里，费了不少力气，一条也捉不到。女娲劝伏羲慢慢熬吧，将就着过吧！伏羲死了捞鱼的心，他觉得心里不是味，又想点子上树摘野果，采树叶，也出他意料之外，野果摘也摘不脱，啃也啃不动，石头一样硬。那树叶，更悬乎，稍一触动，扎手扎得心痛。女娲劝伏羲不可不听白龟的话。伏羲又死了摘果子、树叶的心。伏羲说：“妹妹咱就该饿肚子吗？”女娲说：“哥哥，这是苍天的安排啊，谁有能耐！”两个人伙吃一条鱼，真叫人饿得难受。伏羲不听女娲的劝告，违了白龟的安排，硬是多吃了鱼，勉勉强强熬到八十一天头上，鱼吃光了，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相望，谁也没有法子。无可奈何，只有再次央告白龟了。于是伏羲大声喊叫：“白龟，你在哪里？”没有回声，没有白龟。白龟大概听到了，它理也不理。到了九十六天头上，伏羲再也熬不下去了，大喊大叫起来，喊叫得他舌干口燥，也不甘罢休。白龟生伏羲的气，太不听话了，多吃了，那怎么行呢？白龟又可怜起伏羲来。可是，白龟也无法了，因白龟的一切，伏羲和女娲全不能吃。眼看伏羲饥饿得实在难受，人将奄奄一息，白龟尽管明明知道人间世界还没有复生，还是答话了：“伏羲，你的叫声，我都听到了。”伏羲央求说：“行行好吧，放我们走吧！”白龟又说话了：“好吧，你们兄妹到应该去的地方去吧，一个大千世界等着你们去创造呢！”

白龟话音未落，一阵清风吹来，伏羲和女娲只觉得一阵清寒，在飘飘然中，伏羲和女娲被白龟吐出，踉踉跄跄地站在宛丘湖边。伏羲睁眼一看，天上日月星辰还没有长好，西北天空坍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地上黑水滚滚，水里毒蛇横行。他不后悔，因为他觉得回到了人的世界。伏羲扯着女娲飞跑，可也没见一个人，原来天下只剩下伏羲和女娲两条人根了。伏羲就是后世流传的“人祖爷”，女娲就是后世流传的“人祖姑娘”或“人祖奶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12—217页。

【阅读提示】　大量伏羲女娲作为人类祖先的神话，奠定了伏羲女娲的中华始祖地位。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天使；雷神；灾难预言；人祖爷；人祖奶奶

【本文编码】　《人祖爷（3）》：ZCSW0501-143-011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的来历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姐弟二人，父母早亡，弟弟正在念书，姐姐自然就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了。

有一天，弟弟背着书包上学，手里还拿着个馍，一路走一路吃。忽然，一位白胡子老头儿拦住路说：“把馍送给我吧？我快饿死了！”弟弟心想：“这一定是个饿坏了的叫花子吧！”他毫不犹豫地把馍递给了老人。

第二天，那要馍的老头儿又同样向他讨馍，第三天、第四天……弟弟都把馍送给他。时间一长，姐姐觉得奇怪，追问原因，弟弟就把此事告诉了姐姐。姐姐也是个善良姑娘，她说：“一个馍怎么能吃饱呢？以后，你就多带一个给他，就算这个是我送给他的。”老头每天就可以得到两个馍。

不知这样过了多少天，老人接过男孩子的两个馍说：“天塌地陷的日子到了，回去把你姐姐叫来，我要救你们这善良的姐弟俩。”弟弟闻听了，哪敢怠慢，姐弟俩来到老人面前听候吩咐。老人把他们领到海边，只见一个大老鳖精在那里等候。姐弟俩依照老人的吩咐，骑在鳖精的背上，闭上眼睛，耳边一阵嗡嗡的水声，姐弟俩被带进海底。到海底一看，原来他们送给老人的馍都原封不动地在这儿呢！于是他们就在这儿住下，每天吃这些馍充饥。

不知过了多久，馍也吃完了，眼看就得挨饿，姐弟俩就央求老鳖精把他们送上岸去。于是又坐在老鳖精的背上，又返回了海岸，恰巧白胡子老人又在那儿，他指着天对姐弟俩说：“天塌过后又长出来了，只剩东北面没有长严，就用冰补好了。”所以，逢到刮东北风就该冷了。

姐弟俩一看重新长出的天地，没有人烟，不知该怎么生活。白胡子老头儿告诉他们，南山有石磨二合，姐弟每人一合，从上往下滚，如石磨滚到下面合二为一，姐弟俩就可以成婚。姐弟俩无奈，就依照老人的话做。当二人把石磨滚下山时，居然合在了一起。从此，姐弟俩结为夫妻，每天丈夫到山上寻点山菜野果仁拿回来，两人就用石磨磨成面来度日。

据说这一男一女就是历来人们所敬的人祖爷和人祖奶奶呢！

【讲述者】　张登科（汉族，男，45岁，高中毕业，郸城县丁村乡文化站专干）

【采录整理】　张效连（汉族，男，38岁，高中毕业，郸城县法院干部）采录，任海萍（汉族，女，25岁，中专毕业，郸城县育红小学教师）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郸城（郸城县）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4—336页。

【阅读提示】　对比《人祖爷（3）》（ZCSW0501-143-011）可以发现，表现同样主题的神话叙事，也可能会有很大差别。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滚磨成婚；姐弟婚；人祖爷；人祖奶奶

【本文编码】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的来历》：ZCSW0502-143-012

石狮破天

（汉族）

古老辰光，某处地方有一对蛮大的石狮子，石狮子旁边有户人家，屋里只有姐弟俩，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每日早上头(7)，他们总要到石狮子身沿转转。有一日，姐弟俩又来了，手里都捏着个饭镬团(8)要吃。刹忽之头(9)，一只石狮子本来闭定的口嘴蛮大蛮大地张开来了。阿弟就叫了起来：“阿姐，阿姐，石狮子要吃东西！”阿姐一看，另外那只石狮子的口嘴也张开来啦。他们随手把饭镬团甩进石狮子口嘴，石狮子口嘴就合拢了。这次以后，这对石狮子一看见他们俩走过来就张开嘴。他们呢，就往石狮子口嘴里甩饭镬团。一日，二日，三日，这样子过了七七四十九日。

这日下午，天空刚刚还是红光猛日头(10)呢，刹忽间乌风猛暴“哗……”地来了。连串的天雷忽闪(11)，天空墨暗墨暗。只听得有人喊：“天压下来啦！天压下来啦！”姐弟俩出门就逃，东撞一头，西撞一头，恰巧碰到这对石狮子身上。两个人连忙一人一只钻到石狮子肚皮底下。刚刚这辰光，只听得“嘭隆”一记，天地合拢。姐弟俩当即昏死过去了。

勿晓得过了多少辰光，两个人醒了过来，好像钻在墨黑墨黑的石洞里。立立么立勿起，看看么看勿见，只觉得肚皮饿得咕噜咕噜叫。姐弟俩伸手乱摸，摸进石狮子嘴巴，同时都喊了起来。原来，他们都摸到了一堆饭镬团，数数倒有四十九个。他们就都捞了一个吃。姐姐讲：“节省点吃啊，一日只好吃一个。”弟弟讲：“好的。”一日，二日，过了四十八日。算算都只有顶后(12)一个饭镬团了。弟弟手短，捞来捞去捞勿着。姐姐的手稍微长一点，一捞，捞碎了半个。姐姐愁眉苦脸。弟弟下泪大哭。正当这辰光，弟弟头上这只石狮子“唰唰唰”抖起来了，口嘴里冒青烟，肚里饭镬团变做一团血红的火球。只听得“轰”一声，石狮子离地八尺，把压在地上这爿天撞了个洞，口嘴一张，火球“噗”一记喷出来，射到天空，这爿天都烧着了，烧得红黄蓝紫，七色火光。火球升到天上慢慢就变小了，后来就变做日头。一歇工夫，火烧光了，新的一爿天又蛮高了。过了十二个时辰，姐姐身边这只石狮子也通身发抖，天地都变得冷飕飕的，“轰”一个天雷忽闪，石狮子离地丈二，口嘴里喷出一个白光光的火球。这火球就是那半个饭镬团变的，后来变做月亮。还有半个捞碎的呢？也变做一串串小火花挂在白火球边，那就是星星。

石狮子破开天地之后，地上只剩下姐弟两人啦，他们只好成亲，发子发孙(13)。古老人传下来，这姐弟两个就是伢(14)人的祖宗。石狮子呢，有镇天的法术，人就凿了木佬佬石狮子，到处摆起来，勿是要它们守门管庙宇，实在是要它们镇天公的呢！

【讲述者】　杨和芬（女，65岁，诸暨县草塔镇中央份村，家庭妇女，初识文字）

【采录整理】　赵维苗（男，34岁，诸暨县五泄区文化站，文化员，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于诸暨县草塔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绍兴市）·诸暨县（诸暨市）·草塔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方言多了点，保留的讲述语境更显真实。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天地合拢；日月星的产生；姐弟婚生人；人类祖先

【本文编码】　《石狮破天》：ZCSW0503-143-013

我们的祖先

（汉族）

地上原本就有人，不过他们大多都很坏，所以上帝决定要毁灭他们，只有一个学生和他的姐姐例外。这个学生，虽然他家里很穷，只有姐弟二人，弟弟上学，姐姐种地，可是他们都很善良。弟弟每次上学时，总要把自己极少的干粮分一些给蹲在路边的石狮子吃。姐姐也从不因此而责备弟弟，有时还尽力支持弟弟这么做。上帝被他们的善行感动了，于是就决定把他们留下。

这一天，那个学生正要把干粮塞进石狮子嘴里去，狮子突然发话了。这一说话不打紧，学生吓得面无人色，扭头想逃，以为石狮子成精了。狮子看得很明白，说：“别害怕，我是来搭救你们的。明天要发大水，你们姐弟俩赶紧收拾点吃的到我这儿来。”

学生当时就跑回家，把东西收拾停当，姐弟二人就挑着来到石狮子面前。石狮子把嘴张开，有笸箩那么大，让他们两人钻进去，然后又合上嘴，依旧安详地蹲在那儿，执行上帝给它的命令。

过了不知多久，石狮子才又张开口说：“没事儿了，出来吧！以后你们要好好地过活，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姐弟俩平安地走了出来，可是地上的变化简直又把他们吓坏了。山上只剩下些彼此相连的大石头，庄稼地里只剩下死土板，树木花草没了，房子没了，到处一片黄色，人和飞禽走兽更是没个影儿。没有风也没有云，只有烫皮的日头静静地晒在大水洗劫后的土地上。

姐弟俩感到有些饿了，想吃些东西。可是他们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遍，除了一点儿干馍屑之外，什么也找不到。怎么办呢？到别处去找吃的是不可能了。姐弟俩都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唤，愁眉不展，甚至觉得不如和大家一块死了好。

石狮子看到了，就说：“有什么难处了，孩子们？”姐弟俩忽然记起了石狮子的话，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石狮子，并把馍屑给它看。石狮子接过馍屑说：“不会饿死你们的，孩子们！”说着它把馍屑向四方撒去。真是奇怪，那干透了的馍屑一沾了地就发了芽，一眨眼就长出了叶，又一眨眼就抽了穗，很快就结出了沉甸甸黄澄澄的麦穗。姐弟俩高兴极了，他们把新收的麦粒重新撒开去，又是一下子就结出了麦穗。这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每次打下的粮食都比上一次多几倍，没多久就打下了他们几辈子也吃不完的粮食。

有了吃的，姐弟俩就快快活活地生活着。可是没过几年，他们又悲伤起来。为什么呢？原来他们都早已到了结婚的年龄。可是和谁结婚呢？别说人，就是个活蚂蚁也找不到。姐姐找不到男人，弟弟找不到老婆，他们都为自己要做一辈子绝户头而忧愁得黄皮寡瘦。后来弟弟想起了石狮子的话，就拉着姐姐的手到了石狮子那儿。可是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谁都羞于开口。石狮子看透了姐弟俩的心事，说：“别推让了，我保准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想成亲了？”石狮子一语说破了姐弟俩的心事，他们俩都红着脸，勾着头，从鼻子眼儿里答应了一声：“嗯。”石狮子笑着说：“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这南山北山上各有一扇石磨盘，你们俩一人一个，从山上往下滚，要是他们合到一块儿，你们就可以结为夫妻了。”石狮子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姐弟俩开始很为难，极力反对这个主意，因为他们毕竟是一母所生呀！经过石狮子的百般劝解，弟弟登上北山，姐姐登上南山（据说这就是男女阴阳之分的由来）。只听石狮子一声喊：“放！”姐弟二人都提心吊胆地松开了手，两扇石磨盘箭也似的“唰”一闪就到了沟底，都径直向对方滚去，不偏不斜合到了一块，于是姐弟俩就变成了夫妻俩。

结婚以后，他们夫妻恩爱和睦，都眼巴巴地盼小宝宝。刚结婚不久，他们就开始给小宝宝裁制各种衣裳，又收藏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东西。可是盼呀盼，盼了一年又一年，五年过去了，他们也没有生出一个小宝宝。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后代，就绝望地哭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声音越大，把睡了五年的石狮子也惊醒了。石狮子问他们：“你们哭啥呢？这么伤心。”姐弟俩就这样详细地告诉石狮子他们不会有后代了。石狮子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有了。这里黄土多的是，你们做小泥人好了。”

姐弟俩照着石狮子的话去做。他们做了很多很多个泥人，都放到场里去晒，可是总还嫌少，不满足，于是就去拿些草绳来，把泥往绳子上一裹，三捏两捏就成了一个小泥人，做起来比以前快多了。就这样，他们做呀做呀，做得数都数不清有多少。有一天，忽然来了大风雨，他们俩怎么也搬不及，就用扫帚往屋里扫。这么一扫，有的折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少了耳朵，有的掉了眼珠。后来，这些小泥人都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用草绳做成的人就愚笨些，用纯泥做的就聪明些，原来缺什么的变成人还缺什么，没胳膊的变成了没胳膊的人，少腿的成了瘸子……还因为这些人是用黄土做成的，所以人也是黄色的，而且人身上的灰尘总也洗不干净，洗洗还有。

这些黄土变成的人就可以自由结婚了，他们生下孩子，孩子又生孩子，人就这样一代代地繁衍下来，直到今天。那姐弟俩就成了我们的祖先。

【讲述者】　孙均芝（70岁）

【采录整理】　付新超

【采集时间】　1981年3月25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94—3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姐弟婚后不生育，只好用黄土造人，既有生理禁忌，又有道德原因，可谓一箭双雕。

【基本母题】　人类的毁灭；上帝；洪水预言；劝婚；婚期难题；姐弟婚；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婚生人

【本文编码】　《我们的祖先》：ZCSW0504-143-014

兄妹祖先

（汉族）

相传，天和地隔一段时间，就要合在一起，叫做“天地混沌”。天地混沌时，天上没有日月星辰，地上万物灭绝，阴阳不分，漆黑一团。天地混沌以前，有兄妹二人在一个学堂念书。学堂离家远，兄妹俩总要带上干粮去上学，早出晚归。

在他们上学的路上，有一段偏僻的小路。小路旁边蹲着一头石狮子。这个石狮子是在一座庙院香火败后，从那里逃出来的，逃到这里天亮了，石狮子就停在那里不走了。

有一天，兄妹俩又带着干粮上学路过这里，忽然发现石狮子平常闭得严丝合缝的嘴张开了，像是想吃东西，兄妹俩就把自己的干粮拿出一块塞到石狮子的嘴里，石狮子的嘴慢慢地合住了。第二天，他们见石狮子的嘴又张开，兄妹俩又塞它嘴里一块干粮，石狮子又慢慢地合上了嘴。第三天，还是这样。后来，兄妹俩每天多带些干粮，到这里喂石狮子。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也记不清石狮子吃了兄妹俩多少干粮。一天夜里，兄妹俩在睡觉，梦见石狮子对他们说：“小弟弟，小妹妹，从明天起，我不吃你们的干粮了，我要吃生的五谷杂粮和棉籽。”说完就走了。醒来，兄妹俩互相说了自己的梦，意思一模一样。第二天，他们记着石狮子的话，从家里粮囤里捧了几捧五谷杂粮，又抓了一大把棉籽，就上学去啦。来到石狮子跟前一看，它的嘴紧闭着。他俩没办法，就把五谷和棉籽带在身边上学去了，下午放学回来，他俩快走到石狮子跟前时，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正在没处藏的时候，他俩看见有座小屋，还听见“快来，快来呀”的声音喊他们。他俩急忙钻进小屋，里边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缸清水和一大筐馍。这馍和他们平常拿的馍是一样的。他俩正在惊奇，猛然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了。两人没法，就待在小屋里，饿了吃馍，渴了喝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亮了，小屋的门开了，他俩钻出来回头一看，发现他俩是从石狮子的嘴里出来的！他俩才知道正是这石狮子救了他们，忙跪下给石狮子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看看四周，以前的绿树、青草、庄稼、村庄都无影无踪了，到处是乱石焦土，光山秃岭，一片荒凉，再也见不到爹妈和乡亲们了！兄妹俩抱头痛哭起来。

后来，他俩到处跑着找人，找吃的。可是普天下除了他俩，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了，能吃的东西更难找到。一天，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发现那地方的鹅卵石像馍一样能充饥，也有土能种庄稼，他俩就在那里住下来，把身上带的那几把五谷杂粮和棉花种子，撒在地上。到了秋天，遍地都是黄澄澄的庄稼，白茫茫的棉花。兄妹俩高兴极了。从此，哥哥种地，妹妹纺织。

一天，妹妹突然问哥哥：“哥哥，你看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了，咱现在还能干活，到老了干不动活了，咋办呢？”哥哥说：“是呀，妹妹，我们老死以后，这世上不是就没有人了吗？”“这可怎么办呢？”妹妹说，“哥哥，咱俩就不能结为夫妻吗？”哥哥一听忙说：“傻妹子，别胡说，哪有亲兄妹结夫妻的？”妹妹说：“可是咱们也不能让人就这样绝了种呀！”兄妹俩没有办法，就来到石狮子面前，向它说了他们的想法。当晚，石狮子给他俩托梦，让兄妹俩每人抱一个磨扇，一个从东山顶滚下，一个从西山顶滚下，如果俩磨扇滚到山下，合在一起，他俩就能结成夫妻；合不到一块，就不结也罢。

天亮以后，兄妹俩就按石狮说的去做。两个磨扇分别从东、西山顶滚下，骨碌碌，到山下只听“呱嗒”一声，两扇磨磨脐对磨眼，一下子合得严严实实的。兄妹二人没话可说了，就手拉手来到石狮子跟前，请它做媒，当下就拜了天地。

从此，他俩生子抱孙，子子孙孙越来越多，人类就从这儿发展开来。至今，还有把夫妻说成兄妹俩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德合（汉族，男，35岁，中专毕业，干部，南召县板山坪乡化山村人）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82—384页。

【阅读提示】　中原地区有关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神话很多，这些兄妹有时也称谓姐弟，有的说是盘古女娲，更多的是伏羲女娲，还有玉人和玉姐等其他名称特指。总之，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类型。

【基本母题】　世界劫难；天地混沌；农业耕种的起源；婚前难题；兄妹婚；媒人；人类祖先

【本文编码】　《兄妹祖先》：ZCSW0505-143-015

玉人和玉姐

（汉族）

很古的时候，有兄妹二人，哥哥叫胡玉人，妹妹叫胡玉姐。两个人常到亲戚家去读书，来回常常从一棵奇树旁经过。这棵奇树有几十搂粗。一到夏天，奇树的枝叶像碧绿的宝盖，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须发飘动的仙翁。走到跟前一看，树上有一个大洞，这个洞黑得看不见底。兄妹二人就常常在这里歇息。

有一天，正是三伏天。兄妹二人又路过这里，奇树忽然说起话来。他俩一听，吓得拔腿就跑。奇树说：“你们不要害怕，我是人间正神，地上的人都是我的子孙。从今往后，你们要天天拿一个馍或一碗米，倒在树洞里。这件事，千万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兄妹二人当时听到这，心里不害怕了，话也记住了。从这以后，一天三次，兄妹俩把馍和米倒进树洞里去，天天如此。

第二年三伏天，兄妹俩刚刚走到奇树跟前，黑洞里就亮了。只见里面堆着很多米和馍。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对他俩说：“你们快快进来！”

胡玉人、胡玉姐刚进到树洞里，老人把洞口一堵，洞口被堵得结结实实。老人说：“从今天起，你俩就住在里面，饿了吃你们的馍馍。”老人说完，只见一道亮光一闪，他就不见了。

这时候，树洞外面的大地上，刮了一个月的寒风，河里的水冻得实确确的。人们虽说死了些，不过有的人还可以活着。又刮了一个月的热风，人们可受不住了，人被热死得万不留一。接着，只见天边蓝光闪了半天，大地一声巨响，四周就全黑了下来。又过了一个月，地上到处一片泥海。从此，地上的一切就全毁灭了。

大约又过了半年时间，地上的泥泞变成了大地；地上的水流到一块，成了海洋；内地没流出去的水，汇积在一起，成了湖泊、河流。

有一天，奇树又在地面上长了起来。老树又说话了：“孩子们，出来吧！”

玉人和玉姐走出树洞一看，整个大地上什么也没有了，他们觉得非常孤单、无聊。兄妹俩正在发愁，老仙翁又出现了。他把树枝砍下来，做成扫帚，又把树干修成圆锥形的房子。然后，他就倒下了。兄妹俩赶来时，老汉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二人一见，不觉流起泪来。

老仙翁说：“我已经活了一世，下一世的祖先就是你们兄妹了。我死后，就要变成人间的花草树木、虫鸟万物了。”说罢，两眼一闭，就死了。兄妹俩扑上前去痛哭，一转眼，老仙翁的尸体也不见了。

从此以后，兄妹二人就在一起干活，把还没有吃的米，种到了地里。闲时没事，玉人和玉姐便在水池旁边捏起泥人来。先捏的人，高个子、双眼皮、方面大耳；又捏的人，矮个子、单眼皮、尖嘴猴腮；再捏的是漂亮、美丽、能生儿育女的女人；最后还捏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人。

兄妹俩把泥人捏好了，就放到平地上去晒。泥人快被晒干了，也没刮风。后来，忽然天上乌云翻滚，雷电交加，玉人急了，拿起扫帚，一下子就把泥人扫进沟里，跑回房里去了。

过了好久，天晴了。水里就跳出一个个欢蹦乱跳的小孩儿，来找母亲。小孩儿来到胡玉人家门前，玉人让小孩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房好久也没有出来。

小孩儿跪了好久，抬头看看爹妈还没出来，就又低下头跪在那里。

后来，玉人和玉姐出来一看，心里很是喜欢。他们就嘱咐这些孩子，叫他们以后再来时，都要跪下磕头。

小孩子听了，都高高兴兴地散去了。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地上跪着，不肯走。这个女孩长得像朵花一样，又娇又嫩。玉人问她为啥不走，这个女孩子说：“我想服侍爹娘。”

玉人问她：“你做我的女儿行不行？”女孩子听了高兴地连连磕头。玉人笑着说：“女儿，赶快起来。”

玉人这时候心想：老这样出口一个女儿，合口一个女儿，不如起个名字好，喊起来方便。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名字。

玉姐在一旁早看出他的心事来，就说她是个女的，就是个女货。

玉人一听，十分高兴，说是，是个好名。玉姐就说：“她的名字就叫‘女货是’吧！”后来，人们把字音念转了，就叫成了“女娲氏”。

一天，玉姐和玉人正在休息，女娲氏进来说，外面来了一个和尚，要见爹妈。兄妹二人出来，正好碰见这个和尚，正是如来佛。如来佛身后面还跟着一个五官端正的少年，正是玉皇大帝。

他们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如来佛是老仙翁的兄弟。这个玉皇大帝就是没被玉人扫进水池，让如来佛拾去放在一盆仙水里铸成金身玉影的人。今天，如来佛带他来找玉人、玉姐，就是让兄妹二人认儿子的。

玉人不知道如来佛的坏心眼，当然很喜欢。当时，就认下玉皇大帝为儿子。这样，如来佛就成了玉皇大帝的恩师，最高佛爷。

后来，又过了五千年，胡玉人和胡玉姐死了，玉皇大帝就把一些妖魔鬼怪都收到天宫里去了。他们苦害生灵，跟地上老百姓作对。不过，人们从来也没向玉皇大帝低过头。

【讲述者】　采录人的邻居老人（正阳县袁寨公社袁寨大队，农民）

【采录整理】　张昀（正阳县袁寨公社袁寨大队人）

【采集时间】　1981年5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袁寨公社（袁寨乡）·袁寨大队（袁寨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27—430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可以与《兄妹祖先》（ZCSW0505-143-015）、《我们的祖先》（ZCSW0504-143-014）等比较起来阅读，更有意思。特别是兄妹造人造出女娲还抢了女娲的生意，不知这里的女娲怎样想？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灾难；仙翁劝婚；兄妹造人；女娲氏；如来佛；玉皇大帝

【本文编码】　《玉人和玉姐》：ZCSW0506-143-016

“五百天”神

（白族）

水连天，天连水。水上飘气，气上跑云。这样的日子也许过了几万年。

水退去了，群山露出来了，蓝天现出来了，彩云在蓝天上飘移。大地展现出来了，有高山、有平坝、有峡谷、有河川。处处林木苍苍，山峰秀丽。大地上有了山老鼠、三角牛、吊睛虎、红眼兔、飞翅龙、四脚蛇、小野马、无角羊、长尾猴、花斑鸡、短腿狗、长牙猪，还有独角犀、梅花鹿、小斑鸠，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都有啦！

一朵几十里长的大红云，飘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尖尖上头，红云从中间露出了一个大洞，大洞里慢悠悠地往下坠着像房子那么大的一个细腰葫芦。大葫芦一飘一颠、一飘一颠往下降，降到山顶兀立的山岩上，左右摇晃了几下，大概是站立不住，就顺着山坡往下滚，滚啊，滚啊，一直滚到东山脚下。

大葫芦裂成两半，里面跳出两兄妹：哥哥叫“板古”，妹妹叫“板梅”。兄妹睁眼一瞧，彼此都赤条条一丝不挂，羞臊透了，捂着脸，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分头到树上摘下树枝树叶遮挡身子。他们向四周喊了几声，没人应声。他们决定去找人，从日出找到日落，从月升找到月落，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找到。咋个整？兄妹俩下决心，渴了，喝水；饿了，吃果。爬高山，下大海，无论咋个艰难困苦，都要找到人们。他们重新爬到高山巅，四下里张望，仍是不见人影。他们发誓：以站着的高山为准，哥哥向东，妹妹向西，无论走多远，去几年，都必须找到同伴才回来。

兄妹分手了，兄妹俩都这样做：太阳每起落一次，就拔下一根长发拴在手臂上，用来计算日子。奇怪，当他俩的手上拴了三百六十五根长发的时候，兄妹俩相遇了。可惜，两人仍旧一个同伴也没找到。没办法，兄妹俩只好成婚同居，生下的儿女成百上千。这么多儿女起先都住在一处。夏天在树荫下歇凉，冬天在石洞里烤火。树荫下歇不下，石洞中挤不动，就分开住在十二架山上。这十二架山上都有野生的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等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板古、板梅为了区别子女，哪架山上有什么动物，就给住在那里的子女当名字叫。这样，白族祖先就有虎家、龙家、蛇家、马家、牛家、鸡家……那时候，他们的敌害很多：大的有熊、虎、豹、龙、蟒，小的有鸡、猫、猪、狗、狼，一齐来侵袭他们。那些动物都会说人话，逼着姑娘要嫁给他们做妻子。没法子，有的姑娘就嫁给了这些飞禽走兽，后代就姓了它们的姓氏。

后来，板古成了打猎能手和教练，板梅成了氏族大总管。

板古的子孙们打猎，有的用树杈，有的用石斧，有的用磨快了的动物骨头，有的用竹尖竹刀。有时用人撵，有时用火攻。有时满载而归，有时一无所获，吃食不能保证，常常饿肚子。奇怪的是，唯独板古出去打猎与众不同，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飞禽走兽就跪倒在他面前，主动奉献给他。

一天，板古出外打猎，来到鹿山上，一只像牛一样大小的鹿王跪倒在他面前。板古自己也奇怪，问道：“你身子那么大，我还没动手，为啥拜倒在我脚下？”

鹿王说：“板古爷，您走到哪里，您身上的神光就射到哪里，您要谁，谁都乐意。因为您是天降人神，奉献给您享用的，能重新落生到世上来，这是福气，我们争还争不到哩！”

板古领着子孙们下河摸鱼、进湖摸鱼，每次都满载而归。板古领着子孙们打猎，从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使人焦虑的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山上出了妖精，水里出了水怪，天上出了恶神。过了几年，天干地裂，草萎叶枯；又过了几年，妖精出没，吃人害兽，使地上的人们没兽可打，水里没鱼可捕，人们面临饥饿灭绝的危险。

已经活了千百岁，仍是鹤发童颜的板古、板梅夫妻俩面对着人类子孙灭绝的危险，日夜忧心忡忡。

一天，板古为了设法制服妖精怪兽，来到鹿山察看。鹿子鹿女们前来跪拜哭诉，说是山上出了一只人面虎身、腋长双翅的妖精。它昼伏夜出，专吃幼鹿嫩崽，一夜吃一对，叫鹿王准时送到山背后的大山洞里，迟送或是不送，它一生气就要吃两对、三对，见谁逮谁吃。

板古叫鹿王领着他，藏到山洞附近故意不送鹿子鹿女去，看它怎么办。

板古正睁大眼睛，仔细观看，不觉一阵狂风从头顶吹过，只见一黑乎乎的大东西，头如斗大，前爪勾伏在胸下，后腿伸直垂后，双翅就像丈把宽的大簸箕，从头顶飞掠而过。没等他清醒过来，又一阵狂风刮来，那个妖精前爪抓着两个小孩，从他的头顶蹿跃过去，留下一阵嘶哑的小孩哭声。板古感到额头粘上了一点什么东西，顺手一摸，哟！是几大滴殷红的血。

板古吩咐子孙们继续藏起来，自己进山洞里去。子孙们无论咋个劝阻也劝阻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板古手操尖树杈，威武雄壮地站在洞口高声嚷着：“你是哪方妖精？怎敢为害世上人畜，使人们不得安生？”

那虎妖精果然走出洞口，站在板古面前说：“我是天上的百尽天王，下到人间玩玩。我晓得你也是从天上下来的人王，咱们彼此彼此，请莫管闲事！”

“我不许你害人伤兽，请你退回天廷！”板古严厉地说。

“哈哈，这办不到！你若较量过我，我就夹起尾巴飞走；你若较量不过我，我还要夺你的王位呢！”说着就向板古扑来。板古哪会示弱，舞动尖树杈，问它斗了起来，交手十来个回合，双方不分胜负，也都有些轻伤。妖精渐渐力气不支了，心里直嘀咕：“板古不愧是人间大王，今晚一时赢不了他，暂且退走，以后再来斗他。”便使起遮眼法，拍拍双翅，一飞而走。板古没有翅膀飞，只好眼巴巴看他逃走。

板古领着子孙回到人们中间，不料，网鱼的子孙也向他讲述，他们网鱼时遭到水鬼的袭击。说水鬼是针头人身，可上岸，可下水，掀翻了他们的独木舟，还逮走了几个孙子孙女。它们都是三百层天上的王爷，能呼风唤雨，本事大着哩。

大总管板梅在家领着一家大小栽种五谷，虽是刀耕火种，收成不多，却能使人们吃到香喷喷的五谷杂粮。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群羊头、人身、鹰翅的恶鸟，把满山遍野的庄稼吃得精光。

看来，不消灭这些天妖水怪，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板古、板梅天天为除害想办法。那些妖怪能飞能走、来去无踪，使你抓不到、打不着；他们有的自称是二百天王，有的自称是四百天王。

板古、板梅白天操劳生产，夜晚担心子女遭殃。愁得身体消瘦了，精神疲顿了。一天晚上，板古、板梅乏得厉害，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他俩感到身子飘起来，飘呀，飘呀，飘到了半虚空中一片绿林仙境的凤凰世界。那大大小小一对对、一双双的凤凰，美丽又善良，能歌善舞，在他俩周围歌舞不停。他俩求见了凤凰大王，把苦衷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它。

凤凰大王说：“这容易，只要你们有决心，我给你们一对万能翅膀，不怕烈火烤，不畏寒冰冻。这翅膀，能助你们飞天斗魔。但是话说明了，光有这万能翅膀还不行，还得有支神剑，但我这神剑只是粗坯，得靠你们先到太阳宫的火炉里去铸炼，后到月寒宫冰天池去淬火。不知你们二位有没有这胆量？”

板古、板梅互相递了一下眼色，毅然答应了。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把他们炸醒了。他们“嗖”地坐起身来，咦！两人手中竟已各持一把硬邦邦的泥剑；两人又觉得腋下发痒，一抬双臂，胳肢窝里竟一寸一寸地冒出肉翅膀来。二老高兴极了，来不及告诉子孙，便离地升空，飞腾起来。

东山头上朝霞万道，把西山坡照映得金黄耀眼、满地生辉。

板古、板梅径直向着太阳飞去，飞了九百九十九天，也饿了九百九十九天肚子，终于飞到万丈火焰升腾、千重热气蒸人的太阳宫中的大火炉旁。他们强忍烈焰烧烤，足足把泥剑炼铸了五百天。板古烤红了脸，从此红脸不变；板梅烤脱了一层皮，从此白脸不变。他们立即带着炽烈的神剑飞往月寒宫的冰天池去淬火降温，又足足淬了五百天。神剑炼成了，接着又磨砺了五百天，把一对剑磨得锃亮袭人、锋利无比：砍石，石如泥；削树，树如草。

板古、板梅心满意足地飞回人间。二老历经将近三千天的磨难，人间已过了好几千年，一切都变了：地上山峦改了向，海湖河川掉了头；有的高山降成了海，有的大海升成了山。他们的子孙几经变迁，分布得更散，迁徙得更远了。当然，妖魔鬼怪也更多了。超过人类数十倍的猛兽凶禽少了，同人体差不多大小的走兽、野禽却增多了。二老的后裔认不得他们了，只听祖宗父辈代代相传：有两位老祖宗去为万世后代的生存奋斗不息，至今未归人间。

二老回到人间，经过探访调查，找到了妖怪住处，奋战不停：时而进山入穴斩妖，时而下海破浪降怪，时而飞天穿云劈魔，时而降地入土杀孽……日夜为人类除害。

二老从百层天上的害人虎妖杀起，板古剥下虎皮缝坎肩穿，以镇虎狼；渐次杀到二百层天上害人的类羊魔王，板梅剥下羊皮披在肩上，一镇羊精，二御风寒；(15)一直斗到三百层天上怪兽，砍除四百层天上恶神；之后，飞到最高最高的五百层天上住下，日夜守望天宫地界，监视凶魔恶鬼，暗暗保护地上的百姓庶民。

板古住在太阳宫里，不怕酷热熏蒸，每天随着太阳起落监视白天，惩罚凶恶；板梅住在月寒宫里，随着月亮出没，监视夜晚，惩罚劣行。因为二老身上各围着树叶五百片，炼剑淬火五百日，又住在五百层天上，后来，白子白女就把他们称做“五百天”神爷、神奶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千岁万年。白子白女年复一年地信奉着“五百天”神。“五百天”神既是白子白女最早的神祖，又是除恶安良的英雄的象征。过去，人们常劝阻作恶造孽的坏人说：“你别造孽了，小心‘五百天’神轰你！”

这就是白族人民崇敬“五百天”神的来由。

【讲述者】　李恩发

【采录整理】　李绍尼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剑川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7—123页。原文标注由傅光宇选自陶立璠、李耀宗著《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出彩之处在于“五百天神既是白子白女最早的神祖，又是除恶安良的英雄的象征”。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葫芦生人；兄妹婚；婚生人；命名；氏族首领；生产方式的产生；人成为神

【本文编码】　《“五百天”神》：ZCSW0507-143-017

艾坎南与依娜苏

（布朗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布朗山曼丙寨子里有一个名叫依娜苏的少女，生得如花似玉，聪明伶俐，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好姑娘。在她家旁边，也有个被大家称道的小伙子，叫艾坎南。他勤劳能干，样样农活都做得比别人好，人又长得结实标致，很受姑娘们的爱慕。能干的艾坎南早已爱上了漂亮的依娜苏，依娜苏的心里也只有他。村里人也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谁知，寨主暗地里早就打着依娜苏的主意了。他知道依娜苏和艾坎南互相爱慕后，就存心陷害艾坎南。一天，他派艾坎南去打洛办事。当艾坎南走到打洛江边时，寨主就让管家把他关进了江边的一个石洞里，而对艾坎南的爹妈和依娜苏说，艾坎南到打洛不幸得急病死了。艾坎南的爹妈和依娜苏伤心得一连几天不思茶饭。

过了几天，寨主以为艾坎南在依娜苏心中已经淡忘，就让管家带着礼品到依娜苏家说亲。尽管管家挖空心思，好话说了千千万万，最后还是只好带着礼物灰溜溜地去回报寨主。

“摘不到想要的花手痒，吃不到想吃的东西嘴馋。”寨主不等管家讲完，又亲自用马驮着礼品到依娜苏家，亲口对依娜苏说：“云彩属于天空，树木属于大地，村里百姓属于我管，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你得同我成亲。”

依娜苏讥笑道：“唷，寨主大人还没有睡醒吧！”

寨主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什么……当心我把你和艾坎南一样……”

依娜苏一愣，问道：“你到底把艾坎南怎么啦？”

寨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没什么，他得病，得病呀！”

聪明的依娜苏从寨主的话中听出了事因，想了想就对他说：“如果让我最后同艾坎南见一面，我就答应跟您。”

寨主装模作样地说：“可艾坎南他，他已经死了啊！”

依娜苏灵机一动，装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笑着说：“我知道这是寨主您哄我玩的。艾坎南不会死，只是他没有办完您交办的事，一时回不来就是了。他哪天回来见了我一面，我就哪天到您家去，一生一世跟着您。”

寨主不知道这是依娜苏的心计，只听她的话音也比刚才和悦亲热了许多，心里一乐，马上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马上就派人叫艾坎南回来。但只能见他一面，以后不准见他，也不准想他，只让你想我一个人。”寨主一边说，一边色迷迷地盯着依娜苏，眼都不眨一眨。

依娜苏装出羞怯的样子，瞟了寨主一眼，细声柔气地说：“我到了您家，就跟您一样享清福，怎么还会去想整天做重活流臭汗的人呢？”

寨主听了心花怒放，急忙让管家把艾坎南带了回来。

艾坎南和依娜苏相见，悲喜交加。两人互相使了使眼神，就趁寨主等一伙人不备，朝寨子后面的树林里逃跑。接着，为了迷惑寨主等人，又转身朝打洛江方向跑去。

寨主像观赏一朵奇艳的花朵一样，被依娜苏的美貌迷昏了头，心里一直在乐滋滋地想着美事儿，见艾坎南和依娜苏逃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管家对他说：“寨主啊，他们跑啦！”他才猛然感到大事不好，气急败坏地叫道：“快去追呀，快去，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抓回来就把艾坎南杀了，丢进打洛江去。快去，快去追！”于是，他和管家亲自带着人朝树林里追去。

艾坎南和依娜苏拼命奔跑，终于摆脱了寨主们的尾追，来到打洛江边。滔滔打洛江波急浪涌，无法过江，急得依娜苏直跺脚，而艾坎南也只有呆看着江面直叹气，说不定寨主们很快就会追赶来啊！跑到附近的村寨和树林里去么，总有一天要被寨主发现。万全之策还是跑到江对岸去，让江水挡住寨主伸向他们的魔掌。突然，他俩看见一个竹筏子从上游漂下来，筏上站着一个胡须悠悠飘动的傣族老人。他们急忙向老人求救，说：“大爷，寨主要陷害我们，求求您帮助我们过江。只有过了江，我们才能保住性命。”

“好吧，我送你们过江！”老人十分干脆，将竹筏靠岸。待他俩上了竹筏，老人便马上向对岸划去。谢过老人，上了岸，他俩向月亮阿婆拜了三拜，成了亲。随后他们在今天缅甸的深山老林里定居下来，生儿育女，成了缅甸布朗族的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朗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原来可能有神话的影子，不过这里虽然解释民族始祖的来历，但已经失去神话的本质了。

【基本母题】　恋爱；逼婚；斗智；婚姻仪式；民族始祖

【本文编码】　《艾坎南与依娜苏》：ZCSW0508-143-018

高山族各种人的始祖

（高山族）

台湾的高山族有许多支系，他们有已基本汉化的平埔人，还有泰雅人、赛夏人、布农人、曹人、鲁凯人、卑南人、排湾人、阿美人、雅美人，讲20余种语言。每个支系各有不同的种族来源神话，择其不同者供读者参考：

一、雅美人的由来

太古时候，在支比嘎贡山居住着男性人类，在兹扎古勒曼山居住着女性人类。他们彼此不知道，也没有来往。因此，都无法繁衍人类。

后来，他们发现了，彼此便互相爱慕，发生了关系，再后来就相互婚配，生儿育女。他们的子孙组成了雅美人的石系和竹系两部分，雅美人便繁衍起来。

二、虫生布农人的始祖(16)

太古时候，大地上只有两条叫古古拉特的芋虫匍匐在地上，它们被一些小虫子发现了，那蚂蚁、蚊子和蛆一下子都围了过来。芋虫见这些小东西要来咬它，很是害怕，便“霍”地站立起来，竟变成了两个男女。

这两个男女生活在一起，还不懂得生孩子，后来看见树上的鸟在交媾，受到启发，他们也做起来，便成了夫妻。他们生下的儿女，就是布农人。

三、那勒哈勒虫屎与洞穴结合生男女(17)

相传，太古时，世上还没有人类，只有硬壳的虫虫那勒哈勒在地上爬呀爬的。它把自己屙出的屎推呀推、滚呀滚的，最后滚出个团团的粪丸子。它把那粪丸子推进两个山洞洞里。

说也奇怪，那粪丸子一落入洞穴里，立刻就变成了两个漂亮的年轻人，一男一女。两人见面后，立刻就产生互相爱慕之情，便结为夫妇。以后他们生下四个子女，又互相婚配，生儿育女，这便是布农人的另一传说。

四、犬生赛夏人始祖

相传，太古时，世上已有了人类。那一年，氏族的头人生下一个女儿，相貌十分丑陋，身小畸异。她羞于见人，便携带了家中珍宝和一只狗，偷偷走出家门，到很远的孤岛上去住。

那孤岛叫太鲁阁，到处一片荒凉，生活十分困难。幸好，她带出来的狗很好，天天都出去猎些野兽、捕些鱼虾回来维持生计，又殷勤伺候姑娘。姑娘为了报答狗对她的恩情，便黥面，改变容貌，跟狗成为夫妻。她生下的儿女，就是赛夏人的始祖。

五、厄帕·那奔兄妹传人

太古时，人间还没有人类。厄帕·那奔和他妹妹玛雅·那奔是专门来这世间传人种的。因此，两兄妹便结为夫妻，不久，玛雅便生了一个儿子。

为了繁衍人类，厄帕和妹妹商量，就把儿子杀了，砍成一节一节尸体，又把一节一节尸体投到河里去。说也奇怪，投一节变一个人，投一节，就产生一个赛夏人的始祖。

人类产生了，厄帕和玛雅两兄妹却变成了两块石头，立于大霸尖之山巅，监护着他们的后裔——赛夏人。

六、石生泰雅人的始祖

相传，太古时代没有人类，在大霸尖山峰上有一巨石。有一天，一只叫西勒的鸟将那大石推落入大海，那巨石刚一接触到水，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巨石裂开了，生下一男一女。西勒立刻将这一男一女从海上啄衔到陆地。长大后，他俩便结成夫妻，生子女七人，又互相婚配，便繁衍了泰雅人。

又据《树与石共生泰雅人始祖》记载：鸣蒙初创之际，在帕兹帕古阿戛地方，有一棵大树，树根环绕一巨石，不久，巨石裂开，生男女两人，相婚生一子一女。子女长成后，双亲皆故，因碍于祖训兄妹彼此以礼相待。为了繁殖后代，妹妹悄然出走，用灰涂脸，改变自己的容貌，冒充陌生少女向哥哥求欢。兄妹便成夫妻，传宗接代，才有了泰雅人。

七、太巴阿美人始祖

太古时候，天神玛达比拉和他的妹妹女神里桑，下凡到南方阿拉巴那巴奈山居住，就在那里结成为夫妻。

兄妹结婚之后，生下男神拉里厄多、达德阿果、阿玻多果、拉拉干，接着又生下女神拉兹乌和德雅玛藏。

女神德雅玛藏长得十分美貌，身躯晶莹闪亮，被誉为举世无双的美女神。有一天，美女神德雅玛藏女神独自到海滨去汲水，恰巧被海神布拉拉嘎斯看见了。海神布拉拉嘎斯被德雅玛藏的美貌所陶醉，他立刻就向德雅玛藏求婚。德雅玛藏很害怕，丢下水桶，就往家里跑，海神布拉拉嘎斯紧追不舍，德雅玛藏躲起来了，她的父母出来挡驾，并且拒绝了海神布拉拉嘎斯的求婚。德雅玛藏父母怕海神报复，就做了个木箱子，把德雅玛藏放进箱子里藏起来，又把木箱埋到地下。

海神布拉拉嘎斯求婚未成，大怒，立刻让洪水泛滥人间，要淹死玛达比拉夫妇。但是，玛达比拉夫妇早有准备，领着他们的子女逃到山上去避难。他们最小的儿子拉拉干和他的妹妹拉兹乌兄妹都躲进木臼里，木臼漂在水上，被洪水卷到拉嘎桑地方。

拉拉干和妹妹拉兹乌长大成人之后，两人就在拉嘎桑成了亲，因为拉嘎桑地方除了他们兄妹两人，再没有别人了。

他们成婚之后，女神拉兹乌生下的是一条蛇，刚生下，就被父亲拉拉干丢进了海里；不久，拉兹乌又生下一胎，却是一只蟹，接着又生了一只四只脚的青蛙。拉拉干十分生气，就都把它们丢进海里和房子外面去了。

有一天，太阳神下凡察访，见拉拉干和拉兹乌兄妹都生的是动物，十分同情，便亲自为他们禳灾，教他们祭祖之道，不久他们才生育下两个子女。他们就是太巴阿美人的祖先。以后，阿美人越来越多，太阳神又教他们播种粟，教他们耕作庄稼。

阿美人还有一种说法：在太古年代，阿里雅巴奈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有一天，突然被惊雷劈开，从大树中生出一男一女，婚配之后，就繁衍出阿美人。

八、排湾人的来历

太古时候，女神嘎妲与太阳神相爱，生下了两个蛋在洛帕宁家的屋檐下。这时，正在人间游荡的精灵布衣危安来到这里，立刻就爱上了这两个卵，便结成夫妻。

精灵与卵成婚之后，生子女两人，他们的眼睛长在脚拇趾上。兄妹又成亲，他们生下的子女，眼睛是长在膝盖上的；兄妹又再成亲，子女的眼睛才长在脸上，这才是排湾人的祖先。

另一说法是：卵与精灵成婚之后，生下一个女孩，叫娃阿隆。娃阿隆长大成人之后与百步蛇结为夫妻，他们生下的子女，就是排湾人的祖先。

九、卑南人的始祖

太古时候，巴那巴那扬的女神奴奴勒下到凡间。她右手举着一块石，把石投向大地，石裂开，便生下阿美人的祖先。她的左手提着一株竹子。她把竹子插在大地上，竹子活了以后，就从竹子里生下一男一女，男神叫帕果玛莱，女神叫帕果厄莎勒。他们结为夫妻，生下的子女，就是卑南人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15页。

【阅读提示】　这几则神话是关于人类各种产生方式的集合，从不同方面展现出人类始祖产生的神话思维、文化背景与图腾观念。

【基本母题】　祖先的产生；竹生人；虫生人；排泄物变人；人与犬婚生人；肢体变人；石生人；卵生人；神婚生人

【本文编码】　《高山族各种人的始祖》：ZCSW0509-143-019

山地人与平地人的始祖

（高山族）

相传，太古时代，山崩地陷，洪水泛滥，人类灭绝。仅有姐姐达巴达布、弟弟拉嘎达干、妹妹尤嘎索古三人幸免，乘方臼逃至拉劳朗。因无处安身，姐姐化为石头，兄妹逃至温泉定居。长大后，兄妹求得太阳神佑护成婚，生畸形怪胎，弃之于海，化生鱼、蟹；后又祈请月神禳祓，生白石。兄亡，妹妹守护白石艰难度日。白石膨胀迸裂，生两对兄妹，一对赤脚者是山地人始祖，一对穿鞋者是平地人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不长，母题不少，蕴含着许多古老的文化信息。

【基本母题】　灾难；生白石；人化为石；兄妹婚；生怪胎男女始祖的起源

【本文编码】　《山地人与平地人的始祖》：ZCSW0510-143-020

无人岛的祖先

（高山族）

很早很早以前的年代，在东海一个小岛上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地震。山头崩塌下来了，地面裂开了，洪水淹没了地面，冲走了所有的房子，人们一齐向山上逃生。

这时，有一位青年，看到了洪水猛往小山上淹去。他急中生智，很快提了佩刀，在山顶上砍下一棵大树，用尽力气，挖了一个窟窿，造了一条独木小船。他刚刚跳进小船上，骇人的海浪席卷而来。他坐在船上，不明方向地随浪漂荡着。

他在小船上随着风浪漂呀漂呀！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他所携带的米面饼子吃光了。他虽然没有被洪水淹死，但眼看就快要饿死了。一天傍晚，他突然望到一个被云雾锁着的小岛，就拼命地向那个岛划去。到了夜晚，他终于登上了岸。

第二天早晨，他四面搜寻，想知道这岛上的人们住在哪里。可是东寻西找，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于是他在岛上寻找了一些果食，又用树干草梗搭起一间小茅屋。随后他又找到了一些种子，开始耕耘播种。

一天，天气晴朗，他跑到山顶上，看到远处有一片平原，平原的那一头连接一些山头。他想，那山里可能有人居住。于是，他想去看个究竟。

他越过了很多山头，涉过了很多河流。一天，他在山里发现了一处平静无波的内湖。在湖边，他突然听到人的声音，像是女子用悲切的歌声在泣诉。他高兴极了，正要去追寻歌声的出处，可是，歌声中止了。

于是，他想用自己的歌声引来女子的回答。他唱道：

从来没有见到你的影子呀！

你是躲在哪个隐身的地方呀？

女子的歌声回答道：

从来没有见到你的影子呀！

你是躲在哪个隐身的地方呀？

说起这个女子，还有一段神奇的故事。很早的年代，在无人岛的东面小岛上，住着佛蕾人。佛蕾人的头目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叫马琪哈儿。周围年轻男人追求她，她都不要。马琪哈儿每天早晨都要到海边去汲水，想不到被海神爱上了。她不听从爹妈的劝告，在一天夜里突然失踪了。原来是她随着海神，骑着鲸鱼航行，到了这个无人的小岛上。那时小岛上，没有第二个人，海神把她安排在这里住下。每隔几天，海神就来这里看望她。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海神和她慢慢疏远，再也不来了。

这天，马琪哈儿听到有个男人的歌声，十分高兴，连忙从树林中走出来，和那青年见面了。他俩不断地唱着和着，有了感情就结合了。从此以后，这两个人便成了无人岛的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言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9—431页。

【阅读提示】　女子不愿意嫁给神，而高兴地嫁给人，表明爱情本身是说不清的事情。

【基本母题】　地震；洪水；造船；海神；始祖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无人岛的祖先》：ZCSW0511-143-021

太巴朗兄妹始祖

（高山族·阿美人）

太古时代，玛达比拉与里桑兄妹神下凡，居于南方阿拉巴那巴奈山。两者相婚，生男神拉里厄多、达德阿果、阿玻多果、拉拉干，女神拉兹乌、德雅玛藏等。德雅玛藏貌美，身躯晶莹闪亮，被誉为举世无双的美女神。一日，美女神至海滨汲水，恰遇海神布拉拉嘎斯求婚，美女神的父母不允，造一坚固的大箱子，将其藏匿，埋于地下。海神大怒，令洪水泛滥。玛达比拉夫妇携子女上山避难。拉拉干与拉兹乌兄妹则躲进木臼，被洪水卷至拉嘎桑。兄妹长大成婚，生蛇、蟹等，弃之海中，又生四足青蛙，抛于宅外。后来，太阳神下凡察访，派神明授之耕作、播粟和祭祀之道，并亲自为其禳灾，不久即生育两子女，令其成婚，繁衍太巴朗阿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的两种不同的兄妹婚很值得研究。

【基本母题】　神下凡；神的婚姻；兄妹婚；神婚生神；洪水的原因；婚生动物；耕种的产生；祭祀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巴朗兄妹始祖》：ZCSW0512-143-022

卵生排湾人兄妹始祖

（高山族·排湾人）

相传，太古时，太阳神生两卵于洛帕宁家屋檐下，化生帕洛朗、扎摩珠洛兄妹。两者结为夫妻，生子女二人，眼睛长在脚拇趾上，兄弟姐妹相婚，所生的子女眼睛长在膝盖上，兄弟姐妹又相婚，子女眼睛才长在脸上。另说，太阳神生黄、青卵在太武山上，化生洛摩兹、基宁男女二人，互婚，所生众多子女，均盲目缺鼻，第二代始有人的形容相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卵生人类的文化祖先是神话中常有的事，本神话却显示出人类优生的独特视角。

【基本母题】　太阳神；神生卵；卵生人；男女始祖；婚姻生人

【本文编码】　《卵生排湾人兄妹始祖》：ZCSW0513-143-023

石生泰雅人始祖

（高山族·泰雅人）

相传，太古时，大霸尖山一巨石迸裂，生男女二人，从金蝇交尾悟出男女之道，结为夫妻，生子女四人，又互婚，传宗接代。因世代同辈相婚，触犯禁忌，遭洪水惩罚；是时，人类携粟穗同百兽逃往大霸尖山顶避难。人兽商定祭牲退水，先以狗投水祀神，未果，又投一优秀泰雅人赎罪，洪水消退。百兽留居山上，人类复归故土，重整家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出世人对人的婚姻与道德关系的思考与解释。

【基本母题】　石生人；男女的产生；婚配的产生；众兄妹互婚；洪水的原因；洪水的消除

【本文编码】　《石生泰雅人始祖》：ZCSW0514-143-024

树生泰雅人兄妹始祖

（高山族·泰雅人）

相传，天地初开，大树生飞鸟走兽及人类兄妹始祖，兄妹成人后相婚，仅生一男。兄亡，为传宗接代，母黥面自易其容，又与其子结为夫妻，繁衍泰雅人。一说，太古时，里基嘎布嘎布一大树，遮天盖地，状貌奇特，树干化为男子身躯，复生男女始祖，互婚，繁衍泰雅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树生人母题在许多民族神话中都有流传。这则神话可以与《卵生排湾人兄妹始祖》（ZCSW0513-143-02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树生动物；树生人；兄妹婚；婚生人；文身的来历；母子婚

【本文编码】　《树生泰雅人兄妹始祖》：ZCSW0515-143-025

豪尼人(18)的祖先

（哈尼族·豪尼人）

相传远古的时候，豪尼人的始祖少卯优卯养着一匹毛色纯白的骏马，常常驮着主人到哈沙（元江）、临安（建水）卖盐巴、走亲串寨，一天往返上千里，来来去去像风一样快，它是少卯优卯最心爱的宝贝。

一天，少卯优卯悠闲地骑着白马从山脚经过，山上的寿碑熬厄(19)见了这匹世间少有的好马，由羡慕生出嫉妒，由嫉妒生出邪念，打主意要把这匹宝马夺过来。

当天晚上，天黑得像锅底，忙碌了一天的少卯优卯正在睡觉，寿碑熬厄悄悄地摸进他的马厩，把白马牵了出来，一溜烟地跑了。第二天早晨，少卯优卯发现马失踪，赶紧拿上他的神鞭，顺着马蹄印去找。他爬过一个山坡，向松树、柏树打听：“尊敬的松柏阿哥，我的马在你脚底下路过，有瞧见？”松树柏树懒垮垮地回答：“没有看见。”少卯优卯生气地说：“你们旁边留着马蹄印，还说没有看见，这不是瞎扯吗？”松树柏树答不出来。少卯优卯说：“你们这样不老实，将来让人从根脚砍你们，叫你们不会发芽，还要让人把你们的骨头解成板，哪怕你们腐烂掉，还要为人做事！”说完，气呼呼地走了。从此，松树柏树砍掉就不会发芽，烂了还要被人拿去当柴烧。

少卯优卯顺着蹄印走到坡脚，看见河边站着一棵杨柳树，就问道：“杨柳大哥，看见我的马过来了？”杨柳树摆动着枝条答道：“过来了，是从那边过去的，快顺着找吧。”少卯优卯感激地说：“谢谢你，诚实的大哥，你有一副热心肠，将来被人砍断后，还要给你发芽生枝，只要你沾着土和水，天涯海角到处能活，连鬼都怕你！”从此，只要有点湿气的地方，柳树就可以生根发芽；人们还用柳枝柳叶驱鬼除邪。

这时柳枝上正开着金黄色的绒花，一群蜜蜂正在采蜜。听到少卯优卯的问话，它们就嗡嗡地插嘴说：“找马大哥，是一匹从头到脚雪白的马？我们看见顺着这边过去了。”少卯优卯说：“蜜蜂姑娘，谢谢你的好心肠，我要让你多多地产蜜，多多地生出子孙后代。”从此，蜜蜂酿的蜜很多，子孙也很多。

少卯优卯走了一段路，见到空中飞舞着七里蜂，就问：“蜂大姐，遇见一匹白马了吗？”“不见！”七里蜂冷冷地说，话还没说完就飞走了。少卯优卯生气地赌咒说：“凭你的样子像个恶煞神，以后叫你短命！”从此，七里蜂不能活过冬季。

少卯优卯日夜兼程，爬过三座山，涉过三条河，走过三道箐，这时马蹄印突然不见了。他不泄气，又翻过了七座山，过了七条河，走了七道箐。这一天，他在一片坡地上，看见两兄妹正埋头打荞子，阿哥叫塔甫，阿妹叫睦耶。少卯优卯问他们：“阿哥阿姐，见一匹白马从这里过？”

兄妹俩说：“看见了，看见了，马尿竹筒接，马屎衣襟兜，蹄迹树叶扫，是个鬼头鬼脑的人赶着马走了。”

少卯优卯恍然大悟：“噢，难怪不好找，是这么回事呀！哼，非要抓住这个狡猾的盗马贼，让他尝尝我的厉害不可！”说罢，他把背上的葫芦拿下来，送给兄妹俩说：“现在是恶人当道，勤劳善良的人很少，这葫芦送给你们，如果遇上什么灾难，就骑上它，它会帮你们渡过灾难的。”说完，告别了兄妹俩，又过山过水，终于找到了寿碑熬厄的家。

白马一见主人，老远就“吼吼吼”地叫。少卯优卯走进寿碑熬厄的家，问他：“我的白马咋个在你家歇脚？”“你的马？你的马……是什么样的马？”寿碑熬厄装作不知道，反问说。

“全身雪白的马，连蹄子都是白的。”少卯优卯回答。

寿碑熬厄向屋里喊：“孙子，出去看看有没有白马，我的马是一匹靛青色的黑马，连蹄子都是黑的，难道转眼就变成人家的白马了？”寿碑熬厄的房里走出一个小伙子，答应了一声，看马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说：“厩里的马从头到脚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听见这句话，寿碑熬厄一本正经地领着少卯优卯走到马厩栏里，看到的真是一匹连蹄子都是靛青色的黑马。

“不假吧？”寿碑熬厄斜着眼，阴阳怪气地问。少卯优卯知道是盗马贼作怪，就把神鞭一挥，说：“你再看！”寿碑熬厄一看，果然是匹白马。寿碑熬厄也把手一摇，说声：“是黑马！”

少卯优卯看见的果然又是匹黑马。这样一黑一白，一白一黑，马来回变个不停。最后少卯优卯说：“好吧，让它自己认主人吧！”说着招一招手，马立刻变成白的，欢叫着跑到他的身边，任寿碑熬厄叫死，也不肯走拢一步。少卯优卯哈哈一笑，起身一纵，骑上白马，说声：“走啊！”挥鞭离去。

“哪里跑！”寿碑熬厄手一摇，变出成百上千个寿碑熬厄，紧追不舍。少卯优卯挥动神鞭向追近的人打去，追来的人纷纷被打倒在地上。寿碑熬厄见这一招不行，立即从嘴里喷出一股大火。霎时，满山遍野烟雾腾腾，熏得少卯优卯和白马睁不开眼。寿碑熬厄又放出成千上万个徒子徒孙，个个金睛火眼，围住他不放。少卯优卯把神鞭逗在嘴上一吹，刹时间，一股泉水从鞭梢里喷出来，水越喷越大，喷灭了火焰，把天地淹成一片大海。少卯优卯骑着马在海面上游着，把寿碑熬厄的子子孙孙淹在水里。这些子孙们有的变成小红尾巴鱼，在水里咬白马的脚，有的变成了吸血的蚊虫、苍蝇，在空中横冲直撞，吸少卯优卯和白马的血。少卯优卯拔一把马毛，一撒，变出成百上千只白鹭鸶，把蚊虫、苍蝇和红尾巴鱼逮进嘴里，这样一来，吓得这些小虫虫四处逃命。从此，苍蝇、蚊虫、小红尾巴鱼四处都有，但它们都是白鹭鸶的饭菜。

寿碑熬厄伎俩使尽，还是敌不过少卯优卯，不禁气红了眼，便拿出看家本领来决一死战。他身子一抖，变成一只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草席子样大的怪鱼，紧紧地包着白马，拼命咬它。少卯优卯知道白马受了重伤，决定与妖魔同归于尽，免除后患。他把神鞭挨嘴一吹，霎时，海水翻滚起来，变成滚烫的涨水。寿碑熬厄没有提防，烫得鬼喊呐叫，不一会就死了。这时少卯优卯也受了重伤。他用力在神鞭上吸了口气，滚烫的海水马上转为冷水，慢慢降落。三天以后，大地又恢复了原样，但是少卯优卯和白马也一起死了。

再说少卯优卯把宝葫芦送给塔甫睦耶兄妹俩后，他俩随时带着它。大火烧来的时候，塔甫、睦耶就骑上宝葫芦，火焰还不到他们的身旁就散开了，洪水淹没大地的时候，他们就浮在水面上，无论是冰冷的水还是滚烫的水，都伤不着他们。

地面恢复了原状后，兄妹俩骑着的宝葫芦“嘭”地一声，炸成七十六瓣，碎片飞在阿妹睦耶身上，变成七十六只奶。

这时世上只有这兄妹俩，他们一天走了九支山，过了十七个洼，蹚了九条河，看不见一个村，瞧不见一个寨，遇不见一个人。阿哥塔甫说：“阿妹，你摘片叶子吹起来，我砍棵野姜杆吹起来，我们分头去找，定要把人找到。”

阿哥阿妹分开了。阿哥翻了七七四十九座山，阿妹过了七七四十九个洼。阿哥吹箫满山应，阿妹吹叶林中响，声声回音听得见，就是不见一个人。阿哥塔甫找了九天零九夜，阿妹睦耶找了九夜零九天，哥妹听到树叶和吹箫的声音，心想有声音一定会有人，阿妹就穿过老林，阿哥也钻出棘丛，顺着声音来寻找。两人凑拢在一块，妹妹说：“阿哥啊，找了几天只见你。”阿哥说：“阿妹啊，找了几天只见你。”他们才知道世上再没有别人了。为了传下人种，哥妹只好成婚了。但是哥妹成婚是羞人的呀，哥妹就赌咒说：“为了今后有人种，哥妹成婚无奈何。今后哪个兄妹再成婚，娃娃长大拄拐棍，不成憨聋就成哑，断子绝孙不发芽。”所以世世代代人们不兴哥妹成婚。

塔甫与睦耶成婚后，生了七十七个小娃，睦耶只有七十六只奶，一个小娃缺奶水，得了一种叫切疯的病，死了。从此，得了切疯的娃娃都长不大。活着的七十六个娃，刚好是三十八男，三十八女，他们里面有十二种民族的祖先。这些民族是：苦聪人和倮倮（彝族支系）、摆夷（傣族）、布孔（哈尼族支系）、路别（又名腊路，彝族支系）、卡别、碧约、哈尼、阿且、阿矢黑玛（又名西莫洛，均属哈尼族支系）、民家（白族）、阿哈（汉族）。十二种民族结为十二对夫妇，剩下的二十六对就变为地上的各种神灵。

【讲述者】　王定均等

【采录整理】　明红、蓝珊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县（墨江哈尼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1—85页。

【阅读提示】　兄妹婚繁衍人类的神话在后世传承中一般会披上一层道德的面纱，这叫为祖先讳。

【基本母题】　寻找；动植物特征的来历；变形；宝葫芦；兄妹婚；兄妹婚生人；婚姻禁忌；民族支系的产生；民族数量

【本文编码】　《豪尼人的祖先》：ZCSW0516-143-026

人类始祖

（景颇族）

在天地形成不久的时候，世上没有人类，没有草木，没有飞禽走兽，也没有庄稼，只有几个神鬼在游荡着。有一个名叫诺强的神鬼和他的妻子住在北方的高地；另一个叫松昌的神鬼和他的九个儿子住在南方。

有一天，松昌和诺强碰到一起了。他们都觉得世上太荒凉寂寞了，应该建造万物，让世上到处都充满生气。松昌满认为自己家的人多力量大，自己的主意又多，一定可以比诺强建造得更好。他非常傲慢地提出：“我们各自建造自己管的地方吧！但最后要比一比，看谁造得最好！”诺强表示同意，就各自分手了。

诺强走回到北方后，和他的妻子苏琼商量着手建造万物。他们一边商量一边做，因为家里人少力量弱，就夜以继日地赶着做。松昌回到南方住地后，就命令儿子们去做，而他自己只出主意，该干些什么，从来不要儿子们出主意，他凭自己人多力量大，做活时做做又闲闲，闲闲又做做。松昌天天在想着：诺强没有主意，人又少，肯定建造不出什么来，这回非要给他好好看看，于是，过了不久，他就通知诺强检查建造的情况。

松昌和诺强来到原来相会的地方。松昌劈头就傲慢地说：

“你先到我那里去看看吧，我建造的地方可宽啦，我已经建造好了许多许多的树木和各种各样的草，造好了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和虫子，造好了谷子和各种粮食，还建造了军营……”

“这些东西，我也造出来了。我还造了两个人：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诺强轻声地说着。

“你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和力量？我才不相信呢，你会造出很齐全的树木和竹子吗？你会造出最好的白谷吗？你会造出各种各样有翅膀的飞禽吗？我知道了，你只造了一只野鸡，整天咯咯咯咯的，叫都叫不响。”松昌轻蔑地数落着。

“那就请先来我的地方看看吧！”诺强说完转身走了。

松昌决定亲自去看看，当面数落诺强一番，出出这口气。他一回到家就对儿子们说：“我要亲自到诺强的地方看看，狠狠地羞他一回。”九个儿子都齐声说：“阿爹，诺强的地方去不得，那个地方，又小又冷，你去了不冻死，也要饿死。”松昌回答说：“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阻拦我，他的地方又小又冷，我就把衣服穿得多多的，头上戴上厚厚的帽子，脚上穿上袜子，把米口袋装得满满的，再把我那把刀鞘上镶有豹子牙齿的刀带上，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临走前，他又向儿子们嘱咐道：“如果过了九天九夜我还不回来，蜂子又来房头上转着飞的话，就说明我已经死了。那时，你们九弟兄都要来领尸，要对诺强说：‘我们要喝山上的血，吃山田里的谷子。’要消灭诺强，要毁灭他建造的一切东西。”一切收拾安排妥当后，松昌就上路了。

一转眼，九天九夜过去了，不见父亲回来，九弟兄非常着急。有一天，蜂子突然来房顶上转着飞。九弟兄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怎么办呢？九弟兄商量了半天，商量来商量去，认为最好还是先请熊三哥去通知诺强赔人命。第二天，九弟兄去找上了熊三哥，请他去诺强那里帮着讲赔人命的事，并许他事成后送给他一个最好的项圈。

熊来到了诺强住的地方，诺强告诉他：“松昌是自己死的，他身上穿的衣裳太单薄，肚子里又没有米，哪有不被冻死饿死的道理，我没有责任赔人命。”熊三哥转回来，把诺强的话告诉了九弟兄。可是九弟兄都不信，他们说：“我们的父亲是穿了很厚的衣服去的，是带着很满的米袋去的，不会是冻死饿死。如果诺强再不承认，我们弟兄就要用武力了。那时，我们就会拉完他的牛马，拿完他塘子里的鱼，收完他山上的谷子。”他们再三请求熊三哥再去说一回。

熊又来到了诺强住的地方，把九弟兄的话如实地转告了诺强。诺强反复说明了松昌冻死饿死的原因。最后愤愤地说：“如果他们九弟兄不讲道理，一定要来抢的话，我就用黑暗笼罩他们，用洪水淹死他们。”

熊三哥走回来，向九弟兄转告了诺强的话。九弟兄听后，下决心要打仗。他们造好九层船，一层装砦，一层装粮食……准备应付洪水。再说诺强也在积极地准备，对付这一场战争。

这一天，诺强想起了他们造出来的姐弟俩。他不想让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被毁灭，应该保存下来，让他们繁衍人类。于是，他们立即派出野猫，告诉姐弟俩躲避灾难的办法。

野猫找到了姐弟俩，向他俩说：“松昌来到我们的北方被冻死了，现在他的九个儿子要来找事打仗，战争很快就要发生了。到时世上一片黑暗，洪水要淹没整个大地，大地上万物都将要毁灭。诺强叫我来告诉你们，赶快准备下一个大木鼓，两头蒙上皮子，再准备下九个饭团、九只公鸡和九颗针，洪水一发就躲进鼓里去，每天吃一个饭团，每天丢出一只公鸡和一颗针，等到听见鸡叫和针响，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姐弟俩送走了野猫后，就忙着按诺强吩咐的去办了。

不久，九弟兄和诺强打起仗来了。天果然黑了下来，洪水从北方铺天盖地涌过来。姐弟俩赶紧躲进了水鼓，随水漂流。他们按照诺强的吩咐，第一天，吃一个饭团，丢出一只鸡和一颗针，没有听到鸡叫，也没有听到针响。第二天也这样做，一天一天过去了，一直到第八天，仍然听不到鸡叫和针响。最后只剩下一个饭团、一只公鸡和一颗针了，怎么办呢？姐弟俩十分着急。

洪水已整整淹了八天，九弟兄被击败淹死了，大地上的万物也快要淹完了，苏琼十分着急，很快来找她的丈夫说：“诺强啊，你已经淹死了他们九弟兄，但也淹死了世上的万物。现在，山上只剩下了一头猪，森林里只剩下了一只鹿子，所有鸟类只剩下了一只‘东香鸟’，竹子只剩下了一蓬，树也只剩下了一棵‘真筒树’，人类就只剩下了两个孤儿，再淹下去，连我们都要完了。快放了洪水，驱散黑暗吧！”诺强听了也非常着急。他很快去找来了豪猪刺穿了水闸，放出了光明。

再说姐弟俩在木鼓里摇摇晃晃，十分着急。这一天，他们吃完了最后一个饭团，犹豫了半天，终于丢出了最后一只公鸡和最后一颗针。他们沉住气，静静地听着动静。突然，他们听到了针掉在地上的响声，也听到了公鸡的叫声，便急忙打开鼓皮走出来。一看：大地已经恢复了光明，洪水已经退去了。但是，大地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看不到草木，听不到鸟啼鸡叫，到处一片荒凉。姐弟两个的肚子饿得发慌，东张西望，可是什么也找不到。突然，他们发现凹子头冒出一股青烟，便朝冒烟的地方走去。

原来凹子头住着一个麻风鬼，他也饿得发慌，正愁打不到东西吃。姐弟俩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对他说：“老爷爷，谢谢您，我们很饿了，请您给我们一点饭吃吧！”麻风鬼高兴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立即拿上水筒说去接点水来给他们做饭。这时，姐姐看出这老人神情有点不对，就悄悄地跟在他背后，观看他的行动。老爷爷在凹子里一边接着水，一边自言自语地念着：“水啊水啊，快快满吧，今天我的口福来了，两个小姐弟，够我吃一餐。”姐姐听了吓了一跳：原来不是给我们煮饭，而是要吃我们姐弟俩啊！她急忙踅回来告诉弟弟，领着他跑了。

姐弟俩跑了几山又几凹，又见一个凹子尾冒出了一股青烟：他俩来到凹子尾，又见一个老爷爷正在煮饭。他俩恭恭敬敬地对他说：“老爷爷，谢谢您，我们很饿了，给我们一点饭吃吧！”老爷爷一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立即起身拿着水筒出去接水。姐弟俩悄悄地跟在后面，只听老爷爷自言自语的念道：“水啊水啊，快快满吧，我要赶快煮饭给两个小孩。”这样，姐弟俩才放心了。

原来，这位老爷爷名叫董腊顺。为了繁衍人类，他才专门来接待姐弟俩的。姐弟俩吃了饭后，老爷爷叫他们在他身边住下来，并且叫他们白天做姐弟，晚上做夫妻，繁衍人类。可是，姐弟俩都不敢做夫妻。老爷爷便想了个办法。他修了两条路，叫姐弟俩各走一条路，去寻找自己的对象。姐弟俩走了一天，仍然是他们俩相见。晚上回来，姐姐说：“老爷爷啊，无论走多远，走到哪里，都只见到和我弟弟一样的人，不行啊！”弟弟也说只见到和姐姐一样的人，说做夫妻不行。老爷爷只得另打主意，叫他俩各拿一盖石磨，从两边山顶滚下坡去，若姐弟能做夫妻，石磨滚到坡脚就合在一起。第二天，姐弟俩去滚石磨，石磨真的滚合在起了。但姐弟俩还是不敢做夫妻。老爷爷只得又另打主意。第三天，老爷爷去找来了许多野芭蕉和“唐辣”(20)，叫姐弟俩到河里去闹鱼，两个人敲打着野芭蕉和“唐辣”，浆浆溅到他们的脚上、手上、身上，溅到哪里就痒到哪里，实在熬不住了。姐姐说：“弟弟啊，今天的日子怎么过啊，董腊顺爷爷要叫我们做夫妻，天神要叫我们做夫妻，算了吧，我们就遮着脸做夫妻吧。”姐弟俩就这样做了夫妻。

过了几个月，姐姐感到身体不好，梦也多了。有一天，她竟梦着腰间夹了一个草烟盒(21)，心里很难过。她想今后怎样见人呢？真是羞愧难当啊！一次，姐姐想走到后面的山坡上寻死，可是走到半路上，她见到“拱腊”、“泽”、“挖湖”等许多草，都成双成对。她又一想：连草都成双成对，人又为什么不行呢？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又转回来。后来小孩出世了，姐弟俩给小孩祝福，并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可是这个小孩天天哭，而且越哭越厉害。一天，姐弟俩出去找粮食，老爷爷在家领着小孩，任凭老爷爷怎么哄，小孩还是哭个不停。老爷爷抱着孩子哄着说：“啊！啊！啊！别哭了，长大了做‘董萨’（祭师），当‘强仰’。（祭品陈设师）！”可是小孩哭得更厉害。老爷爷又哄道：“啊！啊！啊！别哭了，将来长大了做官。”小孩还是照样哭个不停。老爷爷气极了，骂道：“我把你剁碎，把你的肉撒到九岔路上去！”这一来，小孩就果真不哭了。老爷爷真的就把小孩子砍了，把他的肉剁碎，撒到九岔路上，又把他的肚脏洗了煮成稀粥。

第二天，姐弟俩回来了。姐姐一进门就说：“爷爷，请把小孩给我喂奶吧，我的奶已涨疼了。”老爷爷说：“孩子刚睡着，你们先吃饭。”姐弟俩看了一眼睡着的孩子就吃饭了。吃完饭，姐姐去掀开毯子一看，原来盖着的只是一个木枕头，哪里是孩子！他们追问爷爷，爷爷只得如实告诉他俩：“你们孩子的肚肠，刚才已经被你们吃了，你们孩子的肉已经丢在九岔路上，你们不信就去那里看吧！”

姐弟俩一口气跑到了岔路口，原来那些肉每一块都变成了一个人，一大伙的在那里坐着呢！

“我们的孩子们，快回来吧！”姐姐一见孩子就叫起来。

“你是吃我们心肝五脏的人，哪里是我们的母亲！”孩子们骂着。

“我是你们的母亲啊！我没有吃……”母亲分辩着。

可是，不管母亲怎么说，孩子们还是不相信。最后，孩子们指出：如果能把木炭洗白，就认她是母亲。这时，天上飞过一只燕子，拉下了一泡白屎，恰巧掉在木炭上，木炭被染白了。可是孩子们又提出另一个条件：要母亲把竹筒接满水。可是接呀接，水半天也满不起来。这时，突然有一只小雀掉进竹筒里，母亲抬起来一看，小雀从竹筒底钻出去了。母亲才知道上了当，转回来追打小孩，但小孩们都远远地跑了。

小孩们顺着九条道路跑，他们走得很远很远，各走到一个地方，就成了世界上各民族的祖先。

姐姐失去了孩子，心里很难过，终于活活气死了。她死后，一个魂上了天，成了天鬼；另一个入地了，变成了地鬼。人们一直在纪念着她。

【附注】

同名文本《人类始祖》，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58—465页。

【讲述者】　殷江腊

【采录整理】　永生翻译，东耳、永生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山茶》1982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结尾处的孩子不认母亲，有可能预示着母系社会的终结和父系社会的来临。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神鬼；比赛；鬼神造人；神之争斗；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人的灵魂；民族的祖先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祖》：ZCSW0517-143-027

盘瓠和辛女

（苗族·瓦乡人(22)）

有一年，长江一带阴雨绵绵，连月不晴，洪水泛滥，一片汪洋，庄稼全被淹死，颗粒无收，吃饭成问题，来年的种子也没有着落。皇上急得抓耳挠腮，召集群臣说：“谁能去江南弄来谷种，我把公主辛女许配与他。”群臣低头不讲话，都在心里想：“洪水滔天，这不是叫人去送死吗？”没人敢去，皇上更急。这时，一只黄狗跑了进来，跪在他前面，眼鼓鼓地看着他。他觉得奇怪，对黄狗说：“你愿去江南取谷种，就点三下头。”黄狗把头点了三下，就跑出皇宫去了。

黄狗游过长江，上岸来到一块晒谷坪，打一个滚，粘了一身谷子，又游了回来，只剩头顶上、尾巴尖上的谷子没被水冲掉。进皇宫黄狗把谷抖落在皇上面前。皇上很高兴，命人收去做谷种，对黄狗说：“你立了大功，现在可以去了。”可是黄狗跪在地上，看着皇上就是不走。皇上以为黄狗讨赏，就说：“我封你为狗将军。”黄狗依然不走。臣子们见了，有的人说：“皇上，你讲过哪个去江南取来谷种，就将公主辛女许配他，黄狗莫不是要公主？”皇上听了，好不羞辱，可自己有言在先，君无戏言，也不好发作，只好低着头不讲话。又一个臣子对黄狗说：“黄狗，你是这个意思，就点三下头。”它把头连点了三下，又看着皇上。皇上见它真是这个意思，大怒起来，叫卫士把它乱棍打出。这时辛女跑了出来，跪倒在皇上面前，哭着说：“父皇，你有言在先，儿愿嫁黄狗，你就把儿嫁给它吧。”皇上无奈，只好把辛女嫁给了黄狗。

皇上怕人把这丑闻传扬开去，打发公主和黄狗到远远的沅水边上生活。辛女领着黄狗在一个地方住了下来，这地方后来叫黄狗坨。其实，这只黄狗是神狗，叫盘瓠，白天是狗，晚上就变成一个标标致致的后生。它和辛女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叫托天，一个叫托地。托天、托地长大后，天天带着黄狗进山打猎。一天，他们突然向母亲问起他们的父亲是谁，怎么从出世到现在从没见过。辛女见他们懂事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们。他们听了，心里很难受，怕旁人笑他们是狗儿，打算把黄狗打死。

第二天，托天、托地装着去打猎，引着黄狗来到深山老林中一条小溪边，正准备下手打时，黄狗跑掉了，后来，这条小溪叫引狗溪。黄狗在前头跑，兄弟俩在后面赶。黄狗上了年纪，跑到一个山冲冲里，再也跑不动了，兄弟俩赶上来一顿乱棍把它打死了，这地方便叫打狗冲。兄弟俩拖着黄狗来到沅水边，把它丢进水里就回家了。

母亲见托天、托地回来，问：“黄狗哪去了？”他们如实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哭哭啼啼，披头散发，来到江边，弯腰曲背地站在一块石头上眼望江中，寻找丈夫尸体。她哭干了眼泪，变成了一个石人，人们叫它辛女娘娘岩。托天、托地俩见母亲对黄狗这样情深，就沿江往下寻找。路上有人告诉他们黄狗已流过滩了，那滩便叫流狗滩。兄弟俩追呀追呀，来到一个深潭边，看见了黄狗的尸体，可一股漩水把它漩下了潭底，再也没见出来了，这潭便叫沉狗潭。兄弟俩只得回去。

以后他们结婚生孩子，繁衍出了苗家人。子孙们永远纪念着辛女和盘瓠。

【附注】

本文本的讲述人侯自鹏与泸溪县苗族文化学者有长期交往，这里所讲述的内容在侯自鹏的早期研究中多有涉及。

【讲述者】　侯自鹏（苗族，男，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昌家（男，干部，大学）、向峰（土家族，男，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泸溪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泸溪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泸西县沅江沿岸有许多关于盘瓠与辛女的神话传说，表达出明显的犬图腾遗迹和祖先崇拜观念。

【基本母题】　狗取粮种；动物立功；人与犬婚；婚生人；苗族的来历；纪念祖先

【本文编码】　《盘瓠和辛女》：ZCSW0518-143-028

人祖的来历

（苗族）

古时候，有一对不知姓名的夫妇，生下了六个子女。这六个同胞兄妹中，老大叫恩，老二叫雷，老三叫虎，老四叫龙，老五叫蛇，老六叫媚。父亲一死，几兄妹便分管自己的事，恩管地、雷管天、虎管山、龙管林、蛇管洞。媚妹、老母和恩住在一起。恩种田没耕牛，就上天求雷借一条牛，讲好明年归还。谁知刚种好田，一时找不着吃的，为了不让母亲和妹妹挨饿，恩便把牛宰了吃了。他把牛的尾巴和牛角插在屋外的岩石缝上。等到雷向恩讨牛时，恩说：“牛被门口岩石吃掉了。”雷信以为真，跑去骂岩石，岩石说：“牛是恩自己吃的，不信你到他家看，木桶里还剩下些牛肉。”雷听岩石这样一说，大发恩的脾气，用标杆打恩。恩在路上放了刚剐下的树皮，雷不留神，滑倒在地，被恩捉住。恩将雷关在铁仓里，整整关了六年，雷只好唉声叹气。有一天，雷望见一个老者捡粪走过仓边，就叫住老者，问：“老人家，你看见没看见我的标杆？”那老者说：“你的标杆早给恩抛进粪坑里去了。”雷哀求老者说：“捡来洗干净给我，我以后感谢你。”老者答应了雷的请求。雷得到标杆后，在手中玩弄不息，发出亮闪闪的光来，仓外的老者看得发呆。雷拿那标杆作法，冲破铁仓腾空而去。当时，恩外出不在家，等他回家来，看见仓里不见了雷，大吃一惊。雷恨恩心毒，想弄死他，于是就作法大兴洪水，不久大地上洪水滔天。恩将母亲和媚妹送进山上一个石洞里去躲，自己砍了一根大树，做成船，捉了无数的马蜂放在一个大葫芦内。洪水越涨越高，达到天上。恩的船飘上天，飘到雷的家门。雷正在得意，料想恩已被淹死，忽听门外有声响，开门望时，见恩坐在大船上。恩说：“你涨大水淹不死我的，除非你拿这个葫芦放在火上烘，才可以使我死去。”雷果然信了恩的话，拿葫芦去烘火，盛在葫芦里的马蜂经不起火烘，纷纷飞出来螫人，雷和他一家人都被蜂螫得全身肿痛。恩说：“地下有药可治蜂螫的伤。”于是雷退了洪水，跟恩下地来。恩找到一种蛤蟆叶给雷，雷说：“这叶有什么稀奇？天上到处都找得到的。”恩说：“我不引你到地下来找，你怎么会退水呢？”雷佩服恩的聪明，两兄弟言归于好，永不结仇，各自管天管地。

那时，地上经过洪水淹浸后，万物都被冲荡干净，找不到食物吃，只有一只老鼠躲在洞里，藏了很多粮食。恩找到了老鼠洞才有得吃，并得了一粒种，播种后生长出粮食。恩得食后，想讨个妻子，跑去问小虫：“世上还有女人可讨做妻吗？”那小虫答：“地上只剩你兄妹俩，再没有女人，只有你们兄妹俩可以结亲。一个撑伞上坡去，一个撑伞下坡来，你俩在坡头相会，如从两处地方来的老表。”于是，恩和媚各撑伞，一个从山上下来，一个从山脚上去，在半坡会了面，像表兄妹一样结成了夫妻。过了两年，生下一个没有四肢的孩子，形状像个瓜，恩一时气愤，拿大刀将这怪孩子砍成许多碎块，撒在四周山上。第二天下山时，见这些碎块变成了无数的男女。恩用火烧竹子，“哔哔剥剥”发出爆裂的声音，不意引起山上的男女大笑，接着发出三种不同的口音，讲汉话的、讲侗话的、讲苗话的，人的祖先就是从此来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黄平县·谷陇区（谷陇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1—2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母题与情节结构，与南方其他民族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型神话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婚生人；人与动物同源；管理的分工；兄弟言好；洪水；粮种；兄妹婚；生怪胎；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祖的来历》：ZCSW0519-143-029

巴弄明和巴弄姆

（普米族）

我们普米族哟，

奸像一棵树，

起根发芽有来历。

我们普米族哟，

奸像一条河，

各个家支有源头。

我们普米族哟，

家家要供宗巴拉(23)。

宗巴拉是树根根，

宗巴拉是源头水。

巴弄明和巴弄姆(24)，

就是我们的娜斯卡(25)。

树叶落下铺根旁，

小雀归来找旧窝，

娜斯卡的子子孙孙哟，

忘不了娜斯卡。

把娜斯卡编成《娜嘎达米》(26)，

让后代儿孙世代传唱。

一

远古时候，天地还没有分开，只有一块长翅膀的大石头在空中翻飞。一天，突然一声巨响，大石头从两扇翅膀中间匀匀地裂成两半，裂缝中间夹着一头满身黑毛的公牦牛和一只浑身银白的白母狼。公牦牛有九十九掰高，七十七掰长。白母狼有七十七掰高，九十九掰长。两半石块挤压得它俩透不过气来，它俩只好使力挤撞，撞得头破血流。公牦牛受不住了，对白母狼说：“巴弄姆哟巴弄姆，世上只有我两个活物，要是相互撞死了，活物也就绝种了。我俩不要互相瞎撞了，你往上边使力，我朝下边使力，把石缝顶开，我俩就好生存了。”白母狼说：“巴弄明哟巴弄明，你的主意正合我的心意，我俩一齐用力吧。”

公牦牛是平头，白母狼头顶长着一对犄角，白母狼怕公牦牛顶伤了头，取下一支犄角借给公牦牛。公牦牛把白母狼借给的犄角装在头顶上，稳稳站在下半块石块的翅膀上，“哎哈！”一声大吼，一头往下撞去。巴弄明力气可大啰，它一头撞去，脚下的石块往下落了九十九掰。再一头撞去，石块又往下落了九十九掰。它一连撞了九十九次，大石块像一股水地驮着它往下落。落呀落呀，一直落到隔上半边石块九万九千掰后，才停着不动了。

白母狼站在上边半块石块的翅膀上，与公牦牛同时用头往上顶石块。它的劲没有公牦牛大，它一头向上撞去，大石块丝毫不动，只撞下一些冒火星的石粉末。它歇了歇气，又一头向上撞去，大石仍没撞动，只在大石上留下了一个冒火星的圆洞。它不松劲，又运足力气，“哼呜”一声嚎叫，又一头向石块撞去。这下可坏事了，石块没撞动，只在犄角撞击的地方留下一个大圆洞，犄角却撞裂了，鲜红的血从头上往外冒，鲜血把圆洞全灌满了，还不停地滴。巴弄姆疼的浑身淌汗，“呜呜”哭个不停，眼泪哗哗淌。

巴弄明见巴弄姆哭得伤心，便好言安慰它：“巴弄姆哟巴弄姆，不是我的力气大，你的力气小，而是我顶的石头软，你顶的石头硬。伤了犄角不要紧，慢慢调养会好的，伤了身子就难办了。你切莫伤心，伤心过度会伤身子骨。现在我俩在的地头已够宽敞了，你就下来同我在一处住吧！”巴弄明再三呼喊巴弄姆，巴弄姆感动了，它从翅膀上跳下来，落到巴弄明身边。

说来也怪，巴弄姆刚从翅膀上跳下来，那半块石块就飞腾起来。它第一头撞下的石粉末闪着蓝光，第二头撞通的圆洞闪着白光，第三头撞通的圆洞闪着红光，随着飞腾的石块飘动，三种光亮把它俩住的地方照得透亮。它俩便把飞腾的石块称作天，把闪蓝光的石粉末称作星星，把闪白光的圆洞叫月亮，把闪红光的圆洞叫太阳。巴弄姆头上淌出的血变成了云霞，汗珠和眼泪变成了雨露。它俩还把自己所在的石块叫大地。因为巴弄明撞石头时用力轻重不匀，大地成为七凸八凹的，凸出的地方成为今天的山，凹下去的地方成为今天的海。因为雨露是巴弄姆的汗水和泪水变的，故而今天的海水大多有咸味。

巴弄姆感到巴弄明力气大，应该有一对好犄角，便把自己头上的另一只犄角也送给了巴弄明。所以，直到如今，牛有角，狼没有角。据说，今天狼不吃牛肉，就因为它俩是一齐出生，有感情的原故。

二

巴弄明和巴弄姆生活在大地上，没有伙伴感到很无聊。巴弄明说：“我俩想办法造一些玩耍的伙伴吧！”巴弄姆回答说：“要造一些会唱会跳的伙伴，我俩才不会寂寞。”

说干就干，它俩立即动手造起来。

巴弄明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把黑毛，巴弄姆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把白毛，它俩把黑毛和白毛混拢在一起，然后各自按心中想的形象编织起来。

编呀，编呀，巴弄姆编了九天九夜，尽编出一些带翅膀的小东西。它编累了，想停下手喘口气，刚把编好的东西放在地上，谁知这些小东西却一窝蜂似的飞走了。还是巴弄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两个小东西。左手抓到的小东西高声哀求：“快捏死我了，快捏死我了，请松手，我不会飞走，我愿留在你俩身边，给你俩报时辰。”右手抓住的小东西，也一声接一声哀求：“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敢逃走，愿留在你俩身边，给你俩下蛋吃。”巴弄明怕这两个小东西说谎，叫巴弄姆把它们的翅膀劈掉半截才放。这两个小东西就是今天的公鸡和母鸡。因为翅膀短了半截，所以不会远走高飞，一直留在人们身边。

再说，飞走的那些小东西，忘不掉巴弄姆的恩情，老爱围着它飞呀，唱呀。巴弄姆也很喜欢它们，给它们取了名字：“喳喳”叫的叫喜鹊；“呱呱”叫的叫老鸹；“啾啾”叫的叫燕子；“咂咂”叫的叫小雀；“哦”叫的叫大雁；“嘀嘀”叫的叫画眉……从此，人间有了飞禽。

编呀，编呀，巴弄明编了九天九夜，尽编出一些疵毛瘌痢的小东西，难看极了，它感到难为情，便把这些小东西一股脑儿地丢了。这些小东西一落地，全都活了，各朝一边跑去。后来，这些小东西变成了甲虫蚂蚁，鱼虾蜂蝶和蛇蝎蚊蝇……

巴弄明和巴弄姆编织时，有些白毛和黑毛随风飘散，落到山上、箐里、海里、河里……有的变成了树，有的变成了藤，有的变成花，有的变成了草，有的变成了海藻和青苔……

三

地上有了花草树木，但它们不会说话，地上有了甲虫蚂蚁，但它们不会说话，空中有了飞禽，但它们还是不会说话。巴弄明和巴弄姆没有说话的伙伴，生活太没趣了。

“巴弄姆哟巴弄姆，我俩造的伙伴已够多了，可它们不会说话，不能为我俩分忧解愁，不能为我俩宽心散闷，这样的伙伴，再多也和没有一样。”巴弄明整天在巴弄姆耳边唠唠叨叨。

“那你说咋个办呢？”巴弄姆问巴弄明。

“我俩交配生养些会说话的子孙吧！”巴弄明为难地回答。一句话说出口，羞得巴弄姆头都不抬，一溜烟跑了。

巴弄姆在前边没命地跑，巴弄明在后边拼命地追。它俩翻过了九十九座大山，又跃过九十九条江河，巴弄姆跑一段路，就跷起后腿拉泡尿。巴弄明每追到巴弄姆拉尿处，就朝尿上哈口气。它俩就这样一直跑了九十九天，巴弄明才追上了巴弄姆。巴弄姆也想过同巴弄明交配，生养一些子孙，它俩便在这里定居下来，生养子孙，建造家园。后人便把它俩定居的地方称作“六牦宗巴拉”——老祖宗出生的地方。

过了九十九天，巴弄姆拉过尿，巴弄明哈过气的地方，长出了一朵朵菌子来。又过了九十九天，这些菌子都炸开了，每朵菌子中间跳出二对不同毛色、形状不一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就是后来的牛、羊、猪、兔、獐、麂、鹿、虎、熊、豹……从此，世上有了走兽。

四

巴弄明和巴弄姆在“六牦宗巴拉”定居下来九百九十九天后，它俩一齐怀孕了。又过了九百九十九天后，它俩一齐生孩子了。巴弄明生下了九个公猴子，巴弄姆生下了九个母猴子。巴弄明用石头打麂子，用藤条做扣子下兔子，用陷坑下野猪；巴弄姆爬树摘果子，下河捕鱼虾……猴儿们会帮手帮脚，还会用石块打出火星子，烧燃枯叶干树，给阿爹阿妈烧野味吃，巴弄明和巴弄姆高兴了。可是，猴儿们生下地九十九年了，还是不会说话，巴弄明和巴弄姆嘴逗嘴、手牵手地教猴儿说话。巴弄明白天教，巴弄姆晚上教，教了一遍又一遍，猴儿们只会“吱吱吱吱”的叫，“嘻嘻嘻嘻”地笑，始终不会说话。

巴弄明和巴弄姆想了九天九夜，最后决定把猴儿送到“瓜韩规”(27)那里去学话语。他俩带着猴儿，走了九天九夜，来到瓜韩规的住处，用九十九个石头堆起了一个梭塔(28)点燃九根树枝，杀了九头野猪送给瓜韩规，瓜韩规把九对猴儿留下了。

瓜韩规用大火烧了十八块石板，一直烧了九天九夜，把石块心都烧红了，然后叫九对猴儿依次坐到石块上。猴儿们屁股刚一坐上，“吱”地一声，屁股被烧得皮开肉烂，疼的“爹呀！”“妈呀！”大喊大叫，从此，猴儿才会说人话。直到现在，猴儿的屁股没有毛，红通红通的，就是当年坐红石块留下的。除了最小的一对猴儿外，那八对猴儿受不住烧，喊叫着逃跑了。它们不敢回阿爹阿妈居住的地方，一直向天上逃去，在天上定居下来，成了天上的神。

最小的一对猴儿，留在瓜韩规身边。瓜韩规给男猴儿取名叫达楚韩规，给女猴儿取名叫嘎达米。每天教它俩学技能，一晃就学了九百九十九年。达楚韩规和嘎达米不但学会了人话，还学会了各种技艺。

有一天，瓜韩规对达楚韩规和嘎达米说：“天底下的树虽没长在一起，但天下所有的树根是盘在一起哩；树枝树叶虽没生在一起，但树枯叶落总要落在树根处。你俩在我这里，已学到了要学的一切，现在应该回到你们出生的地方去了。”

达楚韩规和嘎达米离开瓜韩规时，瓜韩规给达楚韩规一面皮鼓，给嘎达米一个纺锤，说：“你们遇到疑难时，只要敲一敲皮鼓，摇一摇纺锤，就有了主意。”据说，今天的巫师作法使用的法器——手鼓和经锤转，就是从皮鼓和纺锤演变而来的。

五

达楚韩规同嘎达米离开了瓜韩规，一直往南走，走了九十九天，来到了一个大海边上。大海连着天，海水像煮沸的开水“扑鲁！扑鲁！”滚翻，他俩没法过去。达楚韩规拿出皮鼓，用手敲了三下，海边即刻漂来半段树干，它俩手牵手跨到树干上，树干马上变成了一张猪槽似的小船，转眼工夫，就把它俩载到了大海对岸。他俩上到岸来一看，自己身上的毛被海浪冲光了，身上赤条条，一丝不挂，多害羞呀。嘎达米赶忙摇动纺锤。随着纺锤的旋转，一片片云霞飘到它俩身边，随后变成了衣、裙，披到了它俩身上。据说，普米族男女原来都穿裙子的，现在巫师和喇嘛都是穿裙子，就是从这时兴起的。

达楚韩规和嘎达米离开大海，又往南走了九十九天，最后，回到了“六牦宗巴拉”阿爹阿妈身边。

巴弄明和巴弄姆看到猴儿变成了没毛、穿衣的东西，还带回了宝贝，喜欢得在地上打滚。这一滚，把它俩身上的毛全都滚落了，变得同达楚韩规和嘎达米一样。嘎达米赶忙摇动纺锤，一片片云霞又飘到身边，变成了衣裙，穿到巴弄明和巴弄姆身上，从此，大地上有了人类。

巴弄明和巴弄姆怕人类绝种，就叫达楚韩规和嘎达米结为夫妻，他俩生养了很多子孙，从此，大地上住满了人类。后代儿孙把巴弄明称作明宗巴拉，称巴弄姆为姆宗巴拉；称达楚韩规巴拉若，称嘎达米巴拉米(29)。

【讲述者】　编玛

【采录整理】　章虹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西昌市）、木里县（木里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3—40页。

【阅读提示】　开篇的颂歌类似开场白，是许多神话讲述的一种程式。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动物开天辟地；日月星辰的产生；自然现象的产生；造动物；变植物；人的产生；人的祖先

【本文编码】　《巴弄明和巴弄姆》：ZCSW0520-143-030

天火

（畲族）

传说上古几万年前的洪荒时代，东海南岸上脚边，有一块方围百丈齐山的巨石，这就是大石母。在大石母附近有一村庄，住了几户人家，其中有一家兄妹二人，兄名祖兄，妹名先妹，常赶牛到大石母边草坪上放牛。牛吃草去了，兄妹就在大石边草台上乘凉、游戏，时到中午就拿出随带的饭菜边吃边谈笑。

有一天，兄妹俩依傍在大石母背阴处，忽然听到有人叫：“阿弟呀！阿妹呀！我肚子饿得很，嘴也干得很，能不能给我一瓢饭一羹汤？”兄妹俩四处查看并无一人。再回头细察，话声来自石中，才知石母开了腔。石母又说：“阿弟、阿妹你帮我解饥，将来我也会帮你的。”祖兄心想，说的也是，宁愿自己少吃一点，也要让些给石母吃，就这样每天兄妹中午饭吃饭时都留一碗饭塞到石母嘴里。一餐又一餐，一次又一次。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数年。兄妹俩也逐渐长大成人了。一年盛夏，天气奇热，有一天，天空中突然间连续不断地向大地下起天柴，连下了三暝三日；接着又下了三暝三日天油，像下雨一样流得满地油滑。一阵雷电爆发火星，把天柴和天油都燃烧起来，烧得大地、山川变成一片火海。兄妹二人走投无路，只得一步一跌地直奔南岸大石母边，双脚跪地连声大喊：“石母石母，救我、救我！”石母说：“快躲进我的嘴里来。”兄妹二人赶紧爬到石母嘴边钻了进去，石母就把嘴闭上了。这时，大地上一切都被天火烧得精光，地焦三尺深，高山成为一片黑炭，河流干涸，大海的水被火烧成热汤，海水降落三丈。那块大石母也被天火烧得难受，一直滚到东海里翻来覆去。天火连烧了七日七夜，大石母才张开嘴巴，叫兄妹二人出来。兄妹出来后，就到处去找吃的东西，他们边走边寻，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洞庭湖定居下来。后来兄妹二人结成夫妇，生男育女成为天下人类的祖先。

【讲述者】　雷清泉（畲族，男，64岁，宁德八都镇猴盾村，初中）

【采录整理】　雷珍琨（畲族，男，58岁，宁德市民委民族志办公室退休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于宁德市畲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崇儒畲族乡）·畲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作为人类祖先的兄妹俩说成是“兄名祖兄，妹名先妹”，带有明显的创作倾向。

【基本母题】　石母；灾难预言；天火；火灾；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天火》：ZCSW0521-143-031

祖先的来历

（水族）

富源水族民间相传——水户是从热头(30)出的地方来的，因而打发(31)姑娘时，要瞧着东方“会祖”。

相传远古时候，东方天上塌了屋顶，地上猛发洪水，淹死了草木，淹没了人类，仅剩下阿虽兄妹俩。九天玄女看到四下荒凉，心里不忍，劝兄妹俩成婚，留下人种。开始妹妹死活不依，说兄妹“都奥”(32)，是伤天害理。九天玄女说：要留下人种，就得撕破脸皮。妹妹提出要求，要隔着一条河穿针，征求“哥散”(33)的神意，结果隔河飞线穿针，穿成了。妹妹又提出要求，要隔两架山滚磨，结果两扇磨子也终于合拢。妹妹还是不放心，要求太阳作媒，太阳答应了，说：哪个敢笑话你，我用金针戳他的眼睛。妹妹要求月亮作伴娘，月亮同意了，还送她一把青白细布伞。最后，兄妹终于成了婚。

结婚后，妹妹十月怀胎，生下的婴儿为一块肉团。兄妹俩将肉团分成小块，由东往西一路摆放，于是，每块肉团便成了水户人家各姓的祖先。

【讲述者】　郎国气（水族），郎国雨（水族）

【采录整理】　要国光、张昌能（水族）、海佐良（彝族）、敖惠琼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古敢乡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多民族文化融合的结果。

【基本母题】　祖先的出生地；婚俗；洪水的原因；九天玄女；婚前难题；兄妹婚生人类；生怪胎；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祖先的来历》：ZCSW0522-143-032

罗神公公和罗神娘娘

（土家族）

很久以前，有一年，世上涨了齐天大水，到处一片汪洋，峨眉山顶也全部淹了进去，哪还有人呢，人断种了！

不过人种不该绝。有这样两姐弟，他们种了一株葫芦。大水涨来时，他们挖空葫芦，钻进葫芦里，不管水好大，葫芦总是浮在水面上，流呀，漂呀，流了九九八十一天；等到水退了，搁在一个山巅上，姐弟俩才从葫芦里钻出来。

啊哟，哪里都变了！人呀，房屋呀，什么都没有了，大地上是一片泥糊。

姐弟俩在一个山顶上的岩脚里安下家来。他俩从葫芦里拿出火种，从葫芦里拿出五谷种种庄稼。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了，但是世上仍然只有姐姐和弟弟两个人。

姐姐年纪大些，她想的要比弟弟宽些。她想：姐弟俩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人了。一天，她对弟弟说了要做人种，弟弟红了脸，不答应。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一年一年地过去了。

姐姐又提了几回，弟弟仍然不答应。姐姐说：“我们还是让天老爷作主吧！”他俩把两扇磨子从山上往山下滚，如果两扇磨合在一起，那俩姐弟成亲，如果分开，就不成亲。姐姐暗暗祷告天老爷保佑，登上山顶，往下面滚，骨碌碌地一响，滚下山脚，两扇磨子合在一起。这样，姐弟俩便成亲了。成亲的时候，弟弟红着脸，姐姐的脸用丝帕蒙着。不久，有孕了，月份满了，却生出一坨肉球来。

姐弟俩把肉球砍成许多块，到处撒开。第二天，到处冒着青烟，原来撒的肉块都变成人了。人为什么有姓呢？撒在田里的姓田，撒在蓬子上的姓彭，撒在树上的姓粟……从此以后，世界上又有了人类。

这姐弟俩就是罗神公公和罗神娘娘。他俩是人类的祖先。你没有看见吗？干龙船上的罗神公公的脸现在还是红红的。接亲拜堂，进新房，新姑娘为什么用丝帕蒙住脸，就是这个道理。

【原文附记】

洪水、人类再繁衍神话是世界性、全国性的神话。各民族、各地区在长期口承中，大都分别染上了各自不同的民族情调或地方色彩。此篇结尾说的土家人在干龙船上奉祀罗神公公、罗神娘娘（即傩公傩母），湘西等地汉族、苗族还傩愿中敬奉的傩神，侗族演唱“咚咚推”（侗傩）供奉的姜郎姜妹，瑶族“跳盘王”敬奉的“盘王”等等，都不同程度地体现出这些民族和地区洪水神话中的楚（巫）文化色调。

【讲述者】　彭武东（土家族，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彭勃（土家族，男，永顺县文化馆干部，中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永顺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介绍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时，也不忘解释一下结婚习俗的来历，一下子拉近了讲述人与听众的距离。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的两姐弟；求婚；婚前验证天意；姐弟婚生人；生怪胎；婚俗的来历；男女祖先

【本文编码】　《罗神公公和罗神娘娘》：ZCSW0523-143-033

佘氏婆婆

（土家族）

很久很久以前，大山里的两个部落大拼杀，一方人被杀光了，窝棚也烧光了，只逃出一个姑娘，才十八岁，名叫佘香香。她一连逃了七七四十九天，来到了沙帽山上。见尽是老林笆，虎豹成群，没有人烟，她就爬进一个大岩洞，望着外边的荒山野岭，大哭了三天三夜。她不断盘算：“是死还是活呢？”

这时候，追兵又撵来了。她连忙捡了许多石头，爬上一个，就用石头砸一个。追兵爬不上来，就把洞口团团围住。香香也横下了一条心，躲在岩旮旯边，一连守了几天，追兵上不得洞来，就退走了。临走时，他们把一匹马拴在石柱上，马饿得摇头摆尾，颈上的铜铃就不停地叮叮当当响，这叫“饿马摇铃”。又放一面皮鼓在石头上，鼓上用绳子吊了一只活羊，羊子的两只后脚正挨着鼓皮。羊子不住踏动双脚，鼓声不歇，就像有人擂鼓，这叫“悬羊击鼓”。香香在洞里还以为追兵没走呢，一直不敢出来。

又过了几天，香香姑娘看到追兵没有上来，自己也不敢出洞，就往洞里面摸来摸去。那洞里面漆黑一团，冷风刺骨。忽听得有“哗哗”的水声，原来是一条阴河。她用双手一摸，在水边摸到了一只金盆，她就连忙爬到盆里坐起，任金盆往前漂去。也不知漂了多少时辰，忽见前面有一线光亮，原来已穿过山腰，到了神仙洞口，香香姑娘趴在洞口，往外一望，只见洞口正在一面巨大的峭壁中间，上下都是刀尖崖。阴河里的水从洞口流出，成为悬崖上的飞瀑，一片轰鸣，惊天动地。香香以为来到了绝地，再也活不成了，就仰天大哭起来。正哭得伤心的时候，忽见一只苍鹰从远处飞来。这鹰的两只翅膀像两朵五彩云霞，那背脊就跟马背一样宽厚，两只眼睛像两颗明珠。这鹰，在洞口绕来绕去。香香姑娘看在眼里，好生奇怪，她对鹰说：“畜牲呵畜牲，如果你是无意飞来，你就飞走吧。如果你是有意飞来，搭救我下山，你就歇在洞口。”香香刚说完，那鹰果然歇在洞口不动了。香香姑娘就爬在鹰的背上，鹰就轻轻展开翅膀，把她驮下了悬崖，歇在一块平地上。那鹰子向姑娘点了三下头，就飞走了。

香香姑娘一步一歪往前走着。没走几步，又饥又渴，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一块石头上。见不远处，有一只锦鸡寻食，香香就说：“锦鸡呵锦鸡，我渴啦，给我弄点水喝吧！”那锦鸡就连忙用爪子在地上刨，不一会就刨出了一个窝坑，冒出了一股泉水。香香姑娘用双手捧着泉水饱喝了一顿。人有力气了，就四周望望，想找一条生路。只见四周都是高山大岭，陡壁悬崖，香香无路可走了，就在这里落了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鹰子又飞回来了，歇在香香的身边。香香一看，它爪子下抓着一个牛皮口袋，就连忙打开，原来里面装着包谷粑粑和各样种子，还有一把镢头。香香很高兴，她用手摸着鹰的翅膀说：“鹰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罗！”香香太饿了，狼吞虎咽，吃了几块包谷粑粑，又捧了几捧泉水喝了。晚上她睡在一个岩坎底下。那鹰就站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地守着。

香香姑娘一个人过着艰苦的日子。幸亏那老鹰不离身前身后，陪伴着她，香香姑娘才活了下来。

一天晚上，香香姑娘睡在草棚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两只有斑鸠大的小鹰，一头撞入她的怀里。她吓了一跳，惊醒过来，用手一摸，什么也没摸着。没过好久，香香姑娘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男一女。她抱着两个娃娃又喜又愁。想到那天晚上做的梦，她就给男娃取名天飞，是弟弟。给女娃取名芝兰，是姐姐。她又指着锦鸡刨出的绿莹潭说：“让娃儿们姓谭吧！”

许多年过去了，天飞和芝兰长大了，香香也老了。不久香香得了重病，就把天飞和芝兰喊到床边，嘱咐道：“在我危难之际，是鹰救了我的命，你们今后见了鹰不能打，要以礼相待（所以如今谭姓子孙保留着不打鹰的风俗）。对救我命的鹰，要尊为‘鹰氏公公’。”说完就死了。天飞和芝兰把母亲安葬在锦鸡刨水的北面，又在坟前栽了一棵小白果树。母亲死后不久，那只鹰也死了，天飞和芝兰哭着把它安葬在锦鸡刨水的南面，称它为“鹰氏公公”。

从此，天飞和芝兰两姐弟相依为命。又过了一段日子，都长大成人了。可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哪里能找到配偶呢？一天，天飞和芝兰两人在山上割草，天飞说：“姐姐，这里荒无人烟，只有我俩，我俩就结婚吧！”芝兰脸上羞得通红，用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哭了一阵，心想：弟弟也是出于无奈呵！就说：“弟弟，我们来看看天意吧！如果上天允许，我俩就结婚。”天飞说：“好，只是怎样才知道天意呢？”芝兰说：“我俩各拿一炷香，我站在这边山上，你站在那边山上，如果两股烟子接成了桥，就是天意。”芝兰拿来两炷香点燃了，天飞就拿了一炷跑到那边山上去了。只见两股烟子随风飘呀飘呀，果然接成了桥，变成了一条彩虹。天飞高兴地跑了回来。芝兰又说：“我俩用一副磨，我拿一扇从这边山上滚下去，你拿一扇从那边山上滚下去，如果合起来了，就是天意。”芝兰搬来了一副磨，天飞扛了一扇跑到那边山上去了。当两扇磨滚下去的时候，就紧紧地合了起来。天飞又高兴地跑了回来。芝兰还是拿不定主意，想了想，又说：“我俩下山去，背对着背，绕着山转，如果两人碰到了面，就是天意。”姐弟俩就来到山脚，背对着背走开了。天飞走了一程，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山又大，林又密。他在树林里钻来钻去钻迷了，真急得要哭哒。正在这时，好像有人在叫唤：“跟我来！跟我来！”天飞抬头一望，原来前面树丫上一只山雀在叫。它飞一飞，停一停。天飞就跟着雀子往前走。走到一棵大青树旁，正巧芝兰也来到这里，两人碰了面。于是天飞和芝兰就结成夫妻。他们生了八个儿子。长子谭桂寅，住苜蓿坪。二子谭桂传，住大田坪。三子谭桂芳，住水流坪。四子谭桂旺，住双社坪。五子谭桂甫，住家社坪。六子谭桂林，住三羊坪（在四川）。七子谭桂芝，住磨石坪（在长阳）。幺儿子谭桂海，住落婆坪。这就叫“所生八子，坐落八坪”。尊天飞公为谭氏始祖，尊佘香香为“佘氏婆婆”。同时也尊称救命恩人鹰为“鹰氏公公”。从此，谭氏子孙繁衍，世居鄂西山区，是土家族中一个庞大的家族。

【讲述者】　谭大玉，姚大圣

【采录整理】　方筱君、金应东、向宏云搜集，方筱君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72—6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特定姓氏男女始祖的来历隐约保留了动物图腾的文化记忆。

【基本母题】　部落之争；战争幸存者；动物助人；感梦生人；鹰图腾；特定姓氏的始祖

【本文编码】　《佘氏婆婆》：ZCSW0524-143-034

兄妹开亲

（土家族）

古时候，人们把雷公得罪了。雷公一气之下，就下了七天七夜暴雨，把世上的人都淹死了，唯有躲在葫芦里的伏羲兄妹二人保存了性命。洪水退后，兄妹二人碰到了火神快卡快，火神让他们兄妹成亲，繁衍人类。可是伏羲兄妹坚决不肯。经过一些周折，二人商定绕大山追赶，如果迎面追上了就成亲。于是一人在前面跑，一人在后面追，追了许久还是不能迎面追上。后来他们在路上遇到野猫、人熊、野牛、乌龟……乌龟指点男的回头跑，二人很快便迎面相遇了。

兄妹成亲后生了一个大肉球，他们用天神给的剪刀把肉球剪碎，扔向四面八方，变成了后来各民族的先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谷德明据《湘西土家族的文学艺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火神劝婚，很有震慑力，说明为了人类繁衍大业，兄妹不能不婚。

【基本母题】　雷公；洪水；伏羲兄妹；火神劝婚；婚前验天意；生怪胎；民族的产生；祖先

【本文编码】　《兄妹开亲》：ZCSW0525-143-035

洪水淹天

（瑶族）

很久很久以前，大洪水过后，兄妹二人到处找不见人，哥哥便向妹妹求婚。

世界上的女人总比男子聪明，妹妹说：“亲兄妹哪能结婚？”哥哥再三恳求，妹妹便提出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要种竹连根；第二个条件是要石磨对心；第三个条件是要哥哥隔山为妹妹梳发辫。哥哥只好答允下来。

哥哥站在一个山头上，妹妹站在另一个山头上，二人同时种竹，竹子种下了，两个山头的竹根很快就连在一起了。从此以后，竹都是根连根生的。第一个条件办到了。

哥哥站在一个山头上，妹妹站在另一个山头上，一个拿着石磨的磨盖，一个拿着石磨的磨身，同时向山下抛去，滚到山脚下，磨盖和磨身就合在一起。从此以后，石磨都要对心，才能磨谷磨米。第二个条件办到了。

第三个条件最困难，哥哥没有那么长的手，妹妹没有那么长的头发，如何隔山梳发辫呢？当妹妹解开绣花头帕，头发一会儿就长到腰身，随风飘到另一个山头，飘到哥哥的手心，于是哥哥便替妹妹梳理美丽的长发。从此以后，瑶族姑娘在结婚时一定要好好地梳发装髻。第三个条件也办到了。

兄妹结了婚，生下六男六女，便是瑶族十二姓的祖先。

【讲述者】　赵中山（瑶族，男，58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六冲尾寨）

【采录整理】　陈摩人（男，34岁，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61年9月采录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六冲尾寨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山县（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盘瓠》（ZCSW0486-142-014）等瑶族关于盘瓠与三公主婚生下六男六女的神话做些比较。

【基本母题】　洪水；求婚者；婚前难题；兄妹婚；婚生人；姓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淹天》：ZCSW0526-143-036

洪水冲天

（彝族·他留人）

远古时候，七兄妹造好了天地日月，接着又造出了人和动植物。

人和所有的动物都是老庚、亲家和朋友，他们互相通话，和睦相处，幸福生活。

人和所有的动物都会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结果大地上人和动物越来越多，多得已经无法住下去了。

这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九个太阳，大地被烤成了一团火。水被晒干了，人们再也无法忍受饥渴，就向务敌(34)去祈求。务敌就派天龙王来降雨。

天龙王抬出一桶水，先用木勺一勺一勺地往下洒，可是水落到地上马上就干了。天龙王就将整桶水倒下来，大地上发起了洪水。洪水越涨越高，擦到了天边，世界成了水世界，一片汪洋大海将人类都淹死了。

只有两兄妹躲进一个房子大的葫芦里得以逃生。

饿了，他们就吃葫芦里的瓜子，没日没夜地漂浮着。

高高的山顶洪水淹不了，那里有动物。可是火山又爆发了，烧成了一片火海。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七个太阳，把天下都晒化了，连石头都晒化了，只有钻到岩洞里的动物能活下来。

有一只穿山甲没命地逃跑，它打了一个又长又大的洞，从大地的这一面打到了大地的另一面，跑出去逃生了。

洪水从这个洞里落下去流走了，洪水终于退去了。

大海出现了，海龙王拿着一把筛子筛水，不干净的水筛出去，干净的水重又均匀地筛回到山林里来。

山林里的水又从穿山甲打的洞穴里回归到江河大海里，大海里的水又被海龙王筛回到山林里，这样，山林里的水总是取用不尽，绵绵不绝。

不知在汪洋里漂浮了多少年月，洪水退去，两兄妹从葫芦中爬出来逃生了，他们就是今天人类的始祖。

【讲述者】　陈金云（彝族，61岁，祭司，不识字），陈新发（彝族，66岁，农民，小学），海政华（彝族，6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如刚采录于永胜六德乡他留山

【采集时间】　2005年12月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六德乡（六德傈僳族彝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永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一对兄妹在灾难后成为再生人类的始祖的神话非常普遍。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日月；造人，造动植物；旱灾；祈雨；洪水；兄妹婚，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洪水冲天》：ZCSW0527-143-037

猕猴变人

（藏族）

流传在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境内的“猕猴变人”传说是与天地的形成连在一起的，大风和雾气使大海中结成了许多硬块，硬块积成陆地。天神射死了驮着陆地摇晃的鳌鱼，大地稳了，有了山和神，接着就有了人类的祖先猕猴和岩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丹珠昂奔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9页。该文标注原载丹珠昂奔《藏族神灵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前提是猕猴和岩妖结婚生人，然后猴子变人，这类神话母题在藏族地区多有流传，可能与观察到的人类进化有关，更主要的是动物图腾观念。

【基本母题】　猕猴变人；天地相连；陆地的形成；山的产生；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猕猴变人》：ZCSW0528-143-038

(1)　埋汰：方言，脏。

(2)　不赶趟：方言，来不及。

(3)　根据桐柏县著名皮影戏艺人岳秀良供稿整理。

(4)　传说中，有兄妹和姐弟两种说法，此处尊重原貌，未作改动。

(5)　到哪里：就是在哪里的意思。

(6)　扮桶：打谷桶。

(7)　早上头：早晨。

(8)　饭镬团：锅焦做成的饭团。

(9)　刹忽之头：突然之间。

(10)　猛日头：太阳很好。

(11)　忽闪：闪电。

(12)　顶后：最后。

(13)　发子发孙：生子育孙。

(14)　伢：我们。

(15)　至今，白族男子以虎皮坎肩为荣，白族女子常披羊皮御寒。

(16)　本故事流传于卡社群。

(17)　本故事流传于台湾卓万社。

(18)　豪尼人：哈尼族支系。

(19)　寿碑熬厄：魔鬼。

(20)　唐辣：像芋头一样的植物，根有毒，可毒鱼。

(21)　草烟盒：景颇人认为女人梦着腰间夹烟盒是象征怀孕。

(22)　瓦乡人：为苗族支系之一，现在一般称为“苗族”。主要分布在湘西沅陵、泸溪县一带。

(23)　宗巴拉：普米族供奉的祖宗神牌。

(24)　巴弄明：牦斯巴冒弄明之简称，普米族传说中的男人始祖；巴弄姆：普米族传说中的女始祖。

(25)　娜斯卡：普米语，创世老始祖。

(26)　娜嘎达米：普米语，即创世歌。

(27)　瓜韩观：普米语，会飞的东西，这里的瓜韩规是大地的那支翅膀变的，有法术的。

(28)　梭塔：普米族和摩梭人祭祀时焚烧祭品的石堆。

(29)　普米语，明宗巴拉，即男老祖公；姆宗巴拉，即女老祖宗；巴拉若，即男阿祖；巴拉米，即女阿祖。

(30)　热头：太阳。

(31)　打发：土语，出嫁的意思。

(32)　都奥：结婚。

(33)　哥散：水语，指菩萨。

(34)　务敌：他留语，意为宇宙的主宰，兼指人间的帝王；一说是务苏，生殖女神。

1.4.4　文化英雄（三皇五帝）的产生

大禹转世

（汉族）

大禹原是天上管下雨的王，多咱儿(1)该下雨，下多大，都得按雨簿下，不能胡下。有一次下雨王指挥下雨劳累了，在南天门外睡了一觉，不料被癞蛤蟆精偷改了雨簿，造成凡间连年水灾，害得百姓没法活。

这事叫玉帝知道了，要杀下雨王。太白金星讲情说：“下雨王虽说有过错，是一时疏忽，叫癞蛤蟆精改了雨簿。念他忠厚老实，饶了他吧。”玉帝想想也是，就对下雨王说：“死罪饶了，活罪难免。给你十二年时间，罚你下凡治水，把水治好再回天宫。”下雨王说：“我有过错，情愿下凡治水。不过你只给我十二年时间，我到凡间从托生到长大，少说也得十六年，到时候水还没治哩，期限早过了，这咋能中？”玉帝想了想说：“你可以借尸还魂嘛！”下雨王正要拜别玉帝，又想起一件事：“我还有个请求，等治好水，我还想治理天下，叫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玉帝不耐烦地说：“你的事真多。念你一片好心，就再给你十二年，叫你做一代帝王。”下雨王又问：“你封我啥王号哩？”玉帝说：“还叫下雨王好了，快下去吧！”

下雨王下凡，来到嵩山南面一个叫水纽屯的村里，听见一户人家传出哭声。他到窗前往里一看，见有个老婆儿趴在床帮上哭着说着：“禹啊，我的儿，你爹刚下世，你又死了，撇下娘自个儿可咋过呀？”下雨王心想：嘿，巧了，她的儿子也叫“雨”，正好跟我同名，看来我跟这老妈妈有母子缘分。原来这老婆儿的丈夫叫鲧，因为治水没治住，反倒越治水越厉害，被皇帝杀了。鲧刚死不久，他儿子禹得陡病也死了，眼下还没来得及埋哩。下雨王觉得借他的尸正合适，就把魂扑到禹身上了。

老婆儿哭着哭着，见儿子睁开了眼。她当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一看，就是活了！儿子说：“娘，我又活了。”老婆儿又惊又喜：“孩子，这不是做梦吧？”禹坐起来说：“不是，我真的又活了。因为世上的水没治住，玉帝叫我转生治水，拯救天下百姓哩。”

就这样，下雨王借尸转世了。后来他当真治好了水，当上了“夏禹王”。不过这个王号跟他在天上那王号音同字不同。

【附注】

关于大禹出生与大禹治水的文献很多。如《诗·长发》记载：“洪水茫茫，禹敷下土方。”《淮南子·地形》篇记载：“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为名山。”《越绝书·外传记地》记载：“禹始也忧民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会稽。”《楚辞·天问》洪兴祖补注引《吕氏春秋》记载：“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拾遗记》卷二记载：“禹尽力沟洫，导川夷岳，黄龙曳尾于前，玄龟负青泥于后。”

【讲述者】　韩大学（男，72岁，登封县城关乡韩村农民，私塾4年）

【采录整理】　韩有治（男，56岁，登封县工商局干部，初中）

【采集时间】　1989年4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县（登封市）·城关乡·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大禹说成是“下雨王”，构思很巧妙。

【基本母题】　大禹；雨神；玉帝；大禹治水；转世

【本文编码】　《大禹转世》：ZCSW0529-144-001

帝喾登天辩理（1）

（汉族）

河南商丘古城南四十五里，有一个以帝喾王高辛氏的名字命名的小集镇——高辛集。集西北约一里处，有一个高大的陵墓，这就是帝喾王高辛氏墓。

传说髙辛氏原来并不叫高辛氏，他姓姬名俊。姬俊从小就十分聪明，遇事很有办法。颛顼在位时，曾经有九股外患齐来争夺中原，造成天下大乱。颛顼起初只知道硬打硬拼，结果老是不能战胜敌人，一时不知道怎样才好。后来，他听说姬俊非常聪明多智，就请姬俊帮助自己出点子。姬俊说：“如今九个敌国都来侵犯，咱跟他们硬打硬拼，必然顾此失彼，怎么能取胜呢？”颛顼问：“以你之见怎么办？”姬俊说：“九国敌人都想独吞我们的地盘，他们彼此之间必然互不相让，我们若能叫敌人互相打起来，不就好平灭了吗？”颛顼一想：对呀！姬俊想这个办法就是好。于是就派人分别到九国去，挑拨他们的关系，很快使他们彼此之间挑起了战争。后来颛顼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几股外患一个一个地平灭了。

颛顼看姬俊很有能耐，就把他封在辛这个地方掌管一切。那时，这儿经常闹水灾。水来了，老百姓就往另一个地方迁徙；待重新迁徙的地方又闹了水灾，老百姓便再迁回来。这样迁来迁去，老是不能安居乐业。姬俊想了一个办法，带领大家把住处的地势加高。但是加高的速度却赶不上水涨的速度，头天加高的，第二天便又被水淹没了。夜里，姬俊睡不着觉，便跑到天上去跟玉皇大帝辩理，说：“天既然生了人，为什么又故意与人为难，不叫人活下去呢？”玉皇大帝辩不过他，便派天神下来，一下子把辛这个地方的地势抬高到了水面以上。从此，“辛”便被称为“高辛”。

姬俊便被颛顼封为“高辛氏”。颛顼见高辛氏的确才高智广，能给人民办好事，就把自己的皇位让给了他。从此，高辛氏代替颛顼做了天子，号称帝喾王。

【附注】

关于帝喾的身世文献有不少记载。如《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帝王世纪集校》第一载：“帝喾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夋’。”《吕氏春秋·古乐》篇记载：“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有倕作为鼙、鼓、钟、磬、笭、管、埙、篪、鞀、椎钟。帝喾乃令人抃，或鼓鼙，击钟磬，吹笭，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拾遗记》卷一记载：“帝喾之妃，邹屠氏之女也。轩辕去蚩尤之凶，迁其民善者于邹屠之地，迁恶者于有北之乡。女行不践地，常履风云，游于伊、洛，帝乃期焉，纳以为妃。妃常梦吞日，则生一子，凡经八梦，则生八子，世谓为八神。”

【讲述者】　李振明，黄炳良

【采录整理】　刘秀森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商丘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57—959页。

【阅读提示】　本文赞扬了高辛氏的才高智广，能给人民办好事，获得王位理所当然。

【基本母题】　帝喾王高辛氏；高辛氏的名字；高辛立战功；颛顼；高辛的封地；玉皇大帝；高辛的封号；禅让

【本文编码】　《帝喾登天辩理（1）》：ZCSW0530-144-002

帝喾登天辩理（2）

（汉族）

颛顼那时候，外边有九个国家跟他争夺中原这块地盘儿。起初颛顼只知道跟他们硬拼，时常弄得顾住这边，顾不住那边，不知道咋对付才好。后来，他听说姬俊很能，就请姬俊给他出点子。姬俊说：“九个仇国都来打，跟他们硬拼不中。”颛顼问：“你说咋办？”姬俊说：“他们九个国家来打咱，不都是为了争地盘儿嘛。咱得叫他们狗咬狗，互相争斗。等他们斗得没劲儿了，咱再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保准能胜！”

颛顼觉着姬俊说得有理，就派人分头到九个国家去，挑拨他们的关系，叫他们互相打了起来。后来颛顼没费多大劲儿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消灭了。颛顼看姬俊怪有能耐，就把他封在辛这个地方。

那时候，辛这地方经常闹水灾，水来了老百姓就往别处逃，水下去了再回来，成年过不上安生日子。姬俊一看这样不行，就领着大家把住的地方用土加高。这可不容易，头天加高的地方，第二天又被水淹住了。这咋办哩？夜里，姬俊躺那儿睡不着：不中，我得找玉帝辩理去！他到了天上，找着玉帝说：“天既然生了人，就该叫人好好过活。为啥叫辛这个地方老发大水，故意苦害人哩？”玉帝没啥话说，只好派天神下来，一下子把辛这个地方的地弄高了好些，水再也淹不住了。从那儿起，“辛”这地方被称为“高辛”，姬俊被颛顼封为“高辛氏”。现在商丘县城南四十五里有个小集镇，还叫高辛集哩。

后来，颛顼见高辛氏有才有德，给老百姓办了不少好事，就把自己的王位让给了他，号称帝喾王。

【讲述者】　李振荣（男，50岁，商丘县王楼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刘秀森（男，41岁，商丘县文化馆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采录于商丘县王楼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河南省·（商丘市）·商丘县（原商丘县大部分划入睢阳区，部分划入梁园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1页。

【阅读提示】　如果将本文与《帝喾登天辩理（1）》（ZCSW0530-144-002）比较一下，则不难发现，不同讲述人讲的神话细节还真不一样。

【基本母题】　战术；颛顼；高辛的封地；人上天；高辛的封号；禅让；帝喾王

【本文编码】　《帝喾登天辩理（2）》：ZCSW0531-144-003

二郎船

（汉族）

传说在远古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这十个太阳，是玉皇大帝的十个儿子。玉皇大帝叫他们弟兄十个，一轮一天值班。后来，弟兄十个比试本领，一齐出来，在天空跑起来。从此，天不分昼夜，大地像蒸笼，庄稼、树木都死了，人和牲畜都没法活下去。

在一条大山沟里，住着一户姓杨的贫苦人家。这家三口人，一个老母亲和两个儿子。老大上山挖野菜，从悬崖上摔下来死了。老二长得虎头虎脑，膀乍腰圆，力大无比，很是勇猛，方圆几十里的人家都知道他，叫他“大力二郎”。

一天，大力二郎对母亲说：“妈，我想把太阳除去，您说行不行？”

他妈说：“孩子，那会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你真是一心为百姓除害，娘也同意！”二郎听了母亲的话，劲更足了，对母亲说：“儿除不去祸害人们的太阳，决不回来！”用啥办法除去太阳哩？

二郎想了一个办法，用一个大石条当扁担，一头担一座山，朝着太阳走的方向追，撵一个压一个，撵上两个压一双。大力二郎担起两座山，朝着太阳行走的方向，走哇，走哇，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翻了多少山，还没撵上一个太阳。一天，走到伏牛山中，听到闷沉沉的响声，抬头一看，是一条翻着浪子的大河，横在他的面前。眼看离太阳不远了，望着这怒涛滚滚的大河，他着急了。

突然，从河对岸传来了笛子声。大力二郎仔细一看，对面山上有座楼，门上有“望荷楼”三个字。正在发愁无法渡河，一条小船飘了过来。二郎乘小船渡过了河，来到对岸，走到楼前，见大厅正中端坐着一个姑娘。二郎怯生生地行过礼，对那姑娘说：“大姐，普天之下，万民共遭十日之苦，生灵涂炭，我决心撵上太阳，把它压在山下。可是我追了不知多少天，连一个也没追上，望大姐助我一臂之力。”那姑娘说：“你努力追赶吧，神灵将会助你成功。”

这姑娘你猜她是谁？她就是天上王母娘娘派下来，在望花楼看花园的桂月仙子。

大力二郎不大高兴地退了出来，来到河边，挑起担子，又去撵太阳。走啊走啊，走得累极了，放下担子，倒在地上睡着了。

梦中，听见那姑娘大声说：“没有恒心，何时才追上？亏得你还是男子大丈夫。”“轰隆隆”一个沉雷，把二郎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双眼，看看眼前没有一个人，又挑起担子朝太阳追去。他觉得全身都是力气，脚底生风，一会儿就跑了几百里。

二郎用了最大力气向前追赶，撵上二个压一对，撵上四个压两双，一口气压下了八个太阳。谁知第九颗太阳突然掉下来，把他绊了一跤，石扁担也断了，头一懵，就啥也不知道了。

霎时，大地凉快了许多，人们向天空一望，十颗太阳失去了九颗，只剩下一颗，在蓝蓝的天中游着。二郎的母亲看到人们那个欢喜劲儿，心里很是高兴，一心盼着二郎儿早些回来，她盼啊，等啊，可大力二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二郎过河坐的那条船，成了石船，现在还在四棵树乡二郎船村放着。人们为了不忘二郎的好处，在“二郎船”附近修了二郎庙，给他塑了像，逢年过节，让他享受人间万家香火。

【讲述者】　翟传林（汉族，男，30岁，高中毕业，南召县四棵树乡三岔口村，民办教师）

【采录整理】　乔明宪（汉族，男，48岁，大学毕业，南召县文化局干部）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41—943页。

【阅读提示】　许多射日者都是值得尊敬的、为人造福的英雄。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玉皇大帝的儿子；无序的太阳；二郎射日；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二郎船》：ZCSW0532-144-004

伏羲的来历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淮阳这地方叫宛丘，这里有个国家叫宛丘国，有一次房黄王(2)领兵来打宛丘国，把宛丘国围困了九九八十一天，宛丘国的兵死了很多，粮食眼看也快完了。宛丘王愁得没办法，咋弄哩？他把大臣召集起来说，谁有本事能打退敌人，我把女儿许给他。可是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逞这个能。

第二天，宛丘王领大臣们来到蔡河岸上，那时候蔡河比现在大得多。宛丘王正在看地形，忽然看见河当中从西边漂过来一条大黄狗。大家仔细一看，那黄狗卧在一只大白龟的龟盖上，白龟有碾盘那么大。大家正在奇怪，一忽儿刮起了狂风，只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说也奇怪，风那么大却不刮宛丘国的人，专刮房黄王的人马。有的刮起来掉在地上摔死，有的掉水里淹死，房黄王只好领着残兵败将逃跑了。

大风停下来了，宛丘国得救了，宛丘王非常高兴。那只大黄狗跳上岸来到宛丘王面前，一声不响地卧在那儿。宛丘王给它好吃的，它不吃，给它好喝的，它不喝。这时宛丘王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谁能退了敌人，就把女儿许给谁。可他又想：公主是金枝玉叶，咋能嫁给狗呢？

有个很能的大臣见宛丘王发愁，就说：“大王，这黄狗能退敌兵，一定是天神下凡。如果用大缸把它扣起来，它真是天神，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变成人。”宛丘王听了，觉得有道理，赶忙叫人找来一口大缸，把黄狗扣在宫院里。

到底黄狗会不会变成人呢？公主成天担心害怕，要是变不成人，一辈跟狗当老婆，可咋过啊！公主又愁又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不断偷偷地哭。公主每天绕着大缸转来转去，等了四十八天，她实在等不下去了。她想掀开缸看看黄狗到底真变了没有。不掀还好，她一掀坏了，那黄狗因为还差一天不到时间，结果狗头变成了人头，狗身子还没变呢。公主后悔极了，都怪自己太性急，说啥都没用了。

这人头狗身的人叫啥呢？半人半狗，狗就是犬，“人”字和“犬”字合起来就叫“伏”吧。他是公主的女婿，公主就喊他“伏婿”，时间长了，“伏婿”成了他的官称，后来人们把“婿”字念转音念成了“羲”字，“伏婿”慢慢变成了“伏羲”。

【讲述者】　雷中俊（男，40多岁，淮阳县文化局干部）

【采录整理】　杨复俊（淮阳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淮阳县文化局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17—2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南方畲族、瑶族、苗族等流传的盘瓠神话在情节母题上多有相似之处。不过把主人公的名字安在文化祖先伏羲身上，也很有趣。

【基本母题】　许诺；动物立战功；犬变人；看的禁忌；伏羲

【本文编码】　《伏羲的来历》：ZCSW0533-144-005

伏羲的由来

（汉族）

在很古的时候，陈州（即现在淮阳县城）是一个国都。一年，陈州发生了一场大战，眼看敌军兵临城下，陈州马上就有遭沦陷的危险。这时国王向文武群臣说：“谁能击退敌兵，我就把漂亮的公主嫁给谁。”也没谁应声，因为谁都没有本事击退敌兵。

正在这时，从蔡河的水面上漂来一只黄狗，这黄狗站在一个大白龟背上，“汪汪汪”叫了三声，突然刮起了狂风，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把围在陈州城下的敌寇一个个刮到空中，有的落下来摔死，有的掉到河里淹死。黄狗又“汪汪汪”叫了三声，顿时风平浪静，一切如常。

国王见黄狗立下大功，就把黄狗叫到了金殿，给它最好吃的东西，黄狗不吃，摇了摇头。国王又拿金银财宝给它，黄狗不要，仍旧摇了摇头。国王明白了，黄狗是要娶他的女儿，狗咋能与人成为夫妻呢？国王犯起愁来。

有位大臣马上说：“既然这只黄狗能击退敌兵，一定是只神狗。我有一个法术，不如把这只黄狗盖在缸下，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变成人。”大臣的语音刚落，黄狗“汪汪汪”又叫了三声，并轻轻点了三下头。国王知道黄狗愿意这样做，就叫搬来一口大缸，把黄狗盖在缸下。公主听说自己许配给了一只狗，眼都哭肿了。后来，她听说黄狗能变成人，才止住了哭声，每天守在那口缸前，寸步不离，生怕黄狗变不成人。到了五七三十五天的时候，公主实在等不下了，就掀开大缸看个究竟，黄狗刚变成人头狗身。不过，这一掀，黄狗再也不会变了。公主后悔了，只恨自己性急，没有等到天数掀了缸。

因为，这只狗变成人头狗身，一半是人一半是狗，所以给他起名“伏”，即左半是“人”，右半是“犬”。而“羲”字，只不过是汉语的“兮”字罢了。伏羲也就是“伏兮”，这就是伏羲的由来。

【附注】

这则神话在讲述伏羲的来历时，与盘瓠神话混杂在一起。可参见《盘王的传说》（ZCSW0487-142-015）、《盘瓠和辛女》（ZCSW0518-143-028）等。

【讲述者】　张中山（男，35岁，高中毕业，汲冢乡砦后张庄农民）

【采录整理】　楚万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83—2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伏羲的来历》（ZCSW0533-144-005）对比分析。

【基本母题】　争战；动物立战功；犬变人；看的禁忌；伏羲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的由来》：ZCSW0534-144-006

感虹生舜

（汉族）

舜父亲叫虞成，母亲叫五英，家住山西。一次，五英在野外割草，忽见一大彩虹向自己扑来。不久，便有了身孕，一直怀了九年未生。一天，妖魔作怪，发起大水。大水淹死很多人，虞成的大儿子也被淹死了。两口子赶紧奔冯诸山逃难。五英有身孕，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巨雷，五英背上炸开一大口子，一男孩掉了出来。孩子一哭，大水忽地退去了，五英的背也立即愈合了。这孩子长得与别人不同，每只眼里有两只瞳孔，手心里长有象“华”字样韵纹。父母高兴极了，看到周围长满了叫“舜”的香草，便给孩子起名叫“舜”。舜排行老二，又因他手上纹儿象“华”字，就又叫他“仲华”。

【附注】

关于舜的产生有不同记载。如《帝王世纪》第二中记载：“舜，姚姓也，目重瞳，故名重华。”《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效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桐柏山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在说，英雄都是顺应时代的需要而产生的。

【基本母题】　感虹生人；长时间的怀孕；特殊的出生；舜的产生；洪水；舜的名字的来历

【本文编码】　《感虹生舜》：ZCSW0535-144-007

关公出世

（汉族）

关公原来是天宫的火神爷，专门掌管人间的火情。

有一天，玉皇大帝命令他当夜三更烧毁蒲州城。火神爷接到圣旨后，就在晌午给蒲州城一个寺里的老和尚托了一个梦。老和尚在歇晌时，梦见一个白面书生走到他跟前对他说：“蒲州城犯有大罪，玉皇大帝叫我今夜三更把全城烧毁。你赶快叫全城所有的人家都垛上一垄旺火，三更时一起点着，咱们蒙哄玉帝吧。”老和尚醒来后，连忙把梦见的事告给全城老百姓，让家家户户垛起了旺火。

当夜三更时，玉皇大帝打开南天门查看火情。只见蒲州城烟喷雾罩，一片火海。火神爷怕被玉帝看破，就对玉帝说：“用不了一时三刻，蒲州城定会化成一堆灰。”

后来，玉皇大帝外出打猎，看见蒲州城还和原来一样，大为恼火。他命令武士在第二天午时三刻，把火神爷斩首示众。当夜火神爷又给老和尚托了一个梦：让和尚们明天把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发现哪有血，就用新棉花蘸起，放在一个最安静的地方。放上七七四十九天，他就能转生。

第二天，老和尚叫和尚们把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清水洒院，黄土垫道。到了正午时，天上一片黑云，只听“咔嚓”响了一声大雷，下了几点儿雨。和尚们连忙在全院寻找，果然看见在一块大青石板上有一片鲜血。老和尚赶忙用新棉花把鲜血蘸起，放在一个大木鱼里，又把木鱼放到后院最安静的一个大殿里。

过了四十九天，木鱼“咔嚓”一声崩成两半，并从里面跌出一个小孩儿来。老和尚给这个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关公”。

【附注】

关羽成神的神话传说之所以很多，与历代帝王的赐封有很大关系。如北宋徽宗在崇宁三年（1104）赐“崇宁真君”，南宋高宗在建炎二年（1128）赐“壮缪义勇武安王”，元顺帝在至正十三年（1353年）赐“齐天护国大将军检校尚书守管淮南节度使兼山东河北四门关镇招讨使兼提调遍天下诸宫刹天地分巡案管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开府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驾前都统军无倭侯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崇宁护国真君”这超长的称号不无过誉之词，明神宗在万历四十二年（1613）赐关羽“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清世祖在顺治九年（1652）赐“忠义神武关圣大帝”，这层层叠加的神号，为关公的神性传播创造了条件。

【讲述者】　赵楞子

【采录整理】　冯润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0页。

【阅读提示】　关公本来是人，是传说的英雄，也是一步步演变成的神。

【基本母题】　天宫；火神爷；托梦；关公；文化英雄的神奇出生

【本文编码】　《关公出世》：ZCSW0536-144-008

关羽是项羽转世

（汉族）

三国时的关羽关云长，一生正直忠心，为三分天下、建立蜀国立了不少功劳，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特别是他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更成为佳话。

关羽为啥这么厉害呢？相传，这里边有一段故事。

那还是在西汉初期，刘邦、项羽为争夺天下，失了弟兄和气，从而大动干戈。刘邦因能笼络人心，请萧何、张良为士，拜韩信为将，并把项羽手下将官项伯、雍齿等人买通作为内应，所以在垓下一战，逼得项羽乌江自杀而统一了天下。可项羽呢？就没有刘邦那些花花点子，而是靠本事，凭着一杆枪、一匹乌骓马和一身好武艺就想称霸天下。可惜他虽有恨地无环、恨天无把之勇，却犯了慢待贤士、不能重用人才的大错误，因此，兵败后心服口服，没什么说的，只是因命丧于叛变自己的人手中，倒是一百个不服气。为此，项羽冤魂叫屈连天，官司一直打到阎王殿上。

一天，阎王看到项羽的状词，上写：一告项伯、雍齿背叛亲主，投降刘邦，引狼入室，酿成大祸；二告王翳、杨喜、夏广、吕胜、杨武、吕马童六叛贼乘人之危，乌江逼命等等。

阎王看后对项羽说：“兴刘灭项，全部是韩信一个人干的，你为啥不告他，而告别人？”

项羽说：“那韩信是个人才，没能重用，是我的过错，一点儿也不能怪他。可那几人原来都是我手下的人，他们原没多大能耐，只靠阿谀奉承、背主投降才得到刘邦的利用。特别是在乌江，不仅逼我自杀，还乱刀分尸，太气人了。因此，我恨死了这几个人，求阎王给我做主。”

阎王听项羽一番诉说后，查阅了有关案卷，对证了当事人的口供，证实项羽所说全是真的，因此，提笔判说：“查得项羽一生正直、英勇可嘉，兵败后，死于叛贼之手，其情可怜。下世三国时可转个本事高强的人，只改姓不改名，姓关名羽字云长，生在蒲州，辅佐刘备三分天下，建功立业。”

项羽听了说：“我一生全靠乌骓马和虎头錾金枪，求阎王再赐给我吧。”

阎王说：“为了表彰你的忠勇，到时乌骓马可变为赤兔马，虎头錾金枪可变为青龙偃月刀……”

项羽听了很高兴，可又一想，自己的仇还没报，于是大着胆子说：“王爷，那几个仇人……”

阎王说：“你放心，让项伯在三国时转为颜良，雍齿转为文丑，都被关羽杀死。乌江逼命分尸的六人都发在曹操手下把守关口，王翳转王植，杨喜转卞喜，夏广转孔告，吕胜转韩福，杨武转秦琪，吕马童转蔡阳。关羽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一刀一个偿命，以报背主投降之仇。”

项羽听了，心里还有点儿不踏实，暗想：就我这模样，到时……

阎王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下世你可换成大红脸，短胡子换成美髯，铜铃眼可换成丹凤眼。这样，就可报此仇了。”

项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因此，在三国时期，关羽英勇无比，杀了敌国无数名将，而且在杀人时，总是眯缝着两眼，传说那就是不忍心看故人的缘故。为此，关公名列五虎上将之首，名扬一世。死后，关羽被尊为神，各地立庙祭祀，香火一直不断。

【讲述者】　白秀廷

【采录整理】　寇存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1—92页。

【阅读提示】　英雄是特定人物的说法很普遍。可与《关公出世》（ZCSW0536-144-008）比较。

【基本母题】　关公的产生；转世；阎王；复仇；人成为神

【本文编码】　《关羽是项羽转世》：ZCSW0537-144-009

黄帝降生

（汉族）

天帝下凡了，黄帝就降生了。那是神农氏时，神农的舅舅有个儿子叫少典，为现在河南新郑一带的国君，他有个老婆名叫附宝。

这一天，少典和附宝下地去种糜子，少典扛了木耜走在前面，附宝抱了一斗糜子籽跟在后边，走到半路上，天忽然黑得跟晚上差不多，连天上的星星都露出来了。他俩感到非常奇怪，正不知怎么回事，只见天上有道电光像蛇一样绕着北斗七星旋转，把四野都罩上了一层青色，就在这时，附宝只觉得腹中有啥动了一下，她吓得喊出了声，那斗糜子也撒在地上。等少典回头看时，啥事都没了。可是，从那以后，附宝就怀孕了，她怀了二十四个月，第三年，才在新郑西北的轩辕之丘，生下一个胖小子。按照当时的习惯，就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轩辕。

轩辕是天帝下凡脱胎而成的，生他的时候，满屋子都弥漫着紫气，又像云团一样围着屋子不散。轩辕可真灵，刚生下来就会说话，从小就聪明过人。见人们都把房子盖在树上，他就说：“盖在地上不是比树上好？既方便，又结实。”开始，连神农都不信这话，黄帝就在地上七手八脚盖了一间房让他看，神农这才信服了。老辈人说，轩辕长得身高九尺，肩阔腰圆，眼睛像泉水一样清亮，脑门像山峁峁一样开朗，胡须不太长，但耳朵很大，待咱百姓可好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15—516页。

【阅读提示】　关于黄帝的神圣出生的神话叙事，有助于塑造黄帝的文化始祖形象。

【基本母题】　天帝下凡；黄帝降生；黄帝的父母；神农氏；感生人；脱胎（投胎）；黄帝的本领

【本文编码】　《黄帝降生》：ZCSW0538-144-010

黄帝升天(3)

（汉族）

灵宝县阳平乡北面不远，有一道岭，叫黄帝岭。很早以前，黄帝岭这一带山穷地薄，种一葫芦打两瓢。人们缺吃少穿不说，还三天两头儿害病，寿限不长。黄帝知道以后，就从昆仑山上来到这里察看灾情。

黄帝一来到这儿，就想法先给这儿的人治病。治病需要药呀，没药咋办哩？黄帝就想起了原来在昆仑山炼仙丹的事。早在那个时候，这种仙丹叫玉膏，用它浇树，过五年树就能开五样颜色的花，结五种味道的香果子。人吃了他炼的仙丹，不只能治百病，还能叫人长生不老。黄帝来山上找铜，准备炼丹炉子。铜神一听说黄帝爷来找铜炼丹，就赶紧把黄铜献了出来。

黄帝有了铜，用了七七四十九天造成了炼丹炉，又经过三百六十天炼出了仙丹。黄帝随即就把仙丹散给了老百姓。有病的人吃了仙丹，病就好了。这一带的老百姓都说黄帝给大家办了一件大好事。

后来，老天爷知道了黄帝炼仙丹为民治病的事，就派黄龙下凡来接黄帝到天上去。老百姓说啥也不让黄帝走，就一齐向黄龙求情。黄龙说：“请黄帝上天是老天爷的命令，黄帝炼丹救民有功，到天上以后，还要让他管大事哩！”

不管黄龙咋说，人们还是死活不依。黄龙一看升天的时辰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黄帝就要升天。这一来，人们慌了，有的去拽黄龙，有的去拉黄帝。拽黄龙的人没拽住，扒下一些龙皮。这些龙皮，后来就变成了黄金。拉黄帝的人，拉住了黄帝的脚，结果把一只靴子拽了下来。人们把这只靴子埋在黄帝炼仙丹的山岭旁边，叫“葬靴冢”。人们不忘黄帝的恩情，把他炼丹的山岭起名叫“黄帝岭”，又在黄帝岭上修一座黄帝庙，年年祭奠。

【讲述者】　马长治（男，86岁，灵宝市阳平乡乔营村农民，私塾2年）

【采录整理】　贾同然（男，57岁，灵宝市志办公室干部，高中），程健君（男，25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

【采集时间】　1981年8月采录于灵宝市阑乡车站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阳平乡（阳平镇）·乔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8页。

【阅读提示】　黄帝升天是黄帝作为文化英雄和中华民族始祖神的最好归宿。如河南周口市西华县的习阳城旧址现在仍有盘古升天殿供祭，由此可见神升天的普遍性。

【基本母题】　黄帝治病；黄帝炼仙丹；黄帝升天；龙皮；黄金的来历；祭祀黄帝

【本文编码】　《黄帝升天》：ZCSW0539-144-011

黄帝下凡

（汉族）

新郑县城北门外，有座古庙，叫黄帝宫。庙前立着个石碑，上面刻着“轩辕故里”四个大字。轩辕黄帝就出生在这里。

古时候，这里有座小山，叫具茨山(4)。山下有一条河，叫姬水河。靠河边儿一个小山洞里，住着无儿无女的老两口，男的姓公孙名少典，女的叫附宝。

一天下午，附宝在北山坡正挖野菜哩，刮起一阵旋风，接着一声雷响，把附宝吓得蹲在地上。这时，一道白光在附宝头上直转圈儿，吓得她两眼紧闭，昏了过去。等她醒来以后，只觉头晕、恶心，肚子鼓了起来。

两年后，附宝生下来个圆溜溜的肉疙瘩。这肉疙瘩一落地，就越变越大，眨眼工夫，从里面钻出来个半大孩子。他跪在二老面前，叫声爹，叫声娘，讲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是天上的轩辕星，主管下雨，和玉帝是亲兄弟。他在玉帝和黑风怪争斗时，救过玉帝的命。玉帝特意让他住在天宫的中宫，还赏给他一条黄龙，他可以骑着黄龙到处游玩。

一天，各路神仙来给玉帝拜寿。酒宴上，轩辕向玉帝提出应该开开天戒，让众神仙看看人间的景致。他这一说，正合各路神仙的心意，都很赞成。因为是轩辕提出来的，玉帝就答应了。不过只准游一天，不准超过时间。

众神仙驾云来到人间，轩辕看到老百姓受苦受难，就打定主意要到人间拯救百姓。等各路神仙都走完了，他才转回天宫。

这天，他找玉帝和王母娘娘说了自己的打算。玉帝和王母娘娘留不住他，只好答应了。轩辕从宫里出来，因为中宫是天的正中央，新郑是地的正中心，他直上直下落下来，刚好附宝在山坡挖野菜，就投胎了。

少典和附宝听轩辕这么一讲，俩人都很高兴。后来，轩辕带领百姓治水除害，开荒种地，统一了中原，建国有熊(5)。他就是后人传说的轩辕黄帝。后人不忘黄帝的恩德，把具茨山改为“轩辕丘”，也叫“寿丘”。后来又在轩辕丘上修了一座庙，叫“祖师庙”。附宝受孕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人称“天心石”。

【附注】

异名文本《黄帝出世》，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06—510页。内容基本相同。

【讲述者】　蔡英生（男，70岁，新郑县城关镇南街106号，退休教师，大专）

【采录整理】　蔡柏顺（男，37岁，新郑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10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县·城关镇·南街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黄帝的神性出身，也交代了他作为中央神的高素质。

【基本母题】　黄帝出生地；感光生人；黄龙；神仙拜寿；玉帝；王母娘娘；轩辕治水；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帝下凡》：ZCSW0540-144-012

精卫鸟

（汉族）

炎帝神农的时候，冀州黑龙为患。有一年，那黑龙沿着漳河窜上去，堵住壶关口，截断河水去路。说话间洪水涨上岸来，黑龙又乘势兴风作浪，搅得波浪像一座座连起来的小山，一眨眼工夫，上党盆地给淹了个干净。浪头一直涌到羊头山底下，几乎把炎帝的“五谷畦”一水刮走。

经管“五谷畦”的耕柱子，跑来禀报炎帝。炎帝立马击鼓传令，在“神农台”上召集臣僚紧急议事。可是这黑龙委实厉害，只急得春官低头夏官愁，秋官冬官直搓手，眼看日头偏西，天就要黑了，还拿不出个办法来。这时猛的打台下冲上来一个姑娘，众人一看，原来是炎帝的幼女——女娃。女娃说道：“黑龙逞凶，父老遭殃，女娃愿去除掉水患，不缚黑龙，誓不生还！”炎帝说：“我儿，任重如天。先帝传下降龙宝绦一条，带了去助你成事！”女娃接过降龙宝绦，飞快地往西北方向去了。来到鳌泉，见黑乎乎一条恶龙正张牙舞爪喷云吐雾，推起山一样的黑浪。女娃大喝一声，把降龙绦掷过去。那怪兽一惊，腾空跃起，往东逃窜。“咕咚”一声扎进东海，不出来了。

女娃坐在海边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只好收了降龙绦转身回来。她每天巡河，海滨歇晌，陶清河上点卯，灵湫泊边过夜，只几年光景，漳河两岸又兴旺起来。

这天一早，女娃东巡，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耕柱子正在田间教人们耕作手艺，她就把降龙绦盘起来放在河边草地上，朝耕柱子走过去。

一对情人正在说话，冷不防滚来一阵恶浪，卷走了降龙宝绦，浪尖上涌出一条独角黑龙。女娃和耕柱子一齐向黑龙扑过去，一个扭住黑龙的独角，一个揪住黑龙的剑须，翻来滚去在风浪中搏斗。黑浪把上党盆地的北边冲开一个口子，洪水翻下太行山，漫过冀州平原，一泻千里流进大海。风停了，黑龙潜入大海不出来了。可是女娃和耕柱子都丧了命。

女娃深深悔恨自己的过失，死后变成一只白嘴花头红腿的斑鸠鸟，从大海上飞回来，高声呼叫：“精卫！精卫！——惭愧！惭愧！”她从发鸠山(6)衔上枯木枝、赤石子，沿着漳河水向东飞，一直飞到东海，把枯枝和赤石抛到海里，要填平东海，压死黑龙，用来补救自己的过失。人们就叫她为精卫鸟，意思是精忠为民。

耕柱子也很后悔，他不能再亲手传艺教百姓种五谷了，就变成一只布谷鸟，飞来飞去高喊：“播麻布谷！播麻布谷！”他因为贪爱女娃，铸成大错，便决心离开上党。精卫巡河往东飞，他就一直朝西飞，飞过发鸠山，飞过太岳山，飞到汾河东岸边一座山上落下来，那座山就是后来的稷王山(7)，耕柱子后来被人们尊为稷王。

因为女娃功高德厚，百姓们心里感激，就在灵湫泊池上给她刻了一副对联：

女娃理水，南经北纬，汇集神家出灵湫；

漳源泻碧，西流东注，灌溉上党万顷田。

【附注】

关于精卫填海的叙事，古文献有不少记载。如《山海经·北山经》中记载：“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博物志》卷三记载：“有鸟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故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填东海。”《述异记》卷上记载：“昔炎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其名自呼。每衔西山木石填东海。偶海燕而生子，生雌状如精卫，生雄如海燕。今东海精卫誓水处，曾溺于此川，誓不饮其水。一名鸟誓，一名冤禽，又名志鸟，俗呼帝女雀。”等等。

【讲述者】　高孟征（男，长子县，教师）

【采录整理】　高炯（男，53岁，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长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了精卫的斗争精神和敢于将功补过的勇气。

【基本母题】　炎帝神农；黑龙；降龙宝物；洪水；人变鸟；布谷鸟的来历；稷王

【本文编码】　《精卫鸟》：ZCSW0541-144-013

三帝下凡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中原地区居住着成千上万个部落，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这些部落酋长们，每天都带领部落的成员不是上山打猎、采集野果，就是下河捕鱼，或者到田地里耕种，得来的劳动果实，不论男女老少、远近亲疏，人人都有一份。可是大家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有时不得不到附近其他部落去抢地盘，夺食物。因而部落之间经常发生械斗，互相厮杀，大批人员伤亡，惨不忍睹。这事惊动了天上的玉皇大帝。他对王母娘娘说：“王后，这人间为了夺食终日互相厮杀，造成人员大批伤亡，还有谁给咱进供品、烧香火呢？这可如何是好？”王母娘娘说：“玉帝老爷，人间厮杀，不过是吃不饱肚子，何不派主管南天的火星下凡，让他教人间种植五谷，饲养禽畜，这样肚子填饱了，不就得了吗？”玉帝闻听大喜，说：“王后所言极是！”第二天早朝，玉皇大帝早早地就端坐龙庭，等天上各路神仙到齐后，就说：“近日，朕观凡间部落林立，方国万千，兽衣麻裳，茹毛饮血，互相厮杀。朕不忍我下界子民生灵涂炭，欲派火星下凡拯救人间，不知众卿意下如何？”各路神仙听罢，拱手齐呼：“大帝英明！”玉帝又问：“火星天神，你可愿往？”火星即刻拱手道：“小神愿往！”早朝已毕，玉帝回天寿宫歇息，各路天神也归其位。唯有火星天神手拉太白金星说：“先师且慢，小神有言相求！”太白金星说：“我知道了，老朽有两句话相送：遇‘阳’而生，遇‘虎’则和。”火星问：“不知这两句嘱言作何解释？”太白金星微微一笑说：“一切自有天数。”

且说这火星真君本是天上的火神，因为是管太阳的，人们又称他太阳神。这日，他奉了玉帝之命化作一条赤龙，由红云扶绕，离开天庭，来到中原大地上空。他在天空整整飞了七七四十九个来回，寻那“阳”地。当他飞到黄河南岸上空时，只见有一座城堡甚是壮观，城门上刻有“华阳”（今河南新郑北华阳城）二字，就降入城中。这时正好有熊部落国君少典正陪伴身怀六甲的妻子有娇氏女登游华阳，于行宫中安歇。女登突然觉得腹中翻滚疼痛，这时，只见窗外飞来一道彩虹，顿时屋内红光普照，瞬间那彩虹化作一条赤龙在上空打了一个旋儿，一眨眼消失了。不一会儿，婴儿呱呱坠地。那孩子相貌甚是奇怪，身体憨壮，面如牛首，叫声嗡嗡。少典和女登见此模样，吓得浑身发抖，直呼妖怪。说也奇怪，那孩子坠地就能说话：“爹娘不必害怕，我是天上火星真君，是奉玉帝之命到人间普救众生的。”少典、女登闻听此言，转忧为喜，急忙吩咐祭祀天地，祈祷上苍。少典和女登壮年得子，甚是欢喜，少不了宴请各部落酋长和族人祝贺，为孩子起名叫榆罔。这榆罔生性聪明，体格健壮，转眼之间就长大成人。一日他的父亲少典说：“我儿已经长大成人，该为为父分担忧愁。近年来，南边陈丘（今河南淮阳）神农部落渐衰，你可到那里干一番大事。”榆罔依照父亲之命，辞别故里，去到陈丘。据传，榆罔到了陈丘发展农耕，种植五谷，采集草药，为百姓治病，受到部落爱戴，接替了炎帝职务，成为神农部落的第八代首领。

俗话说，天上才一日，人间几百年。火星奉玉皇大帝之命来到人间教民种植五谷，饲养畜禽，百姓也都吃饱了饭。其他各个部落也都效法，垦荒种植，教百姓吃饱了饭。但是各个部落之间仍然是你争我夺，互相厮杀。一日，玉皇大帝又对王母娘娘说：“原想人间吃饱了肚子，就不互相抢夺厮杀了，现在看来，这还不行，还需派上一位天神到人间将他们统一管起来，教他们懂法规，知礼仪。这样也许天下就太平了。”王母娘娘说：“玉帝老爷说的极是！”玉帝说：“你看谁能担当此任？”王母娘娘说：“我看只有轩辕星君能当此任。”玉皇大帝说：“是！是！甚合吾意！”

且说，那轩辕星君位于中宫，在天上掌管雷雨，有生化阴阳的本领。一日他来到太白金星处说：“先师，小神受玉帝之命，要到凡间走一趟，今天前来辞行，想请教先师，不知何处可以安身立命，成就大事？”太白金星说：“贤弟不必客气，请随我观看那神州大地。你看这人间环境，西部是崇山峻岭，北部是浩瀚大漠，这南边和东边经常是洪水浩荡。这中部地区，像一把座椅，坐西面东。这里背靠嵩岳，紧临黄河，南有颍淮，东面是大平原，气候湿润，雨水充沛，土地肥沃。靠山可以狩猎采果，临河可以捕鱼捉虾，平原可以种植五谷……只要这里百姓富了，部落强大了，何愁不能统一天下？贤弟座下就是有熊国，你不妨就到那里去吧。”轩辕星听罢连连道谢，化作一条黄龙，由黄云扶绕，飞往人间。

一日上午，有熊国的国君少典和他的妻子附宝正同部落的男女老少在具茨山下用耒耜和铫两种生产工具耕田种谷，突然头顶响起一声闷雷。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霎时将整个天空罩个黑暗暗的，像个锅底。在黑暗中，人们看到天空有一条黄龙从天而降，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口若血盆，直奔附宝而来。附宝见状，“啊”的一声昏倒在地。少典和其他人都吓呆了。不一会儿，云开雾散，红日高悬，少典和部落的人们醒过来去看附宝，只见她像安睡一样平躺在地上。少典将附宝叫醒，问她怎么样。附宝说：“没有什么，只是觉得肚里有些不舒服。”打这以后，附宝怀了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一年过去了，孩子没有生下来；二年过去了，孩子还是没生下来。附宝害怕，就对少典说：“我肚子里怕是一个怪物。女人生孩子只要八九个月，可是已经过去二年了还没生下来，不是怪物是什么？是否请个巫师给看看！”少典说：“也好！”于是请了个巫师。巫师一看，拍着双腿笑着说：“不用怕，没有错，准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到了第三年的一天，少典和附宝到西北去查看农桑，来到一个叫轩辕丘（山）的地方。少典兴致大发，对附宝说：“这里真是人间仙境，何不对诗助兴？”附宝笑着说：“如何对法？”少典说：“这轩辕山四处都是美境，咱就以轩辕山为题对诗如何？”附宝说：“好！好！夫君你先说吧，小妃自然跟上。”少典随口道：“站在轩辕山，举目向东观，近处是枣林，远处是沙滩。”附宝也随口对道：“站在轩辕山，举目向西观，远处是嵩岳，近处是桑园。”两人吟罢东西，少典和附宝又对吟南北。少典说：“站在轩辕山，抬头向北观，近看是桃树，远看是泰山。”附宝也吟道：“站在轩辕山，抬头向南观，近看是姬水，远看是杏园。”附宝话音刚落，只听背后有人大声喊叫：“好诗！好诗！让老朽也凑个热闹！”少典、附宝扭头一看，见是一位老者。那老者上前拱拱手，随口吟道：“站在轩辕山，举目向上观，此处是天心，八方来朝班。”吟罢，三人又是一阵大笑，尤其是那附宝，捧着个大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疼痛。少典着急地说：“怕是要生孩子了！”那老人忙说：“快随我到家中！”说着那老人就飞快地往家跑。随后，少典扶着附宝来到老人家中。附宝刚躺到床上，孩子就落地了。传说生这孩子时满屋都是红光，轩辕丘的四周有四条龙飞来游去像是护驾。这孩子身似龙体，脸似太阳，二眼如月亮，手足像龙爪，说话犹若洪钟。少典和附宝甚是欢喜，说：“老天叫您生在这轩辕丘上，就起名叫轩辕吧。这轩辕丘的前面，有一条姬水河，你就姓姬吧，以后大家就叫你姬轩辕。”老汉也高兴地说：“我看这孩子相貌非凡，有帝王之相，如果他得了地，做了天子，咱这轩辕丘北边是黄水河，不妨就叫‘黄帝’怎么样？”大家当是戏言，都哈哈大笑起来。

俗话说：“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东方岁星见火星、轩辕星都先后下凡，到人间做了天子，当上酋长，万人敬仰，四方朝贺，而自己却在天庭做玉帝的把门将军，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因此，轩辕星君下凡不久，他就将镇守东方的差事交给手下的一个叫句芒的小神守着，自己化作一条苍龙，由青云扶绕，降落在东方的济水一带。这里是九黎族蚩尤部落，岁星做了蚩尤部落的首领，其名就叫蚩尤。

传说，天上这三位星帝后来在黄河中游的涿鹿一带曾进行过长期的战争，后来黄帝制服了炎帝，打败了蚩尤，挥师南下，回到有熊国做了中央大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文学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84—4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无疑用神话思维证明了三帝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神仙聚会；太阳神；神的化身；神农；黄帝；炎帝；蚩尤

【本文编码】　《三帝下凡》：ZCSW0542-144-014

石开得子(8)

（汉族）

大禹治水的时候，嵩山南面一片汪洋。大禹打算在辗辕关(9)把山打开，叫嵩山南面的洪水往北流，顺着洛河流到黄河里。

大禹为了早点把辗辕关打通，就变成一只大黑熊，每天开山凿石。他顾不上回家吃饭，就叫妻子涂山娇给他送饭。为了不让妻子知道自己变黑熊的事，就跟妻子约定：听到鼓声，把饭送去。涂山氏就按他的嘱咐，每天一听到鼓声，就撑着木筏子去送饭。

有一天，大禹在山坡儿上行走，不留心踩动了几个大石头蛋儿，正好滚落到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涂山娇听到鼓声，心里纳闷：今儿个丈夫为啥这么早就敲鼓？八成是太累了，饿得快。想着就赶忙把饭做好往山里送。

涂山娇撑着木筏子来到山坡儿前，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丈夫过来吃饭。她听到凿石声，就顺着声音去找，老远就看见一只大黑熊正在凿石开山哩。涂山娇大吃一惊，心想：自己的丈夫咋是一只大黑熊啊，平时自己咋就没发现呢？一时间，她不知道咋办才好，就拐回来，跳上木筏子往回撑。她越想越羞越气，撑到家门前，掂着饭篮儿跳下木筏子，没走几步，只觉心里一阵难受，往那儿一站，忽地变成了一块大石头。

再说大禹，天到晌午敲起鼓来，敲敲等等，等等敲敲，咋也不见妻子来送饭。他想：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啦？就慌忙往家走。到家一看，里里外外不见妻子的影儿，这才发现门前多了一块大石头；又一看，石头旁边有个饭篮子。大禹这才明白：妻子变成石头啦！他很后悔不该把自己变黑熊的事瞒着妻子。这时，他猛地想起，妻子已经怀孕好久了，就该生了，这可咋办？没有儿子，将来谁接替我治水呢？想到这儿，他就大声喊：“孩子他娘啊！你就这样离开我吗？你把孩子交给我啊！”喊声刚落，只听“轰隆”一声，石头裂开了，从里边跳出个白胖小子。

因为这孩子是石头裂开降生的，大禹就给他起名叫“启”。后来人们就把这块石头叫“启母石”。

现在这块石头还在登封城北边的山脚下立着哩，有好几丈高。离启母石不远，立着两根石门柱子，上边刻着打猎、农耕图，这就是大禹的家门口儿，人称“启母阙”。

【附注】

关于大禹治水、大禹化熊、石生夏启的神话母题流传历史悠久。如《山海经·海内经》中记载：“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楚辞·天问》中说：“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举□？伯腹禹，夫何以变化？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为黄熊，巫何活焉？咸播秬黍，雚莆是营；何由并投，而疾修盈？”《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中记载：“禹三十未娶，恐时之暮，失其制度。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者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引《淮南子》云：“禹治鸿水，通轘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

【讲述者】　宫熙（男，50岁，登封县文物局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冯辉（男，25岁，开封师院中文系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77年11月采录于登封县中岳庙

【流传地区】　河南省·登封县（今登封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2页。

【阅读提示】　把神话叙事与后世存在的风物有机结合起来，讲述人越讲越带劲，听众越听越有味。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大禹变形；熊图腾；人化为石；石生人；夏启的产生

【本文编码】　《石开得子》：ZCSW0543-144-015

舜帝出世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东海边上的老西边，有一座老高老高的雌雄山，舜帝老子就出生在这里。

雌雄山脚下，有一条深得看不见底的大沟，沟边人家都住在一排排木头搭起的树屋里；东边树屋里住着一户很可怜的人家，这就是舜的家。舜的父亲很小格辰光，眼睛就瞎了，走路弓着腰，村里的人起绰号叫其为“瞽叟”。每次他出门人家都叫“瞽叟来哉”。三十岁刚讨了老婆，这就是舜的娘。可是十年眼巴巴过去，舜的娘一直生勿出小人，舜的父母就天天拜太阳求子，感动了天上的太阳神。有一年春天，舜的娘在大沟边上走过，忽然大沟里“嘭嘭”二声，从水底蹿出了一道五彩颜色的光。舜的娘非常奇怪，用手去摸，一下子感到全身发热，回家的路上同村里人讲起后，人家听了都吓得纷纷逃命，都大喊大叫：“虹来了，虹来了！”

舜的娘跑回家，半夜里就生出一个白胖的小官人，这就是舜。后来，雌雄山被改作诸冯山。到了秦朝，秦始皇老子南巡到东海，在诸冯山上求仙，又把诸冯山改作诸马山，老眼昏花的李斯在编书的时候错写成马诸山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鹏飞（36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99年11月采录于马渚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马渚（马渚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有点借助于舜的名气增加地方知名度的嫌疑。

【基本母题】　舜；舜的出生地；太阳神；感生人；求仙

【本文编码】　《舜帝出世》：ZCSW0544-144-016

唐尧出世

（汉族）

帝喾当皇帝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有四个妃子，第一个叫姜源，第二个叫简狄，第三个叫庆都，第四个叫常仪。第三个妃子庆都，人们都说她是天上大帝的女儿。大帝生于斗维之野，常在三阿东南游玩。一日，天上忽然雷电交加，一个霹雳将大帝身上打出了血，那血溅到一块大石头上。后来这血化成了婴儿，就是庆都。就在那一天，一个姓陈锋氏的妇人在旁经过，听到石头里面有婴儿啼叫声，就设法将她取出来。陈锋氏见这女孩儿出生奇怪，相貌又好，就抱回家抚养起来，当作自己的女儿，因此这女孩也就姓了陈锋氏。更为奇怪的是，她不管走到哪里，头上总有一朵黄云随她遮盖，所以如要寻找庆都，只要看见那朵黄云就能找到了。

庆都长到七八岁时，她的养母陈锋氏去世了。庆都无人抚养，衣食无着，可是她即使十几天不吃饭也不饿。后来，一个叫伊长孺的人，看到她很可怜就收养了她，并把她抚养成人。

帝喾的母亲握裒听说庆都神奇的经历，就将她召去，见她文静、大方、漂亮，就纳为帝喾的妃子。

帝喾感念伊长孺对庆都的养育之恩，封其为伊祁侯。伊祁国就在现今顺平、唐县交界的地方。

庆都伴随帝喾一晃就是数年。她贤淑善良，深得帝喾宠爱。她又是一个极富感情的人，非常怀念远方的养父母伊长孺夫妇，于是就向帝喾提出到伊祁国探亲的愿望。帝喾虽然不想让庆都离开，可是又怕她伤心，就答应了她。

那时的伊祁侯夫妇，在伊祁国安居乐业，庆都的到来，使他们非常高兴，就安排盛宴款待自己的女儿。

过了几日，伊祁侯夫妇对庆都说：“这几日天气很好，我们陪你去游玩游玩吧。”庆都听了非常髙兴，就问：“到哪儿去呢？”伊祁侯说：“我们这里可玩的地方很多，你是喜欢观水呢，还是喜欢看山呢？”庆都说：“女儿想，还是水好，一则坐船比较安逸，二则风景比山岭也清秀。”

于是，他们议定到大陆泽去。那是连接大海的一个大湖，水面一望无际，风景非常好。

次日，伊祁侯夫妇便陪同庆都奔大陆泽而来。正行间，忽然空中落下一块小石头，正好打在庆都头上，虽然不太痛，可也让她吃了一惊。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群鸟往前飞去，颇觉诧异。伊祁侯说：“这种鸟儿叫精卫鸟，又叫冤禽，也叫志鸟，是炎帝神农氏女儿的魂魄所化的。神农氏有两个女儿，都想慕道求仙。一个女儿跟了赤松子云游四方，成了神仙。还有一个女儿叫女娃，到东海去访求神仙，上船之后遇见风浪，舵翻樯折被海水淹死了。但是她的魂魄不散，就变成了这种鸟儿。它的窝在发鸠山上，每天衔小石头飞到东海丢到水里，发誓要把海填平，以泄被溺死之恨。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填海不止。”

庆都听后，为精卫鸟的精神感慨不已。来到大陆泽，船早已准备好，大家一齐登船。正要起航，忽然一阵大风，只见东南角卷起一朵红云，那红云之中仿佛有一物蜿蜒翻滚，长约十丈，张牙舞爪，十分吓人。伊祁侯和从人们四散逃走，庆都尖叫一声昏倒在船上。这时，黑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儿，云消雾散，人们纷纷赶来，将庆都唤醒。

庆都恹恹无力，游兴全无，便向伊祁侯夫妇要求，回到了伊祁国。哪知自此之后，竟然怀了身孕。

过了几个月，时交夏令，伊祁侯夫人对庆都说：“现在已是夏天，此地很热，你是有身孕的人，恐怕受不惯。西南上有一座黑龙山，东高西低，中间凹陷平坦，形似航船，山上森林茂密，山泉涌流，气候非常凉爽，我和你到那里去住些日子吧。”

庆都听了点头同意。

伊祁侯随即命人修房造屋，安排一应用具，一家人就在这里安居下来。转瞬，暑去凉来，庆都贪恋这里的风景，不愿回家。几个月后，生了一个男孩，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尧。

看到又白又胖的外孙，伊祁侯夫妇十分髙兴，侍女们也纷纷向庆都道贺。庆都呼懒懒的一点笑容也没有，她觉得离开帝喾十四个月，竟然生下一个男孩，帝喾知道了一定起疑心，自己如何解释？

那个孩子落地以后，好几天没哭过。伊祁侯夫人认为庆都不高兴是因为这个缘故，抱起那孩子一看，见他双目炯炯，手足乱动，一点儿疾病也没有，忙安慰庆都说：“你不要担心，孩子这么壮，再过几天会哭的。”

谁知不说犹可，这一说庆都却突然变了脸：“这孩子我不要了，快把他扔了吧！”

伊祁侯夫人大吃一惊：平时庆都脾气非常平和，而且心地善良，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暴躁残忍起来？于是她就去找伊祁侯商量，伊祁侯慌忙过去劝说，可庆都执意不听。

伊祁侯和夫人商量：“还是大人的身体要紧，如果她产后郁闷生起病来怎么得了，不如把这孩子扔了吧！”

伊祁侯夫人无奈，只好依从。忙叫人准备好衣服，将孩子裹好扔到北边十多里外的一个山洞里。

到了第二天，有人匆匆赶来报告，说那孩子安然无恙，并说有人看见一只羊钻进山洞正在给他喂奶。伊祁侯夫人听了非常奇怪，忙派人把那孩子抱回来给庆都看，还说这孩子命大，将来一定有出息。庆都以为人们在骗她，非让人们再去扔掉。没办法，伊祁侯夫人又派人把孩子扔到西边十几里远的森林里。第二天又有人来报告，说孩子仍然完好无损，并说有人看见夜间有几只母狼给他喂奶。伊祁侯夫人又叫人把孩子抱来给庆都看，庆都还是不信，并说孩子真的命大就把他扔到冰上去，如果一夜不死，就收留他。黄昏时分，伊祁侯派人把孩子的衣服剥光，扔到南边几里地一个结冻了的大池塘上。时值正月，穿着皮衣还冻得人们发抖，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这隆冬季节不一会儿就会被冻死的。为了防备别人再骗她，庆都就和伊祁侯夫人一起亲自去看究竟。

月光下，但见那赤裸的孩子躺在冰上。一会儿飞来一只大鸟，在孩子上边盘旋号叫；后来又飞来无数只鸟，有的用翅膀垫在孩子的身体下边，有的用身体盖在孩子身上。那孩子在鸟儿的呵护下竟渐渐睡着了。

庆都在远处看后才真的相信了，忙飞跑过去。群鸟纷纷飞走，那孩子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庆都把孩子抱在怀里，又疼又爱，又愧又恨，泪流如注。

庆都一边精心地抚养孩子，一边派人把这些情况禀告远在西海穷桑的帝喾。帝喾听说后非常髙兴，因为孩子出生在遥远的唐地，便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尧。后来，人们把庆都生尧的黑龙山改名为庆都山。

【附注】

关于帝喾、唐尧的历史记载很多。如《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帝王世纪》第一：“帝喾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夋’。”《大戴礼·五帝德》中记载：（帝喾）“春夏乘龙，秋冬乘马。”《吕氏春秋·古乐》篇记载：“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有倕作为鼙、鼓、钟、磬、笭、管、埙、篪、鞀、椎钟。帝喾乃令人抃，或鼓鼙，击钟磬，吹笭，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关于尧的记载也很多，如《世本》中记载：“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元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嫄，是生后稷；次妃娀氏之女，曰简狄，而生契；次妃陈锋氏之女，曰庆都，生帝尧；次妃娵訾氏之女，曰常仪，生帝挚。”帝喾、唐尧都是属于黄帝一脉的神话人物。

【讲述者】　王贵全（78岁，农民），刘福生（80岁，农民）

【采录整理】　王立予（59岁，唐县旅游局原副局长）

【采集时间】　2008年夏采录于唐尧文化研究会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在很大程度上，尧舜禹的神话传说奠定了中国史前文明史。

【基本母题】　帝喾；感生人；封侯；神农氏；精卫鸟；弃婴；尧的产生

【本文编码】　《唐尧出世》：ZCSW0545-144-017

轩辕和后稷

（汉族）

人说五千多年以前，有个轩辕黄帝。他有一个三房的妻子叫有辕氏。有辕氏的左耳朵论天疼，各处找大夫看都看不好。后来，一个大夫给挖了，一挖挖出来一条拃把长的黄虫。有辕氏叫丫鬟搁坛子里头，使盖盖上，甭叫它爬跑了。过了三天，她叫丫鬟掀开坛子看看，甭饿死了。一掀开坛子，可不得了啦，“噌”地一下子，从坛子里蹿出一条五色的花狗，长得那个俊！有辕氏说：“原先是个虫儿，这怎又变成花狗了呢？”正说着，皇姑来了，一看是条五色俱备的花狗，心唻透喜。有辕氏说：“砸死吧，它呆(10)我耳朵里，叫我疼多少年！”

皇姑说：“甭砸死，给我喂着吧。”花狗就叫皇姑携去喂了，喂得可好了。

那时候有个叫蚩尤的，想讹轩辕黄帝。黄帝也没办法喽，他就贴皇榜，结果呢？还是黄帝的闺女把蚩尤除掉了。

蚩尤有个二闺女呆后花园洗澡，洗完澡呆园里蹓，一看草棵里有个蛋，四四方方的。她拿起来搁鼻子上闻，一闻，那个蛋“嘟喽”钻肚里去唻。当时她打个冷战，一过过了十个月，这个闺女有个孩子。大闺女有小孩儿，再说也丢人啊！怎弄？就把小孩扔冻冻窟窿(11)里去了。隔三四天一看，小孩还没死，又扔到乱马场里。又过了三天一看，小孩还没叫马踩死。没法了，拾家唻喂吧。一喂，小孩长得也怪好看。小孩一长大，文武双全，给他起个名叫荣武，万将无敌。蚩尤就是他的外老爷，荣武扬言要给他外老爷报仇，非得杀轩辕黄帝不行。

轩辕黄帝没办法，又贴了皇榜，说：“谁要能把荣武的人头拿来，我招他为驸马！”这个小花狗一听，直奔荣武家去了。到荣武大将跟近，又伸舌头又摇尾巴。荣武大将一看，就说：“我将说完要杀轩辕黄帝，他的小狗都知道来投降了！”他马上召集文武大臣，摆宴喝酒。荣武一喝喝醉了，就睡了。

这个小花狗呢，就呆荣武床前趴着。到了半夜，小花狗上去，把荣武大将的头给咬下来了，哏(12)着人头就往家跑，跑到轩辕黄帝的金銮殿上，趴那合不动了。轩辕黄帝想：我怕的就是小狗去，九九归一，还是叫它把荣武的头弄来了。黄帝两口子给它鸡蛋汤也不喝，给肉也不吃。两口子就猜想了：“俺说过，谁要把荣武大将的头弄来，就招谁为驸马，可你是狗，是畜类吔？！”两人正念咕着，小狗猛地起来了。到黄帝跟前，就说：“我主万岁，不要担心，你那殿角下有个金钟，你把我扣金钟底下，七天七夜我就能变成人形。”黄帝一听，就找人把金钟掀起来，把小狗扣里头去了。

一过过了六天六夜，皇姑心话：我心爱的五色小花狗，恁把它扣底下，饿死怎弄了呢？她偷偷地去掀唻，才六天六夜。这一掀不要紧，从里头蹿出一个人来，赤身露体，是个青年男子，一看，头还是狗头。那男子说：“你掀早了，再过一天一夜，我就变成人了！”“那个吧，我掀开你再进去。”“不管(13)了！”那怎弄了？皇姑说：“那个吧，给你缝个虎头帽子戴上吧！”就这样，两人就成亲了，皇姑也穿老百姓衣裳了。轩辕黄帝对皇姑说：“你把他领走吧！”两个人就来到大山上住下了。

轩辕黄帝要是想闺女呢，就到那个山上去，一共去了四百多趟。那个山别人上不去，离山五里就是狂风暴雨，人不能偎跟儿。一过过了十三年，皇姑生了六男六女，给黄帝去了信。一去信，黄帝就给起好了名，起了十二个姓氏，大儿姓盘，就是那个分天下的盘古，打这以后就没事儿了。

这回，正好下大雪，皇姑到后花园观雪景，那个雪多深深。皇姑呢？一看雪地上有大脚花(14)，她就去踩踩脚花，想量量那脚有多大。一踩脚花不要紧，打个冷战，打那儿身怀有孕唻。正好十个月生个小孩，长得又快又好，还不生病，起个名叫后稷。

后稷教人稼穑，老百姓种庄稼都是他教的。打那以后，就兴种庄稼了。那时候种庄稼，有草不要耪地。为嘛不叫耪地呢？那庄稼有草怎么办呢？他教了一个歌，拿个小秫秸来到地头，一进地就念：“草走苗旺地发暄，草走苗旺地发暄。”使小秫秸一抹，都把草抹出去了。到后来，什么时候都有懒人，天怪热，都不想上地里去，光蹲地头树凉荫来念：“草走苗旺地发暄，草走苗旺地发暄。”念完一看，草都没走，皇上怪有气：“婊子孙子，恁都蹲住了？”打那儿，草都呆地里蹲住唻。你说这怎弄了？咱现在叫耪地，先前那个时候，都是打个铁锨片子，安上把，往前戕叫锄地。一戕呢？地黏，一黏上泥，就站起来往地上枋(15)，铁片子枋弯了，回刃朝后了，所以，以后耪地都又往后拽了。

人说小孩戴狗头帽、虎头帽子，都是盘古分天下以后才兴的。

【讲述者】　贾杰章（58岁，台儿庄区兰城店乡榆树子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方传远（36岁，台儿庄区兰城店乡坊上村，农民，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20日采录于台儿庄区兰店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兰城店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很有意思的联合体神话，前面的部分有些盘瓠神话的影子，后面部分讲叙后稷的事迹，最后又回到盘瓠型神话中常见的狗图腾崇拜母题上，讲述人的知识真丰富。

【基本母题】　蚩尤；弃婴；犬变形；轩辕黄帝；取名；后稷；耕种的来历；服饰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轩辕和后稷》：ZCSW0546-144-018

尧的出世

（汉族）

黄帝的后代颛顼死后，侄子高辛即位，深受百姓爱戴。帝喾的第三个妻子名叫庆都，是伊耆侯的闺女。庆都婚后仍在娘家居住。一年春天，伊耆侯老两口带着庆都，坐小船在河上春游。正午时分，忽然刮起一阵狂风，迎面天上卷来一朵红云，仿佛这旋风里有一条赤龙在飞舞。老两口惊恐万状，庆都却若无其事。傍晚时，风住云散，赤龙也不见了。第二天搭船返回途中又遇那条赤龙。入夜，庆都朦胧中阴风四合，赤龙扑上她身。醒来时身上还留下赤龙的涎水，身旁留下一张画着威武男孩的画像。她从此怀孕了。

庆都住在丹陵，过了十四个月，生下一个儿子。庆都拿出赤龙留下的图文一看，儿子生得和图上画的人一模一样。帝喾闻报庆都为他生了儿子，本该高兴，岂料他的母亲恰在这个儿子降生的时候去世了。帝喾是个孝子，为母亲的去世哭得成了泪人儿，哪里还会有高兴的心情呢。他为母亲一连服孝三年，也顾不下庆都和儿子的事。庆都带着儿子住在娘家，直把儿子抚养到十岁，才让他回到父亲的身边。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帝尧。所以帝尧小时先随外祖父家的姓为伊耆氏，后又称陶唐氏，号放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文学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2卷，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85—486页。

【阅读提示】　关于三皇五帝中的“尧”在无论是古代文献典籍还是民间，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有的将其看成是历史上的具体的人，而事实上他们是神话载体给后世流传的“一类人”的名称。若试图与个体对号入座，必将违背神话创作精神。关于三皇五帝中的人物，既可以看作是祖先、神性人物，也可以看作是与创世有关的“神”。这则神话表现出“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的思想。

【基本母题】　尧的父母；感龙生尧；天人感应；尧的姓氏

【本文编码】　《尧的出世》：ZCSW0547-144-019

禹的诞生

（汉族）

远古时候，在苍苍莽莽的大地上，洪水比猛兽还凶，它淹了山，没了田，毁了村，汆了房。人们有的被冲走、淹死；有的逃上高山，避居洞穴；有的爬上大树暂时栖身；有的离乡背井流落它方。天冷了，饥寒交迫；天热了，疫病流行。人们大批死亡。

洪水害苦了百姓，百姓在尧帝面前推举崇伯鲧来治理洪水。尧帝一时拿不定主意，百姓一再推举，尧帝也就应允。

崇伯鲧治了九年洪水，东堵一道坝，西筑一道堤，到头来堤毁坝坍，还是制服不了洪水。天下百姓，叫苦连天。崇伯鲧也很焦急、苦恼。

尧帝下令征求贤德之人，百姓又推举了舜。舜亲自驾着马车，四处巡视，考察民情，抚慰百姓。舜看到鲧治水没有功效，就把鲧杀死在东海边的羽山顶上。

鲧倒在羽山上，羽山震动了，发出隆隆的声响，惊动了背负大地的鳌鱼。鳌鱼打了个颤，地震了，海啸了；霎时间，疾风暴雨，也一齐发作。那倾盆大雨，一连下了九天九夜，大地又添了一场新的灾难。

洪水把羽山淹了大半，起伏不息的波浪，在羽山的四周哗啦哗啦地拍打着，羽山成了个小岛。

月亮圆了三十六回，大地上的洪水才退去。水退去的地方，浆遍地，寸草不生。可是洪水淹不着的羽山顶，绿茵茵的草丛，茂密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顶翡翠做的王冠，映衬着蓝天白云，煞是好看。

一天，有个叫豹胆牧童的，骑着水牛，来到羽山脚下。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慢慢地登上了羽山，要让水牛美餐一顿鲜草。当他来到山上仔细一看，啊，真美哪！绿草茂茂密密的，还间杂着五彩缤纷的花朵朵。他上前几步，发现花丛深处，竟仰天躺着个身首异处的尸体。便跳下牛背，走近去看。那断颈的头，气色如常，只是皱着眉头，似在想些什么。怪呀，这准定是鲧的尸体，为什么死了三年，尸体还不腐烂呢？是不是他的心还没有死呢？是不是神仙在佑护着他呢？

更奇妙的是，这尸体的肚子鼓鼓的，好像孕妇快坐月子了。豹胆牧童又寻思开了：是不是鲧气得肚子胀了起来？可不，治水不成，那不是有意不成哪，这治洪水的事谁试过呢？试试不成，为什么要杀头呢？——鲧气得有理！

豹胆牧童想着想着不觉入了神，竟对鲧的尸体动问起来：“崇伯鲧呀，你气不气？”鲧尸没有回音。

“崇伯鲧呀，你恨不恨？”鲧尸没有动静。

“崇伯鲧呀，你能不能开开声？”

突然，隐隐地，鲧尸的腹部发出了话音：“父已逝，子要生！”

豹胆牧童惊异地问：“你是谁？”

“我是崇伯鲧的儿子。”

“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世来。”

“出世干什么？”

“出世治洪水。”

豹胆牧童又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出世？”

“我要等月亮圆过三十六回才出世。”

“圆过几回啦？”

“圆过三十六回啦！”

“那你为什么不出世呀？”

“我要见刀出世，落地成人！”

“你要我帮忙吗？”

“要，请在我父亲的腹上轻轻地剐一刀！”

豹胆牧童从腰带的刀架上抽出柴刀，在石头上磨了几下，就在鲧尸的腹上轻轻一剐。这时，一个妇女气喘吁吁地手提裙子上山跑来。一见鲧尸腹部刚被剖开，她张开双臂，哭着喊着扑了上去。

就在这天巧地合的一刹那，“噗”的一声，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从鲧腹中蹦了出来，又恰好蹦进了那妇女的怀中。那妇女慈怜地抱着孩子，看着鲧尸，一时间呆呆地讲不出半句话来。可这小男孩却漾起了满脸的笑意，开了声：“母亲，我的好母亲！”

那妇女如梦初醒，问道：“孩子，你真是我的儿子？”男孩点点头。那妇女是谁呢？她是鲧的妻子脩己娘娘呀！

“母亲，我是父亲的一生心血化育出来的。我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去治水！”

脩己说：“你是个孩子，怎么会治水？”

“父亲的英灵教我，以后治水要开开开，导导导！”

脩己说：“导比堵好，不过该堵的地方还得堵一堵。”

“母亲，讲得对！”

“好吧，等你长大了，你也去治水吧！”

“我马上就长大啦！”说罢，孩子便从脩己的怀中挣脱出来，跳到地上。他刚一着地，就立即变成了一个英俊威武的小伙子。他举起双手大声呼喊：“天地啊，山川啊，生灵啊！我是鲧的儿子禹，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治好天下的洪水！”

禹的呼喊声，像隆隆的春雷，在天地山川间回响着、震荡着。豹胆牧童高兴极了，便从牛背上扯下当鞍垫的金钱豹皮给禹围了身子。禹说：“谢谢你啦，你既大胆又聪明，外加天生一副好心肠！天下最暴躁的牛，在你手下都会变得温顺听话的。”

脩己又是惊奇，又是高兴，但眼睛一触及丈夫的尸体，她又扑倒在尸体上放声大哭起来。点点眼泪，从鲧尸上流淌到地上。突然间，霹雳一声，金光闪耀。鲧的尸体变成了一条黄龙，趁势游向羽山下的深渊中去。

脩己见丈夫的尸体变了黄龙，猜不透是吉是凶，不觉又痛哭起来。豹胆牧童劝慰说：“崇伯鲧成龙了！儿子又这么大了！这真是双喜临门啊！”脩己一听，转悲为喜，扶着孩子，慢慢地走下山去。

这时候，天上同时出现了七条彩虹，诸神一齐来祝贺治水大帝的诞生。

【附注】

同名文本《禹的诞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7—110页。内容完全相同。关于禹的产生有各种说法。如《山海经·海内经》中说：“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鲧复生禹。”《初学记》卷二二引《归藏》记载：“大副之吴刀，是用出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钟伟今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21—424页。原文标注选自《山海经》1981年第4期。

【阅读提示】　鲧作为男性剖腹生大禹，表明了历史上曾强调过男权血统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大禹；洪水；鲧治水；鲧生禹；鲧的妻子；灵魂授艺；人化龙；大禹治水

【本文编码】　《禹的诞生》：ZCSW0548-144-020

朱蒙神话

（朝鲜族）

有一女人因受日光照耀，便身怀有孕。神雀四年（据说是公元前58年）孕妇左腋下有一肉蛋，大如五升左右。国王以为人生鸟蛋，是不吉祥的兆头，便打发人将肉蛋取出扔到马群里，想让马乱蹄踩死。说来也怪，马并不践踏这一肉蛋。于是又将肉蛋扔到深山里，结果山中鸟兽都保护它。阴天的时候，太阳被乌云遮住了，可是肉蛋都能发出太阳一样的光辉。国王心中叹奇，派人把肉蛋取回，交给女人收养。不久，肉蛋开了，里面有个男孩。男孩从肉蛋出来时，啼哭声非同一般，异常洪亮，长相也较常人英俊奇特。不到一个月，他已经会说话了。有一天，他对母亲说：“苍蝇太多，落在我眼睛上，搅得我不能入睡。希望妈妈为我做一支弓箭。”

他母亲就用荆条做了一支弓箭。男孩拿上弓箭就射纺车上的苍蝇。他射得非常准，真是百发百中。扶余王说：“这孩子十分善射，就叫朱蒙吧。”

朱蒙很快长大了，并且很有本领。他经常和金娃的七个儿子外出打猎。

有一天，王子带了四十多人出外打猎，结果只打着一只鹿，可是朱蒙一个人却打了很多鹿。王子心里非常嫉妒，便把朱蒙绑在树上，抢了鹿走了。朱蒙的力气是很大的，他拔起树就回家了。

太子回去在国王面前说：“朱蒙是神勇之士，不能小看他，假若不早点干掉他，早晚必有后患。”

国王让朱蒙放马，朱蒙心里非常生气，便对母亲说：“我是天帝的儿子，象这样给别人放马，还不如死了好。我打算到南边去建立一个国家，可是因为母亲在，儿不敢自己做主。”

朱蒙的母亲说：“孩子，这也是我常常打算的事。我听说，如果要走远路必须有一匹骏马，妈妈可是会选好马的呀。”

说罢，妈妈和朱蒙一同到马圈去选马。他们用鞭子抽打群马，群马都跑出走了。有一匹灰色马一下跳过二丈高的栅栏，母亲一看便知是匹好马。朱蒙把钍扎在马的舌根上，马疼痛得不吃水草，没几天就骨瘦如柴了。

国王到马圈一看，其他马都膘肥体壮，唯独这匹马骨瘦如柴，心中十分高兴，便将这匹瘦马给了朱蒙。朱蒙得到马后，立即把针拔掉，加喂好料，又暗暗结交了三个朋友逃走了。

朱蒙和三个朋友乌伊、摩离、陕文走到一条河边，欲渡无舟，后退无路，又害怕大兵追来。朱蒙用马鞭子上指苍天，感慨道：“我是天帝子孙，河伯的外甥。今天避难到此，望你们看在母子份上，快快给我架一座桥或给一条小船吧。”说罢，朱蒙用弓在水面拍打，心情十分急迫。

转眼间，河里的鱼鳖纷纷浮到水面，组成一座小桥。朱蒙等刚刚过河，后面的追兵就赶到了。有些追兵已经走到桥面，顿时鱼鳖桥沉入水底，上桥的兵马被全部淹死。

朱蒙回头一看，母亲被他们押在对岸，他心中十分难过。母亲知道儿子的心思，说：“去吧，孩子，不要挂念妈妈。”临别时，母亲将五谷种子送给朱蒙。朱蒙一时因同母亲将要分别，心里既难过又着急，竟将麦种忘记拿走。

朱蒙往南走了好远，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忽然，有一对山鸠落在树上。朱蒙说：“这一定是神母打发它们送麦种的！”说罢，拿起弓箭射山鸠，结果一箭射落了两只山鸠。朱蒙从山鸠口中取出麦种，用水将山鸠喷活。山鸠苏醒后飞去。

朱蒙举目四望，此处山川秀丽，风光非凡，决定在这里建立国家。于是他自坐王位，并指令了手下臣位，开始了新的生活。

有一天，久居此地的沸流王松让出来打猎，遇到了朱蒙王，见他容貌非凡，便请来和他坐在一起，说：“我在这偏僻的天涯海角，没有见过您，今日相遇，实在荣幸。请问，您是哪里人，从什么地方来呀？”

朱蒙回答说：“我是天帝子孙，是西国的国王。请问您是谁的后代呀？”

松让说：“我是仙人的后代，世世代代在这里为王。……此地地方狭小，不必分为两位国王。你在这儿建立国家的日子很短，当我的附庸如何？”

朱蒙回答说：“我是天帝的后代，在这里做国王乃是天意。你如果不归属于我，久后必然要遭到上天的惩罚！”

松让对朱蒙多次称自己是天帝的子孙，心中十分怀疑，打算试试他到底有什么才能，便对朱蒙说：“我和你比赛射箭，如何？”

朱蒙说：“我愿意。”

松让王画了一只梅花鹿，两人相约：以射中鹿的肚脐为准。结果松让王没有射中。朱蒙将一只玉指环悬挂在百步以外，一箭射去，只见玉指环破如瓦解。松让王大惊失色。

朱蒙知道松让王轻视自己，他对手下人说：“我们刚刚建国，百废俱兴。因为没有鼓和号角，也没有迎接来使的威风雄壮的仪仗队，沸流王使者往来，我不能用国王的礼节迎送他，所以他轻视我。”

朱蒙手下的大臣扶芬奴建议说：“我到沸流王那里取鼓去吧。”

朱蒙说：“那是别国的东西，你为什么去取呢？”

扶芬奴回答说：“鼓本来是上天送给的东西，为什么不取呢？你那时候困在扶余，谁会想到大王能到这儿来呢？现在大王在最困难、最危险的环境下奋斗出来，名声大振，这是天帝赐给大王的福分，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

于是扶芬奴等三人到沸流王那里把鼓取来了。沸流王派使臣前来告状，又害怕朱蒙的威严，也不敢相争，此事就算作罢。但是沸流王松让还不死心，想以立都先后让朱蒙成为他的附庸。

朱蒙是天帝的子孙，有许多特殊的本领。他用朽木建造了一座宫殿，反而非常坚固。松让一看，觉得自己的本领不如朱蒙，再也不敢提谁建都先后的事了。

此计不成，又生一计。有一天松让王捕获了一只白鹿，将白鹿倒挂在悬崖上诅咒道：“如果天不下大雨把沸流王的都城淹没，我就不放你，你要想走，就向上天哭诉吧！”

白鹿对天哀鸣，鸣叫的凄苦声响彻天空。果然，大雨下了七天七夜，把都城淹没在洪水之中。此时，松让王乘鸭马，并做了一条长长的苇索，让老百姓拉着苇索，免于遇难。朱蒙看见大水来临，毫无惧色。他在马上用马鞭在水中一画，洪水即刻消失了。松让王看在眼里，心中惧怕，不得不归降朱蒙。

七月的一天，在鹘岭山上突然涌起一团云雾，使山下的人连山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可是打老远却听见山上人声沸腾，足有好几千人。

朱蒙说：“这是天帝在为我筑城郭。”

过了七天，红云散开了，果然出现一座城郭，城内宫殿楼台都修好了。朱蒙向天帝拜谢过后进城居住。到了秋天九月，朱蒙回到天宫，从此再也没下来。他升天时留下一条马鞭，埋在龙山角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政文翻译，谷德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1—26页。

【阅读提示】　有的研究者把朱蒙神话标注为建国神话。

【基本母题】　感生；感光生人；生怪胎；凶兆；弃婴；英雄学艺；英雄征战；天帝的子孙；英雄回天

【本文编码】　《朱蒙神话》：ZCSW0549-144-021

金光闪闪的儿子

（达斡尔族）

从前，在辽阔的草原上，有对老头老婆，过着放牧牲畜的生活。

白发苍苍的老头，名叫武勒迪坎，他的老伴叫温贡呼兰。这对年迈的老人，虽说养的牲畜是很多很多的，可是，直到晚年，就是没儿没女。想起这件事，老两口子是非常地忧愁呀。他俩为了求得一子，不断地给老天爷烧香磕头。

在这老两口子家东边，长有一大片结各种野果的林子，林子里有个圆圆的湖。一到夏季，湖水湛蓝蓝的，盛开耀眼的荷花，游着金翅银鳞的小鱼；果林子也变得郁郁苍苍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从早到晚，这里也就成了百鸟相聚赛歌比舞的天然花园。

这天正午，天气闷热。有五个仙女，变做五只天鹅，飞到这个湖畔上来了。她们脱下美丽的羽衣，显出穿着透明的白纱长袍的原形，就进湖里追逐着金翅银鳞的鱼儿，在荷花间游玩起来。忽然，姐妹五个看到一缕青烟从西边袅袅腾空，并有一股清香扑鼻。她们停下欢乐的游戏，感到无比的惊讶。

这时，伶俐的五仙女指着说：

“西边住有一对人间的老夫妇，只因无儿无女，感到百般悲苦。那冲天直上的青烟，是他俩向老天爷求子的香烟。”于是，姐妹五个，急忙出湖，穿上羽衣，又变做天鹅飞回天上去了。

“今儿个，我去给那一对老人送个儿子吧。”回到天宫后，最小的五仙女对父王说。玉帝点了点头。

这天后晌，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来到了老两口子的草房。看家的温贡呼兰，问这由仙女变成的小伙子：“你是谁家的儿子，要到哪儿去？”

小伙子微笑着对老妈妈说，他是某某屯子的某某人的儿子！小伙子接着问老妈妈：“今儿个，老大爷咋不在家啦？”

温贡呼兰告诉他：

“你那大爷，去收拢畜群啦，过三个月才回来。他出门到今儿个，刚有一个月的时光。”

小伙子接着说：

“我把老妈妈缺的东西，给送来了！我把老大爷求的宝贝，给带来了！”

温贡呼兰一听这话，气就上来了，她拿起身边的长杆烟袋，竖眉瞪眼地指责他：

“你这孩子，太不正经啦，竟敢跟老人开玩笑！闭住你的嘴，快给我滚出去！”

小伙子听了这气话，先是哈哈笑了一阵，然后拍了一下老妈妈的左膝盖，不见了形影。

哎！事情说也怪呀！

温贡呼兰老妈妈那被拍的左膝盖上，长出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这肉疙瘩长啊长啊，几天后，就长到跟车头一般大啦！这位老妈妈闹不清自个儿害的是啥病，出出进进，受着折腾。

这天，武勒迪坎回家来了。他一进院，就听出了老伴在家直哼哼。老头着了慌，快步进家一瞅：喂呀！老伴躺在南炕上，她的左膝盖上，长出了车头般大的肉瘤！

武勒迪坎只好在老伴身旁坐下来，先问了问这肉疙瘩是咋长起来的。接着，他装上一袋烟，打火镰点着，叭嗒叭嗒直抽着，紧皱眉头，好像在脑海里琢磨着啥似的。

不一会儿，他放下烟袋，对老伴说：

“你这病，算是天下罕见的。不过，我给治治试试吧！”

说罢，老头从腰带上拔出猎刀，“哧”的一声，割开了那个肉瘤。嘿！这一下，只见一个赤身男孩，蹦出豁口子，低着脑袋，撒腿就往外跑。武勒迪坎在惊喜之下，跳下炕去，追到屋门口，没有抓着那个孩子。当他飞步撵到大门口逮住这娃娃的时候，温贡呼兰老妈妈的肉瘤刀口，也就封合了。

这一来，他俩可就心里乐开花了，把这孩子亲呀吻呀，搂啊抱啊，放不下啦！老两口正你争我抢地亲着这孩子，忽然发现在他胸背上，各有碗大的一颗金痦子，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于是，这对老夫老妻，就把这金光闪闪的儿子，起名叫阿勒坦噶乐布尔特(16)。

老两口的儿子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年方五岁，就有了惊人的本事：他拿着自制的弓箭，把那飞空的大雁，跑在原野上的黄羊，都快射得精光啦！

他到处射杀禽兽，引起了老父老母的担忧，不论坐炕，还是走路，嘴里总是这样喃喃祈祷：上天恩赐的儿子啊，听便你的意愿吧！我俩亲养的小子啊，可别成为狂人哪！

一天，老头武勒迪坎，把儿子叫到面前，告诉说：

“孩子，尽管你的本事很大，可你的筋骨，还没长全哩！去哪儿都行，只是别到北山里呀！那儿有一只千年的花公野猪，近几十年，它已活吞了好多的人畜啦！”

可是，阿勒坦噶乐布尔特这小子，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他把老爹的劝告，根本不放在心上。第二天晌午，他吃完牛肉，很想去斗一斗那只花公野猪。他悄悄离开了家，手里啥也没拿，往北山跑了。

这七岁的小子，刚到山腰，被花公野猪发觉了。只见那个比骆驼还大的猛兽，张开长有獠牙的大嘴，嗷地一声吼叫，吞咽了阿勒坦噶乐布尔特。

这小子在花公野猪的肚子里，转游了一圈儿，热得满头大汗，便开始动了手：他使了两下劲儿，揪脱了花公野猪的斗大心脏。接着，他又嘣嘣地踢了几脚，踹开花公野猪的半面肋条，扛着它的心脏，跳了出来。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扛回花公野猪的心脏，扔在畜圈里，就到东边的那个圆湖里洗澡去了。

这时，温贡呼兰老妈妈走出大门口，不禁大吃一惊，忙朝开着窗户的屋子喊开了：

“老头子，老头子！在咱们圈里，长出一座红色小山包啦！”

坐在炕上正喝奶茶的武勒迪坎，听了他老伴的话，咋也不信，还大声责怪她：

“你别胡言乱语，你的年纪老啦，眼睛花啦，咱家的畜圈里，岂有长出红色山包的道理！”

“我要是瞎说，那你出来看嘛！”

武勒迪坎老头奔出大门，亲眼一瞧，可不是吗，在他畜圈中央，真的长出一座红色小山包！

这对老两口正莫名其妙地站着，儿子打东边跑了回来，告诉二老：

“我已除掉了北山里的花公野猪。方才，我扛回它的心脏，扔在圈里了。也真怪，它变成一座红色小山包啦！”

这年，阿勒坦噶乐布尔特长到十岁了。有一天，他站在老父武勒迪坎面前，问道：

“爸爸，从咱们的马群里，能找到一匹夹在我胯下的骏马不？”

听了这话，武勒迪坎理着他那银白如雪的胡子，笑道：

“看你说的，在那满谷的马群里，还能缺了我儿子骑的好马嘛，在那遍山的马群里，还会少了我小子跨的壮马！孩子，你看中哪一匹，就把它挑出来乘骑吧！”

十岁的阿勒坦噶乐布尔特，背鞍提辔，立即来到马群，挑出了膘满体壮的十匹骏马。

唉！谁能意料到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他把挑中的骏马，跃身一骑，没有一匹马能经得住他的压力，全都折背断脊啦！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只好气呼呼地背着鞍具跑回家来。

武勒迪坎问知了原由后，皱眉想了一阵儿，便告诉儿子说：

“孩子，在咱们马群里，有一匹黄骒马。每年端午节那天，当它毛色变得晶亮，要下驹子的时候，老有一只巨凤，像飞箭般的扑下来，攫走那刚露头的驹子。如能救获那驹子，它也许就是供你骑用的好马啦。”

听罢此事，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心里乐滋滋的。等到端午节那天早上，他来到马群一看，那匹黄骒马，正肚子贴着地面站在群外呢。

此时此刻，天空是碧蓝蓝的，像镜子一般明亮，草场是青旺旺的，像绿色的毛毯子一样美丽。

正当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数着自己的年岁等待的时候，红彤彤的阳光，突然变得昏暗。他以为是一团乌云遮日呢，想不到，原来是一只巨凤飞来！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拿起弓箭，“嗖”的一声，把那只遮日飞扑下来的巨凤射落在马群外边。

这时，那匹黄骒马下驹了。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挽起了袖子忙碌起来：金色的驹子刚露头，他就给戴上了辔头，金色的驹子，刚一露背，他便给备上了鞍子，扣住了肚带；金色的驹子，刚一露出屁股，他就给套好了后鞧。接着，阿勒坦噶乐布尔特紧握缰绳，倏地一跃，坐上了鞍子。只见这匹金色的驹子，像一只惊弓之鸟，腾空而起，飞上青天，翻了星星般多的筋斗；落到地面，又翻了草木般多的筋斗。但是，尽管它尥着蹶子，狂奔乱跑了三天三宿，还是无法把阿勒坦噶乐布尔特甩下背去。

于是，这匹金色的驹子，不得不停在一座高山顶上，昂首翘尾，发誓认主：

“在今年的端午节，我才找到了骑主。我的主人，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啊，求您放我回去吃口娘奶吧！每当您发出唤声时候，我就吃着树梢，喝着泉水，跑到您的身旁来！”

光阴过得很快，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已经长成一个十八岁的魁梧青年，那匹金色的驹子，也长成一匹高大的骏马。说起年满十八岁的阿勒坦噶乐布尔特，他具有惊人的胃口，每天得吃一斗米和一条大牛。

有一次，三更半夜里，阿勒坦噶乐布尔特进入了梦乡：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飘着长到膝盖的白花花的胡子，拄着龙头拐杖，徐步走来，对他说：“在那西海中央，簇立着三棵宝树。你应该取回它，做成弓箭，把巨凤的羽毛贴为箭翎，拿花公野猪的筋做成弓弦，往后你打猎和杀敌可用得着呀！”

红日冉冉升起了，牛马徐徐出圈了，阿勒坦噶乐布尔特站在院外草坪上，召唤他的坐骑。顷刻间，那匹金黄骏，披着被霞光映红的云朵，降落下来，问道：

“我的主人啊，您今天想奔赴何地？”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说：

“我的金黄骏，你知不知道，西海离这儿有多远？往返一趟要跑几天？你能通达无阻的话，我想取回做弓箭的宝树呢！”

金黄骏听了，回答主人：

“有啥不能！此去西海要过万水千山，可我往返一趟，只需半天工夫！”

“那好，你就听我再叫你吧！”

说罢，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放走金黄骏，转身回屋，把他明儿个前往西海去取宝树的事儿，兴冲冲地告诉了父母。

一听儿子的打算，武勒迪坎气呼呼地说：

“西海就在鼻子底下吗，啊？那是生有翅膀的雄鹰飞不到、长有圆蹄的骏马跑不到的地方，懂吗？你这孩子，竟敢向往天涯海角闯，难道你是疯了，傻啦！”

老母着急地说：

“孩子，你可不能让妈妈见不着你啊。”

“爸爸，妈妈，放心吧，出不了事。我一去，当天晚饭前就回来啦。即使有千难万险，我也能闯过去。”

“你给我住嘴！老实在家呆着！”老头子的喊声，越来越高，差点把房顶也给冲飞了。

为了不叫儿子出远门，温贡呼兰老妈妈，拿着她的剪子，坐守在屋门口；武勒迪坎老头子，握着他的刀子，坐守在大门口。

唉！就这样，年近花甲的老两口，把儿子关在屋里，日日夜夜地把守着大小二门。

第九天头上，看门守户的老两口，已经困乏不堪了，不得不打起盹儿来。一见双亲打瞌睡了，阿勒坦噶乐布尔特高兴极了，飞步跑出屋门去。当他冲出屋门时，温贡呼兰猛地惊醒了，急忙去抓她儿子，没抓住，却把她儿子的哈日米的大摆用剪子铰下了一小块。她急得放声哭了起来。武勒迪坎惊醒一瞅，儿子已经跑出大门口老远老远了，气得他浑身哆嗦。

脱身的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唤来鞍座上带有弓箭的金黄骏，扬鞭西行了。

不一会儿，他勒马停在一个高耸入云的巨峰顶上，朝着西海方向，把弓弦一直拉到耳后，射出了一支箭镞上冒着火星的箭。

只一袋烟的工夫，金黄骏便跑到了西海中央的海面上空，停在横插在宝树树干上的那支箭上了。金黄骏刚一停足，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把那立在海面上的三棵宝树，急忙挟在胳肢窝里，猛一使劲儿，都连根拔了出来。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立即勒转马头，飞向海空，准备返回。就在这时，只见一条粗如大缸、长有三十庹的斑驳的大蛇，钻出海面，飞空追在金黄骏的尾后，伸着长长的三叉毒舌，眼瞅着就要蜇着阿勒坦噶乐布尔特的脖子了。阿勒坦噶乐布尔特高举藤鞭，转过身来，一甩藤鞭，把那大蛇的三楞脑袋给击成碎片了。那条大蛇惨叫了几声，从空中坠落到海里。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行空飞回的时候，觉得实在有点儿累了，便不得不停在一片野草丛里，枕着三棵宝树睡起觉来。

金黄骏可懂事了，在这酷热的夏天，为叫主人睡得安安稳稳的，它一面把尾巴当作蝇甩子，来回驱散嗡嗡扑来的瞎蚊子，一面又把身子挡住主人，给主人遮避日光，免受烈日暴晒。

睡了一个觉，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恢复了体力，他夹起三棵宝树，跨上金黄骏，果然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家来了。

据说，打那以后，阿勒坦噶乐布尔特拿着用宝树、巨凤的羽毛和花公野猪的筋做成的弓箭，领着本族骑士们，射死了从很远很远的西方来的一群群魔鬼，百姓也就过上了安乐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孟志东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0—98页。

【阅读提示】　金光闪闪的儿子形象地表达出英雄的光辉。

【基本母题】　祭神祈子；仙女；仙女变形；仙女的羽衣；投胎；特殊的出生；英雄的本领；英雄斗妖

【本文编码】　《金光闪闪的儿子》：ZCSW0550-144-022

英雄坎德巴依

（哈萨克族）

很早很早以前，在卡拉搭吾山里的卡拉苏河边，住着一个名叫卡桑卡甫的穷汉，靠打猎钓鱼过活。有一年卡桑卡甫的老婆怀孕了，到了九个月零九天时，老婆就分娩了，生了个身子白胖、脑袋溜圆的儿子，起名坎德巴依。小坎德巴依生下来后，六天就会笑了，十天就会走会跑了，六岁就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他力大无穷，是个摔跤能手和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他每天能打许多许多的黄羊、羚羊、斑马和梅花鹿。居住在卡拉苏河边的所有穷人，都在他的帮助下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一天，坎德巴依出外打猎，在卡拉搭吾山悬崖下，看见一只很像狮子一样的灰鬣狼，正在追扑一只怀孕的骡马，坎德巴依赶紧跑上前去，抓住灰鬣狼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拉，便把它扔到悬崖下去了。狼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咧着嘴死了。坎德巴依用金钢剑划开已被咬死的骡马肚子，取出一个小雄马驹。抱回家里，用斑马的奶来喂养它，给它取名叫克尔库拉。

小马驹长得很快，不到六个月，就有六尺长了，黄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的，跑起路来简直是一只千里驹。有时候坎德巴依骑着它，一转眼就能把奔跑在六座山那边的斑马追赶上。

坎德巴依靠着克尔库拉在各处打猎，成了个很有名的猎人。他经常把猎获物周济附近的受苦人，因此，被人誉为“巴图尔”(17)，闻名于四方。

一天，坎德巴依到远处去打猎，在路上碰到一个牧放羊群的小孩，头上生着癞癣，衣服破破烂烂。小孩子看到人来了，满眼含泪，嚎陶大哭起来。坎德巴依同情地问道：“小孩！你为什么流泪痛哭？”

“被人夺去亲爱的母亲，还有幸福吗？被人夺去慈祥的父亲，还能过活吗？”孩子高声诉说着。

他的眼泪打湿了衣裳，沉重地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叫麦尔干，我是他的独生子。前日有人抢走了我家所有牲畜。连个马蹄都没给留下。我爸爸是个只会睡觉的‘巴图尔’，一睡就是六天。就是在他睡觉时，被他们抓走的。我妈妈上去护我爸爸，也被他们带走了。于是，我成了孤儿，穿没穿的，吃没吃的，没有办法只得给塔西卡拉巴依放羊。弄得我满头生癞，浑身长蚤……”说着说着又痛哭起来。

“小孩，你别哭了。我去帮你找回爸爸妈妈，好吗？”当天晚上，坎德巴依就住在牧羊小孩的主人家里。

第二天，孩子照例到草原上去牧羊。晚上，这家人都回来了，却不见小孩回来。坎德巴依到村外寻找，见他昏倒在村外草地上。孩子醒过来后，坎德巴依向他探问底细，他闭口不说。这下，坎德巴依有点生气了。孩子见他生气，就胆怯地回答说：“自昨天起，每当太阳一落，就有六只天鹅飞到我头顶上问我：

这里有个善良的坎德巴依吗？

克尔库拉马在他手里吗？

他的光芒照在花园里吗？

他的马腿在走动吗？

我向他回答道：

善良的坎德巴依就是我，

克尔库拉马就在我手里。

花园里照着我的光芒，

我的马腿在走动。

于是，天鹅扇动翅膀，把我打倒在地，我就昏迷过去了。”

第三天，坎德巴依身穿牧童衣服，去替牧童放羊。太阳落山了，这时，果然有六只天鹅在夜幕中飞到坎德巴依的头顶。飞旋六圈后，低飞下来向他问道：

这里有个善良的坎德巴依吗？

克尔库拉马在他手里吗？

他的光芒照在花园里吗？

他的马腿在走动吗？

坎德巴依回答道：

我就是坎德巴依，

克尔库拉马就在我手里。

花园里照着我的光芒，

我的马腿在走动。

这下惹怒了天鹅们，它们用翅膀来打坎德巴依。他不慌不忙，伸手抓住一只天鹅的爪子，天鹅拼命挣脱爪子飞走了，留在他手里的是只金鞋。仔细一看，金鞋面上还留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这以后，再也没有看到天鹅的影子了。

坎德巴依身穿铠甲，带着武器，拿上六十只马驹的马肠，出发去寻找牧羊孤儿的父母。

克尔库拉马是一匹神马，跑起来如鹰飞一般，别的马一个月的路程，它六十步就跑完了。一天，坎德巴依骑马来到一座高入云端的大山面前，神马克尔库拉马忽然说起话来了：

“我的朋友，坎德巴依，我们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你翻过这山，就可见到一条河。河的正中，有个孤岛。那岛上住着一个神王。你身上带的黄金鞋，就是这位神王的女儿的鞋子。孤儿牧童的父母也关在神王的地狱里。地狱门的钥匙藏在一条有六十条小河汇合成的大江底下。”

“在那边山坡上，有个牧放奶牛的巨人，他是在打仗时被俘的，后来成了神王的奴隶。你见到那人，向他说明来意，给他足够的路费，释放他回家，换上他的衣服，去牧放奶牛。现在，你从我尾巴上拔一根毛，把铠甲武器都驮在我的身上，把我放了。因为现在我和铠甲武器都对你没有用处。一旦需要我时，你就把我尾巴上的这根毛点燃，那时我就会出现的。以后的事情，你到哪里，自会知道。”

坎德巴依照着克尔库拉马说的做了。傍晚的时候，他赶着牛过河，谁知牛怎么都不肯下水。坎德巴依一气之下，抓起一头牛的后腿，摔进河里。奶牛扔到河中，便发出咚咚的响声。惊动了正在河边玩耍的神王的女儿，她惊奇地叫道：“唉，你发疯啦，怎么糟蹋我家的牲口啊！你怎么不喊‘开路的水，快开路’呀！”坎德巴依一听，恍然大悟，赶忙喊了声：“开路的水，快开路！”这时，只见河水分开，中间闪出一条路来，奶牛都顺从地过了河。坎德巴依就这样天天为神王牧放牲畜。

一天，神王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对他们吩咐道：“今天，黑骝骡马要下马崽，这是第九次了。以往，生下的马崽，一到夜间就不见了。今晚，你俩去看守骡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席话也让坎德巴依听到了。

夜晚，神王的两个儿子去看守骡马，玩疲倦了的两个小儿子，没有好一阵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只有坎德巴依精神奕奕地注视着骡马的动静。到天快亮时，骡马生了个金尾巴的马崽子。突然一阵乌云滚来，把小马驹卷走了。坎德巴依急忙跑上前去，一把抓住马驹的金尾巴，一用力把马驹的金尾巴拉断了。坎德巴依只有怏怏地睡了。

次日清晨，神王唤来两个儿子，询问骡马产驹的情况，两个儿子扯谎说：“骡马没有产仔，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神王听了，正在纳闷，坎德巴依走进门来，说：“陛下，大事不好！”

“怎么啦，你快说吧！”神王惊奇地问。坎德巴依把夜间骡马产仔的前后经过一一说了。神王还没等他讲完。就急不可待地问道：“那马驹的金尾巴呢？”

“陛下，请你等一等！”说着就从怀中摸出马驹的金尾巴，眨眼之间，整个屋内光芒万丈。

“现在，我命令你们三个人马上出去把金马驹找回来。倘若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我！”神王气愤地说。

坎德巴依过了河，悄悄把克尔库拉马身上的那根尾巴点燃了。于是，克尔库拉马出现在眼前。他骑上马，身穿铠甲，带上武器，上路去了。过了一会儿，克尔库拉马对坎德巴依说：“前边那冒着火焰的火河，就是你要去的地方。现在你要闭住眼，我把你驮过河去。”

坎德巴依闭上了两眼，果然不一会就来到水中的岛上了。八匹金尾马驹和一匹无尾马驹，正在金槽边吃草、喝水。

克尔库拉马又对坎德巴依说话了：“在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上，有只苏木鲁哦恶鸟。它六个月出外寻找一次食物，十五天才会回来。现在离回来还有六天。为了逃脱它的危害，必须在六个钟点内，走完六个月的路。现在你骑上我，把金水槽放在你身前。这样，那些马驹子就会跟在我们后面，一步不离。同时，我们过火河时，必须拐着弯走。在我们回来的路上，还有三道难关。先要遇到的是七头妖怪，再就是白狮子，最后是巫婆。这些都要靠你的智慧与胆识战胜它！”

于是，坎德巴依骑着马上路了。那些马驹子果然紧跟在后面。正走着走着，一座大山横在他们的前面，它像七头巨兽似的摇动着向他们逼近，这正是七头魔怪。坎德巴依将金水槽放在地下，那些马驹团团围在金水槽周围。

坎德巴依拿起一百帕特曼重的狼牙棒，跃马向魔鬼奔去，一棒就把魔鬼的一个头打落在地。接着又一棒、二棒……打下去，魔怪的另六只头也一一落地。坎德巴依从容地把魔怪的眼睛一只只捡出来，塞进褡裢里。

坎德巴依把金水槽驮上马，又开始上路了。只听克尔库拉马“唔——唔——唔”高叫三声，眨眼工夫，就翻越过了六座高山，来到森林面前。一头狮子吼叫着向他扑来，他像先前一样，毫无惧色地拍马向狮子奔去，不知不觉之间感到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把他吸过去了。眼看就要被吸进狮子的嘴了，他手握金刚大刀，只听“咔”的一声，狮子被劈成两半，躺在地上不动了。他拔下狮子的牙齿，装进褡裢里。

坎德巴依又继续上路了。一座座高山峻岭，一道道河流长江，被一一甩在后边。忽然，整个大地又被重重浓雾弥漫着了。幸喜金马驹们的金尾放射出道道光芒，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跑着跑着，忽见一个俏丽姑娘出现在雾中。姑娘看他一眼，微笑着对他说：“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辛苦了，请到我家里歇歇吧！”这个姑娘正是妖婆变的。

坎德巴依表示同意。姑娘在前面引路，趁她不备，坎德巴依举起金刚宝剑当头劈了下来，只见金刚宝剑发出一束强烈的火光，再看时，那个“姑娘”已横尸两半，血淋淋地躺在路上。坎德巴依把妖婆的头割下来，装进褡裢里。

克尔库拉马这时说话了：“你的大功即将告成，我们可在这里歇息三四天了。”

休息之后，坎德巴依收拾好行装。骑上宝马，领着所有金尾马驹，很快平安地来到神王那里。

神王喜出望外，摆出盛大的筵席欢迎他。正在欢饮之间，神王的两个儿子也空手回来了，他们疲困不堪，身子瘦得像干柴，两眼无神。神王狠狠地责备了他们一顿。

三巡过后，坎德巴依说话了：“尊敬的神啊，我今天打扰你了。我有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说？”

“说吧，说吧，我的孩子！”神王喜形于色。

“几年以前，你的部下抢掠了我们的家乡，不仅抢走了我们的牛马羊群，连我们的巴图尔也被你们绑架走了。我就是为解救巴图尔而来的，这是第一件。第二件是有一天，我在放牧时，有六只天鹅飞临我的头顶，其中有一只天鹅的金鞋掉在我的手里。听说只有你的家人才配穿这种金鞋，今天我就是为把它交还给主人而来的。”说完他把金鞋恭敬地递给了神王。

神王说：“谢谢你为我送来失去的金鞋。我久闻你的大名，很早以前就想找你去除掉那个糟蹋我们金马驹子的怪鸟。但始终找不到你，没办法，我才派手下去抢掠你的家乡，绑架你们的巴图尔。心想，你要有骨气的话，一定会找来的。可是你没有来。我只得又派我的六个女儿去找你。这只就是我小女儿有意丢给你的金鞋。”

停了一下，神王又接着说：“现在，我有一个条件向你提出，这条件就是：世上有个七头魔怪，一头白狮子，一个妖婆。如果你能把这三个怪物杀死，拿下他们的头来作证。我就放回你的巴图尔，退还你们的牲畜财产，并把我的六女儿嫁给你。”

坎德巴依听后从马背上取下褡裢，把白狮子的牙齿、妖婆的头、七头魔怪的眼睛一齐倒在神王面前。神王很高兴，立即把关在地狱中的麦尔干夫妇和其他俘虏都一起释放了，归还了全部牲畜财产，把六女儿嫁给坎德巴依。

坎德巴依回到家乡，乡里众人个个欢天喜地，举行盛会，大摆欢筵，欢迎坎德巴依胜利归来。从此，人们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雍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87—695页。原文标注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

【阅读提示】　英雄的事迹往往表现在非凡的能力、见义勇为、斗妖除魔等方面，这则神话就重点刻画了这些问题。

【基本母题】　英雄的迅速成长；英雄的本领；神奇的马；寻找；神王；英雄的婚礼

【本文编码】　《英雄坎德巴依》：ZCSW0551-144-023

稼(18)

（仫佬族）

一、出世

从前，仫佬山乡犀牛潭边有个犀牛村，村头有座破旧的草房，草房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两口子种着几块旱田畲地，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贫苦日子。

村上的冬头(19)对他们那几块田地早就眼红了，一心要霸占过去。一天，年轻的丈夫在后山上砍了一棵树，拿回家里做犁架，冬头硬说他破坏了犀牛村的龙脉风水，触犯村规族法，要罚他请道师打三天三夜大醮，遣神安村。丈夫不服，被冬头叫人捆着装在猪笼里，活活丢下犀牛潭，害死了。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天天在犀牛潭边伤心流泪。

丈夫被害死以后，阴魂不散，每天夜里都变作一只黄猹，回到草房里，再现人形，和妻子团聚。日子久了，妻子怀了孕，肚子慢慢大起来。冬头见了，硬说她不正经，伤风败俗，带着一帮打手闯到家里，逼她讲出奸夫来，否则就要把她当众剥皮抽筋。为了保全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得不把实情讲了。冬头起初不相信，后来暗中布人围屋，果然见一只黄猹半夜三更从门洞窜进草房里。冬头气得鼓起一双水牛眼，喝令打手们把黄猹抓住杀了，大吃大喝一顿以后，把骨头扔到犀牛潭里，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黄猹被杀了，妻子虽免了灭身之祸，但从此却连丈夫的阴魂也会不着了，更加伤心难过，只望着肚里的孩子早日出世，给妈妈带来一点欢乐。不料别人怀胎十个月就生下孩子，她却一怀怀了三年六个月孩子才落地。

她生下的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一落地就会爬，三个月就会走路，五个月就会讲话。冬头说他是怪胎野仔，把他喊做“稼”。妈妈口吃黄连苦在肚，不管别人怎样喊，一心早日把孩子抚养长大成人，为父亲报仇雪恨。

二、把仇恨记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稼慢慢长大了，长成个少年了。

妈妈见孩子长得跟他爸爸一模一样，心里很高兴。

稼见别的孩子都有爸爸，自己却从来不见爸是什么样子，常问妈妈：“我的爸爸呢？”妈总是哄他说：“你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做生意去了。”

稼很懂事，见妈一个人忙里忙外，太辛苦了，就天天帮着妈做事：上山砍柴割牛草，下潭挑水捞猪菜。逢年过节，有钱人家喝酒吃肉，自己家没有钱买肉，就到犀牛潭里捉几条鱼，捞几两虾，和妈妈一起吃顿干饭。

有一天，稼在犀牛潭里摸得了几条鲊鱼，高高兴兴地拿回家去，不料半路上遇着冬头家的少爷，硬说犀牛潭里的鱼是他家的，强抢了过去。稼要和他讲理，他却破口大骂：“野仔，有娘养没爷教的东西！要讲理，回去叫你老子来吧！你老子呢？谁是你的老子呀？唔？哈哈哈……”稼气得哭着回家去了。回到家里，稼含着眼泪对妈说：“妮(20)，为什么人家骂我是‘野仔’？为什么说我‘有娘养没有爷教’？你总讲爸到很远的地方做生意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快托人带话叫爸回来吧，免得我们天天被人家欺负呵！”

妈见稼懂事多了，觉得用不着再瞒着他了，就坐在地炉边上，强忍着眼泪，把丈夫如何被冬头活活害死的真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孩子，并对他说：“孩子，好好学本事，有朝一日，要替你爸报仇呵！”稼听了，再也不哭不问了，用衣袖抹干眼泪，把仇恨记在心里。

三、深潭遇犀牛

稼从小在犀牛潭边长大，常到潭边挑水、洗菜、洗衣裳，下潭里洗澡、捉鱼、捞猪菜，练成了一身好水性。

自从知道爸爸被冬头装在猪笼里，活活丢下犀牛潭害死以后，他就暗自发誓：一定要寻遍潭底，找到爸爸的尸骨，拿到山上去安葬。可是，找了一天又一天，找遍了潭里的水草丛和水底的岩洞，就是不见爸爸尸骨的踪影。他心里很纳闷：爸的尸骨哪里去了呢？

一天，稼又潜到潭水里去了。他决心往潭里最深的地方找去。找呵找呵，突然眼前一片金光闪耀，仔细一看，只见潭底躺着一头大犀牛。犀牛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身上有三根又粗又长的金毛，在水里闪闪发光。他高兴极了，立刻游了过去，在犀牛身边转了几圈，看了又看。后来，他还骑到犀牛背上，攀着那犀牛角玩呢！那犀牛很和善，回过头来，两眼望着稼，伸出舌头把他的双手和脸舔了又舔，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稼见那犀牛十分可爱，便到潭口拔来一把水草，喂到犀牛嘴里，随口说：“犀牛呵犀牛，你日日夜夜生活在这深水潭里，能告诉我爸爸的尸骨在哪里吗？”不料那犀牛竟然懂得人话，开口说道：“稼呵，我的好孩子！你不要找了，爸在这潭水里过得很好哩！”接着，犀牛又问起稼和妈妈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稼听了感到很惊奇，心里想：这犀牛莫非就是爸爸的化身？于是把自己母子俩的情况一一对犀牛说了。那犀牛告诉他：“我身上有三根金色的宝毛，你拔下一根，拿回家去放到米缸里，以后你们母子就不愁没饭吃了。”稼依照犀牛的话，从犀牛身上拔下一根金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潭底，游出水面，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四、赶山造田

稼带着金色的犀牛毛回到家里，把在犀牛潭里的奇遇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很高兴，说：“勒(21)呀，那一定是你爸的冤魂显灵了，那犀牛就是他的化身。我们报仇的日子快到了。”

母子俩依照犀牛的吩咐，把那根金色的犀牛毛放在米缸底。果然，米缸里的米头天吃完了，第二天又自己涨得满满的，从此不再愁没有米吃，日子渐渐好起来。

稼常和村上的孩子们一起到山坡上放牛。有时，牛群东跑西散，到周围的田地里偷吃庄稼，伙伴们上上下下去赶牛，一个个累得两脚抽筋，直喘大气。有一天，一个伙伴叹着气说：“唉，要是我们有一条神鞭，不管牛跑到哪里，只要把鞭子一挥，牛就乖乖回到坡上吃草，也免得大伙受苦受累啦！”稼听了，一想：对呀！我家米缸里那犀牛毛是个宝物，何不拿来编成牛鞭试一试呢？

第二天，稼真的砍来一根金竹，修成鞭子，把那犀牛毛绕在鞭上，用来赶牛，果然灵验得很：不管是谁家的牛，也不管牛跑到哪里，只要稼站在山坡上把金竹鞭一挥，大喝一声，那牛便乖乖地回到草坡上低头吃草。伙伴们再也不用跑来跑去赶牛受累了，大家很高兴，禁不住把稼抬起来，编歌唱到：

稼，稼，稼，

本领大，

一条神鞭拿在手，

牛群乖乖全听话。

村里冬头的仔也在山坡上放牛，见了很不服气，说：“哼！那野仔有什么了不起，要我抬他，做梦！”稼知道了，故意教冬头家的牛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乱跑，冬头的仔追呵赶呵，衣裳被刺蓬勾烂了，脚板被尖石划破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跑来求稼帮忙。稼为了治他一治，要他每天背着自己在山坡上转一圈，才让他的牛安静下来。冬头的仔没办法，只好乖乖照办。

晚上，冬头的仔回到家里，嘴里直叫苦：“累死了！累死了！”冬头很奇怪，问怎么回事，孩子把原因讲了，他还不太相信，决定第二天亲自到山上去放牛，看看是真还是假。

天亮了，冬头赶着牛到山坡上一看，事情真的和孩子讲的一模一样：别人家的牛都乖乖地在山坡上吃草，他家的牛却像野牛一样满山乱窜，怎么也管不住，累得他满头大汗。孩子们见了，笑着唱道：

冬头冬头真好笑，

赶着牛儿满山跑，

要想叫牛不乱跑，

老实背稼转一遭。

冬头无可奈何，老老实实让稼骑在背上，绕着草坡转了一大圈，那牛才回到草坡上低头吃草了。他气得直瞪眼睛，可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晚上，稼抱着金竹鞭睡在床上，心里想：犀牛潭四面除了石山以外，田地大都被冬头霸占了，许多穷苦人家连搭个鸡窝的地方也没有。这金竹鞭有这么大的威力，能不能用它作赶山鞭，把石山赶开，空出一些地面来，让没田没地的人家耕种呢？想着想着，他不禁骨碌翻身下床，带着金竹鞭，悄悄走出了家门。

天上明月亮光光，稼来到村头石山旁。他试着挥起鞭子，大声喝道：“嗨！嗨！嗨！大石山，快让开！空出地面变良田，好让众人把秧栽！”果然灵得很，稼的声音刚落地，眼前的石山就动了起来，向两旁退去，空出大片大片的平地来！稼多么高兴呵，天不亮，他就跑回村子里，把好事告诉无田无地的乡亲们，叫他们牵上牛扛起犁耙去耕种。乡亲们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大家又惊奇又欢喜，从此不再租种冬头的田地，不再受冬头的狗气了。

五、焚鞭告状

自从稼在牛坡上把冬头整治一顿，让冬头当众出了丑，又在犀牛潭边赶山造田，使冬头失去许多佃户以后，那冬头是又气又恨又眼红，一心要把稼的神鞭和田地夺过去。

一天清早，稼拿起金竹神鞭正要出门去，那冬头就带着一帮打手闯进家来，恶狠狠地说：“稼！犀牛潭是我家祖传宝地，你私自下潭偷了我家犀牛的宝毛做成神鞭，赶走我家的石山造田造地，本当扭送官府治罪，老爷念你年幼无知，饶你这一次。你要是识抬举，就快点把神鞭交出来！”

稼正要和冬头讲理，那冬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叫打手们上来就抢。稼一气之下，“咔嚓”一声，把金竹鞭折成两段，连同犀牛毛一起丢到火红火红的地炉里，化成了一股青烟。冬头和打手们望着干瞪眼。

神鞭没抢到，冬头又叫打手们去到村头，把稼赶山空出的地面统统擂上牌子，占为己有，还扬言说，谁人要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就得交租，不然打死白死。

穷苦乡亲们见冬头有钱有势，都敢怒而不敢言，纷纷跑来找稼，问他怎么办？稼说：“打官司，到衙门里去告他！”大伙听了，都表示赞成，一齐推举稼领头，到官府衙门去告状。

可是，俗话讲：“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稼领着人到县衙门里去告，冬头把封包财礼送到县衙门；稼领着人到州府衙门去告，冬头把封包财礼送到州官家里；稼领着人告到京城，冬头又把金银珠宝送到朝廷。结果是冬头平安无事，稼反而挨打板子，被轰出了公堂。

告状吃亏回家以后，稼心里想：“原来冬头、县官、州官、皇帝都是一个窿里的蛇，一个庙里的鬼，他们是只认钱不认理的。俗话讲：官逼民反。看来，老百姓要不受他们的气，只有造反，连冬头、官府、朝廷一起反掉！”

六、三脚马

稼要反冬头，反官府，反皇帝，想练习武艺。可是，自己一没有兵马，二没有武器，怎么练呢？他日思夜想，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心里好烦闷。

一天夜里，稼又悄悄潜入犀牛潭，来到潭底，要把自己近来的遭遇和心里的烦恼告诉犀牛。稼好久没下潭去了，那犀牛正想念着呢，如今见他来了，高兴得直亲他的手，没等他讲完，犀牛就开口道：“孩子！事情我全知道了，你要练武造反，有骨气，有志气！没有马，没有武器，这不用愁！”接着，犀牛又对稼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稼依照犀牛的吩咐，在犀牛身上拔下了第二根金毛，便高高兴兴地离开深潭底，游出了水面。

稼回到岸上，依照犀牛的话，用石灰在地上画起马来。他从来没画过马，心又急了些，只画成了一匹三只脚的大白马，就匆匆忙忙舀来一瓢潭水，将犀牛毛含在嘴上，把水向地上喷去。喷了第一口水，那大白马动了一动；喷了第二口水，那大白马从地上站了起来。稼高兴过头了，又连连喷了两口水。顿时，只见那三只脚的大白马，抖了抖长长的白鬃毛，仰头朝天，发出响雷般的一声长鸣，扬起蹄使向大路上飞奔而去，“哒哒”的蹄声震得四周山摇地动，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那三只脚的大白马跑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它一路跑到皇帝住的京城里去了。一路上，它见皇兵就咬，见朝廷的官员臣子就踢，闹得京城一片乱纷纷。朝廷派了成千上万的皇兵去捉，不是被咬伤，就是挨踩死，谁也捉不住。皇帝惊得目瞪口呆，忙叫人把四方城门关上，连夜召集文武百官前来商议，出榜告示天下：谁人捉得三脚马，皇位让他坐十年。当时，一首民歌这样唱道：

“三脚马”真神灵，

一跑跑到京都城，

皇帝惊得像木鸡，

群臣吓得落了魂，

晚上不敢点宫灯，

白天不敢开城门，

逼得皇帝开金口，

忙令群臣出榜文，

不知何方白马精，

闯到京城扰太平，

谁人捉得三脚马，

皇位让他坐十春。

七、揭皇榜

朝廷出榜召请能人捉拿三脚马，消息传到犀牛村，稼听了很高兴，回来对妈说：“妮，我要上京揭皇榜，把三脚马赶回来。”妈发愁道：“勒呀，我们家穷如洗，你要上京，拿什么做路费呢？”稼想来想去，也实在找不出钱来，就对妈说：“你把家里那包菜种给我吧，我自有办法。”

于是，稼带着弓箭和一包菜种上了路。

稼每到一个地方住宿，只要在屋边撒一些菜籽，用犀牛毛蘸上水去洒，一夜之间就长出菜来，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割菜去卖，交了客店钱，吃一餐饱饭，又继续赶路。

走了九天九夜，来到了一条大河渡口，河面宽宽的，河水一片白茫茫。人们要从这里上京，必须乘船走一天一夜的水路。稼上了船，就向船家借船尾撒菜籽，船家听了忙问：“客官，你借船尾撒菜籽做什么？”稼说：“明天早上割菜上街卖，好付给你乘船费呀！”船家听了哈哈大笑，说：“讲鬼话，哪有天晚撒下菜种，明早就能长出菜来给你割去卖的？”稼说：“嘿！我这正是‘今天长，明天卖’的菜种，不同一般呵！”船家不信，和稼打赌说：“你要是今夜撒种，明早有菜卖，我宁愿将这条大船送给你。”稼说：“不但一夜之间长出菜来，而且要张张叶子高过船篷。要是办不到，我甘愿给你当一世船工，为你撑船。”两人讲完，当即立下契约为凭。

当夜，稼在船尾撒下一把菜籽，浇了水，就钻进船舱睡觉去了。半夜里，船家偷偷到船尾一看，撒下的菜籽果然长出绿油油的叶子来。船家很惊奇，忙用小刀去割，谁知越割越长得茂盛；用开水去烫，越烫越长得快当。一张张叶子齐刷刷的，真的比船篷还高。天亮了，船主只好认输，把那条大船交给稼。稼把船开到河心，船家想起船上装银子的戽斗，连忙在岸边大喊：“喂，客官，船你撑走了，请把船上的戽斗还给我吧！”旁人听见了，都说：“一条大船都输了，还争个戽斗？”船家夫妇还是哭着再三哀求，说是只要给回戽斗，他们愿意用船把稼送到京城。稼念到船家夫妇心诚，便答应了。

稼到了京城里，只见城门关得紧紧的，城里到处断墙碎瓦，他那三只脚的大白马，还在不停地绕着京城奔跑。稼远远见了，把手一挥，喝道：“喂，畜生！莫要乱跑！”三脚马见主人来了，才停下脚来，走到他的身边。稼翻身骑上马背，奔向城门，取出弓箭，对准城门上的皇榜，“嗖”的一声，正好在榜上的“十”字上面加了一撇，变成个“千”字，飘了下来。然后，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抓住皇榜，敲开城门，进宫去见皇帝。

皇帝见榜文上的“皇位让他坐十春”变成了“皇位让他坐千春”，吓得直打哆嗦，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放出妖马扰乱朝廷！如再胡闹，就灭你九族，斩除祸根！”稼听了，指着皇帝的额门怒斥道：

昏君昏君黑了心，

你才是个老妖精，

贴出皇榜不算数，

让位原来是骗人。

问你脸皮有几厚？

问你狗胆有几斤？

堂堂天子讲屁话，

再坐皇位也不宁！

骂完，稼飞起一脚，把皇宫钟架上的一口大铜钟踢翻在地，打得个粉碎，那三脚马也龙腾虎跃，一声长鸣，震得整个京城地动山摇！皇帝吓得魂不附体，指着天上的太阳改口说：“好……好吧，现在太阳正在天的正中，你若真有本事，骑着这匹三脚马，去到长城脚下再回到京城，若太阳仍然在天空正中，我就让位与你。”

稼二话没说，打起三脚马飞奔而丰。到了长城脚下，眼看太阳已经西下了，他急忙拉下包头巾，朝天空用力一拂，把太阳拂到东边，然后再打马回头。回到皇宫时，太阳刚好又升到天的正中。皇帝哑口无言，但仍不死心，假装给稼大宴让位，暗中又吩咐下臣捣鬼。

当晚，朝廷大宴还没开始，皇帝早已躲了起来，十万皇兵把皇宫团团围住，喊声连天，说要捉稼斩首。稼见皇兵人多势众，自己匹马单枪，怕会吃亏，心想：要收拾这混账昏君，必须有自己的兵马才行。于是说了声：“好，昏君你等着吧！”说完飞身跨上三脚神马，掉转马头，从皇宫瓦顶上一跃而出，离开京城，奔回仫佬山乡犀牛村去了。

八、白布跑马

回到犀牛村，稼就在九冬坪开辟了一条跑马道，天天跑马射箭，练习武艺。

那三脚马是匹神马，九冬坪的跑道还不够宽，不够长，马一跑就越道，踏入农田，踩坏了不少庄稼。一天，有位种田老伯对稼说：“稼，你跑马射箭练武艺，是好事，我们都佩服。可是，不该糟蹋农田踩坏庄稼呵。能不能换个没有农田的地方去练马呢？”稼觉得老伯的话很有道理，就说：“巴洛(22)，你讲得对！我一定想办法换个地方。”

稼从来是讲到做到的。当晚回到家里，他就把这事向妈妈讲了，请妈妈给他织一匹长长的大白布，拉到天空做马道练马。妈妈一听就答应了，马上动手织起布来。织呀织呀，织了七七四十九天，织成了一匹很长很长的大白布。稼扛起白布，登上山顶，把大白布的一头挂在大梧村山寨顶上，拉过九十九座山头，然后把白布的另一头挂在凤凰山上最高的地方。山头上的白布被云彩缠绕着，太阳光一照，闪闪发亮，就像一道道彩虹，挂在天空里。稼骑上三脚马，喊一声：“上！”那大白马就纵身一跳，踏上白布跑道，在天空里来回奔跑起来。乡亲们见了，都拍手叫好，只有那冬头不敢出门来看，躲在自己天井里偷偷望着，吓得脸色灰白灰白的。

从此，稼天天在云头的白布上练马。据说，那隆隆的马蹄声后来变成了如今的雷声，那白布跑道经过日月星辰照射，年长日久，化成了如今的彩虹。

九、三支神箭

有了白布做的空中跑道跑马，稼就练习在马背上射箭，边跑边射，跑得快快的，射得准准的。射了山头小树射飞鸟，射了飞鸟射云朵，射了云朵射天星。后来，他嫌原来的弓箭不够力，又用犀牛毛当弓弦，做了一把大弓，三支大响箭，到空中的白布跑道上去练。

没想到，稼把三支大响箭射出去以后，只听天空里发出三声响雷，只见天边划过三道闪电，三支响箭穿过云层，飞向天边，再也不见落下地来。

奇怪，那三支响箭飞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那是三支神箭，飞到京城皇宫里去了。

那天，皇帝正在龙床上和他的妃子做着腾云驾雾的美梦，一支响箭落在皇城门上，城门塌了，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山摇地动，把皇帝惊醒了。皇帝急忙起来穿龙袍，忽然又一声巨响，第二支响箭落在皇宫房顶上，把琉璃瓦顶掀开了。宫女端来洗脸水，皇帝正在那里洗脸，一阵狂风怒吼，第三支响箭又落了下来，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正好射落皇帝头顶上的皇冠，打翻皇帝面前洗脸的金盆，洗脸水泼在他身上，把他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吓得他脸色蜡黄。这时候，整个皇宫就像被火燎过的蚂蚁窝一样，一片慌乱。

等到皇帝昏醒过来以后，叫人把三支响箭拿来细看，见支支箭上都刻着一个“稼”字，十分惊奇。皇帝召来群臣，问是怎么回事，没有一个臣子答得上来，只好下了一道圣旨：即刻派人到四方明察暗访，弄清情由。

不久，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奏：三支响箭是曾经放出三脚马扰乱京城的仫佬人稼射出的，那仫佬仔正在天天练习跑马射箭，图谋作乱。同时，地方官员也派人送来仫佬人一个冬头的密报，证明稼确实要谋反。

于是，皇帝下令立即派出大军，日夜兼程，向仫佬山乡进发，去讨伐图谋反叛朝廷的仫佬仔——稼。

十、牛粪岭上扎草兵

练好了白布跑马，也练好了空中射箭，可是要打败官军，还得有很多兵员。哪里去要这么多兵员呢？稼又潜到犀牛潭底找那神奇的犀牛去了。会讲人话的犀牛得知稼的武艺练得不错，很高兴，见稼为没有兵员发愁，便让他拔下自己身上最后一根金毛，教他上山去扎草人，说：“要扎上七七四十九天，扎成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草人，用芒叶作刀，用芒秆作枪，然后用这宝毛洒上水，草人就会变成拿着真刀真枪的士兵，跟着你去斩杀冬头，攻打官府和朝廷了。”

稼带着最后一根犀牛宝毛回到岸上，立刻骑上三脚马，扛上刀(23)，到牛粪寨(24)茅草岭上割草扎人去了。为了不让外人知道，稼就住在岭上。他身边养有一只大黑狗，平日跟他形影不离，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叫妈妈每天煮好饭后，用小竹箪(25)装上，绑在狗肚子底下，让大黑狗送到岭上给他吃。大黑狗很懂事，天天都按时把饭送到他身边，从不间断。

正当时日快到，草人快要够数的时候，朝廷派出的武将带着官兵来到了犀牛村。他们一来就四处搜寻，硬是不见稼的影子，便把稼的妈妈抓去，逼问她稼在哪里，要她把儿子交出来，不然就要将她五马分尸。可是，无论他们怎样逼问，稼的妈妈就是不讲，气得那官军头领又吹胡子又瞪眼，抽出利剑，要当众割掉她的舌头。村上的冬头见了，忙拦住说：“将军且慢！让她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说吧。”说完，对那官军头领悄悄说了一阵耳语。那官军头领听了，连声说好，即刻叫人把稼的妈妈放了，送回家去。

原来，那冬头忽然想起：平日常见稼的大黑狗肚子下面带着个小竹箪，向山里跑去。他料定稼是到山里什么地方练马去了，让那大黑狗给他送吃的东西。于是，他给皇兵出了个鬼主意。皇兵头领听了，觉得是条妙计，便依照他的话去行事。

第二天，皇兵头领派人在村头路边躲着，见那大黑狗来了，突然扑上去把它捉住，解下狗肚子下面的小竹箪一看，果然是满满的一竹箪白米饭。他们把米饭取出，换上满满一竹箪石灰粉，把竹箪钻了一个洞，然后绑回狗身上，把狗放了。那大黑狗不知是计，一路跑，一路撒下白白的石灰粉。冬头和皇兵便跟着石灰粉，悄悄来到牛粪岭下。那皇兵头领抬头一看，见满坡满岭都是草人，十分惊奇，立即下令皇兵把整个茅草岭包围了起来。

正当皇兵头领要命令皇兵冲到岭上抓人时，冬头又急忙拦住说：“慢！那个野仔手里有犀牛毛，又有三脚马，神通广大得很，硬冲上去抓他，只怕不但抓不住，反而要吃大亏。”皇兵头领问：“那你说该怎么办？”冬头说：“他那犀牛毛虽然是宝物，却怕火。记得当初我要夺他的神鞭时，他把绕着犀牛毛的神鞭丢到地炉里一烧，便没有了。依我说，宜用火攻！”皇兵头领觉得冬头说的有理，就又依了他的话，传令包围草岭的皇兵，从四面八方同时突然放起火来。

再说，稼见大黑狗送来的竹箪里白米饭换成了石灰粉，一路撒上草岭来，心中正在疑惑，突然见岭下四面八方燃起熊熊大火，直向岭上烧来，知道出了事啦，也顾不得扎的草人够数不够数了，急急忙忙用犀牛毛洒上水。可是，因为时辰未到，那些草人只动了一动，还不能走，被大火一个个烧掉了，稼气得昏倒在草岭上。

大火直烧了三天三夜，把整个茅草岭变成了一片火海。皇兵头领和冬头都相信稼一定给大火烧死了，这才把队伍撤回犀牛村，杀猪宰羊，猜拳划码，大吃大喝，庆贺一场。

十一、大战皇兵

其实，稼并没有被大火烧死。那天，正当大火向岭上烧来，稼气得昏倒在草坡上时，那匹三脚马一直守候在他身边，用身子护着他；那只大黑狗呢，穿过熊熊烈火，来回奔跑，在岭下烂泥塘里裹上满身烂泥，然后回到草坡上，在稼和三脚马的四周打滚，把草压倒，把烂泥裹在草上，造成了一道防火圈。

大火刚过去，稼便从昏迷中醒来了。稼醒来后，向四周一看：千万个草人都已被烧成了灰。他心中怒火万丈，要报仇，要雪恨！也顾不得再扎草人了，抓起割草用的大割刀，跨上马背，带着大黑狗，打马飞奔下岭，直向犀牛村。

犀牛村里，冬头和皇兵们大吃大喝了两天两夜，一个个醉如烂泥。皇兵头领正要班师回朝向皇帝领功邀赏，突然，稼骑着三脚马从天而降。马儿又踏又咬，稼左右射，杀得皇兵和冬头措手不及，血流满地。那大黑狗呢，也跟着稼跑来跑去，咬死了许多皇兵，把冬头也咬得差点儿断了气。

可是，皇兵人太多，知道稼还没有死，骑着三脚马杀出来了，便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稼骑着三脚马，由一个山头跨上另一个山头，从九冬坪杀到九里河，又从九里河杀到葫芦山，直杀了三天三夜，把皇兵杀得死尸遍地。后来，那匹三脚马跑累了，一不小心，把一座山头踏歪了，摔下来，被皇兵的毒箭射中，死了，化作了如今白马村头的白马山。那座被三脚马踩歪了的山头呢，就是如今白马山对面的勾山。

三脚马中了毒箭死去以后，稼很伤心，伏在马身上痛哭。皇兵见了，蜂拥着围上来，嚷着要把他抓住。稼见势不妙，紧跑几步，到了古毛坳下，用弓把往地上一戳，戮成了一口冷水呇，然后一头钻到呇里去了。

十二、变蜂

皇兵见稼钻进了冷水呇里，便死死守住呇口，日夜不离。可是守了三天三夜，仍然不见稼出来。怎么办呢？连皇兵的头领也发了愁。

后来，皇兵头领叫人把被大黑狗咬得半死的冬头抬来，问他有什么好主意。那冬头想了想，说：“稼平日最爱他那只大黑狗，只要把大黑狗捉来，在这呇口边上痛打一顿，狗就会惨叫；稼听到狗叫声，就会把头伸出来。那时候，我们把预先摆在呇口上的大板刀用力一削，就一定能够把他的头割下来。”那皇兵头领听了，连声夸奖：“妙计！妙计！”

皇兵把稼的大黑狗捉来了，在呇口边上架起大板刀，然后把狗打得“昂昂”乱叫。稼在呇里听到了狗叫声，果然把头伸了上来，被皇兵一刀削断，滚到了一旁。可是，正当皇兵们得意洋洋，一不留神，那断了的人头忽然又骨碌碌滚回呇口，和稼的身子连在一起，缩回呇里去了！皇兵和冬头见了，惊得两眼鼓起像灯笼。

怎么办呢？皇兵头领干着急。还是那狠毒的冬头诡计多。他叫皇兵找来一口大铁锅，重新在呇口边上痛打那只大黑狗。当黑狗发出惨叫声，稼再次把头伸上来，被皇兵的大板刀削断滚到一旁以后，冬头叫皇兵立即用大铁锅把呇口扣住，把大黑狗杀了，将狗血淋在铁锅上。

稼的头和身子被铁锅隔开了，被狗血的秽气冲了，再也接不起来了，皇兵得意洋洋地撤走了。

皇兵撤走以后，稼的妈妈得知儿子被害的消息，连夜赶到冷水呇边，抱着儿子的头颅放声痛哭。怪得很，儿子的头忽然在她怀里说起话来：“妮呀，不要伤心不要哭！把我的头抱回去，装在坛子里盖好，九天九夜以后再打开。我还要报仇呵！”

妈妈照着稼的话办了。可是，她心太急，想早日知道儿子怎样去报仇，第七天早上就把坛盖打开了。结果，稼的人头变成了一窝黄蜂，只是因为还未到九天九夜，翅膀还嫩，只有三只飞去蜇死冬头；三只飞去蜇死县官；三只飞去把州官蜇得鼻青脸肿；另有三只飞到京城皇宫里，要蜇死皇帝，只因为路途太远，翅膀又未长好，飞到时已经有气无力了，被皇帝用扇子左一扇右一扇打落地上，用脚踩死了。剩下的黄蜂不能远飞，见乡亲们日子太苦，便飞到山上，变成蜜蜂，采来百花，结窝酿蜜，献给家乡的人们。

稼死以后，姜太公知道了，觉得他是仫佬族的一位英雄，便把他封为“七里(26)英王”。

后来，仫佬人为了纪念自己民族的这位英雄，就在家乡起了一座雄伟的大庙，称为“英王庙”，在庙里塑了一座魁梧的英王像，世世代代焚香祭祀。那庙门上还写着这样一副对联哩——

黄蜂刺殿欲杀九州皇帝

乌犬随身封为七里英王

【讲述者】　吴禧干，吴志禧，吴开庭，包启宽，覃建珍，曹祖国，潘常成

【采录整理】　包玉堂、吴开庭、曾凡才、吴盛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17—3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出对英雄“稼”的崇拜，叙事既有客观生活基础，也有想象与夸张，很多英雄的塑造大抵都有这种特色。

【基本母题】　灵魂变形；长时间的怀孕；英雄的成长；英雄报仇；宝物；赶山造田；法术；变形

【本文编码】　《稼》：ZCSW0552-144-024

崖神娶人妻传说

（怒族）

很久以前，有两姐妹，姐姐长相一般，而妹妹容貌过人。

一天，两姐妹到山上砍柴，听见崖子后面有个男青年在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两个姑娘的心被搅乱了，就跑到崖子后面看，但没有人影。

两姐妹感到挺奇怪。姐姐就和妹妹开玩笑说：“咱俩来打赌，谁能把篮子套在崖石上，谁就做他的妻子吧！”

姐姐先套，套了三次都没有套上；妹妹套了一次就套上了。

说来也怪，妹妹一个月后就怀了孕，一年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卢让让”（怒语，即石头的儿子）。他一年后就长大成人，在其父亲帮助下，成了专门除暴安良的半人半神的英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6—907页。原文标注本文根据和光益等整理的《怒族民间故事》（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重新整理。

【阅读提示】　半人半神的英雄继承了人和神的各自二分之一的基因。

【基本母题】　崖神；神奇的征兆；人与神婚；人神婚生人；半人半神的英雄

【本文编码】　《崖神娶人妻传说之三》：ZCSW0553-144-025

冲格萨

（普米族）

古时候，地上妖魔横行，善良的人常常被妖魔吃掉。人们无法忍受，就起来和妖魔打仗。领头的人叫里格萨，他能文能武，斩妖杀魔，杀得大大小小的妖魔都怕他。有一天，里格萨与兽妖布郎交战，不幸战死！地上的人伤心透了，都以为生存没有指望。谁知天神同情人们，让里格萨的妻子又生下大智大勇的冲格萨。地上的人呵，又有指望了！

一

冲格萨降生到昏天黑地的人间时，只是一个血团。血团在屋里滚三滚，滚出一条裂缝；血团在地上蹦三蹦，裂缝里蹦出一只青蛙。青蛙蹦着跳着，头大嘴也大，母亲不高兴，把它放在门口水槽边（如今普米人喜欢在门口放个水槽，就是那时兴起的）。青蛙睁眼瞧，三天会说话，亲戚不喜欢（如今普米人家生了小孩三天才取名，规矩就从这里来）。母亲不高兴，不高兴也得高兴，青蛙是里格萨的骨肉；亲戚不喜欢，不喜欢也得喜欢，青蛙是里格萨的后代。

里格萨有了后代，取名叫冲格萨，妖魔鬼怪个个都害怕他。兽妖布郎想斩草除根，到处找寻冲格萨。为了逃避布郎的追杀，母亲忍着痛苦，把父亲留下的佛珠挂在青蛙儿子身上，将儿子交托给姑妈抚养。不久，魔王梅拉尔其把母亲抢走，冲格萨成了丧父失母的孤儿。

阿妮姑妈带着青蛙侄儿，历尽艰辛，四处躲藏，最后在一个边远的山村找到藏身的地方。为了保护侄儿，姑妈挖了九尺深的地洞，做了七尺宽的摇篮。她让侄儿睡在摇篮里，把摇篮放进地洞，在洞口上盖了大碓窝，碓窝上放着大筛子，筛子上搁着青刺，青刺上撒着鸡毛，鸡毛上压着石头，石头上再铺上土。这一切做好后，姑妈就坐在洞口织布。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岁月去了一年又一年，青蛙侄儿冲格萨渐渐长大了。有一天，他突然问姑妈：“为什么把我放在洞里呀？”

姑妈回答说：“怕你的声音传出去，妖魔鬼怪来害你。”

“为什么要在洞口盖个大碓窝？”

“碓窝像天空。望你头顶天，脚踩地，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为什么难窝上要盖筛子？”

“筛子眼眼多。要你像父亲一样目光敏锐，聪明能干，足智多谋。”

“为什么筛子上放着青刺？”

“青刺什么都不怕。盼你勇敢坚强，所向无敌。”

“为什么青刺上放着鸡毛？”

“鸡毛像白云。望你穿云破雾，斩妖杀魔。”

“为什么鸡毛上压着石头？”

“石头坚硬无比。你应该像父亲一样不怕磨难，意志坚强。”

“为什么石头上还放土？”

“泥土出在地上。你要像父亲一样，为地上的人们造福。”

听了姑妈的话，青蛙侄儿不吭声了。他想呵想，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又对姑妈说：

“我头上盖碓窝，碓窝像天空，是说天下只能容我一个人，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碓窝上盖筛子，筛子眼眼多，是说我有千万只眼睛，样样都能看，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筛子上放青刺，青刺会戳人，是说我像青刺一样全身有锋芒，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青刺上撒鸡毛，鸡毛像白云，是说我穿云踏雾，不挨天地，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鸡毛上面压石头，石头不说话，是要我忍受一切，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石头上铺着土，是说我能天上飞，地上跑，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人，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这是害了我，这样埋我不吉祥。我要出来，我要自己去生活。”

姑妈听了青蛙侄儿的话，惊傻了！她只好扒开泥土，搬下石头，拿了鸡毛，取掉青刺，揭开筛子，掀去碓窝，把青蛙侄儿从地洞里抱出来，放在竹篮里。白天，她端出竹篮，让侄儿看白云，看太阳，听山谷雷霆轰响；夜晚，她端出竹篮，让侄儿看星星，看月亮，看天边的闪电。

青蛙侄儿渐渐知道天地万物了，可是还不知道父母。姑妈每次提起父母，都不说父母在哪里。有一天，姑妈坐在台阶上织布，叫青蛙侄儿在屋里炒燕麦。燕麦炒熟了，侄儿说：“姑妈，你把手伸进木楞缝里来，我给你燕麦吃。”

姑妈说：“木楞缝缝小，我的手哪能伸得进来？”

侄儿说：“我有办法。”他找来一根栗木棒。插进木楞缝里使劲一扳，木楞缝扳开了：“姑妈，你快把手伸进来吧。”

姑妈把手伸进木楞缝。侄儿舀了一勺炒烫了的燕麦倒在姑妈手里，一下子取掉栗木撬杆，紧紧捏着姑妈的手说：“姑妈呵，你快说，我的阿妈在哪里？我的阿爹在哪里？你不说，我就不松手。”

姑妈的手被燕麦烫得火辣辣地疼，缩又缩不回来，松又松不开，只得照实说：“好吧好吧，你放开，我说……你阿妈被魔王梅拉尔其抢去了，你阿爹被兽妖布郎杀死了。”

听了姑妈的话，冲格萨的脸色暗下来，两只眼睛里流出了血泪。他下定决心要斩妖杀魔，为父母报仇。阿妮姑妈摇头说：“兽妖布郎住在九十九座山后面，躲在九十九条沟后面，它能九个山梁一步走，九条山沟一步跨。要射它，你得练出好箭法；要追它，你得骑上神马达君里。”

侄儿急切地问：“姑妈呵，请你指点我，好箭法怎么练？神马达君里哪里去找？”

姑妈说：“父亲的弓箭埋在门槛下，你先练拉，后练射；先射大，后射小，一定能练出好箭法。神马的金鞍藏在园里石头下，神马的铃铛搁在园子篱笆下。你练好箭法后，拿着铃铛大声呼喊达君里，神马达君里就会来到你身边。”

侄儿想着姑妈的话，取来了父亲的弓箭。先练拉弓，后练射箭；先射手镯，后射佛珠；先射鸡蛋，后射雀蛋。最后，侄儿在门槛上插了一枚绣花针，射那穿线的针眼。针眼射中了，冲格萨的箭法练好了。冲格萨取出马铃铛，对着天空一面摇，一面大声喊：“达君里，阿休休……”

神马达君里听见主人的喊声，从云层里跑出来，跑到冲格萨身边。可怜的达君里呵，它多年无人管，没草吃，没料嚼，瘦得皮包骨头，像把弯镰刀。姑妈说：“要让神马壮起来，你得喂七石七斗料。要叫达君里追上兽妖布郎，你得喂九石九斗料。”

冲格萨喂了三石三斗料，达君里有神气了；冲格萨跨上战马，开始在马背上练射箭。喂了五石五斗料，达君里长膘了，腿有劲了；冲格萨安上金马鞍，让神马飞跑着练射箭。喂了七石七斗料，达君里一纵九丈高，飞跑起来像离弦的箭。冲格萨高兴地对姑妈说：“姑妈呵，我的战马壮起来啦，我要斩杀兽妖布郎去啦！”

姑妈说：“还不行，你的料还没喂完，你的箭法还要再练。”

侄儿报仇心切，他听不进姑妈的劝告，拿起弓箭，跨上战马，飞马追杀布郎去了。战马达君里跨沟追布郎，追不上，爬山追布郎，追不上。布郎飞跑如旋风，达君里的脚印离他还差三拿长。冲格萨相信姑妈的话了。他骑马折回家。又继续给战马加料。喂完九石九斗料，达君里毛色亮闪闪，四蹄像天柱，纵跳如闪电，叫声震山谷。姑妈高兴地说：“现在你可以出征啦！”

临别时，姑妈又告诫侄儿说：“侄儿啊，你父亲死在布郎手下，不是他无能，只怪他大意。他忘了在战马后面吊上石灰口袋。要是吊上石灰袋，布郎只能抓着口袋，就抓不着你父亲了。”

冲格萨照着姑妈的话，在马屁股后吊上了石灰口袋。装好鞍，背好弓，插好箭，一切都收拾好后，冲格萨翻身跨上达君里，又一次去斩杀兽妖布郎。神马云中跃，跨过九座山，神马雾里纵，飞过九条谷，不久就来到了兽妖布郎睡觉的地方。这时候，布郎刚起床，还躺在大山脚下烤太阳呢。冲格萨取下弓，搭上箭，瞄了又瞄，看了又看，弓拉得满满的、气憋得紧紧的，一松手，风声疾，千山旋，“当啷啷”，神箭飞出去，正好射中兽妖布郎的心。布郎狂跳起来，石头在发抖；布郎呼嚎起来，树木也打颤，布郎喘口气，白云被吓散。神马达君里掉头往回跑，布郎翻身紧追上。达君里飞身纵三纵，布郎紧追跳三跳，神马拉开四蹄跑，布郎伸手去抓马尾巴，可它只抓着马屁股后面的石灰口袋。它一嘴吞下口袋。石灰发箭伤，伤口大流血，布郎跳不起来了，布郎追不上去了；布郎头一歪，轰隆隆滚下山去了，大山如响雷，九座大山被压平。布郎一翻身，山谷起回音，九条山谷被填满了；布郎躺在地上，半个天空被遮住了。凶恶的兽妖布郎被冲格萨射杀了。冲格萨用三天三夜的时间把布郎的皮剥下来，又用了五天五夜的时间，把布郎的肉切成片，再用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把布郎的肉晒成干巴；最后用了九天九夜的时间，把干巴细细地碾成肉面面。肉面面装了九口袋，冲格萨高高兴兴把它驮回家，给神马一天喂三勺，自己一天吃一勺，姑妈一天吃半勺，冲格萨把布郎的肉当饭吃。杀父的仇报了，冲格萨第一次打了大胜仗。

冲格萨又对姑妈说：“父亲的仇报了，母亲的恨还没消。我要去寻找阿妈，要去洗雪抢母的仇恨。”

姑妈晓得魔王的厉害，她劝侄儿说：“抢你阿妈的魔王十分凶狠，他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住在山打架的后面，住在岩碰岩的后面，住在水盖水的后面，住在树撞树的后面。它一个手指抓一个人，九个手指抓九个人；一颗牙齿挂一个人，九颗牙齿挂九个人；一根胡子捆一个人，九根胡子捆九个人。这样的魔王你怕杀不了啊。可怜的侄儿呵，你不要去了吧。”

侄儿没有听姑妈的劝阻，他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姑妈劝不住他，只好送他上路。临走时，冲格萨把肉面留下来，给姑妈作粮食。

二

冲格萨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他四处打听魔王梅拉尔其的住处，都没打听到。河里的水被落叶带走了，地上的草被风吹绿了，冲格萨的决心渐渐被岁月分散了。一天，他听说有个魔王想给儿子找媳妇，要去求神问卦，他就变成小蜜蜂飞进魔王求神卜卦的庙里，躲在菩萨的嘴巴里。他想捉弄那魔王。魔王进到庙里，烧了香，磕了头，跪在菩萨面前说：“菩萨呀，我的儿子要成亲，该去哪里求亲呵？”

躲在菩萨嘴里的小蜜蜂冲格萨说：“你给儿子求亲得去三个地方求：一个在天上，叫益希比拉姆，是天上最高女神的幺女儿，不上天，求不着；一个在水里，叫善因拉姆，是水龙王的幺女儿，不入海，求不着；一个在地上，是山神日增的幺女儿，叫散日比拉姆，不上山，求不着。”

魔王回到家里，派大将桐谈去天上求仙女，派大将洛洛去海里求龙女，他自己亲自上山求地女。三个媳妇都求到了，魔王非常高兴，他要选择吉日给儿子结婚。为了这件大事，他又要去烧香磕头问菩萨。这时候，可怜的冲格萨呵，暗暗地想到了他自己：没有父母的冲格萨，谁来帮他成亲呢？他想呀想，想出了个好主意。冲格萨又变成小蜜蜂飞进菩萨嘴里。

魔王求问道：“菩萨呵，我的儿媳妇求到了，家里要办喜事，我请哪些贵客才吉祥？”

小蜜蜂躲在菩萨嘴里说：“要请男客帕达，让他坐在所有男客前面；要请女客玛努，让他坐在所有女客前面；要请小客青蛙，让他坐在所有小客前面。请了这些贵客，你办喜事就吉祥了。”

魔王回来想了又想，他不愿请男客帕达，帕达是最穷的男人；他不愿请女客玛努，玛努是最穷的女人；他也不愿请小客青蛙，青蛙是最穷的小动物。他决心按自己的高贵身份请贵人。谁知吉日那天，贵人们来了，可魔王的酒席却全办乱了。桌凳放不平，客人坐不稳，肉煮不熟，饭蒸不香，三个媳妇也请不来。多少人忙了三天三夜都理不清。魔王没办法，只好去问神人松玛，可松玛住在哪里他不知道。冲格萨变的小蜜蜂飞来嗡嗡说：“你要去东方太阳出来的岩洞里找。”

魔王朝太阳出来的东方一直走去。他找到东方太阳刚刚照着的岩洞里，这时“小蜜蜂”早已变成神人松玛坐在洞里数佛珠。魔王上前磕头问：“松玛神人呵，我家喜事办不成，究竟是哪样原因？”

神人数着佛珠说：“不为别的事，只怪你没请男客帕达，没请女客玛努，没请小客青蛙。只要请来他们三位客人，再把你家的红宝石拿出来，放在酥油壶里，绿宝石拿出来，放在苏理玛酒罐里。宝石落在谁碗里，谁就是三个仙女的丈夫。你这样做了，你家的喜事就吉祥了。”

魔王只得请来男客帕达、女客玛努和小客青蛙。三个客人请来后，魔王却不让他们做头客，不让他们坐前席，只把他们安放在最后一轮，坐在最后一座。安顿好后，魔工拿出红宝石，当着客人放在酥油茶壶里；拿出绿宝石，当着客人装进苏理玛喜酒罐里。然后他高声说：“尊贵的客人啊，松玛神人对我说，谁的碗里倒进了宝石，三个仙女就是他的妻子。我请大家来作证。都把碗伸过来吧，看看谁的碗里落进宝石。”

魔王以为他抱了壶，提了罐，亲自给客人们斟茶倒酒，宝石一定会倒给自己的儿子。可是，他给儿子倒酥油茶时，倒满了碗，溢满了地，壶里的红宝石就是倒不出来。他气得无法，只得重新装了酥油茶给客人们倒。到了小客青蛙的面前，谁知红宝石一下子倒进他的碗里了。魔王又给所有客人倒苏理玛喜酒。他给自己儿子倒时，苏理玛酒倒满了碗，溢满了桌子，倒得酒罐底朝天，里面的绿宝石就是倒不出；可给客人倒时，轻轻一倒，绿宝石又倒进了小客青蛙的碗里。魔王说的话，帕达、玛努都听见，魔王倒的茶和酒，帕达、玛努都看见，客人们个个来作证，三个仙女应该是青蛙的妻子。魔王当众输了理，急也无法，气也无用，只得眼睁睁看着小客青蛙成了亲。青蛙冲格萨讨了三个仙女做妻子，他带了妻子走出魔王家，高高兴兴回家去了。他要回家去看望姑妈。冲格萨领着妻子回到家里时，姑妈已经离开人世了。她忘记了冲格萨临走时的嘱咐，每顿多吃了肉面，撑死了。没有姑妈了，冲格萨和三个妻子一起过日子。

三

魔王眼看到家的儿媳妇被青蛙领走了，心里着实不服气，就唆使妖精火格格去杀青蛙，帮他抢回儿媳妇。妖精火格格满口答应，可心里想着的却是抢来仙女做自己的老婆。他扇起巨大的金翅膀，飞上高高的九重天，一把捏着太阳的脖子，太阳出不了气，一下子没有了光彩，大地上顿时一片漆黑。火格格乘机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地上到处捉人吃，大地上的人慌乱了，便集合起来去和妖精火格格打仗。三个仙女看看自己那丑陋窝囊的青蛙男人，知道他无能去出征，只好自己带了弓箭出征。青蛙冲格萨等她们走后，脱下蛙皮，穿上黑色战衣，骑上黑色战马（传说地上有黑人黑马就是那时兴起的），飞快冲进漆黑的天地。妖精火格格用一只手跟黑人黑马大战。没多久，火格格打不赢，手一松，放了太阳的脖子，大地一下明亮了。火格格逃跑了。第二天，火格格又扇起巨大的金翅膀，用妖嘴吹得太阳血红血红的。三个仙女又去出征。等她们走后，青蛙又脱下蛙皮，穿上红色战衣，骑上红色战马冲出去（传说地上有红人红马红衣便是由这里来的）。红人红马在血红的天地里，跟火格格大战。火格格叉开手爪子凶狠地抓人，红人搭上利箭稳稳地射去。火格格一看，忙把金翅一斜，躲过飞箭；红人挥起大刀砍去，把妖精火格格的金翅膀砍下一小片。火格格负伤逃跑了。红人用火格格丢下的金羽毛，做成三个美丽精致的针线袋。回来的路上，三个仙女看见英俊的红人小伙子，十分羡慕。红人小伙子故意逗他们说：“益希比拉姆，善因比拉姆，散日比拉姆，你们三个生得像花一样美丽，长得像彩虹一样绚烂，你们的丈夫一定像青松那样雄壮，像翠柏那样俊美。”

三个仙女回答说：“我们的丈夫没有你雄壮，没有你英俊，他是一个丑陋难看的小青蛙。”

红人小伙子说：“丈夫无能，老婆受累，我有三个针线袋，送你们每人一个吧，希望你们回去料理好家务，照护好丈夫，经管好庄稼。”

三个仙女回来，看见丑陋无能的青蛙正蹲在火塘边，就一齐指着他说：“你看别家的男人多有本事，长得多威武英俊呵！再没有像你这样无能，这样软弱的丈夫了。”

又过了几天，妖精火格格的伤好了一点，他又扇起金翅膀，吹起巨大的妖风。地上的黄沙被吹得满天遍地。三个仙女只得又披挂出征。她们走后，青蛙又脱下蛙皮，穿上黄色战衣，骑上黄色战马去迎战（传说地上的黄人黄马黄衣就是这样来的）。黄人黄马与火格格在黄沙中大战。三个仙女看着火格格打不赢黄人黄马，心里十分高兴，天女益希比拉姆松了口气，她高高兴兴往回走，回到家里，却看见篮里盖着青蛙的皮。天女想：在跟火格格的三次战斗中，有两次看见战马从家里跑出去，他莫不是自己的丈夫青蛙变的？她不愿丈夫是青蛙，她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把青蛙皮丢进火塘里烧了。黄人黄马打败了妖精火格格回来一看，蛙皮已被妻子益希比拉姆烧了。他一阵后悔，大声感叹，跺着双脚说：

“我的外衣烧早了三年，要杀尽世上的妖魔不行了！”

三个仙女这时惊喜万分：原来三次打败妖精火格格的英俊小伙子，就是她们的丈夫呵。她们一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你来这世上做什么呢？”

黄人放开声音高声说：“我叫冲格萨，是天神派来的。我是来惩罚妖魔的，是来料理人间的，是来征服自然的，是来平均贫富的；我是来分别美丑的，是来辨别真假的。地上所有的人啊，有势的你得收敛，无势的要增添力量；太富的人不能让他再富了，太穷的人不能让他再穷了；心狠的人不能让他胜利，力弱的人不能让他失败；做官的人不能再让他做了，当奴隶的人不能让他再当了；天上能飞的要学会在地上走，地上会走的要学会去天上飞；高高在上的不能让他再高了，踩在脚下的要让他站起来；游手好闲的要让他干活，整天干活的要让他休息；专让骡子驮东西不行，也要让马学会驮运。世上要齐齐整整，人间要太太平平。”接着，冲格萨又对三个妻子说：“大树死了不会活，人死了不会生。烧毁的青蛙皮已成灰，成灰的青蛙皮不能再复原了。你们把蛙皮灰撒在树枝上，撒在花草上，撒在山梁子上，撒在沟沟谷谷里，撒在河水海水里，撒在房头瓦顶上，撒在石山石坡上，撒在人身上，撒在牛背上，撒在马身上，撒在猪身上，撒在鸡身上，撒在一切飞的、走的、爬的、游的东西上，撒在一切不吃、不喝、无声无息的东西上……一切都要撒，到处都要撒。一面撒，一面要念：‘狠的不能再狠，凶的不能再凶；失的不能再失，得的不能再得；胜的不能再胜，败的不能再败；好的不能再好，坏的不能再坏；美的不能再美，丑的不能再丑；善的不能太善，恶的不能再恶；真的要真，假的莫假。一切要合理，一切要平等。’”

三个妻子遵照丈夫的嘱咐，拿了蛙皮灰去天地间撒。可他们因为高兴，一面撒，一面却忘了冲格萨教给她们的话。三个人乱撒乱念着：“狠的要狠，凶的要凶；失的要失，得的要得；胜的要胜，败的要败；好的要好，坏的要坏；美的要美，丑的要丑。这样做才合理，这样变才平等。”

由于冲格萨这三个妻子的过错，人间留下了灾祸，世上留下了苦难，留下了美丑，留下了真假，留下了输赢，留下了胜败，留下了好坏，留下了善恶。为了消除灾祸，解救苦难，辨别真假，理清胜败，冲格萨只得离开家乡，离开妻子，重新走上了斩妖杀魔的征途，去解救受苦受难的人，去给世上的人造福。

四

冲格萨出征的事情，被老鸹知道了，它马上飞去给妖精火格格报信。火格格听说后高兴极了，以为抢夺妻子的时机到了，便赶紧变成一位英俊的大将，披挂得整整齐齐，直往冲格萨家奔去。

冲格萨的妻子们早就料定火格格会来。她们三人一商量，便立即摆开用具，装着晾晒的样子。当火格格快到家门的时候，天女益希比拉姆拿出冲格萨的衬衣，在热水里浸泡一下，挂在屋檐下的柱子上；龙女拿出冲格萨的旧马鞍，挂在大门栏杆上。火格格气喘吁吁跑到冲格萨家门口，抬头一望，只见冲格萨的马鞍挂在栏杆上，冲格萨的衬衣挂在柱子上，还在冒着热气呢。这时，地女善因比拉姆端着用具走出来，转身向里说：“来了，来了。”火格格一听，以为是向冲格萨报信，连忙喊声“撤”，吓得只管往回跑。

火格格一趟跑回家，好长时间魂不定。过了几天，老鸹又第二次飞去告诉火格格：“冲格萨真的不在家，他出远门去了。”

火格格想抢老婆的心像野火烧着枯草，热燎燎的，又第二次带着人马奔向冲格萨家。三个仙女只有龙女在家，天女地女都上山砍柴去了。龙女见火格格突然回来，急中生智，穿了冲格萨的衣服，戴了冲格萨的帽子，蹲在火塘边装着吹火。火格格进门一看，见“冲格萨”正坐在火塘边吹火，心里凉了半截，赶忙退出门来，又一趟跑回家去。

过了好些日子，老鸹第三次又给火格格报信说：“冲格萨家真的没有男人了，只有三个妻子在。”

这一次，火格格带着军师谋臣，带着无数士兵，悄悄地往冲格萨家走来。天女益希比拉姆正在房顶上晒粮食，她一眼看见火格格带着大批人马来到门口，便连忙拿起冲格萨的盔帽戴在头上，盔帽上插着美丽的英雄翎。火格格站在门口抬头望，只见戴着盔帽的“冲格萨”，背着身子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火格格的手脚像芭蕉叶一样软瘫了，转身忙叫：“退兵退兵！”

谋臣阿克地布抬头望了望，凑近火格格耳边说：“向那英雄翎盔帽先射一箭，若是真的冲格萨，我们马上就退兵。”

火格格点点头，取出妖箭射出去。盔帽射落了，露出了女人像乌云的长发。火格格精神来了，狂呼乱吼着，指挥妖兵妖将一齐拥进门。在这火烧木楞房的紧要关头，天女益希比拉姆叫了三声：“冲格萨”，说出一声“回”，就飞上天去了。龙女善因比拉姆也叫了三声“冲格萨”，说出一声“回”，就跳进海里去了。地女散日比拉姆无法入地，只得摇身一变，变成一尊泥菩萨坐在经堂里。

火格格一伙妖精鬼怪闯进了冲格萨家，四处喊叫着，却见不着一个人。谋臣阿克地布说：“为啥一个人都没有？走，到经堂去看看。”

火格格一伙又闯进冲格萨家的经堂。经堂上面坐着五个泥菩萨。阿克地布悄悄凑到火格格耳朵边说：“他家只有冲格萨和三个妻子，总共四个菩萨，为什么眼前有五个？抓把黑豌豆往泥菩萨脸上撒，眨眼的是人，不眨眼的是菩萨。”

果然，黑豌豆撒向菩萨们的脸，散日比拉姆眨眼睛了。火格格一把抓下散日比拉姆，狂笑着，好高兴！冲格萨的妻子散日比拉姆，被妖精火格格抢走了。

五

再说冲格萨离开妻子，出了家门，一直往正东方走去。他走上太阳出来的高高的山边，遇上了东方红眼睛妖精。冲格萨立即和那红眼妖精大战起来。没战多久，妖精打不赢，只得跪下投降。红眼睛妖精投降后，把冲格萨迎进殿堂，扶上宝座，亲自向冲格萨献酒。谁知这红眼妖精是假投降，他在酒里放了睡药，冲格萨饮下睡酒，就呼呼入睡了。冲格萨刚睡着，红眼妖精说声“撤”，殿堂宝座顿时变成一片森林和水塘。冲格萨躺在水塘边，这一睡就要睡三年。

逃到天上的仙女益希比拉姆，这时正在四处寻找丈夫冲格萨。她从北找到南，从西找到东，终于在一片森林水塘边找到了冲格萨。可冲格萨熟睡不醒。天女益希比拉姆变成一只美丽的鸟，从天上一口口地含来圣水，注进冲格萨的嘴里。圣水驱除了睡药，冲格萨醒来了。他四处一看，看见自己睡在森林水塘边，又暗自细想，这才明白是中了红眼妖精的计。冲格萨四肢无力，非常后悔。他无精打采地躺在草地上，向着天空呼喊着战马达君里。达君里从云层里飞跑出来，跑到冲格萨面前。冲格萨低声说：“我的好伙伴呵，你也瘦了。我想喝口水。”

战马达君里把冲格萨驮到水塘边。水塘边有块石板，达君里用脚把石板掀开。冲格萨一眼看见自己的家：房子积满了灰尘。门窗破了，到处都是洞；院子里长满草，狂风吹得乱草呜呜叫，三个妻子不在家里了。看到这情景，冲格萨真难过，真伤心呵！他摸着达君里的鬃毛，痛苦地说：“人间的苦难还没解除，我家的苦难却来了，父亲的仇恨算报了，自己的仇恨又来了；母亲还没有找到，妻子又叫妖精抢走了。达君里呵，人的日子不好过呀，驮我回家去吧。”

冲格萨回到家里，家里房子住不成，只得住在岩洞里；亲人没有了，亲人都不在家里了，弓箭就是亲人；妻子不在了，妻子都被妖精打散了，宝剑就是伴侣。他吃野果，喝泉水，满肚子忧愁，振不起精神。

冲格萨住的岩洞下面的岩洞里，住着懒人卡独玛。她是世上最没志气，人间最没出息的女人。她领着一窝小儿女，穿树皮，吃虱子。谁也看不起卡独玛，人人都讨厌她，多少年了，没人跟她说话，没人跟她作伴。有一天，卡独玛母子为吃虱子争吵。儿女们高声说：“住在我们头上岩洞里的冲格萨，比我们更不如。他老婆被抢能忍受，母亲被抢不吭声，我们吃虱子算什么！”

这话像毒箭一样刺痛了冲格萨的心。他暗暗想：“就连最没出息的懒女人，吃虱子过日子的卡独玛也在说自己，就连不穿衣服，挂着臭鼻涕的小儿女也来嫌弃自己，咒骂自己，我成了什么人呢？”冲格萨想呵，问呵，羞愧又难过，悲愤地擂胸膛。他一拳打在岩壁上，岩石纷纷坠落：“从今以后，我要天天练刀，日日练箭，不报这个仇，不斩杀那些作恶的妖魔鬼怪，我冲格萨誓不做人！”

冲格萨抖身站起来，顶天又立地。他的刀，砍得石头像沙子，他的箭，射得云彩纷纷落。他报仇的决心，像那江河的流水，奔流不回头。

六

冲格萨首先去找妖精火格格报仇。是火格格毁了他的家，抢走他的妻子散日比拉姆。可火格格是个狡猾的妖精，他抢走散日比拉姆后，整天关着门，冲格萨进不去。正在这时，火格格的父亲死了，妖精要给父亲做道场。冲格萨报仇的机会来了。冲格萨和战马达君里商量：“达君里呵，我要先报抢妻、毁家的仇，我要趁火格格家做道场，冲进去打烂他的道场，杀死妖精火格格。”

战马达君里高兴地扬起头说：“是呵，冲格萨，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只要你出征，我全力帮助你。下坡时，我像滚树筒一样快，后鞧不能断，断了你负责；上坡时，我像弩箭一样快，攀胸不能断，断了你负责；跑平路时，我像飞鸟一样快，肚带不能断，断了你负责。”

冲格萨听后说：“是啊，达君里，我们要各自出力，各自负责。火格格是个狡猾的妖精，防备一定很严。为了混进去，我们都得变个样，你就变成狗瘸子吧，马鞍变成猴瘸子，我变成人瘸子。我们三个变得又脏又瘸去讨饭，火格格家的人就不会防备我们了。”

达君里很赞成冲格萨的计谋。于是，战马变成狗病子，马鞍变成猴瘸子，冲格萨变成人瘸子。三个瘸子进到火格格家，人人都说他们脏，个个都说他们可怜，时时护着他们，处处让着他们。他们在火格格家到处走，到处看；处处都走到了，样样都看清了。冲格萨认为时机到了，便往猴背上一坐，猴子又往狗背上一坐，转眼间，狗变达君里，猴变马鞍子，冲格萨骑着战马，在妖精火格格家里横冲直撞，乱砍乱杀。火格格父亲的灵位被砍倒了，灵位前面的祭桌被砍烂了，酒席桌子被掀倒了，喇嘛、汗归(27)全都吓得躲起来了。道场成了战场，人鬼全都慌了。所有的人只顾逃命。火格格也吓得躲进屋里，顶上门杆大喊：“射箭！射箭！”眼看乱箭快射来了，冲格萨一摆马缰绳，战马达君里旋风似的飞出院坝，冲出火格格家的大门，很快就逃走了。

冲格萨闹了火格格家的道场，叫他死去的父亲不安宁，可妻子散日比拉姆还是没救出，妖精火格格还是没杀掉。晚上，他又变成蝙蝠悄悄飞下山，飞到火格格家里。蝙蝠飞呀飞，四处细细看。蝙蝠忽然看见了一扇门，散日比拉姆从里面走出来。她是出来抱柴的。蝙蝠歇在柴垛上轻声说：“散日比拉姆呵，我是冲格萨，是来救你的，是来报仇的，跟我一起回去吧。”

散日比拉姆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只是长长地叹口气说：“唉，冲格萨，天下乱得很呀，不要打了吧，就这样过下去算了。”说完，散日比拉姆抱着柴块进屋去，头也不回关了门。冲格萨明白了：散日比拉姆要跟火格格做一家，她不想跟自己回家去了。

冲格萨好伤心呵，他孤单单地回到山林里，山林静悄悄。冲格萨好难过呵，他一夜睡不着，心里乱糟糟。冲格萨想呵想，想不出好办法。

天亮了，地亮了，冲格萨的眼睛熬红了，他最后想再去找找散日比拉姆。青藤攀缠过的大树，大树青藤总有情啊。在火格格家的大门口，冲格萨又遇上了散日比拉姆，他上前说：“散日比拉姆呵，你家的房子真大呀，你住在哪里？”

散日比拉姆说：“我住在进九道门的房子里，住在九层房子的最里边。”

冲格萨轻声说：“跟我回去吧，散日比拉姆，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散日比拉姆回答说：“冲格萨呀，我已经说了，就这样过下去吧。”

冲格萨多不愿意呀！他不愿意让妻子这样过下去。他想呵想，终于又轻声说：“羊是青草的伴，风是云朵的伴。难道你就不想想青草？不思恋云朵么？”

散日比拉姆说：“那好吧，冲格萨。火格格住在进九道门的房子里，住在九层房子的最里边，你要带我回去就进去跟他说吧。”

冲格萨高兴了。他昂头走进大门，散日比拉姆跟在后面。可冲格萨万万没想到，这时的散日比拉姆已经忘了情，变了心。她跟在冲格萨后面，进一道门，她就关一道门，锁一道门，高兴的冲格萨还不知道，还没发觉。在这紧急关头，天女益希比拉姆看见了，她在天上喊：“冲格萨啊，你在前面走，也要看看后面的路呵；你进前面的门，也要看看后面的门呵。”

冲格萨听见天女的话，回头一看，只见后面的门全锁了，出去的路都断了。他的心一下子冷了，血一下子热了。怒火胸中烧，火星眼里闪，他一步退回来，咬牙切齿地对散日比拉姆说：“散日比拉姆呵，我没想到你的心也跟妖精火格格的一样！告诉你，这个仇我要报！我要用你男人的肠子当花绳，绳子叫你自己量；我要用你男人的脑浆做奶渣，奶渣叫你自己吃！”

冲格萨说完，取出弩弓，搭上神箭，照着紧锁的大门射去，连续射开六道大门，射通六条过道。他像一头发怒的野牛，冲出了妖精火格格家的大门。

七

冲格萨回到山林里，再也不想断了情意的散日比拉姆，整天只想斩杀妖精火格格。可火格格人多兵多，家里工匠多，要用弓箭大刀杀死他不容易。冲格萨决心用计谋杀死火格格。

冲格萨扮成马锅头，赶着几百匹驮马来到火格格家的草场，大摇大摆地卸下驮子，把驮马放在草场上吃草，然后搭下住棚，烧起火，煨起茶，就在草场过夜。火格格知道后，立即传令说：“我的草场不能随便由人住。”火格格的奴仆赶来问冲格萨：“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冲格萨回答说：“我是板昌阿五让姆，路过这里，要在这里歇息。”

“我家主人说，他的草场不能让人住。”

“请你告诉他，吃了树叶，我用盐巴来赔，吃了青草，我用茶叶来赔。今晚上我住定了。”

火格格听了奴仆的话，气得大声叫：“他是什么人？会有这样大的口气？明天我要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火格格带着手下的武士和工匠来到草场，可草场上一个人也没有了，一匹马也没有了，连马屎都没有了，只有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茶叶渣渣。火格格得意地说：“他还是怕我，早跑了。”

看着那堆茶叶渣渣，火格格手下一个打刀造箭的独眼铁匠请求说：“大人，这堆茶叶渣给我吧，我背回去喂马。”

火格格同意了。等火格格回去后，铁匠就拿了篮子来背茶渣渣。当他刚往篮子里装茶叶渣的时候，一个少年从茶叶堆里蹦了出来。铁匠一见怒声问：“你从哪里来，睡在这里做什么？”

孩子回答说：“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昨晚上在这里睡了一夜。”

铁匠眨着独眼，心想：我有三个女儿，唯独没有儿子，老婆也死了，何不收他当个儿子，便问：“到我家里去，当我儿子好吗？”

孩子点点头说：“好。”

铁匠高兴了，他把孩子领回家。孩子到家没多久，就长成了一个壮实的青年人。这青年手粗脚又大，样样事都帮铁匠做。他是冲格萨变的。

铁匠打箭生炉子，要去山上烧炭，他叫大女儿领着冲格萨去。冲格萨牵着铁匠家唯一的一头犏牛，扛了斧头，背了篮子，爬到山上烧炭处。可他不砍柴，不生窑，却把犏牛杀了烧着吃。铁匠的大女儿气昏了，一趟跑回家告诉父亲说：“你捡来的儿子不像话，他上山不砍柴，不生窑，倒把驮炭的犏牛杀了，一个人燃起大火烧肉吃。”

铁匠一听，气得两眼冒火星。他拿了铁钳，要去山上教训冲格萨，可刚出门，就看见冲格萨赶着犏牛，驮着炭，自己还背着一篮走了回来。铁匠的气消了。冲格萨擦着汗说：“你家大姑娘懒得很，砍柴不帮我，烧窑不帮我，反倒一趟跑回家来了。”

铁匠一听很生气，二话没说，举起铁钳甩过去，铁钳落在大姑娘的脑顶上，把大姑娘砸死了。

第二天，铁匠又叫二姑娘跟冲格萨一起上山烧炭。冲格萨上山后，还是不砍柴，不烧炭，杀了犏牛就烧吃。二姑娘也跑回来告诉父亲。父亲气得两手擂胸膛，拿了小铁锤要去山上教训冲格萨。可冲格萨又像昨天一样，犏牛驮着炭，自己背一篮，出现在铁匠面前。冲格萨说：“你家二姑娘比大姑娘还坏，她上山不砍柴，不烧炭，连影子也不见。”

铁匠舞起铁锤甩进屋里，铁锤正准打着二姑娘的太阳穴，二姑娘也被打死了。

第三天，铁匠又叫三姑娘跟冲格萨上山去，冲格萨还是像前两天那样，杀了犏牛烧肉吃。三姑娘很聪明，她一面帮冲格萨杀牛、烧肉，一面暗中藏了一只牛脚杆。趁冲格萨吃饱喝够，躺着睡大觉时，她拿了牛脚回家告诉父亲说：“你捡来的儿子，确实不像话，他不砍柴，不烧炭，杀了犏牛烧肉吃。你看，这就是我们家那只犏牛的脚。”

父亲看到犏牛脚，气得直跳。他拿起大铁锤，非要收拾冲格萨不可，可在半路上，正好遇上冲格萨。只见他赶着犏牛往回走，犏牛没驮炭，自己挑两篮。犏牛少了一只脚，冲格萨用木头接了一只假脚。见着老铁匠，冲格萨没好气地说：“你家三姑娘比大姑娘、二姑娘还坏。她不砍柴，不烧炭，还把犏牛脚砍了一只扛起走。今天犏牛驮不起炭，我只好挑了这两篮。”

铁匠亲眼看见了这一切，不信也得信，肺都快气炸。他转回家里，举起大铁锤向三姑娘的头上打去，正好打着三姑娘的耳朵根。三姑娘也被打死了。

就这样，冲格萨机智地消除了三个怀恨他的人。铁匠没有了女儿，冲格萨成了他唯一的亲人。铁匠人老眼又瞎，拉风箱，甩大锤，全由冲格萨一人干。铁匠看到冲格萨很舍得使气出力，就把技术全都教给他。冲格萨学会了技术，就对铁匠说：“阿算（父亲），你老了，让我一人来打吧，你去歇息养身子。”老铁匠答应了。

从此，冲格萨在里面打铁，老铁匠就在外面晒太阳。可老铁匠不放心，常常从外往里瞧。冲格萨说了多次他都不听，还是时刻在监视冲格萨。冲格萨想出了个好主意：他拉风箱，声音呼噜噜，好像四五个风箱一齐拉；他使大锤，声音叮当响，好像几十个人在帮他打。老铁匠又生疑，又奇怪，轻手轻脚走过来，把独眼凑着门缝偷偷往里瞧。冲格萨看得清，举起烧红的铁杆戳瞎了监视他的那只独眼睛。铁匠捂着眼睛大声嚎叫，冲格萨跑出来，故意抱起铁匠说好话：“阿算呵，我早就劝你不要看，好好歇息养身子，你不听。如今眼也瞎了，要医医不好，要救救不回。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养你一辈子。”铁匠听了，只好点点头。冲格萨除了一切隐患，再也没有人监视他了。他一个人在铁匠房里打铁，照着自己的计谋做。

八

冲格萨的手艺真高强。他打出的铁箭能射穿岩石，他打出的刀剑能砍断石柱，他打出的铁姑娘会唱歌，他打出的铁小伙会跳舞。火格格听说自己的铁匠手艺高超，十分欢喜。便对冲格萨说：“你打的鸟能唱歌，会跳舞，你就好生打出来，让我们过年节时欢快欢快。”

冲格萨先打出能歌善舞的百鸟，又打出了十三节楼梯座椅。那座椅套连装扣一节节往上拉，能拉出十三节；往下按，能合成一节。年节那天夜里，冲格萨把铁打的百鸟放出来唱歌，把铁打的男女放出来跳舞，歌声和舞姿，吸引着火格格手下的所有武士和佣人，也迷住了散日比拉姆。可巧这时火格格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出来看。

百鸟的歌唱，越来越新奇动听；优美的舞姿，越来越稀奇好看。歌声传到火格格耳朵里，他心里痒痒的，躺不住了。散日比拉姆进到里屋，坐在火格格身边说：“铁人唱得多好听呵，舞跳得多好看呵。你不要躺着，应该去看看。”

火格格早被那歌声迷住了，听见散日比拉姆这样说，就下了床，走出九格房间，跨过九道房门；九道房门向着九个方向，每个方向连着一片黑乎乎的通道，要在这通道里走路，得摸着一根花绳才能走。火格格刚走出来，冲格萨就笑了，他马上走过去说：“大人，我给你打了十三节楼梯座椅。你是最高的贵人，应当坐在最高处看。”

冲格萨将那十三节座椅拉长、合拢，叫火格格看得眼花缭乱。冲格萨扶着火格格，一节一节往上爬，爬上十三节。可火格格只有十节的命，他坐在十三节椅子上没多久，便脑壳昏，心发慌，浑身不舒服。火格格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可总得要下来。他每下一节，命就被冲格萨斩了一节，身子也就少了一节。下到第四节时，冲格萨故意让火格格一下子滚下来，给他留下一节的命。火格格剩得一口气，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冲格萨连忙扶起他，将他背在背上，摸着引路的花绳子，走过九条通道，跨过九道门坎；他每走一条通道，就把花绳子解下来，每走一道门槛，就把门关严。最后，他们来到了火格格睡觉的地方，九层房子的最里边。冲格萨像甩一袋青稞，把火格格甩在地上。火格格想叫，叫不出声，想喊，喊不起音，只得翻着一双白眼，看着冲格萨拔出了短剑，只好让冲格萨的脚踩着自己的身子，只有听着冲格萨的咒骂声：“你这毁我家园、夺我妻子的妖精，叫我一生痛苦流浪，一生受尽灾难，我今天要报这个仇了！”

说完，冲格萨举起锋利的短剑。火格格只剩一节命了，要动，动不了，要求，出不了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冲格萨的短剑插进自己的肋骨和血肉。

冲格萨杀死了妖精火格格，把他的脑浆掏出来装在木碗里，放在床边桌子上，又把他的肠子拉出来，当作花绳拴在九道门的通道上，然后，给火格格重新穿好衣服，让他睡在床上。做完这些，冲格萨便躲到了房顶天花板上。

铁鸟的歌唱完了，铁男铁女的舞也跳完了，散日比拉姆摸着“花绳”回来了。她一面走还一面说：“今天怕是天阴，花绳都潮湿了。”

冲格萨躲在天花板上，正捂着嘴笑呢。他笑自己的诅咒实现了，散日比拉姆把丈夫的肠子当花绳自己量。

散日比拉姆进了房，看见桌子上放着木碗，就端起木碗把脑浆当作奶渣吃。吃完了“奶渣”，她伸手就去拉睡在床上的火格格，拉了翻转过来一看，火格格早已死僵了。

一只白斑鸠从天花板上飞下来，那是聪明机智的冲格萨。他对散日比拉姆说：“我给你讲过，要你把你男人的肠子当花绳自己量，你已经量了；要你把你男人的脑浆当奶渣吃，你已经吃了。这两件事我都做到了。散日比拉姆呵，过你的太平日子去吧！”

白斑鸠飞出九道黑门，飞过九条通道，飞出了火格格的黑窝子。冲格萨又走上了新的路，他要去斩杀魔王梅拉尔其，去解救自己的母亲。

九

冲格萨骑着神马达君里，跳过许多江河，越过许多平川，来到了九十九层大山前面。冲格萨抬头望大山：大山高高矮矮，重重叠叠，像一个个顶天立地的互相碰撞的男子汉。这时候，冲格萨想起了姑妈的指点，便对着大山说：“大山哥哥们啊，你们玩得真快活呀！整天泡在快乐日子里也会叫人厌倦的，还是休息一下吧。”

碰撞的大山立即停止了。它们正想跟冲格萨说句话，哪知冲格萨轻轻一碰达君里，神马飞起四蹄，刹那间穿越过大山，闯过了魔王设下的山卫第一关。

前面是一片一片的大森林，冲格萨走近大森林，森林里所有的树都像巨大的木鞭，互相抽打着，又各自抽打着地面。冲格萨骑着神马想呵想，他终于又想出了办法。当一排排树木相互抽打后分开时，冲格萨轻声喊神马“跳！”神马载着冲格萨一步纵到树尖上；树木相互合拢抽打时，刹那间又把神马和冲格萨甩出了大森林。冲格萨又闯过了恐怖的森林第二关。

穿过山卫，越过树卫，冲格萨和神马达君里来到怒涛洪波相撞的大海边。此刻，他又想起姑妈的话，非常虔诚地对着大海祈求说：“像奶水一样洁白的波涛呵，你们虽然欢乐和快活，但时间长了，也会感到厌烦，还是休息一下吧。”

可是，洪波怒涛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冲格萨又想：这是魔王设下的水卫关，言语不能打动它们，我就用心声去感动它们。于是他说：“像奶水一样洁白的波涛呵，你们真快活呀，让我为你们唱一支歌儿吧。”

碰撞的波涛立即停下来了。“好，那你就唱支歌儿吧。”波涛齐声说。

冲格萨拍拍神马，放开歌喉唱起来：“阿依哈依依……阿依哈依依……”万顷海水波平涛静，它们全都被冲格萨的歌声迷住了。这时，冲格萨轻轻一夹两腿，神马飞身一纵，跨过了茫茫的大海，闯过了魔王设下的水卫关。

冲格萨和神马又走了很长的路，最后来到了遍地是巨石悬岩的地方。只见无数巨大的白岩子和黑岩子，像牦牛打架似的，不停地碰撞着，雷鸣般的响声震得山摇地动，到处冒着浓烈的白烟和黑烟。冲格萨走上前，对着岩石高声说：“像白雪一样洁白的岩子呀，你们玩得真舒心，让我唱一支赞美你们的歌儿吧。”

所有的岩子停下来说：“那好啊，就让我们听听你唱的歌吧。”

冲格萨放声唱道：“阿依哈哈……阿依哈哈……”

岩石们听着这样动听的歌，都以为比自己发出的声音好听得多，大家呆呆地听着，一动也不动。就在所有的岩石听得发呆的一瞬间，冲格萨轻轻一夹神马，达君里飞箭似的跃过了巨石悬岩。所有岩石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碰撞，可他们没有夹着冲格萨和达君里，只夹着神马的一点尾巴。

冲格萨终于闯过了魔王设下的石卫关。他报仇雪恨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斩杀魔王的意志磨练得更坚强了。

十

冲格萨走过了辽阔的草地，眼前到处是笼罩着黑雾的山峰。走上山峰，到处是森林树木，树林里有很多人在赛跑、在爬山。冲格萨上前问：“兄弟，你们知道梅拉尔其住在哪里？”

赛跑、爬山的人齐声说：“不晓得。”

冲格萨想：他们一定是魔王梅拉尔其的兵士，不如先收拾了他们，为斩杀魔王扫除障碍。于是，他对那些人说：“看你们爬山赛跑，个个都行。要么我们来比一比，看谁跑得快，爬得快。你们快，我的宝剑输给你们；要是我快，你们的腿由我砍。”

那些士兵听后，个个都说：“在世上，没有谁比我们跑得更快，连风也追不上我们。你要和我们比一比，那很好。我们胜了不要你的宝剑，也要砍下你的腿。”

冲格萨说：“那好吧。”

他们喝下血酒，立了信言，就在辽阔的草地上比赛跑，在陡峭的山峰上比爬山。那些士兵们总是赶不上冲格萨；冲格萨赛跑快三步，爬山快三步。冲格萨胜了。他依照信约，把魔王士兵们的腿全砍了。

冲格萨走过了山峰，又走进山沟，都没有打听到梅拉尔其的住处。走完了山沟，又走进岩洞，所有岩洞都走遍了，他还是没找到梅拉尔其的住处。他黑夜找，没找着；白天找，也没找着。冲格萨走到一个大山垭口，碰到一位骑着大马的武士，那武士正是梅拉尔其的带兵大将。冲格萨问他：“你知道梅拉尔其住在哪里？”

大将回答说：“不知道。”

冲格萨见那大将骑着大马，马座上吊着很大的烟口袭，心里猜想：他一定是梅拉尔其手下的大将。冲格萨翻身下马，走到大将面前说：“你是大武士，射箭一定狠，我与你比赛射箭怎么样？”

大将骄横地说：“好呵。你在马鞍上插枚针，我能把针眼射成三半；要是射不中，你射我。”

冲格萨真的在马鞍上插了一根针。刚插好，那大将一箭射来，冲格萨两脚登鞍往上纵，飞箭从冲格萨胯下穿出去，针眼被射成了三半。

冲格萨说：“你狠，针眼实实在在被射成了三半。现在轮到我了，请你在鼻子尖上摆颗菜籽，我能把它射成九半；要是射不中，你来射我。”

大将想：世上再没有比我射箭狠的了，我都只能射中针眼，他还能射中菜籽吗？于是他便在鼻子尖上摆了一颗菜籽，叫冲格萨射。

冲格萨拉满弓，搭上箭，一箭射出，菜籽被射成了九半，大将的脑袋也被射成了九块。

冲格萨用计谋杀死了魔王手下的大将，又取下大将马鞍上的烟口袋。那烟口袋能装三石烟，大将一锅烟要抽三升。冲格萨将三石烟叶倒出来，在烟口袋里装了三石灶灰，然后在口袋底上戳个洞，把口袋拴在马鞍的一边；马鞍另一边，拴了大将九十斤重的烟锅和被射成九块的脑袋骨。拴好后，冲格萨拿着鞭子对马说：“你到梅拉尔其的院子里跑三转。”说罢，他对准马屁股狠抽了三鞭，马就直朝魔王梅拉尔其的院子里跑去。一路上，烟口袋里的灶灰漏出来落在地上，冲格萨顺着灶灰追上去。

魔王梅拉尔其家里的人，看见自家大将的战马一路尘飞灰扬跑回来，认为是大将在外面得胜回来报喜，全都出来迎接。大将的战马冲进院坝，跑了三转，口袋里的灶灰落完了，马鞍子翻了，大家挤拢一看，只见大将的九块脑袋骨和九十斤的大烟锅，这才明白大将已经被杀了。大家都感到非常害怕。梅拉尔其见了也心惊胆颤，他晓得仇人来了，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十一

冲格萨跟着灶灰追到一个水塘边，碰上了给魔王梅拉尔其家背水的女农奴。女农奴背了水正站不起来，冲格萨走上前去帮助她。冲格萨一面帮助这女农奴背水，一面问清了魔王家的情况，又把母亲留给他的佛珠丢进了水桶。

背水的女农奴回到家，碰着正在烤酒的冲格萨的母亲玛努争都马，就对她说：“我去龙潭背水，碰上了一个好心的小伙子，他帮我抬水，还在水桶里丢了个石头。”

玛努争都马上前帮助女农奴倒完桶里的水，在桶底看见一串亮闪闪的佛珠：那正是她留给儿子冲格萨的佛珠啊。她心里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儿子来找阿妈了，害怕的是魔王定会杀害他。

梅拉尔其家的酒要烤九天九夜，喝多了要睡九天九夜。玛努争都马舀了一碗酒递给背水的女农奴：“你先喝点酒解解乏，我去帮你背趟水。”

女农奴喝了那碗酒，不多久就睡着了。（传说酒会醉人，喝多了伤人，就是因为它是从魔王家里传出来的。）

玛努争都马背了水桶来到龙潭边。冲格萨正坐在那里歇气，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过来，就猜想，她会不会是自己的阿妈呵。为了试探，他故意上前对玛努争都马说：“老人家，我头上有虱子，请你帮我捉一捉，好吗？”

玛努争都马还记得，儿子生下来时，头上有个小肉包。玛努争都马分开冲格萨的头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肉包。阿妈认出了自己的儿子，玛努争都马的泪水啊，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掉在冲格萨的脖颈上。冲格萨知道阿妈认出了自己，便故意说：“天上有太阳，分明是晴天，为什么我脖子上有些冷？天上没有云，分明有太阳，为什么我脖子上会有雨点呢？”玛努争都马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冲格萨的头，伤心地痛哭起来：“儿呵，阿妈已经认出你了，你是来找阿妈的吗？”

冲格萨终于找到了阿妈。他流着眼泪说：“阿妈啊，杀父之仇我报了，抢母的恨我还未报。我是来杀魔王梅拉尔其的，我是来接你回家去的呵！”

阿妈说：“魔王梅拉尔其十分凶狠，你怕杀不赢他哟！”

冲格萨说：“我一定要杀死他，一定要报仇，还要接你回家。”

母亲见儿子报仇杀魔决心大，便嘱咐儿子说：“梅拉尔其出去抢人、杀人、吃人去了，到晚上才回来。你诚心要杀他报仇，就得先砍掉梅拉尔其的命根树，挖掉他的命根子。梅拉尔其的命根树就在龙潭边。你砍了命根树，我再教你杀他的办法。”

冲格萨来到龙潭边，看见一棵顶天的大树。他举起大刀就砍树，可奇怪的是，砍了左边，右边的刀口合拢了，砍了右边，左边的刀口又合拢了。怎么砍，也砍不倒它。冲格萨正在为难时，天女盖希比拉姆在天上说：“你拿来妈妈的裙子，把裙子塞进砍开的刀口里，再砍另一边，这样你就能砍倒大树了。”冲格萨照着天女说的话去做，果然砍倒了魔王的命根树。命根树砍倒了，龙潭水全都变成血红色。冲格萨接着又挖了大树的根。

在冲格萨去砍魔王的命根树时，阿妈已经在屋里挖好了一个九尺深的地洞。等冲格萨回来，阿妈又对他说：“你躺在洞里，准备好弩箭，魔王回来上床睡觉，会露出他的命脉点。命脉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只管注意听着、看着，要是他把命脉点说出来，露出来，你就射。”

冲格萨牢记阿妈的话，他让阿妈把他藏在地洞里，在洞口上盖上铁锅，铁锅上盖上铜锅，铜锅上盖上筛子，筛子上又放上松枝。一切都安排好了，阿妈玛努争都马装着无事的样子去烤酒。

天黑了，魔王梅拉尔其牙齿上挂着人，手指上钩着人回来了，他感到浑身都在疼，一进门就叫嚷着：“这屋里有生人味，我浑身不舒展，一定有仇人来了。”说完，他叫玛努争都马去仓里撮来粮食，他要占卜打卦。玛努争都马撮粮食时违背了魔王只能撮一次的忌讳。她撮了三次，倒了三次，在裙子上面装了三次，在裙子里面倒了三次，在裙子上面绕了三次，在裙子下面绕了三次。这样，梅拉尔其的占卜就不灵了。他做完占卜后说：“我的仇人还在九座铁山后面，还在九条铜沟后面，还有千万双眼睛看着我呢。”

梅拉尔其放心地睡了。可是命根树砍倒了，他浑身疼痛，一直睡不好。玛努争都马故意把小儿子掐哭。魔王梅拉尔其被哭声吵醒，很不耐烦地嚷道：“哄着他吧，别让他哭叫了。”

玛努争都马乘机说：“娃娃哭，是要想看看你的命脉点。不给他看，他就哭。”

梅拉尔其被小儿子的哭闹搅得很烦躁，便大声说：“就在那中柱上，叫他看嘛！”

玛努争都马往立在屋中间的中柱上一看，只见一个像月亮似的圆圈，贴着中柱上下移动。圆圈正中有个蜜蜂大小的光亮点，在飞快地旋转着。玛努争都马故意大声问：“是那个转动着的亮点吗？”

“是啦是啦！”梅拉尔其很烦乱地答应着。

躲在地洞里的冲格萨听得真真切切。他箭袋里的三支利箭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支说：“我要啃魔王的骨头！”一支说：“我要喝魔王的血！”一支说：“我要吃魔王的心！”

冲格萨取出那支要喝魔王血的利箭射去。可是，由于他心急手颤，利箭没有射中魔王的命脉点；利箭落下来，掉在煮酒的铜锅上，“当啷啷”的响声，惊醒了魔王梅拉尔其，他惊惶惶地问：“是杀我的仇人来了吗？”

玛努争都马抱着孩子看命脉点，装着无事一样地说：“是我的手镯子碰着铜锅了。”

拉梅尔其舒了口气，又倒头睡了。

冲格萨又沉着稳重地取出那支要吃魔王心的利箭，稳稳地搭上弓，准准地瞄着魔王的命脉点。利箭飞出去，正准射中了魔王的命脉点。山响水也响，地动屋也摇；梅拉尔其一下子从床上蹦到地上，撼天震地地嚎叫着。冲格萨一步跳出地洞，骑在魔王身上，抽出宝剑就要砍。可是魔王力气大，他在冲格萨身下拼命挣扎着，使冲格萨的宝剑砍不下。阿妈看见了，解下裙子蒙着魔王的头。这时，梅拉尔其怎么挣扎也无用了，只好哀求说：“我已经算是死在你的手下了，让我出一口气吧。”

冲格萨心善，松了一下手。梅拉尔其出了第一口气。这口气马上变成了牛角蜂。

梅拉尔其哀求要出第二口气，冲格萨又松了一下手。第二口气变成了马蜂。

冲格萨又让梅拉尔其出了第三口气，这第三口气一下子变成了苍蝇、蚊子和跳蚤。

梅拉尔其还想出第四口气。冲格萨收了善心，举起了利剑。魔王梅拉尔其又挣扎着说：“我死在你手下了，没有说场了，你不让我出气，就让我最后说几句话吧。我右边的神台上有一包绣花针，我叫你不要丢进火塘里，可你不会听。我左边的神台上有一包菜籽，我叫你不要撒在火塘里，可你不会听……”冲格萨没等魔王说完，就挥剑砍下了梅拉尔其的头。

魔王梅拉尔其被杀死了，冲格萨报了抢母之仇，可他对梅拉尔其的话总是不相信。他走近右边的神台，果然看见一包绣花针，他拿了三颗丢进火塘，火塘里“腾”地一声响，冒出三个身穿铁甲的武士，立即向冲格萨杀来。冲格萨慌忙抽出宝剑，与三个铁甲武士奋力拼斗，好一阵交锋，才把三个铁甲武士杀掉。他又走近左边的神台，神台上确实有一包菜籽，冲格萨照样取出三颗丢进火塘，火塘里“腾”地一声响，又冒出三个身穿铜盔铜甲的勇士，挥动铜刀铜剑向冲格萨杀来。冲格萨早已有防备，立刻把他们斩杀了。

十二

冲格萨杀死了魔王，救出了阿妈，他让神马达君里驮着阿妈上路回家。刚出门，阿妈就对儿子说：“你还有三个弟弟呢，他们都是梅拉尔其的儿子，可也是阿妈的血肉，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们，让他们自己生活去吧。”

冲格萨听完阿妈的话，口里说：“好好！”心里却在说：“我不伤害他们，可他们将来会杀我。”

冲格萨护送阿妈来到山垭口，杀死魔王儿子的决心也就下定了。他借故说：“阿妈，我的马鞭忘了拿来，让我回去拿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阿妈说：“好吧！可你千万莫伤害你的三个弟弟啊！”

冲格萨才走到梅拉尔其家院子外，就听见屋里有人在咬牙切齿地咒骂：“杀死我们父亲的仇人要记着，我们一定要报仇！”

冲格萨从木楞缝中往里看，只见三个壮汉正磨着大刀在说话。冲格萨故意咳声嗽，三个壮汉一下子变成了三个小娃娃，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他想：“这一定就是阿妈说的那三个弟弟了。我本不愿伤害他们，可他们将来定会要了我的命！”冲格萨一步跨进屋，抽出宝剑就把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杀死了。

冲格萨拿了马鞭回到山垭口。阿妈问他：“你伤害三个弟弟没有？”

冲格萨说：“没有。”

可阿妈已经看到了他鼻子尖上沾着血，衣襟上带着血，便说：“你把宝剑抽出来我看看。”

冲格萨抽出宝剑来，阿妈看到一把血淋淋的剑，顿时气昏了，很快就死了。冲格萨看着被气死了的阿妈，悲伤地痛哭了起来。

十三

冲格萨历尽千辛万苦救出了阿妈，可阿妈却因为自己的过失气死了。冲格萨伤心、难过，他痛哭着向万物求救。

他哭着问森林：“森林呵，你能不能救活我阿妈？”森林叹息着说：“救不活了。”

他哭着问高山：“高山呵，你能不能救活我阿妈？”高山沉痛地说：“救不活了。”

他哭着问山涧的泉水：“泉水呵，你能不能救活我的阿妈？”泉水呜咽着说：“救不活了。”

他哭着问白云：“白云呵，你能不能救活我阿妈？”

白云默默地打开素绢，无声地盖着天地日月，一言不发。

冲格萨伤心地哭呵，哭呵，他的哭声感动了山间万物。嗓鹛鸟听了冲格萨的哭声，也跟着伤心地哭起来，哭白了头顶（从此嗓鹛鸟的头全是白的）。兔子听了冲格萨的哭声，也伤心地哭了起来，哭红了眼睛。冲格萨的哭声感动了猫，猫也伤心地哭起来，哭哑了嗓子。冲格萨的哭声感动了鹭鸶，鹭鸶穿上了白色的孝衣。

冲格萨一面哭，一面找来了松柴，架成棍，把阿妈烧化。冲格萨烧化阿妈的时候，正是冬天，冲格萨烧化阿妈的地方，正好长着一棵梅树。梅树看见冲格萨在烧阿妈，心里很悲伤，不到春天就开花了，结出的果实也变酸了。

冲格萨捡了阿妈烧化的骨头，装在袋子里，骑着神马达君里回家去了。回到家里，冲格萨把阿妈的骨头和姑妈的骨头一起装在罐子里，他要把阿爸的骨头也找回来，和阿妈的一起安葬。冲格萨带着阿妈和姑妈的骨头，又出门去找寻父亲的骨头。

冲格萨走在辽阔的草地上，看见天上飞行的大雁，便问：“大雁呵，你飞得那样高，什么都能看见。你见着我父亲的尸骨了吗？”

大雁回答说：“我没有看见。可我愿意帮助你找。”

大雁从东飞到西，从南飞到北，它只知道天寒地凉，只知道日暖地热，它没有找着。

冲格萨找呀找，又碰上了布谷鸟：“布谷鸟呵，你春天带来温暖的消息，冬天带来寒冷的消息，你春夏秋冬都知道，耕田撒种也知道，天晴下雨也知道。我问问你，我父亲的尸骨在哪里？求你喊喊我父亲的灵魂，找找我父亲的骨头吧！”

布谷鸟回答说：“好吧，我帮你去寻找。”

布谷鸟飞到山上，山绿了；飞到坝子里，栽秧了。它只知道春夏秋冬，撒种播种，它没有找到冲格萨父亲的尸骨。

冲格萨找呵找，又碰上了锦鸡：“锦鸡呵，你成年累月在森林里找食，东边听到你的声音，西边看到你的脚印，哪里有小虫你都知道，哪里有美丽的衣衫你也晓得。请问你，我父亲的尸骨在哪里？求求你喊喊我父亲的灵魂，找找我父亲的骨头吧！”

锦鸡回答说：“好吧，我帮你去找找。”

锦鸡有灵巧的脚爪，有敏锐的眼睛，有机灵的鼻子，它什么都能扒开，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嗅得着；它东边叫，西边跑，白天晚上不停地找，可它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冲格萨父亲的尸骨。

冲格萨走呵走，半路上又碰见蝙蝠：“蝙蝠呵，你没有眼睛也能飞，白天黑夜分得清。我求你找找我父亲的尸骨，喊喊我父亲的灵魂吧！”

蝙蝠答应了。它整个夜晚不睡觉，东边飞，西边找，可还是找不着冲格萨父亲的尸骨。

冲格萨走呵走，找呵找，又遇着了喜鹊：“喜鹊呵，你脑子灵，办法多，眼睛亮，鼻子尖，你在树上喳喳叫，皇帝的衣褂你能穿，鸟中的王子你敢做。有喜事，你知道，在人前，会唱歌。求你找找我父亲的尸骨，喊喊我父亲的灵魂吧！”

喜鹊同情冲格萨，它四处喳喳叫，到处去寻找，山上的灵芝都找得来，可就是找不到冲格萨父亲的尸骨。

冲格萨找呵找，又碰到了小黑雀：“小黑雀呀，你身子细小，动作敏捷，大洞能进，小洞能钻，只要有个缝你都进得去，蚂蚁、蚯蚓、冻死的小蛇，都躲不过你的小嘴。求你找找我父亲的尸骨。喊喊他的灵魂吧！”

小黑雀答应了。它到处钻，到处找，什么都找尽了，可就是找不到冲格萨父亲的尸骨。

冲格萨又请白鹤找，没找着；又请山喳拉鸟找，没找着；又请指姆雀找，也没找着。找了九十九个地方，挖了七十七个地方，都不见父亲的尸骨，都喊不到父亲的灵魂。（如今普米人送骨灰时，汗归要扮成大雁、布谷、蝙蝠、锦鸡、白鹤等形象，古谱就出在这里。）伤心的冲格萨找累了，只好停下来，把神马达君里拴在一棵大松树上，自己躺在山坡上休息。这时，从大树上飞出一只马蜂，它在马头上嗡嗡嗡地绕圈子，神马达君里一惊，使力往旁边一纵。这一纵，把大松树连根拉了出来。冲格萨父亲的尸骨原来就在那棵大松树下。

冲格萨看见了父亲的尸骨。尸骨仰卧着，头上长出一棵小柏香树，脖子上长出一棵小松树，胸口上长着一棵小柏树，左手心上长着杜鹃树，右手心上长着山茶树，肚子上长出白桦树，两个膝盖上长出白花杜鹃树，两只脚上长出紫金杉树。（如今普米人埋骨头罐时，要在墓穴里不同的部位分别隐画出这些树形，表示着一个完整的人，规矩就是那时定下的。）

冲格萨把父亲的骨头装在罐里，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到家。为了感激父母的恩情，他要做道场安葬父母。他骑着神马飞上天，向天神拉依翁布加泽求问：“拉依翁布加泽呀，请你给我打个卦，我什么时候安葬父母才好？我怎样安葬父母才对？”

天神拉依翁布加泽打卦后说：“明年三月初六的日子最好。依希丁巴神要路过你们那里，你请他办就对了。”

第二年三月初六那天，依希丁巴神果然路过冲格萨的家门。冲格萨请依希丁巴神留下来给他父母送骨头，他还请了两个汗归来参加。可是，第二天鸡叫头遍，父母的骨头就要送出去了，两个汗归还没有来，最后在半路上才碰着他们。（如今普米人举行送骨头、办道场仪式，汗归不能作主，古谱就是这样来的。）

骨头送到了最高的山上，依希丁巴神就念经超度，让冲格萨父母的灵魂升天。直到如今，普米人都是把死人的骨头送到高山上，并说：“我们已经把你送到天上去了。”

送走了父母的骨头，冲格萨心里思念父母，他又问依希丁巴神：“依希丁巴神呵，我怎样才能把父母的灵魂召回来呢？”

依希丁巴神说：“你做好‘加务生住’和‘乌宋洛克’两件敬神用的器具，把它们供在神堂上，你父母的灵魂就会回来。”

冲格萨姑妈的骨头是跟父母一起送的。所以，如今普米人中有些做不起道场的，只要是血亲办道场送骨头，都可以在头天晚上把死者烧化的骨头拿去合在一起，第二天鸡叫时一齐送。

冲格萨报了杀父夺妻之仇，雪了抢母之恨，消灭了作恶人间的妖魔鬼怪，把父母的灵魂送上天了；冲格萨战胜了邪恶，平息了灾祸，人世间妖魔不敢横行了，善良的人能够享受太平了，大地上有了安宁，人间有了幸福。

【讲述者】　熊农布等

【采录整理】　王震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英雄为征战而生的意识，即使是人生的青蛙，也能战无不胜。

【基本母题】　妖魔吃人；英雄战死；动物英雄；英雄斗妖；魔王；英雄的多个妻子

【本文编码】　《冲格萨》：ZCSW0554-144-026

统格萨·甲布

（普米族）

统格萨和他的妹妹阿妮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兄妹俩在森林里过着无依无靠的生活。

一天，统格萨到岩洞外面去找吃的，看见不远处有一只麂子在吃草，那黄爽爽的皮毛十分好看。统格萨走上前去，那麂子并不怕他，只是慢腾腾地往前走，统格萨想冲上前去捉住它。正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嗖”地飞来一箭，把麂子射倒了。统格萨正看着麂子发愣，从树丛里走出一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老人手里拿着弓，腰间佩着刀和箭，身材魁梧，面孔慈祥，一看便知是一位很有经验的猎手。老人走近猎物，用手轻轻一提就把麂子提起来扛在肩上，转身要走。这时，统格萨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跑上前去扑通一下跪在老人脚边，恳求说：“老爷爷，请你收下我吧！我还有妹妹住在岩洞里，我们没有阿爸，也没有阿妈，我们饿，我们怕。收下我们吧！”老人用慈祥的目光把统格萨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别求啦，孩子，我都知道啦。快去把你妹妹叫来，跟我一起走吧！”统格萨喜出望外，急忙跑回岩洞把妹妹带到老人跟前。老人摸摸妹妹的头，叫他俩闭上眼睛。兄妹俩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身子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只听见耳边嗖嗖的风声响。过了一会儿，老人叫他俩把眼睛睁开，他俩睁眼一看，已经来到一幢木楞房前，房子的四周长满了树木花卉，草坪上牛羊在吃草，屋檐下山雀野鸡在觅食。老人把他们带进屋里，刚一进门，一个小姑娘就扑到老人的怀里，娇声地问：“爷爷，今天你给我带回什么来了？”老人笑呵呵地说：“今天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可多了。笃玛，你看，一头麂子，两位客人。快去做饭准备招待客人吧！”姑娘微笑着朝统格萨兄妹点点头，就到火塘边忙乎去了。原来，这姑娘也和统格萨兄妹俩一样，是一个孤儿，名叫日则笃玛，是由老人收养起来的。

从这以后统格萨兄妹俩就在老人屋里住。统格萨每天跟着老人去狩猎，两个小姑娘在家里绩麻织布。

几年以后，统格萨学会了骑马射箭，成了一个能干的青年猎手。有一天，老人把统格萨叫到跟前，把手里的弓交给他，又从腰上解下佩刀、箭壶给他佩上，然后向空中喊了三声，一匹矫健的大马就站在了统格萨面前。老人这才庄重地说：“孩子，母鸡的翅膀下养不出雄鹰，雏鹰的羽毛长旺了，就要自己到蓝天里飞翔，我已经教会了你们生活的本领，今后你们就自己好好生活吧！”说完，老人不见了。

从此，统格萨兄妹和日则笃玛三人相依为命地在一起过日子。

冬去春来，他们渐渐地长大了。在长期同甘共苦的生活中，统格萨和日则笃玛产生了爱情，结成了夫妻。第二年，日则笃玛为统格萨生下了一个胖胖的儿子，起名叫统格萨·甲布。每天统格萨进山打猎，姑嫂俩在家里料理家务，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这天，统格萨又要进山打猎了，日则笃玛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像往常一样为丈夫送行。她把统格萨送到房屋后面的山垭口上，一直望着统格萨骑着神马消失在大森林里，才转回家。

谁知统格萨这一去，竟成了永远的分别。已经九天九夜了，还不见统格萨归来的影子，日则笃玛姑嫂俩抱着统格萨·甲布，早晨向着太阳神磕头，晚上向着星星祷告，祈求它们保佑统格萨平安归来。一天傍晚，神马空着鞍背，污血淋淋地回来了，日则笃玛一见神马身上的血污，知道丈夫遭到了不幸，就抱着它的脖子恸哭起来。她哭啊哭，一直哭了三天三夜。那神马被感动了，突然说起话来：“姑娘，别难过，等统格萨·甲布长大了，定会报这个仇的！”接着，神马把统格萨遭难的经过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原来，这天统格萨在一条小溪边碰上一头正在喝水的野牛。他张弓一箭射去，野牛便带伤奔逃。统格萨顺着血迹紧紧追赶。追着追着，眼看就要追上野牛了，突然天空中出现一个龙头狮身、鹰爪虎尾的怪物，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伸开鹰爪向统格萨扑来。统格萨只顾追赶野牛，来不及躲避，就被怪物抓住咬死了。只有神马腾空跃进湖里躲起来，待怪物离开后，才跑回家来报信。

日则笃玛听了神马的讲述，望着远方茫茫的林海，心中升起复仇的烈火。她不再流泪，只是看着怀里的儿子，喃喃地说：“甲布呀甲布，你什么时候才能为你死去的阿爸报仇？”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甲布交给身旁的姑妈，转身一跃骑到神马的背上。神马知道她的心事，驮着她向统格萨遇难的方向驰去。

日则笃玛在湖边的一摊血迹旁，捡起丈夫的弓箭和佩刀，解下头上的包头布，把丈夫的残骨包裹起来，连同其他遗物一起埋在一棵大柏树下，然后坐在湖边的一块石板上休息。明镜般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身影。几天的时间她消瘦了许多，但仍然是那样的美丽。她正望着湖水沉思，忽然天空掠过一片阴影，传来几声令人恐怖的狞笑，接着是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日则笃玛被吹倒在地上，她挣扎着爬起来，紧紧地抱在一棵树上。可是狂风越刮越猛，最后那棵树被连根拔起，日则笃玛跟树一起被狂风卷走了。

这一切，被一直跟在后面的阿妮看在眼里。她紧紧地抱住统格萨·甲布，生怕他又被狂风卷走。神马走到她身边，使劲地用前蹄踩着地皮，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阿妮对神马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我了。”

神马开口说：“你阿哥被妖怪木拉忍青咬死吃掉了，现在，你嫂嫂又被它抢去了。眼下我们又斗不过它，这个仇只有等统格萨·甲布长大后才能报了。你把我脖子上的响铃解下来藏着，到用着我的时候，只要摇三下响铃，喊三声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说完，神马跳进湖里不见了。

年复一年，统格萨·甲布在阿妮的抚养下渐渐长大了。五岁这年的一天，甲布去找邻居家的孩子玩，谁知那些孩子一见他就都走开了，一个大点的孩子说：“石头滚动，还有个印印在地上，你这没爹没妈的人，谁和你一起玩！”甲布哭着跑回家，问阿妮：“我有没有阿爸阿妈？”阿妮只是叹气，没有回答，顺手抓了一把炒麻籽(28)和一块蜂蜜递给甲布，哄他到一边去玩。八岁这一年，甲布吆着猪找邻家的孩子一起去放，那群孩子说：“滚到坡底的松球，落地前也有个根蒂，你像白云一样没根没蒂，你这没爹没妈的人，谁和你一起放猪！”甲布哭着跑回家，问阿妮：“我的阿爸阿妈在哪里？”阿妮只是低头揩眼泪，摇头不回答，最后叫他不要再去放猪了。从此，统格萨·甲布再也不找小伙伴们玩了。他从山上砍来桑木，用金黄的桑木心做了一张弓，用箭竹削成了箭。他天天练习射箭，日子久了，什么飞鸟奔兔都逃不脱他的箭法。有一次，天空中飞过一行大雁，甲布举弓一箭，一只大雁便歪歪斜斜地栽了下来，正好落在去河边背水的阿妮的面前。阿妮捡起大雁，看着正向她兴冲冲走来的甲布，情不自禁地说道：“多像他阿爸呀！”甲布一听，如梦初醒，一下拉住阿妮的手问：“人家都说我是地上的石头天上的云，没有阿爸阿妈，我的阿爸阿妈究竟在哪里，快告诉我！”甲布的问话像一根根黄连刺扎在阿妮的心上，她含着泪激动地说：“孩子，谁说你没有阿爸阿妈！你不是地上的石头，也不是天上的白云，你是统格萨家一根苗、一条龙！过去不是阿妮不愿告诉你，只因你太小，怕闹出事来，现在你快成为大人了，是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阿妮把甲布的阿爸被妖怪木拉忍青吃了、阿妈被木拉忍青抢去的经过说了一遍。甲布听了，恨不得马上找到木拉忍青，杀了它，为阿爸报仇，救出阿妈。可是怎样才能战胜凶恶的妖怪呢？就凭自己手中的桑木弓、羽毛箭吗？甲布急得团团转。阿妮这时拿出神马留下的响铃，交给甲布，并教他如何到神马潜隐的湖边去请神马出来帮忙。

统格萨·甲布拿着响铃，经过艰苦的跋涉，终于来到了阿爸遇难的那个湖边。他按照阿妮的吩咐，把响铃摇了三下，又对着湖面喊了三声神马的名字。第三声刚落，神马就来到他的眼前。可是这时的神马已经变得瘦骨嶙峋了，阿布见了心里很失望，凭这么一匹瘦马，能去征服妖怪为阿爸阿妈报仇雪恨吗？神马好像看透了甲布的心思，说：“要让我壮起来也不难，只要让我吃上九石九斗九升的料，我就会复原。”甲布在神马的指点下，从柏树下挖出了父亲的弓箭、佩刀等遗物，牵着神马转回家去。

统格萨·甲布精心地饲养着神马。当神马吃了九石九斗料时，甲布骑着它试了试，一跃就跃过了九座山。吃完最后九升时，一跃能跃过十二座山、十二条涧了。于是，甲布带上武器和干粮，告别了阿妮，骑上神马踏上了为阿爸阿妈报仇的征程。

神马驮着甲布飞一样地朝着妖怪居住的方向奔去。一天，甲布来到一座大山前，这是通向妖怪住地的第一道关口。这山高得插进了云层，宽得左右望不到边，神马再有本事，也无法通过。甲布复仇心切，扬起鞭子狠狠一鞭抽去，从山脚到山梁上抽出的鞭痕变成了一条小路，甲布便骑着神马翻过了山梁。

走了几天，到了两堵岩子的跟前。两堵悬崖正在打架。两堵岩子忽而退开，忽而撞拢，碰撞声震耳欲聋，撞裂的石块四处飞溅。从这里经过，不被悬崖夹死，也要被石块砸死。可是甲布必须赶路，他弯弓搭箭，朝正在碰撞的两堵岩石一箭射去。一阵电闪雷鸣，岩石纷纷碎落，两堵岩子赶紧远远地退开，甲布催动神马，一溜烟冲了过去。

冲过悬崖，前面又被波涛汹涌的海水挡住。原来又是两个海子在摔跤。当海水退下时中间露出一条路，当两个海子扭在一起时，撞起的浪头像一堵墙一样直冲上天，无法通过。甲布急中生智，装作好奇地对两个海子说：“你们摔跤的样子很好看，要是双方再退远一点，撞在一起的情景就更加壮观了！”两个海子信以为真，就远远地退开，中间现出一条路来，甲布骑着神马飞也似的奔到了对岸。

冲过海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有牛群和马群，但这些牛和马都是没有头的，牧牛人和牧马人手里拿着鞭子，也没有头颅。甲布上前问道：“请问妖怪木拉忍青住在什么地方？”牧牛人生气地说：“我们这里不知道什么叫妖怪！”说完赶着牛群走了。甲布恭敬地问牧马人：“您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仙地圣境吗？”牧马人回答：“这是我们头人家的地界，我们放的牛和马都是头人家的！”

甲布又往前走，见到一群羊儿在吃草，但这些羊都没有四腿，是滚动着前进的，牧羊人拿着鞭子坐在旁边，也没有腿。甲布上前问：“请问妖怪木拉忍青住在什么地方？”牧羊人生气地说：“我们这里没有妖怪，只有头人！”说罢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甲布只又好往前走。走了一会儿，看见一群猪在水塘里拱食吃，这些猪是半边的，半个头，半个身子；放猪人也是半边的，半个脸，半个身，一只手，一条腿。甲布又上前探问妖怪木拉忍青的住地，那半边人也是冷冷地回答：“我们这里没有妖怪，只有头人。”

甲布骑着神马往前走啊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头楼房跟前。神马停住脚，对甲布说：“这就是妖怪木拉忍青的家了。你的阿妈也关在里面。现在，我可以离开你了。”神马教给甲布几句咒语，说：“危险时只要念动咒语，你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说完，神马消失了。

甲布仰望楼房，这楼房没有门，也没有楼梯，只在高高的半腰上开着一个窗口。甲布犯起愁来，这么高的窗口怎么攀得进去呢？他想要是有条链梯甩上去扒住就好了。他于是念起神马教的咒语来。果然，一副长长的链梯摆在了他面前。甲布拾起链梯的爪头用力向窗口甩去，可是铁爪抓不住窗栏，又滑下来了。甲布一连甩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怎么办呢？甲布正为难，发现离楼房不远处有一间木楞房，里面可能有人，只有去打听一下再说。甲布走近板房，见里面一老一少，老的已近百岁，双目失明，坐在火塘边烤火，小孙孙正从门外一抱抱地往屋里搬柴火。甲布趁小孩出门拾柴的工夫，赶紧抱了一抱柴为柴火放在火塘边，装作小孩的声音说：“阿布，今天有人往头人家楼窗上抛链梯。”老人说：“傻孩子，外人怎么进得了头人家的门！上头人家去的链梯只有一副，那是由总管特龙用铁屋锁着的。没有那副链梯，别说是人，就是飞鸟也进不了头人家的楼门。”这时，甲布听见那小孩的脚步声往屋里来了，没敢多问，便念动咒语，一袋金子出现在眼前，他随手把金袋挎在老人的手杖上，自己隐藏在门后，待小孩一进屋，他就悄悄地溜出了门。那小孩把柴火放在火塘边，老人听着声音有点不对，就问：“孩子，你抱了几趟柴了？”小孩说：“两趟呀！”老人说：“我就说声音有点不像嘛！快领我去见总管！”说着，就伸手去摸手杖，一摸摸到一只沉甸甸的口袋。他叫孙子看看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小孩一看，是黄灿灿的金子。老人一听说是金子，就坐着不动了。

甲布从老人家出来，心想怎样从特龙家把链梯弄到手呢？他念动咒语，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蝙蝠，飞到特龙家里，在屋檐下栖息起来。

特龙是个人首马面、头上长着一对牛角的怪物。他只有一只眼睛，是长在额头上的。他有三个姑娘，个个长得窈窕多姿，可是后脑壳上都长着一张吃人的嘴。他恨自己没有一个儿子，正没好气地对三个姑娘说：“谁叫你们不是儿子？明天给我进山烧炭去！我打铁要火炭！”

甲布看到这一切，想出一套整治特龙的办法。他念起咒语，让飞禽走兽变成高头骡马，让石头变成金银，装成驮子，自己则打扮成一个富商，赶着马帮来到特龙家的庄稼地里歇脚。特龙听见马嘶声和铃铛声，赶忙倒骑着毛驴到地里来察看。他见这多的骡马糟蹋自己的庄稼，便放开嗓子吼道：“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老子的庄稼地里放牲口！”甲布大声回答：“牲口吃点庄稼算什么！我有的是金子和银子，等明天庄稼吃完了，拿金子银子赔你！”特龙见这满驮子的金和银，心里便有了鬼主意，骑着毛驴懒洋洋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特龙又倒骑着毛驴来到地头。可一看，商人和马帮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大堆马帮吃过的茶叶渣子，特龙气得一脚向茶渣踢去。这一踢不打紧，茶渣飞处露出了一个光身子的婴儿。特龙定睛一看，还是个男的！他转怒为喜，他朝思暮想的不就是希望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吗？特龙赶紧抱起婴儿，跑回家去了。

说来也怪，这婴儿长得出奇地快。三个月以后就会说话走路，九个月以后，就能跟着大人做家务事了。到了第三年，已经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特龙对这养子十分宠爱，随时把他带在身边，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飞了，对养子的要求，无不应允。这养子也十分聪明，他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问。过不了多久，特龙家的所有财产房屋他都看遍了。听几位姐姐说，只有一个地方他还未看到：有一间铁屋，用一把磨盘大的铜锁锁着，锁心灌了铜汁，钥匙只有一把，是特龙的随身之物。她们姊妹还被轮流派去守门呢。一天，养子要求阿爸带他去看铁屋。特龙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养子跟着特龙来到铁屋跟前，见特龙拿出钥匙要开门，他一把抢过来就自己试着要开，特龙哈哈笑道：“我的宝贝孩子，你以为没有我的咒语，就能打开这把锁吗？”养子好奇地说：“开锁还要念咒语？阿爸，你就把咒语教给我罢！”特龙想，反正儿子是自己的，迟早还要他来接管这份家业呢，就把咒语教给了养子。养子默念咒语，朝锁孔里吹了口气，然后把钥匙插进去，大锁就打开了。开了第一道门，里面又是一道铁门紧闭着。门两边站着两个牛头人身的怪物，它们见生人进来，就一齐向养子扑来，特龙说：“快念咒语！”养子念动咒语，两个怪物就退回门边，把铁门打开，等待他们进去。走到第三道门，两条水桶粗的大蟒张开大口向养子扑来，特龙念动咒语，大蟒就顺从地在门口盘成一圈。特龙推开铁门，屋里放着一副长长的链梯。链梯的一端有一个像龙爪一样的铁钩，特龙指着链梯对养子说：“这就是爬头人家楼房用的链梯，是头人专门让我打制，又让我保管的。没有这副链梯，任何人休想上头人家去。如果我丢失了这副链梯，头人就会要我的命，所以，链梯就是我的命。”养子把这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特龙有个习惯，打一天铁，就要睡三天。这天，特龙又开始呼呼大睡了。他睡觉时手掌按在怀窝上，怀窝里装着开铁屋的钥匙。养子悄悄来到特龙身边，想偷钥匙。他打燃火镰，把一点燃着的火草放到特龙的鼻孔上，睡梦中的特龙觉得鼻子有点烫，就抽出按钥匙的手去抓，养子趁势把钥匙拿走了。

养子来到铁屋跟前，见特龙的大姑娘手持妖刀在把守着铁门，他上前说：“大姐，阿爸说头人家要用链梯，叫我拿着钥匙来取。”大姑娘转过脑壳，用背后的那只怪眼望望头人家的楼房，怪笑一声说：“你别来骗我，头人家今天没有要用链梯的事。”养子见计谋被她识破，不禁大吃一惊，赶紧赔笑说：“大姐，刚才我确实是说着哄你的。我是想去找头人家的儿子玩玩，才来找你借链梯的。”大姑娘板着脸说：“除非阿爸亲自来取，不然，我的刀是不认人的！”养子只好没趣地退了回来。

第二天，是二姑娘看门，养子又去求情，说是要去头人家借马，要用链梯。二姑娘鼓着眼睛把他赶了回来。第三天轮到三姑娘守门，养子又去求情，说是要到头人家借牛去耕地，要用链梯。三姑娘蹬蹬脚把他赶了回来。

养子三次取梯不成，这才知道只要特龙和他的三个姑娘活着，就休想拿到链梯。眼看特龙快睡满三天了，只好又把钥匙放回特龙怀里。

几天以后，养子闹着要去山里帮阿爸烧火炭，特龙当然高兴，就让大姑娘陪他一起去。养子和大姑娘来到炭山上，他不提烧炭的事，却请大姐烧起一堆火，自己把那头驮炭用的大公牛牵来杀了，剥皮以后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烧了吃。大姑娘吓慌了，急忙跑回家找阿爸去了。养子吃到太阳偏西，才把牛皮铺开，把牛骨头收拢，一念咒语，大公牛就完好无缺地站起来了。养子又念动咒语向四面招招手，大鬼小鬼们捧着、兜着火炭聚拢来，装满了牛驮子，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赶着牛下山来。特龙听大姑娘说养子在山上杀了牛，心里本来窝着火，但晚上却见他赶着完好无损的公牛回来了，而且第一次上山就烧了满满一驮炭，马上转怒为喜。他把大姑娘喊到公牛跟前，大姑娘见公牛好好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特龙就一刀把她砍了。

第二天养子和二姑娘上山烧炭，他在山上仍然把大公牛杀来烧了吃，二姑娘赶忙回家报告特龙。谁知特龙晚上看见的仍然是满满的一驮炭和活生生的大公牛，他心里无名火起，说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来骗他，一刀又把二姑娘砍了。

第三天，轮到三姑娘给养子做伴了。三姑娘很机灵，她见大姐、二姐都被杀害了，觉得蹊跷，心想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明白。到了山上，她见养子杀牛烧肉吃，就装说她口渴得要命请弟弟给她弄点水喝。当养子向溪边走去时，她抓起一条牛腿就往山下跑。回到家，她把牛腿交给阿爷，并把大姐、二姐遇见的情形重述了一遍。

特龙见了血淋淋的牛腿，相信三个姑娘说的话是真的了。他悔不该把大姑娘、二姑娘杀了。这下他的仇恨都集中到了养子身上，不等养子回来，就操着妖刀到半路上等了起来。

养子吃饱了牛肉，照样把骨头放在牛皮里，念动咒语，大公牛又站在了他面前。可是这次公牛只有三条腿，另一条腿到哪里去了呢？养子想了想，料定是三姑娘扛回去了，便拔出佩刀，用木头削了一条腿撑上，让公牛驮上炭，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特龙在半路上见大公牛果真少了一条腿，证实三姑娘说的话不假，便握刀截住养子喝道：“我的大公牛的腿怎么少了一条？”养子先是不回答，待特龙逼得急了，才委屈地说：“阿爸呀，我原是不愿说姐姐们的，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你养下的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好吃懒做，大姐、二姐的事就不提了，就说这位三姐吧！今天一上山，她就缠着我要给她烧牛肉吃，我没答应，她就死死抱住牛腿不放，直到把牛腿扯下来才肯罢休，害得我削了一天的牛腿。你看，炭也只烧得这么一点点。”特龙想如果养子把牛杀死烧吃了，怎么除了缺一条腿外大公牛还活着回来了呢？这显然是三姑娘故意嫁祸给养子。特龙认为三姑娘也在骗自己，于是把她一刀砍成了两截。

又一天，养子对特龙说：“阿爸，今天你歇一歇，让我替你打一天铁吧！”特龙高兴地答应了。养子上工时还提醒他，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往打铁的地方看。可是特龙听到作坊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像是一两个人在打，而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打。他很想去看看，但想起养子的嘱咐又忍住了。说也奇怪，越是要忍住，却越发忍不住。特龙走近板壁，把他那只独眼凑在板壁缝上，想看个究竟。突然一根烧得通红的凿子飞来，把他的眼睛戳瞎了。这时，养子提着铁锤赶来，一锤打得他脑浆迸裂，倒在地上死了。

这养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心杀妖复仇的统格萨·甲布。甲布从特龙的身上取下铁屋的钥匙，打开三道铁门，拖出链梯朝妖怪家走去。

来到木拉忍青的楼房下，甲布抓起链梯的龙爪铁钩向楼房半腰的窗口掷去，铁钩拽着长长的链飞向窗口，正好抓住了窗栏。甲布攀着链梯好容易爬进了窗子。前面是一道石门，甲布念动咒语，变成一只蚊子，从门缝钻了过去。整个通道里漆黑一团，到过了第四道门时，才发现前边有一丝亮光。甲布就向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光线是从一个宽敞的场院里射过来的，场院里一个神情忧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织机上咔嗒咔嗒地织布。甲布悄悄走近织机，看见她织出的布很奇怪，一边是羽毛的，一边是麻线的，就问：“阿妮，你织的是什么布呀？”那妇女淡淡地说：“一边是头人家的羽毛布，一边是统格萨的麻布。”说完才抬起头来。当她看见眼前站着一位英俊的小伙子时，愣住了。这是从妖怪牙缝里逃出来的吗？不像。从妖怪牙缝里逃生的，没有一个是囫囵的。她仔细辨认着，越看越像自己已故的丈夫统格萨。甲布听了她的回答，认定这就是自己的阿妈了。可是，怎样让她相信自己就是她的儿子呢？甲布想了一下说：“阿妮，我是从统格萨的家乡来的，一路上头上生了许多虱子，请你帮我捉捉吧！”那妇女也想趁捉虱子的机会，看看小伙子的头上是不是有颗黑痣，因为她记得给统格萨生下的儿子头上有颗黑痣。当她发现小伙子头上确有一颗黑痣时，悲喜交加的泪水不禁滴到小伙的脖子上。但转念一想，头上有痣的孩子不多着呢吗？他会是我的儿子吗？正犹豫间，一只银手镯“当啷”一声从甲布的怀里掉到地上，甲布弯腰拾起来。她问是什么东西，甲布说：“这是我阿妈留给我的银手镯，多少年来它就像我的命一样陪伴着我。”妇女接过银镯一看，这不正是统格萨当年给自己的定情礼物吗？眼前这小伙子，是自己的儿子无疑了！但转念一想，不能大意，万一又是妖怪来试探呢？她不就是因为经常想念孩子，而被妖怪欺骗多次遭到毒打吗？于是她问：“你阿爸阿妈是谁？他们在哪里？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甲布回答说：“我从来没见过阿爸阿妈，听我阿妮说，我阿爸叫统格萨，被妖怪木拉忍青咬死了，我阿妈叫日则笃玛，被木拉忍青抢去了，不知她至今怎么样。我是来为阿爸报仇，来找木拉忍青算账，来寻找阿妈……”没等甲布说完，日则笃玛就把甲布紧紧抱住，激动地说：“甲布！我的孩子！我就是你阿妈了！”日则笃玛泣不成声，母子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日则笃玛说：“孩子，你还是回家吧，你是斗不过木拉忍青的。这妖怪很凶，每次出去，都把许多死尸卡在牙缝里带回来，用一根很粗的铁棒挑出来吃。趁他不在，你赶快离开这里吧！”统格萨·甲布坚定地说：“不！不杀死妖怪、救出阿妈，我决不离开这里！”日则笃玛见儿子这么坚决，就说：“那么，你先得把妖怪家门前的那棵守门树砍倒，不然，你是无论如何对付不了妖怪的。”

妖怪家的守门树，有九人合抱那么粗，高得望不见顶。甲布走到树下，抽出宝刀就砍。这面砍到心时，又砍另一面。可是当另一面砍到心时，先砍的一面又长扰了。就这样，这面砍了那面合拢，那面砍了这面合拢，总是砍不断。日则笃玛在一旁看着，急了，就把一条破裙子往砍缺的树缝里一塞，那缺口就再也合不拢了。甲布终于把大树砍倒了。日则笃玛把儿子藏在门背后的一个坑里，坑上面支了一口锅，锅里放上水，放上九块石头，再用筛子盖上。最后嘱咐儿子说：木拉忍青的心长在胳膊底下，那颗心是旋转的，射箭时必须射中那里才能把它射死。

黄昏时分，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山摇地动。木拉忍青回来了。他惯常都是从前门出去，从后门回来的。它一进屋就叫唤着浑身不舒服，要到前门看看守门树。日则笃玛嗔怪地说：“头人您今天是怎么啦，我们家那守门树谁还奈何得了它？刚才我去背水，还在树下歇了一会儿呢。”妖怪这才安定下来。过了一会儿它吸吸鼻子又问：“怎么我们家里有生人味？”日则笃玛说：“头人您成天跟生人打交道，这味是您带回来的呀！再说，除了您头人，我也是人呀，怎能没有点味呢？”过了一会儿，妖怪又说：“我的眼皮发颤，我要卜一卦。”它叫日则笃玛舀一簸箕干净的苞谷来，舀时要一次舀起，这样卜卦才准。日则笃玛舀苞谷时故意舀了三下，并且用自己的裙子在上面拂了三下，这才端到妖怪面前。木拉忍青卜卦后说：“在一个大海（铁锅里的水）的外面，九座大山（九块石头）的背后，上万只眼睛（筛子）的下面，有一个仇人（甲布）正在等着我。”好险啊！差点被妖怪算出来了。日则笃玛安慰它说：“麻雀怎敢向老鹰要肉吃，谁不知道您头人的厉害。别胡思乱想了。”妖怪总算被稳住了。这时，日则笃玛使劲地在一个小妖的屁股上掐了一下，那小妖哇地哭起来。妖怪斜瞟了一眼，没有说话。日则笃玛又狠狠地掐了一下，那小妖哭得更凶了。妖怪烦了，吼道：“贼妇人，怎么老让孩子哭？”日则笃玛说：“这孩子老是哄不乖，他说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阿爸的心长在哪里，非要看，您说我咋个哄住他不哭？”“没出息，这也值得哭。”妖怪举起胳膊，用另一只手指着腋窝说，“喏，看吧，阿爸的心就在这里！”躲在坑里的甲布早已把铁锅挪开，这时，他迅疾瞄准那旋转着的心窝就是一箭，“铛”一声，这箭射在护心骨上。“这不，我的仇人来了！”妖怪腾地站起，要去取妖刀。日则笃玛急中生智，忙说：“看您，过路老鼠也当成猛虎！刚才是我洗碗手镯碰响了铜锅。都说您世上无敌，想不到也这么胆小。”木拉忍青最忌讳别人说它胆小，特别是在女人面前，所以它虽然疑心有人在暗算它，也只好硬着头皮又坐了下来。

原来，统格萨·甲布箭筒里的二支神箭，一支是专门啃骨头的，一支是专门吃肉的，一支是专门喝血的。甲布性急，错把啃骨头的箭拿去射心，所以只射在护心骨上。这时，另外两只神箭在箭筒里嚷着：“我要吃肉！”“我要血！”甲布抽出要吃肉的那支等着，瞅妖怪伸懒腰时，一箭射中了它的心窝；接着又射出了要喝血的那支，把妖怪的血喝干了。甲布跃身扑向妖怪，死死掐住它的脖子。妖怪想挣扎，可是血已被神箭喝干，心上还插着一支，已经动弹不得了。它知道自己末日已到，就乞求甲布说：“英雄，今天我是要死在你手上了，临死前，请允许我再放三口气吧！”甲布心一软，手松了一点，妖怪嘴里放出一股气。这时，天空中响起了神马的声音：“甲布，快砍死它！妖怪在往肚子里装铜心，到那时你就斗不过它了！”甲布立即抽出宝刀，砍下了妖怪的头烦。木拉忍青终于被除灭了。这以后，世上的蚊子、臭虫、毒蛇、苍蝇等害虫，就是从妖怪嘴里喷出的气体变的。

统格萨·甲布杀死了妖怪，为阿爸报了仇，扶着阿妈走出了魔窟。当他们来到一个山垭口上时，甲布请阿妈在这儿等一下，说他有件东西忘在妖怪家了，要回去拿。日则笃玛知道他要回去干什么，就请求儿子说：“寄生的枝叶，虽不是树的本身，但毕竟喝的是同一条根上的水。妖怪家有两仓酥油，你一定要把它们炸在油锅里，千万别用刀砍。”甲布答应着走了。

甲布回到妖怪家，见小妖们有的扑在尸体上痛哭，有的正在磨刀，还起誓说要报杀父之仇。甲布二话没说，打开酥油仓，熬了三大锅酥油，等油滚开了，就抓起小妖往里丢。谁知这滚油烫不死小妖，它们在里面就像洗温水澡一样，从这边丢进去又从那边爬出来。甲布抓住了这个，又跑了那个，弄得他满头大汗，那大一点的还拿刀持枪向他扑来呢。甲布一时性起，就拔出刀来乱砍。不一会儿，十几个小妖就全被砍翻了。他把小妖的尸体丢进油锅，然后迅步向山垭口走来。

甲布回到妈妈身边，阿妈问他：“你是用酥油炸的吗？没用刀砍吧？”甲布说：“是的，我熬了三大锅酥油烫他们。”阿妈要看甲布的宝刀，甲布抽出宝刀，阿妈见宝刀上还沾着小妖们的血迹，便气死在垭口上了。

统格萨·甲布把阿妈的尸体烧化，把骨灰埋在垭口上，用石块垒成一座坟。他悔恨自己的疏忽，又蔑视阿妈对小妖们的感情，啐了一口唾沫说：“女人没辈分！”直到现在，每个垭口上都还垒着日则笃玛的坟堆，永远遭受着路人的唾弃。普米人死了实行火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普米人数辈分(29)时就没有妇女的份了。

统格萨·甲布只身回到家里，这老家已经屋塌草长，无法辨认了，阿妮也不知上哪儿去了。他伤心地哭起来。哭着哭着，神马来到他跟前，驮着他飞到天上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佑米巴菹、禺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52—370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冲格萨》（ZCSW0554-144-026）有相似之处，可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英雄学艺；英雄的关系；神马；复仇；英雄斗妖；定情信物；英雄的归宿

【本文编码】　《统格萨·甲布》：ZCSW0555-144-027

向王天子

（土家族）

湖北长阳清江岸上有座山，山上有两个洞，一个洞里的石头是红色的，一个洞里的石头是黑色的，人们便叫它们为赤洞和黑洞。赤洞里有块石头，每逢有雨，它就湿淋淋的；天晴，就干了。自古土家人都喊它阴阳石，说那是老祖宗向王留下来的。当地有很多向王庙，里边供着一尊向王，手拿一支牛角，旁边是他的妻子德济娘娘。据说向王就是廪君，德济娘娘就是盐水女神。土家人特别尊敬向王，每年六、七月半、过年都要大祭，资坵镇的祭祀更为隆重。过去，一次放的鞭炮，竟值上千石包谷。资坵原名比兹，据说土家人自称毕兹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相传古时候赤洞里住着巴姓部落，首领叫巴务相；黑洞里住着樊、瞫、相、郑四姓部落。这五姓都靠打猎和捕鱼过日子，常常为一些小事互相打架。老人们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应当推出一个共同的首领来。便议定：谁能把剑掷进对面岩洞里，谁就为君王。

五姓人的首领都把剑向对面的岩洞里掷去，结果四个首领都落空了，只有巴务相的剑进了洞里。四姓还不服气，又提出要再比赛：谁的土船到江中不沉，谁就做君王。

五姓的船都放进夷水里，四姓的都沉了，只有巴姓的船漂浮着。他坐着自己的船划进夷水里。

人们再也无话可说了，推巴务相做了首领。所以后人就喊他相王，慢慢又转成了向王。向王不光领着大伙打猎、打鱼，还领着大家种粮食，大伙便又称他为廪君。

巴姓部落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觉得这大山里再难住得下了，便沿夷水向外处走。向王手拿一支牛角走在前边，一路都不停地吹，直吹得大山向两边让路，河水由小变大，船能畅通。所以至今土家人还流传着两句话：向王天子鸣牛角，鸣出一条清江河。

忽然，前边的大山中流出一股白花花的水来，顺水浮来一个妹子。她让向王尝那白水，向王第一次吃到了咸味，觉得很好。原来这妹子是盐水女神，她和向王成亲了。他们在这一带留下了向王滩、向王桥等很多遗迹。

后来，向王又乘船向上游走去，盐水女神也乘船随后边赶边喊：“我哥来，我哥来！”

所以后来清江上的驾船的，也都边划边喊：“我哥来，我哥来！”慢慢又转成“啊嗬嗨，啊嗬嗨”。

【附注】

关于“向王”在史料文献中有不少印记。如《资治通鉴》载：相单程，东汉充县土家族精夫，曾假“向王天子”之名以召群蛮。向王天子即巴廪君，今天子山尚存“相天湾”之古地名。《长阳县志》记载：“向王庙，在高尖子下，庙供廪君神像。”并有“按”曰：“廪君世为巴人，立者特务相为寰贵之土，有功于民，故今施南、归巴、长阳等处视而祝之，世俗相沿。但呼为向王天子而不审由来。”《永定县乡十志》载：“明时土司有向天王者，曾梗化。大兵征之，围困于神堂湾，人马皆饿死，至今风雨阴夕，犹闻山谷中马嘶人吼，若有神灵。土人因立庙安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肖国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3—694页。

【阅读提示】　向王天子是土家族的祖先，也是崇拜的文化英雄，其事迹有不同版本记载。

【基本母题】　向王天子；廪君；首领的产生；比赛；盐水女神

【本文编码】　《向王天子》：ZCSW0556-144-028

格萨尔

（土族）

很早以前，茶窝郎有个非常残暴的土司，名叫阿库乔堂。他养了个妖精叫乌得，三天两头出来吃人畜，糟蹋庄稼，害得周围的百姓无法过日子。

茶窝郎原来由贤明善良的土司阿洛查日干管辖，他去世好几年了。他在阴间听到这里的百姓受苦受难的消息，十分焦急便决定魂游四方，去找一位聪明、勇敢的人，来惩治阿库乔堂，搭救这里的贫民百姓。

在辽远的天上，住着一户善良的人家，卜当拉千是家里的主人。家里有三个儿子，个个都长得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尤其是三儿子尕日马屯更是天资聪明，英勇超群。这天，阿洛查日干变成一个老翁，来找卜当拉千，说：“好心人，您有三个儿子，日子过得很舒服，可我们茶窝郎的百姓却被妖精糟蹋得连水都喝不上，请您可怜可怜他们，送给我们一个儿子吧？”

卜当拉千听罢，有点犹豫地说：“老汉，他们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能给你呢？”

老汉恳求道：“放在箱子里的宝贝发不出灿烂夺目的光彩，还是让他们去见见世面，闯闯自己的运气吧！”

在老汉的再三恳求下，卜当拉千只好说：“那就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吧。”

三个剽悍的儿子一听这话，便异口同声地说：“阿爸，为了撞开幸福的大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

老汉激动得掉下了眼泪，说：“勇敢的年轻人，愿上天赐给你们幸福。不过，你们弟兄三人中只去一个就可以了。这样吧，我有一副盔甲，一副弓箭，一匹神马，你们穿一穿盔甲，谁穿着合适，就谁去；你们拉一拉弓，谁能拉开，就谁去；你们骑一骑神马，谁能骑，谁就去。”

于是，三个人开始比试起来。大儿子穿了盔甲，盔甲太小，像被捆绑起来似的，连路都不能走；拿起弓，用尽全身力气，怎么也拉不开；最后骑马，没跨上马背就摔了个狗吃屎。二儿子穿起盔甲，盔甲太窄，扣着肉难受极了；拉不开弓，也从马上颠了下来。三儿子尕日马屯穿起盔甲，不宽不窄，长短正合适；拉弓射箭，箭嗖嗖直响；跨上神马，精神焕发，疾驰如飞。老汉拍着尕日马屯的肩膀说：“你就当我的儿子吧！”

尕日马屯骑着神马，带着五支神箭和一把斩妖剑要下凡人间了。临走时，尕日马屯对哥哥和姐姐们说：“我的能力还小，需要你们帮助。”哥哥和姐姐们依依不舍地说：“亲爱的弟弟，你放心去吧！到时我们会来帮你的，愿你一切如意。”说完，尕日马屯骑上神马，带上神弓、五支神箭、一把斩妖剑，并牵着父亲卜当拉千送给的那只猎狗，和老汉一起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茶窝郎附近有个名叫马尕扎的老阿奶，她没儿没女，孤身一人，只有一匹马和一条母狗陪她作伴。一天，老阿奶梦见一位金光罩顶的神人投到她的怀中，第二天就身怀六甲。十个月过后，生下一个又白又胖的尕娃。说来也巧，这一天，马也生了一匹小马驹，母狗也生了一只小狗。阿洛查日干知道尕日马屯投生在马尕扎家，就变成一个喇嘛来到马尕扎家，问清生辰，取名“格萨尔”。

格萨尔出生的第一天就能走路，第二天能跑，第三天能说话了。他对阿妈说：“阿妈，明天有个客人要来我家，你收下他的酥油和氆氇，让他抱抱我吧。”

原来格萨尔出生的消息很快传到阿库乔堂的耳朵里。他掐指一算，知道格萨尔是他的死对头，想趁早害死他。这天，阿库乔堂拿着放有毒药的酥油和氆氇来到马尕扎家。刚走进家门，马尕扎家的小马驹长嘶一声，小狗也汪汪汪地叫起来了。

马尕扎心知有异，把阿库乔堂迎进家后，接过氆氇塞进灶里，立刻从烟囱冒出一股黑烟，格萨尔的姐姐在天界看到这股黑烟，知道阿库乔堂要毒害弟弟，就变成一只鹰从马尕扎的手里叼走酥油。阿库乔堂一看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格萨尔拉进怀里，想掐死他。谁知格萨尔屙了一泡屎，臭得阿库乔堂赶忙放下格萨尔，捂着鼻子逃回家去了。

阿库乔堂来找妖精商量对策。妖精说：“一个娃娃算个啥，我明天派乌鸦将军去吃掉他。”

这天，格萨尔对阿妈说：“阿妈，今天有位客人来我家，你在灶火里多加些湿柴，再找来一个背斗，然后躲到山上去。”马尕扎按格萨尔说的点着湿柴，并找来一个背斗放在帐房后面，然后躲到山上去了。不一会儿，乌鸦张着血盆大口，朝格萨尔家飞来。落到格萨尔的帐房前一看，只见烟雾弥漫，哪有格萨尔的影子。正准备往帐房里钻，这时，躲在背斗后面的格萨尔突然拉开神弓，射出神箭，乌鸦应声倒在地上死了。

阿库乔堂以为格萨尔早让乌鸦吃掉了，高高兴兴地来收拾残骨。谁知刚走到帐房门口，就听见格萨尔说：“阿妈，快拿乌鸦祭山神吧！”阿库乔堂一听，转身就逃。

阿库乔堂又来找乌得妖精，将格萨尔用乌鸦祭山神的事说了一遍。乌得妖精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说：“好啊，他竟敢射死我的乌鸦将军去祭山神，明天让狼精去吃他。”

第二天，格萨尔说：“阿妈，今天有客人来我家，你把我放在盘子里，让它吃。”说完，变成核桃那么一点，让阿妈放在盘子里。这时，恶狼龇牙咧嘴，摇摇晃晃地来到格萨尔家，一进门就喊道：“快把尕娃拖出来让我饱餐一顿。”马尕扎战战兢兢地端出装着格萨尔的盘子。格萨尔对狼精说：“我的身子小，请你不要用牙咬。”恶狼一见格萨尔那么小，不禁哈哈大笑，说：“我一口能吃一头牛，牙缝里也能填进一只羊，你这么小的一点，何需咬？”说完，一张嘴把格萨尔囫囵吞下肚去。

格萨尔被吞下肚后，摇身一变，显了真相。他拳打脚踢，痛得恶狼在地上直打滚。没过多大工夫，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死了。格萨尔又变得很小，从牙缝里爬出来。剥下狼皮做褥子。

阿库乔堂以为这下格萨尔准死了。跑到格萨尔家一看，只见格萨尔端端正正坐在狼皮上喝茶，气得他跺脚乱跳，转身就去找乌得妖精。乌得妖精说：“不要紧，我还有头神牛，明天派神牛去抵死他。”

晚上，格萨尔又说：“阿妈，明天有客人来我家，你把我藏在帐房旁边的大石头后面，然后你躲到别处去，让我一个人来对付它。”

第二天，神牛大摇大摆地来到格萨尔的帐房前，大喝道：“格萨尔，快出来！不然我的牴角要把你连人和帐房一起来个底朝天，埋在地下。”

“我不在帐房，在这儿呐！”

神牛见格萨尔藏在大石头后面，二话不说，便朝格萨尔猛扑过去。谁知扑得太猛，牴角一下撞在大石头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两只又尖又硬的牴角被撞成几截，痛得神牛直叫唤；格萨尔趁机搭上神箭，一箭射穿了牛心，神牛跌倒在地，四条腿一伸就死了。格萨尔剥下牛皮，平铺在地上当毡子，又叫阿妈煮上牛肉。

阿库乔堂认为这次格萨尔准没命了。跑去一看，却见格萨尔正又说又笑地坐在神牛皮上吃牛肉，气得胡须倒竖。又气急败坏地去找乌得妖精。乌得妖精一听三宝都被弄死了，暴跳如雷，大吼道：“这次我要亲自出马，杀死那小东西。”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轰隆，格萨尔变成一个巨人，站在乌得妖精面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妖精长啸一声，直朝格萨尔扑来。格萨尔灵机一闪，躲在一边。妖精趁机放出一条大蟒，腾空扑下来，格萨尔挥起斩妖剑，一剑将大蟒斩成两段。妖精一见更加气愤，张开大口喷出万道火光，格萨尔不顾烈火烧身，拿起神弓，一箭射中妖精的左眼，妖精痛得大吼一声，慌忙逃走。

格萨尔决心斩草除根，告别了阿妈，骑上神马，带着猎狗去追寻妖精。他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一个叫角木郎的地方。格萨尔见这里的人们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就向一个老奶奶打听原因。老奶奶叹了口气，说：“年轻人，灾星落到了角木郎了。前年有个妖精来到这里，整天吃人畜、糟蹋庄稼，闹得鸡犬不宁。”格萨尔说：“它如今在哪里，我要去杀死它。”老奶奶说：“那妖精可厉害了，连土司爷的女儿都被抢走了。”格萨尔说：“不怕它，让我去试试看吧。”格萨尔在老奶奶的指点下，来到妖精洞口。只见洞口有一只九头妖把守。格萨尔放出神狗，神狗腾空飞起，头顶金光四射，直扑向九头妖。九头妖一见吓得屁滚尿流，瘫坐在地上。杀死九头妖后，格萨尔摸黑走进洞里。只见洞里另是一番天地：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格萨尔正看得发愣，忽然从里面走出一个像仙女一样的姑娘。那姑娘一见格萨尔，惊叫一声：“哎呀，你是人还是神？怎么到这里来了？”格萨尔见姑娘心地善良，语音温柔，就问道：“你就是角木郎土司的女儿吧？”姑娘像月亮一样明媚的眼里流出一串串珍珠般的泪水，伤心地说：“就是，我的名字叫马依扎木辛。我被抢到这里已经两年了……”格萨尔说：“姑娘，你不要伤心，快领我去杀妖精。”马依扎木辛带着格萨尔来到妖精的住处。这时，乌得妖精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在它的胸口有团火球忽明忽暗。马依扎木辛说：“那是它的命根子，它全身刀剑不入，只有胸口才是致命的地方。”格萨尔拿起神弓对准妖精的胸口射出一箭，箭被滚动的火球挡住，没能射中妖精的胸口。妖精在梦中听见有动静，就问：“马依扎木辛，哪里传来的射箭声？”马依扎木辛哄骗他说：“大王，那不是射箭声，风吹门板沙沙响，您安心睡觉吧！”妖精一听又睡着了。格萨尔又射出一箭，还是没能射中。妖精又说：“马依扎木辛，是不是有人射箭，看起来有点不祥之兆，我要吃掉他。”马依扎木辛又哄它：“没有啊，那是风吹帐篷的声音，大王您放心睡觉吧。”妖精又信以为真，不一会儿又睡着了。格萨尔见两次都没射中，心里可慌了。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箭头蘸上血，然后拉满弓，“嗖”的一声，火球熄灭了，箭头射进妖精的胸膛。妖精大吼一声，跌落在地上。格萨尔上前抽出宝剑砍下妖精的脑袋，脑袋直向洞口滚去。马依扎木辛忙喊道：“快劈脑袋，快劈脑袋。”格萨尔追去一剑劈开妖精的脑袋，从里面跳出一只癞蛤蟆一蹦一跳，向洞口跳去。格萨尔又一剑劈开癞蛤蟆的肚子，从癞蛤蟆的肚子里跳出一个小红老鼠。小红老鼠又朝洞外跑去，格萨尔又一剑杀死小红老鼠，从它的肚子里取出一个小蛇蛋。格萨尔一把摔在地上，顿时冒出一股黑烟，妖精的尸体不见了，马依扎木辛这才高兴地说：“妖精全死了。”

格萨尔领着姑娘走出妖洞。从此，角木郎和茶窝郎再也没有害人的妖精，阿库乔堂也不敢肆意加害格萨尔了。人民真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附注】

《格萨尔》是中国最著名的英雄史诗之一，是一部百科全书式作品，包含了丰富的神话、传说、故事、歌谣和谚语等，主要内容包括格萨尔降生、格萨尔降伏妖魔、格萨尔返回天界等，代表着古代藏族以及流传格萨尔英雄史诗相关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殿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互助土族自治县）；甘肃省·（武威市）·天祝（天祝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3—689页。

【阅读提示】　格萨尔是藏族、土族、蒙古族（蒙古族称“格斯尔”）、裕固族等民族中流传的英雄。

【基本母题】　格萨尔；妖精；英雄投胎；英雄的成长；变形；英雄除妖

【本文编码】　《格萨尔》：ZCSW0557-144-029

英雄艾里·库尔班

（维吾尔族）

一、艾里·库尔班的母亲

有一个老太婆，丈夫已经死了，跟前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玛丽克。玛丽克生得又聪明，又美丽，又很能干。母亲像宝贝一样的疼爱女儿，女儿也十分关心体贴母亲；母女俩相互安慰，共同劳动，来打发穷苦的日子。母亲纺线，女儿就给搓棉花；母亲做饭，女儿就给抱柴火。

玛丽克长到十四岁，已经能够跟着母亲上山打柴火了。这里的人们打柴都到附近山里去，日久天长，山都变得光秃秃的，不要说树，就连草也被人们烧光了。这样，打柴就困难了。一天，母女二人来到山中，东张西望，找不到一根柴。女儿说：“咱们过河那边去打柴吧。妈妈你看，那边的柴多得很哪！”母亲爬到山坡上向远处一望，果然河那边树木非常茂盛，母女二人便向河岸走去。谁知河水很深，人过不去，要过就必须坐船。岸边虽然有船，可是母女二人连一文钱也没有。老太婆就向船夫说好话：“行行好，让我们过河去拾点柴吧！家里的灶火都冒不出烟了。”

船夫一看，原来是他们母女，就很惊奇地问道：“哎呀，老大娘，你们的胆子真不小，敢到那里去打柴！”母亲说：“有什么法子呢！你没看，这边山里连根柴火毛也没有啦！”船夫说：“那边山里野兽多得很，谁也不敢去。老大娘，不是我不渡你们过去，实在是危险哩！”说得母亲犹豫起来，但又想到家里连一根柴也没有了，晚饭怎么做呢？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玛丽克说：“我们过去，就在山边上拾一点就回来，你看太阳老高的，野兽不会出来。”船夫见劝说不住，便答应渡他们过去。她们到那里一看，啊，山上的树木真多呀，又高又大，草长得也有一人多高。母女两人走进山口，匆匆忙忙地拾了一些柴，一人背了一捆，就往回走。

走出山口，忽然玛丽克想要解手，就说：“妈妈，你先走一步吧，我随后就来。”母亲说：“快点，我在前面等着你。”便先走了，走到一个山坡上坐下等着。谁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高声叫喊也没人答应。她心里着了慌。这时太阳已经落了山，风吹树响，异常恐怖。在山边找了一遍，也没有找着，不敢久停，只好央求船夫把她渡过河，回家去了。她一个人孤单冷落，整整地哭了一夜。

原来玛丽克留在后边，解完手，站起来正要走，忽然看见前面有只白熊挡住去路。她吓得浑身打战，没来得及喊叫，白熊就张牙舞爪猛扑上来，一口噙住了她的脖子。白熊把她背在身上，向深山走去。不知翻过几重山，涉过几条水。等玛丽克睁眼一看，面前是一个幽深的山洞，自己躺在一块石板上，白熊在洞外搬运大石头堵住洞口，一会儿就不见了。

玛丽克等白熊一走，慢慢翻身起来，走到洞口，想推开石头，但用尽力气，也推不动。从山缝向外一看，只见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心想：这不是很难逃跑了！她想起了留在家里的母亲，不觉伤心痛哭起来。哭了一阵，身体疲倦，靠着石壁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忽然被响声惊醒，只见白熊站在身旁，手里拿着山桃野果，送到她嘴唇边。从此，玛丽克就离开人间，过起野兽的生活来了。白熊每天出去找寻山羊野鹿，供养着她。一年以后，她生了一个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很像玛丽克，只是身上长了一些黄毛。玛丽克十分喜爱他，给他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艾里·库尔班。

二、艾里·库尔班把母亲救出了深山

日子过得真快呀，艾里·库尔班已经七岁了。他每天跟白熊出去捕捉野兽。回到洞来，便在母亲身边说说笑笑，这样他学会了母亲的话。他年纪虽然小，可是生得很魁梧，力气又大，爬山越岭，十分敏捷，并且天性聪明，心地善良。他和父亲、母亲生活在一起，慢慢地有些奇怪起来。

有一天，趁白熊不在洞里，他偎在母亲怀里，就问：“妈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用两条腿走路，爸爸却用四条腿走路？你身上没有毛，他身上尽是毛？你说话他不懂，他说话你也不懂，这是什么原因呀？”被孩子这样一问，玛丽克不觉一阵心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库尔班一看更奇怪了，便搂住母亲的脖子说：“妈妈，你为什么哭呀？”玛丽克哭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想说又不敢说，便用别的话岔开了。

从此，玛丽克便时常长吁短叹，偷偷掉眼泪，身体也一天天地消瘦下来。孩子更加放不下心。一天，白熊不在跟前，他又央求母亲说：“妈妈，你告诉我吧！”玛丽克说：“孩子，你不要问啦，你知道了也没有用，也许还会惹祸呢！”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孩子躺在母亲怀里也哭了，说：“妈，你老是这样，问你你又不说。你再不说，我就要死在你的跟前啦！”玛丽克知道孩子的性格很倔强，说到就会做到。要是真的没有了他，那怎么办呢？……她连想都不敢再想了！便一面抚着孩子的脸，一面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她说：“……我家里也有母亲呀，我一天到晚都没有离开过她，自从来到这儿，快十年了，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的家，我的村子，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怎么能跟一只熊长久地住在一起呢！……”说着，就更加大声地哭起来。

孩子陪着母亲哭了一阵，就安慰她说：“妈妈，你不要难过，咱们不再住在这儿啦！咱们回去，我和你一块儿走。”玛丽克一下捂住孩子的嘴，惊惶地瞅了瞅门洞说：“可别瞎说！叫它知道，一定要咱们娘儿两个的性命。孩子，记在心里吧，等你长大了再想办法，把妈妈救出去。”艾里·库尔班站起来，瞪圆了眼睛说：“我已经长大了，妈妈你跟着我走，不用怕它。”玛丽克一再拦阻不住孩子，就走到洞口，看看天，太阳还高高地悬在天空，说：“这会儿它还不会回来，趁着这个空儿，赶紧走，也许能逃得出去。”说罢，就拉着库尔班走出山洞，头也不回直往前走。不管山路多么崎岖难走，库尔班都搀扶着母亲平安地走过来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走出山口，松了一口气。已经十来年没有见过平地的玛丽克，竟喜欢得流出了眼泪。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远远一声熊叫。玛丽克吓得浑身发抖。一把搂住库尔班说：“这可怎么办，它追来了！”艾里·库尔班说：“妈妈，你不要害怕，它追来，我把它打死。”玛丽克说：“不行呵，孩子。你打不过它，还是快跑吧！”这时，熊的叫声越来越近，库尔班说：“妈妈，你快些躲藏起来。”玛丽克赶紧爬上一个山坡，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时，白熊已经来到跟前，一看没有玛丽克，只有艾里·库尔班，就咆哮如雷，张开大嘴，凶猛地扑了过来。艾里·库尔班敏捷地闪过一旁；白熊一下子没扑着，大吼一声，转过身子又扑了上来，库尔班接着就和它搏斗起来。艾里·库尔班力气大，身体又灵活，打了一会，把白熊打倒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压在白熊身上，举起拳头，狠狠捶打。虽然他很有劲，可是只凭两个小拳头，熊还是吃得住的。这时，玛丽克在树后看到这种情形，就急忙扔过两块石头，并且向儿子打着手势。艾里·库尔班捡起石头，向白熊的头上使劲敲打。没几下，就把白熊打死了。

这时，天已黄昏。他们趁着月色，走了一会，来到河边。一看，这里已经完全不像从前的样子了！河里波浪翻腾，连一只船也没有，玛丽克一看，就呆住了。艾里·库尔班说：“妈妈，你看什么，咱们过去吧！”玛丽克说：“这么大的水，怎么过得去？”库尔班说：“不怕，你骑在我身上，我会凫水。”玛丽克一把拉住了他说：“孩子，听妈的话，快去弄几棵树来，咱们做一个筏子。”

母子两人攀倒了几棵树，用藤条绑起来。到天明筏子做好了，推下水去；又找了两棵小树作篙。母子两人坐着筏子渡河。艾里·库尔班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不多一会，来到河对岸。再往前走，不认识路了，不过大致方向她还记得。走着走着，慢慢走到了有人家的地方。人们正在田里锄地，看见他们远远走来，身上长满了黄毛，心里都害怕，扔下锄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跑呀，人熊吃人来了！”玛丽克见了这种情形，便大声招呼道：“乡亲们，别跑！我们是人呀……”但是谁也不听，一溜烟跑进了村子。

他们母子俩走到村里，家家关门闭户，顶上石头；一些胆大的拿着刀斧悄悄地走出来。玛丽克拉着艾里·库尔班向众人央求，并述说自己的经历。人们见他们没有恶意，便渐渐地放了心。人越来越多，听着听着，就同情起他们来了。有的拿来衣裳，有的拿来馕。玛丽克向他们道了谢，给孩子穿上衣服，吃了馕，打听清楚道路，母子两人又继续走了。

玛丽克的母亲自从失去了心爱的女儿以后，曾央求东邻西舍成群结队进山去找，找了几回，都不见踪影，心想：一定是被野兽吃了！她又后悔，又伤心，哭得死去活来。从此孤苦伶仃，一个人过着日子。

这天晚上，她正和几个邻居坐在家里讲女儿生前的故事，夜已经很深了，孩子们都一个个地打起瞌睡来了。忽然，外面有人叫门，大家说：“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呀！”接着听见门外有人叫喊：“妈妈，我回来了，我是你的玛丽克呀！”人们一听，不禁浑身打起冷战。听听远处的狗叫，门外的风声，都以为一定是鬼来叫门了。这时门又响了，喊着：“妈妈，我回来了！我是玛丽克，快开门吧！”人们越听越像玛丽克的声音。老太婆哆哆嗦嗦地走去开了门，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女儿，心里又悲又喜。两人拥抱在一起，大声痛哭。母女两人又团圆了。

三、艾里·库尔班第一次进城

外婆很喜欢艾里·库尔班，因为他聪明伶俐，力气大，又爱干活。别人拿斧头劈不动的柴，他用手一掰就掰开了。可就是不能让他出门，一出门就惹祸。因为他看不惯人的行为，人有时欺软怕硬，打女人，打孩子，这些事可都不能让他看见，一看见就要管，一管还非依着他不可。动不动就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找到家门口来。有时他出去，见到没有人干那些不公平的事，他就会高高兴兴的，这儿遛遛，那儿看看。看着人们在吃力地干着活，喘着气，流着汗；当活儿干不完的时候，他就凑过去，好心好意地帮人家的忙。可是他手脚太重，常常是越帮越忙，惹出乱子。比方说你在挖土吧，他一定会把锨柄给弄折了；要是你在锯木头，他也会把你的锯给弄断。为了这些事，他妈妈和外婆整天给人家说好话，赔不是；但还是喜爱他，耐心地抚养他。一直长到十四岁，方圆一带村庄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别看他爱惹祸，可是慢慢地人们就都喜欢他了，说他是好心肠的孩子。这一带打女人、打孩子的事，真的也就少了起来。

有一天，他跟母亲说：“妈妈，我听人说，城里挺好玩，让我进城去玩一回吧。”母亲和外婆商量，外婆说：“让他去吧，这孩子也得让他多见见世面啦。”母亲不放心，恐怕他到城里再惹祸；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早去早回。

艾里·库尔班进了城，看见什么都感到新鲜。沿街尽是做买卖的，摆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大街小巷，人来人往，非常拥挤。他挤着，看着，忽然后面人们乱跑乱叫起来。

艾里·库尔班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辆牛车走在大街上，牛惊了，拉着大车就跑，把两旁货摊子撞得东倒西歪，货物七零八落撒了一地，人们躲避不及的都被它撞倒；闹得孩子哭，大人叫，一片混乱。可是牛还在一个劲地横冲直撞。艾里·库尔班一看，心想：这要不管，说不定会撞坏多少人哩！便紧赶两步，跑到大车跟前，一把抓住牛角。牛拼命挣扎，又踢又撞；库尔班生气了，照着牛头就是一拳。牛连气都没吭一声，就口鼻流血，倒在地上死了。

这时牛车主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艾里·库尔班，说：“你把我的牛打死了，要赔我牛！”库尔班说：“你看看你的牛惹了多么大的祸！撞了人家的摊子，轧了人家的孩子；我要不管，还得闹更大的乱子！”满街的人都看得很清楚，齐声说：“这孩子做得对，应该打死牛。”有的说：“人家孩子也没想打死他的牛，只打了一拳，牛就死了。怨他的牛不结实！”牛车主人见人多势大，也知道自己理亏，就不敢再争执了。这时街上的巡查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过来干涉。一看是个孩子在这里闹事，就一把抓住要带他去见国王。人们七嘴八舌替他分辩，巡查才放了手。艾里·库尔班心里很不舒服，连逛也没逛，一赌气就回家了。

城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久就传到国王耳里，“城里出了个一拳打死大牛的小孩子。”国王听说非常害怕：老百姓当中出了这样的人，早晚是个大祸害。就想方设法要把他除掉。大臣们也都围在国王左右，争先恐后地献计，有的说：“这孩子要早点收拾掉，留着可是个祸害！”也有的说：“派人去把他抓来杀了吧！”国王都不同意，说：“无缘无故杀了他，老百姓会反对咱们，还是等一等，找个机会再说罢。”

这样，艾里·库尔班仍然平静地住在村子里。

四、艾里·库尔班第二次进城

艾里·库尔班想再进城去看看。因为城里到底是什么样，他还没弄清楚。他和母亲说了，母亲说：“你可别再像上一次，出去就惹祸！”库尔班说：“决不会再惹祸，不管看见什么我也不动手了。”母亲说：“人家打你，你也不要还手。”

库尔班记住母亲的话，便走进了城。看见一群小孩在玩铁蛋，你争我夺，怪有意思，他就站在一旁观看。虽然孩子很多，可是没有一个能踢得动。他越看越有趣，便也凑过去；忽然铁蛋向他滚来，他就踢了一下。谁知他一脚就把铁蛋踢到半天空，又慢慢地落到人家院子里去了。库尔班赶紧跑去找。

碰巧有一个老太婆坐在院子里纺线，铁蛋落下来，正好打在纺车上，老太婆气得直打哆嗦，看见库尔班跑来找，扯住他胳膊就打。库尔班正想反抗，但一想起母亲嘱咐的话，就忍了下去。老太婆打了几下，气消了，放开了手。库尔班刚走到门口，偏偏碰到老太婆的儿子回来了。

他是个有名的大力士，一拳能打死一个人，全城没人敢惹他。一见艾里·库尔班，一把抓住，照着脖子就打了四拳。库尔班一动不动，满脸含笑地说：“大哥，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呀，小心打坏你的手。”说着挣脱出来，就跑到街上，去找那群孩子。孩子们见他把铁蛋踢飞，好久不回来，正在生气，一见他来了就包围上去，拳打脚踢。库尔班没还手，也没动；孩子打得没劲了，就一哄而散。

艾里·库尔班这次进城，总算没有惹祸。可是平白无故地挨了好几顿打，心里挺不舒服，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什么鬼地方，以后再也不上你们这儿来了！”

五、艾里·库尔班和龙战斗

国王听说艾里·库尔班经常闹事，就召集大臣们来商量，大臣们给他出主意说：“判他死刑吧！”国王摇摇头。又一个说：“下到监狱里折磨死他吧！”国王还是摇摇头，说：“他没有犯死罪，杀了他老百姓要不满意，怎么办呢？还是想个巧妙的计策吧！”一个坏透了顶的奸臣说：“东山里有一条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咱们国家的大祸害，每年不知要吃多少人。为了除这条龙，派过好几次兵去，都被它吃掉了。大王，你为什么不叫他去呢？你跟他说，把龙打死回来有赏。”这个坏主意正中了国王心意，国王赶紧派人把艾里·库尔班叫来。国王假装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艾里·库尔班，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应该给国家办点事。现在我派你到东山去杀龙。一个月以内把龙杀死，不但不治你过去的罪，还要重重地赏你。”库尔班二话没说，就接受了国王的命令。

库尔班回到家里把国王的话告诉了母亲和外婆，她们听了都伤心地哭起来。外婆说：“孩子，国王没安好心，他这是想害你哩！”母亲说：“不让你出去，你偏要出去，怕的就是你惹是生非，看，到底还是招了祸！国王明明是叫你去送死。你死了，我还有什么活头呀……”越说，哭得越伤心。外婆说：“哭也没用，还是想法救救孩子吧！”

母女两人哭了又想，想了又哭，始终没想出个好办法。艾里·库尔班坐在旁边耐心劝解，说自己不怕龙。最后，外婆说：“国王命令已经下了，不去也活不成。你外公活着的时候，曾打过猎，这儿有他的一把宝剑，给你带去。孩子，你要记住我的话，我听人说过：那龙见到人，第一次是先从嘴里往外吐火；你看他要张嘴，就先找个水坑趴下，那火也许就烧不着你。它第二次是从嘴里往外吐风，你就找一个山洞钻进去。第三次它要吐水，你就先跑到高坡上去。这些要都躲过去了，它就要用力往肚里吸，那时就看你的命啦：是你杀了龙，还是龙吃了你。让上天保佑吧。”

母亲只是一个劲地哭，劝也劝不住。艾里·库尔班咬了咬牙，心一横，拿着宝剑就走了。走不几天，就走进了东山。那里有着清清的流水，茂密的树林。龙到底在哪儿呢？他踏着石头，攀着树根，爬上山头，大声歌唱——据说龙一听到人的声音就要出来；人们有时从山下经过，都不敢大声说话。所以艾里·库尔班就站在山头唱着歌，向龙挑战。谁知唱了半天，嗓子都唱哑了，龙也没出来。他想：不会是走错路了吧，也许是龙出去了吧？他四处观望，找那水最大、树最多的地方走去。终于在一道山沟中找到了，原来龙在这儿睡觉哩！

艾里·库尔班举起宝剑正要往下砍，忽然一想，这不太省事了吗？人人都说龙厉害，要是趁它睡着的时候杀死它，我还算什么英雄？不如把它叫醒，跟它比一比，看是谁胜谁败吧！想罢，纵身一跳，跳到龙背上，蹦蹦跳跳，走来走去；果然把龙惊醒了，一翻身，库尔班从龙背上滚下来。他连忙站起，走到龙面前，昂首挺胸地站立着。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一个小孩站在面前，就满不在意地说：“是你这小家伙搅扰我睡觉的吗？快点滚吧！我要想吃你，那可费不了什么事。不过，你还是滚吧！”艾里·库尔班大喝了一声：“喂，懒家伙，你有什么本领，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是听说你有本领才来的，咱们两个斗一斗，看到底是谁胜过谁？”这一下可把龙惹恼火了，摆开了架势，说：“小孩，你来吧！”库尔班说：“你先来。”龙说：“那你站稳吧！”一张嘴，喷出了漫天大火，烧得遍山树木咝咝地叫，石头嘎嘣嘣地响。库尔班记住了外婆的话，早有准备，很快跳到一潭清水里蹲着，不多一会水都烧热了，他蹲在里边倒也舒服，就跟洗了个澡似的。

火过去了。艾里·库尔班跳出来，走到龙的面前说：“这就是你的本领吗？不算什么，再来再来！”龙见小孩没有死，就又张开了嘴，库尔班赶紧钻进山洞。外面狂风怒吼，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库尔班坐在山洞里打了个盹儿，等风过去，又走出来说：“这算什么！再来，再来！”龙又一张口，水像长江大河开了口子一样向他涌来。库尔班没等水到身边，就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到山顶，看着滔天巨浪，顺着山沟直泻下去，心里暗暗好笑，竟高兴地站在那里唱起歌来了。

水过去了，他又跳到龙跟前说：“这回把你最拿手的本领施展出来吧！”龙见三番两次战不赢他，就生了气，大吼一声：“你能有多大本领敢在这儿逞能！”张开大嘴用力一吸，满以为一下子就会把小孩吸到肚里；可是肚子里毫无感觉，睁眼一看，小孩还站在它面前哩，只不过向前踉跄了几步。艾里·库尔班心想：这家伙的力气可真不小，得留点神。龙见一吸没吸动，气得把尾巴使劲一摔，山崩地裂；浑身一抖，树倒石翻。它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用尽全身力气，狠命一吸。这时，库尔班早有准备，横着宝剑，稳稳站住，轻轻一纵，随着龙的吸力，顺着龙的喉咙，钻进龙的肚子里去了。龙用力过猛，库尔班一下子滑过肠胃，从肛门出来了。龙疼痛难忍，怪声嘶叫，用力一抖，身子一下裂成了两半。艾里·库尔班擦干剑上的血迹，仔细一看，见龙肚子里有很多死人骨头。心想：要是不把它杀死，还不知得有多少人给它吃呢！他正要走，忽然一想：这样空手回去，谁会相信呢？还是带上一点凭证吧。便用宝剑把龙头割下，拉着下山去了。

艾里·库尔班走了将近一月，毫无消息，国王心想：这次他大概死在山里回不来了吧！那些出坏主意的大臣们，也来捧场凑趣，设宴庆功。忽然守城的兵来报信，说：“艾里·库尔班从远处走来，还牵着一条活龙。”正在兴高采烈的这群人，听了都吓得不知怎样才好。本来一个艾里·库尔班已经把他们搅得坐卧不宁，如果再把龙拖到城里来，那他们简直要没法活下去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请国王想办法。国王下命令叫赶紧吹号集合起城里所有的兵，上城防御；等库尔班走近，就用石头把他打死。

艾里·库尔班走着走着，望见城墙上站满了人，起初还以为城里的人在欢迎他哩！但看看，又不像。他想：也许是自己走了以后，有什么国家来攻城吧？走到城门跟前正要叫门，忽然一阵石头像雨点般地打了下来。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对付他的！不让我进城，这算干什么呢！给人民除了害，他们倒这样对待我，真太没良心了！不进城就不进城，什么鬼地方，我早就不稀罕它！想罢，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就拉着龙头退到一棵大树旁边，坐下休息。

国王见没有动静，胆子稍微壮了一些，就叫人出去看看，艾里·库尔班死了没有，龙到哪儿去了？但谁也不敢去。于是就悬重赏招募，好容易才招到一个人。这个人提心吊胆，走出了城，找到了库尔班。见他平静地躺在树边睡觉，打着鼾声，旁边放着一颗死龙头，就转身跑进城见到国王，说：“艾里·库尔班还活着，他拿的是颗死龙头。”国王一听又害怕起来，便和大臣商量：“艾里·库尔班为民除了害，我们要打他，老百姓一定会反对；还是暂时稳住他，以后再想办法吧！”连忙叫人吹号，把全城的人集合起来出城迎接艾里·库尔班。全城的人见到死龙头，争着把龙头抬进城；悬灯结彩，敲锣打鼓，就像过节一般。国王也装模作样，赏了艾里·库尔班一些银钱和衣服。库尔班什么也不要，自个回家去了。

六、艾里·库尔班打柴

母亲和外婆一见艾里·库尔班平安回来，不住地谢天谢地；听他讲完和龙战斗的情形，便嘱咐他：“以后可别再惹是生非了，这次是靠上天保佑，救了你的命。再说你一天天地长大了，也该干点正经营生了。家里的日子也挺难过，以后你出去打点柴，卖了钱换点粮食，也可以补贴补贴家里的生活。”

艾里·库尔班听了母亲和外婆的话，点头答应；第二天就上山去打柴。近处的山上柴木太少，他想：乡亲们的生活都很困难，好打的柴还是留给他们吧。自己就跑到另外一座山。这山里柴很多，但谁也不敢去，因为这里野兽很多，特别是有成群的老虎；人一进山，就被野兽吃掉。这天，艾里·库尔班走进了山，被老虎看见了，便都围拢过来，想要吃他。原来库尔班从白熊那里学过野兽的话，这次用上了。他站在山上，对老虎说：“人都向我告你们的状，说你们时常吃人，叫人不敢进山打柴，我今天特来劝告你们，以后要安分守己，不要再跟人们捣乱，人也不伤害你们，你们要知道，老虎是斗不过人的！”老虎说：“你先不要说这些，咱们还是先斗一斗吧！要是你赢了我们，我们就听你的话；要是赢不了我们，我们就吃了你。”艾里·库尔班知道，不给它们一点厉害尝尝是不行的，便说：“好，你们来吧！”

老虎非常凶猛，一个个张牙舞爪扑了上来，库尔班一连抓住五六个扔下山岩摔死了。这一下，老虎可都害怕啦，不敢再往前来。库尔班说：“不敢再打了，就赶快投降！”老虎说：“我们投降。”库尔班说：“你们来帮助我打柴吧！”于是，老虎就帮助他打起柴来。这真是一场最热闹的打柴呀！七手八脚，不大一会，大树小树攀倒了一大片。库尔班把柴捆成一捆一捆的，分放在许多老虎背上，就下山了，一齐向城里走去。人们一见库尔班赶来一群猛虎，吓得浑身打战，到处乱躲。消息传到王宫，把国王也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艾里·库尔班进了城，把柴卸下，对老虎说：“以后再不许你们跟人捣乱。回去吧，等我去打柴的时候，再来帮助我。”老虎点点头，一个个活蹦乱跳地回了山，人们这才敢回来，一个个都埋怨库尔班。他就向大家解释，并且说：“以后你们可以放心进山去打柴，不要再怕老虎了。”众人一听，都非常感谢艾里·库尔班。

七、国王设计陷害艾里·库尔班

国王召集起大臣，向他们说：“库尔班不除去，我们一天也不能安生，大家快想个办法吧！”有的说：“国王下个命令把他杀掉就完啦。”国王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他办的事都是对老百姓有好处的，老百姓跟他一条心。”那个专出坏主意的人接着说：“国王还是打发他到魔王那里去吧。”国王听了，连声叫好，便把艾里·库尔班叫来，亲自对他说：“你是我国最大的英雄。现在有一个魔王常常来欺侮我们，全国的人都受了他的害，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我想请你去征服魔王国。现在给你一把宝剑、两匹马，这是给国家、给人民出力的事，你一定不要推辞。”——其实，艾里·库尔班在什么样的困难危险面前，从来也没有推辞过。

八、艾里·库尔班征服八个巴图尔(30)

艾里·库尔班回家一说，家里人都伤心痛哭起来；但因为是国王命令，也只好让他去。外婆拿出一条腰带给他说：“这是你外公遗留下来的一件宝物，平时系在腰间，用时要长能长，要短能短。”并且一再嘱咐：“魔王千变万化，有时变人，有时变鬼，有时也许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你看只要头上有撮白毛，那就是它变的。千万留心，不要上当。”

艾里·库尔班一个人骑着马，向魔王国走去。走过很多的村庄道路，山坡河流。早起晚睡，不停地往前赶。这天正在走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又高又大的人，挡住去路，大声叫道：“站住，站住！你是什么人，往哪儿去？”库尔班说：“我是艾里·库尔班，要到魔王那里去。”那个人听了便大喝一声：“呔！原来你就是艾里·库尔班，我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英雄哪！快点下马投降。”库尔班心中奇怪：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便也问道：“你是谁呀？”

那人说：“我是陆地巴图尔，这一带归我管，人只能过去死的，不能过去活的。”艾里·库尔班说：“你不要吹牛！你有什么本领，能不让我过去？”

陆地巴图尔说：“你下来咱们比一比。”艾里·库尔班说：“下来就下来。”刚一下马，陆地巴图尔过来就要打，库尔班说：“先别忙，咱们不要打。我站在这儿，你要是能用两手把我拔起来，按倒在地上，就算我输了。”陆地巴图尔说：“好，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库尔班说：“你先来吧。”陆地巴图尔运起浑身的力气，两手抱住库尔班，猛一使劲，咦！连动都没动。又运气再拔，接连三次，库尔班始终像钉在地上的一样；陆地巴图尔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好放开了手。艾里·库尔班说：“你站稳了，现在该我来拔你了。”他不慌不忙走上前去，双手抱住腰，说声起，陆地巴图尔早已两脚离地，被他高高举起，往下一扔。陆地巴图尔连忙喊道：“服了，服了。”爬起身来跪在地上说：“只要允许我作你的朋友，我一辈子都听你的话。”并且要求库尔班留在这里住上几天。库尔班答应和他作朋友，但不肯留下。陆地巴图尔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好准备迎接。陆地巴图尔恋恋不舍，送了很远，才和他告别。

艾里·库尔班往前走了几天，又遇到了一个戈壁巴图尔，和他比武，也被库尔班征服了，并且结成了朋友。往前走，又遇到河上巴图尔和山峡巴图尔，也都一一被他打败。

这天，艾里·库尔班正在走着，忽然看到路旁有几户人家，人人都在忙着做凉面：有的人在擀面条，有的人在烧火，有的在捞面，捞出来的面都倒在一个大木盆里。库尔班觉得很奇怪，就问：“这凉面是你们自己吃的，还是卖的？”人们看了看他，说：“你大概是远路来的吧，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凉面巴图尔，一顿能吃六大木盆凉面。他的力气很大，两手能把一匹马举起来，一脚能把人踢到天空。他的脑袋像口锅，肚子像个大木桶，两条腿像树一样粗壮，谁也打不过他。”

另一个说：“这些日子，他听说出了个英雄叫什么艾里·库尔班，不久就要来到这里。他现在每天加紧吃凉面，锻炼身体，等艾里·库尔班来了，好和他拼一拼。我们都是给他做面的，你要想看着他，一会儿就来。”

艾里·库尔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想看看这个凉面巴图尔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会，果然来了一个人，骑着马，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身高体胖，一来就粗声粗气地嚷着要吃面。人们把面抬来五六大盆，一会都叫他吃光了。吃完面，他就跑到广场上去练武，把粗粗的木棒一折两段，把大块的石头扔上天空，一边练，一边说：“你们看看吧，要是艾里·库尔班敢来，我一手把他扔到天空，一脚把他踢到地里，叫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艾里·库尔班走出来了，说：“喂，你不要瞎了眼，我就是艾里·库尔班，咱们比一比吧！”凉面巴图尔一看，原来是这么个小孩子，还没有自己一条大腿粗呢，便笑了笑说：“小孩，你是不是不想活啦，竟敢来跟我开玩笑！”库尔班说：“咱们比一比再说嘛！”凉面巴图尔说：“你真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就过来吧！”

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打了一天一夜，到底还是凉面巴图尔败了，他心服口服地跪在地下，要求拜艾里·库尔班为师，师傅走到哪儿，他愿意跟到哪儿，决不偷懒。艾里·库尔班答应收留他，带他一起走。

走了几天以后，又遇到一个冰上巴图尔拦住去路。这个人一天到晚练自己的脚，练得双脚非常有力，不管有多么厚的冰，他一踏，就要炸裂，要是人，准会被他踏成肉酱。艾里·库尔班见他拦住去路，便叫凉面巴图尔上前交涉，请他让开路。冰上巴图尔说：“没那么容易的事，什么人也不能从这里白白地过去。”凉面巴图尔说：“我就是凉面巴图尔，后边是我师傅艾里·库尔班。”冰上巴图尔一听说是艾里·库尔班就更加生气了，说：“好，我等的就是他，快叫你师傅来和我比武。”凉面巴图尔说：“用不着我的师傅，我就能够把你打败。”冰上巴图尔说：“你不行，快去叫他来！”凉面巴图尔只好回来告诉库尔班。库尔班走到跟前，冰上巴图尔二话没说，伸手就打；打了一会，他趁着库尔班没防备，猛然一脚踢去，满以为这一下准能把他踢倒，哪知库尔班连动也没动。冰上巴图尔连踢了几下都没有生效，心里正在慌乱，一个措手不及，就被库尔班一拳打倒了。他怪声地嘶：“别打，别打，我也拜你为师，跟你到魔王国去。”艾里·库尔班把他放了，一起继续前进。

走了几天，又碰到一个磨盘巴图尔，他能把很大的一座石头磨盘，用左手扔到天空，落下来用右手接住。他和艾里·库尔班战斗了一场，也被库尔班打败了，收为徒弟，一路前进。走了不远，又遇到一个钢铁巴图尔。钢铁巴图尔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刀砍不动，铁锤打不烂，五六百斤的铁棍，只要他用两个手指一捏，就能轻轻拿起。艾里·库尔班遇上了他，少不得又是一场恶斗，但终于降服了他。从此，他们成了师徒五人，一同往魔王国走去。

九、艾里·库尔班遇见魔王

他们走了不止一日。一天，走上一座高山；山上有一座宽敞的院落，房屋很高大。进去一看，见墙壁砖瓦都是用金银砌成，台阶门窗都镶满了珍珠宝石，满院的青松翠柏，绿叶红花，景致十分美丽。走过很多戈壁沙漠、穷山恶水的艾里·库尔班师徒五人，来到这个地方，真像到了天堂一样。凉面巴图尔要求说：“师傅，咱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库尔班答应了，便都坐下休息。说也奇怪，这么大的一座院落，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忽然，一阵微风吹来了扑鼻的煮肉香味。凉面巴图尔早已坐不住了，就到处去找，原来在这院里一棵大树底下放着七八口大锅，都满满地煮着肉。他越闻越饿，越看越馋，便又要求：“师傅，咱们整天赶路，肚子老是吃不饱，这么香的肉，煮熟了，看着不吃，不成傻子了吗！”钢铁巴图尔说：“咱们先借着吃了吧！山里有的是野兽，吃完了咱们就去打猎，打来了再给他煮上。”艾里·库尔班听他说的还有道理，答应了。师徒五人来到锅前，抓起肉来大嚼一顿，不多一会就把七八锅肉吃光了。凉面巴图尔抹抹嘴说：“好，你们快去打猎吧！打来，好快点给人家煮上。我在这儿给你们看家，要是主人回来了，也好向人家道谢一下。”艾里·库尔班忙说：“就让他留在这儿吧，有咱们四个人就行了。”师徒四人出去打猎，凉面巴图尔一个人留在家里。他看看这，看看那，一会就睡着了。正在睡梦中，忽然起了一阵风暴，直吹得树木乱撞，天地发抖，紧跟着就是霹雷闪电，一个接连一个，大雨倾盆似的泼了下来。凉面巴图尔心里害怕，赶紧躲到房子里，偷偷向外看。风暴过去，只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原来正是他们想要找的魔王。找了很久没找到，现在他自己来了，偏偏师傅又不在跟前。凉面巴图尔极力缩小身子，唯恐被它看见；他直点头诚心祈祷，盼望魔王不到屋里来。果然魔王没有进屋，凉面巴图尔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谁知魔王走到树下，掀开锅盖一看，锅里空空的，便大发雷霆，一脚把锅踢翻，大踏步地走进屋来。凉面巴图尔早已吓得瘫在那里，动都不能动了。魔王进屋一看，见有一个人，立刻大吼一声，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吹了口气，头发变成了一条长蛇，把凉面巴图尔牢牢地缠住；又扯了一根头发，把凉面巴图尔吊上房梁，然后掏出一个锥子，在他的脚跟上一戳，就戳入血管——原来这锥子是只铁管。魔王把它衔在嘴里，吸他的血。吸了半天，凉面巴图尔感觉四肢无力，浑身有说不出来的疼痛。魔王吸饱了，就把他放下，拿来一碗糖水让他喝下去，嘱咐他好好休息，明天再来。话一说完，又起了一阵风暴，风暴过去，魔王已无影无踪。凉面巴图尔越想越害怕。

艾里·库尔班师徒四人打猎回来，一看，凉面巴图尔躺在地上，面黄肌瘦，上气不接下气，大吃一惊，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细得像蚁子哼一样，听也听不清，钢铁巴图尔哈哈大笑道：“师傅不要管他，还不是吃肉吃得多了。”艾里·库尔班一看他两手被紧紧绑着，便知道出了意外，连忙叫冰上巴图尔快去把他解开。冰上巴图尔过去刚一伸手，见是一条蛇，吓得跑了回来，说：“师傅，那不是绳子捆的，是长虫把他缠住了！”众人一看，果然是条长蛇，扬头吐舌，谁也不敢走拢去。最后，还是艾里·库尔班过去把蛇弄死，原来却是一根头发。凉面巴图尔缓过气来，才絮絮叨叨地叙述了他的遭遇。艾里·库尔班听他一说，知道已经到了魔王国。找了这么多日子，现在找到了，心里着实高兴，便吩咐巴图尔们煮肉，吃饱了等魔王来，好跟它战斗。凉面巴图尔说：“它说明天还来，还要吸我的血。师傅，明儿可别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了。”

第二天，艾里·库尔班叫四个徒弟全部下山打猎，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等候魔王。果然，不多一会，一阵风暴过去，魔王走进院子来。库尔班手持宝剑，藏在门后；魔王推门进屋，他看准了就是一剑，脑袋立时落地。库尔班把剑抽回一看，魔王又长出了一个脑袋。魔王见有人暗算它，大吼一声，跳出门外，库尔班也跟了出去，就在院里打起来了。一直砍下魔王五六个脑袋，它还没有死。魔王见斗他不过，呼啸了一声，天空突然卷起一阵风暴，转眼不见魔王的踪影了。艾里·库尔班见地上有殷红的血迹，跟踪追下去。追了一会，看见一个年轻妖艳的姑娘，手里托着一盘苹果，轻快地向他走来，说：“看你这个样子，跑得满头大汗，干嘛这么急呀！坐下来歇一会儿，吃个苹果吧。”艾里·库尔班记起了外婆的话。他看见年轻姑娘的头发里有一撮白毛，大喝一声，抡起宝剑就砍，姑娘忽然不见了。他向前追寻，见路上横着一条长蛇，向他张着大嘴，扬头吐舌，样子十分凶恶，艾里·库尔班全不畏缩，举剑就刺。刚一刺过去，长蛇又不见了，但留下了血迹。他又沿着血迹追寻，追进一座树林，血迹在一口枯井边不见了——魔王已经钻进了井底。

十、艾里·库尔班战胜魔王

艾里·库尔班解下外婆给他的腰带，一头放在井口，一头拴在石头上，拉住腰带坠下井去。原来这不是一口枯井，而是里面别有天地，有河有树，有城市，有街道。库尔班手持宝剑，找到魔王王宫，闯了进去，看见一座房子，门口有两条长蛇守护着。他用宝剑杀死了长蛇，推门进去，见有两个姑娘被绑在柱子上。她们一见艾里·库尔班进来，就问他是干什么的。听艾里·库尔班说是要来杀死魔王的，她们长叹了一声说：“你杀不死它，你要是叫它抓住，它还要把你吃了呢！”库尔班问：“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姑娘说：“我们是魔王的女儿，因为我们每天见它吃人，非常残酷，常常劝它。有一天，它捉来八个小孩叫我们俩给它烤着吃，我们不愿意这样做，并且劝它也不要这样做，惹得它生了气，就把我们绑在这里，它还说要吃我们呢！求求你先把我们俩放下来吧。”艾里·库尔班把缠住她们两手的长蛇斩断，两位姑娘跪下谢他救命之恩，还表示愿意帮助他杀掉魔王，只是要求他杀了魔王之后，把她们两个带到人间——因为她们非常羡慕人间生活，也非常同情人。艾里·库尔班说：“我要找到你们的魔王！”姑娘说：“你不要找它，你跟它打仗是打不过的，你只有先把它的灵魂捉住，那它就没有力量了；它的灵魂放在一个最严密的地方，只有我们几个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库尔班就请求她们带他去找。走到一扇门前，姑娘说：“就在这里。”

库尔班见门口有两条长蛇守护。他先把它们杀掉，门自己敞开了。姑娘说：“你自己进去吧。里面有座高塔，你一直走到塔的最高一层，有一扇门，门前站着一只白公鸡，你先不要动它。门旁边有一块砖，你先把砖拿开，下面有一口小箱子，箱子里有几颗绿豆，你把绿豆拿出来，打那只鸡。第一颗把它的眼睛打瞎，第二颗把它的喉咙打断，第三颗打得它半死不活，第四颗就能把它打死，滚下台阶，门自己就开了。那时你再叫我们吧。”

库尔班进去，走上塔顶，果然那里站着一只白公鸡，他便依照姑娘的话，找到绿豆，打死了公鸡，然后把两位姑娘叫上去。姑娘说：“你打开这扇门进去，有一条向下去的台阶，是宝石砌成的，你顺着台阶走到一间屋子，那里有个磨盘在转动，磨盘的柱顶上站着一只绿公鸡，你用绿豆把它打死，磨盘就不转了。揭开磨盘的一道门，进去再沿着一条台阶往下走，会看见一块黑石头，上面放着一口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了水，水里游着一条鱼，把鱼肚子剖开，里面有一个蛋，你拿蛋使劲往地上一摔，摔碎了，里边有一个小盒子，魔王的灵魂就在那里面。你只要把这小盒子弄到手，就算战胜了魔王；你把小盒子放在火里烧，就能把魔王烧死。你去吧，我们两个在这里等着你。”

艾里·库尔班依着姑娘的话，把小盒子弄到手，点起火来一烧，魔王在他面前出现了，愁眉苦脸地跪在地下，苦苦哀求。火烧得越旺，它的身子缩得越小；把盒子从火里拿出来，它的身子又涨大了。艾里·库尔班审问它：“吃了多少人？”魔王说：“有四千个小孩，是烧着吃的；一万个是煮着吃的。”库尔班见魔王作恶太多，就把它烧死了。这个国家里的群魔，听说魔王已死，便都来到王宫，跪在地下说：“我们平时都是安分守己的，从来不和人作对，这个魔王是非常残暴的国王，连我们也都反对它。现在你既然把它杀了，就请你作我们的国王吧！”艾里·库尔班不肯，因为他知道母亲在家里很想念他。他一定要走。群魔见挽留不住他，就送了他很多礼物，都是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贝。魔王的两个女儿也一定要跟他走，因为是事先约好的，便只好把她们带上。魔王宫里还有四个青年女人，是魔王从人间抓来的，还没有顾得上吃，这时她们也要求带她们回去。艾里·库尔班便收拾好三口箱子——一口箱子装收下的礼物，一口箱子装魔王的女儿，一口箱子装人间的四个女子——准备带回国去。

十一、艾里·库尔班遇难

四个巴图尔打猎回来，不见库尔班。只见满地血迹殷殷，还有魔王的脑袋，就知道这里已经发生过战斗了。四个巴图尔一块儿商量，凉面巴图尔说：“我们散伙了吧，谁不知道魔王的厉害，师傅回不来了。”磨盘巴图尔说：“拜师傅的时候我说过：师傅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一定要找他去。”钢铁巴图尔说：“我们跟着师傅就是为着帮助他打魔王的，还没有打就怕了，那还算得什么巴图尔？”凉面巴图尔见他们一定要找，只好依从，便也顺着血迹走去。一路上，凉面巴图尔不住地和冰上巴图尔嘀咕，冰上巴图尔渐渐被他说活动了，心想：跟着师傅到处受罪，倒不如自己回家去好。

他们四个人找到井跟前，发现艾里·库尔班的腰带悬在井口，知道他从这里下去了。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就都坐在井边等待，等着等着，凉面巴图尔又不耐烦了，说：“师傅一定是死了，连这条腰带都扔了！”磨盘巴图尔说：“师傅一定还在，他下井去捉魔王，捉住就会回来的。”争争吵吵，凉面巴图尔要走也走不了。

忽然，带子动了，磨盘巴图尔向井底喊叫，他听到井底艾里·库尔班的应声，喜欢得不得了，便和钢铁巴图尔牵着带子往上拉，拉上来的见是口箱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问师傅在哪里，姑娘说：“下面还有几口箱子，全都吊上来以后他才上来呢！”磨盘巴图尔便赶忙把带子放下。

凉面巴图尔心里有些惊惶，就和冰上巴图尔商量：“师傅上来，这两个家伙一定告状，要是叫他知道咱们两个要走，我看轻饶不了咱们，咱们还是赶快想个主意吧。”

等到吊上了第二只箱子的时候，他们两个便对磨盘巴图尔说：“你们两个拉了半天，也该歇歇了，我们两个来拉吧。”在拉第三只箱子上来以后，他们两个偷偷地把带子割断了几处，只有一点连着，又放下去，这次恰巧是艾里·库尔班上来，刚上到半截，带子断了！……

凉面巴图尔这一下算是达到自己的愿望了。不管别人怎样反对，还是带着宝贝和女人走了。

十二、艾里·库尔班脱险

魔国的一群魔女，想起了艾里·库尔班和她的女伴，不知他们走了没有，都到井底来看。艾里·库尔班躺在那里昏沉沉的，魔女们一见，连忙把他抬回宫里，照料抚养。过了几天，伤养好了，库尔班便和她们商量怎样走出去。魔女说：“井口是无法上去了，离这里有三天路程的地方有只大鹰，要是你能够求得动它，它可以送你上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艾里·库尔班听了魔女的话，问清方向道路，就向她们告别去找大鹰。走了三天，看见一棵大树，树上有很多小鹰，不知什么原因，都在哭哭啼啼，显得非常恐惧。走近前一看，原来有条大蛇，爬在树上，吸住小鹰，捉一个吃一个，小鹰飞也不能飞，躲也没处躲，盼望老鹰回来又盼不到。艾里·库尔班见小鹰非常可怜，就爬上大树，抽出宝剑，砍死了大蛇。小鹰们见有人来救了它们，都围绕着他跪下来，高兴得吱吱乱叫；叫了一阵，忽然都惊呆起来，歪着脑袋听了一阵，对艾里·库尔班说：“坏了，快躲藏起来吧，妈妈回来了。”库尔班说：“妈妈回来怕什么？”小鹰们说：“你不知道，妈妈常说，人是它最大的仇敌，见着人它就决不能让他活着，你快藏起来吧。”艾里·库尔班就找了个洞子隐蔽起来。小鹰们还在树上跳着、唱着，等待着母亲。

一会大鹰来了，一见小鹰们非常高兴，便问：“你们有什么喜事呀？”小鹰们说：“那条长虫上树来吃我们的时候，来了个人，把它杀死，救了我们的性命。”大鹰问：“那个人在哪里？”小鹰说：“不知道。”小鹰接着又问：“妈妈，你吃不吃他？”大鹰说：“他救了你们的命，替我们除了害，我怎么还会吃他呢？”小鹰听了，就领着大鹰找到艾里·库尔班隐蔽着的洞。大鹰见了艾里·库尔班，向他道谢，并问他为什么来到这儿，库尔班便告诉它，自己怎么战胜了魔王，怎样遇难，希望它帮助自己离开这里。大鹰说：“这条路非常难走，要飞十九天十九夜，才能飞出去，中间没有一个歇脚的地方。既然你一定要走，我可以送你。咱们准备吧——准备十九天吃的肉，十九天喝的水。”大鹰领着艾里·库尔班到山里杀了几头犀牛，把肉煮在锅里，把犀牛皮做成装水的口袋。一切准备停当，就把几头犀牛的肉，几大皮袋的水，都放在大鹰身上；然后，艾里·库尔班骑在大鹰背上，便起飞了。路上，大鹰饿了，向库尔班要肉，库尔班就给它肉；渴了要水喝，库尔班就给它水。一直飞了十八天，肉也吃完了，水也喝光了，大鹰飞得也有些疲倦，又回过头来向他要肉。艾见·库尔班非常为难，心想，要是叫它知道没有肉了，翅膀没了劲，一定要出危险，他就抽出宝剑，从自己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来，给大鹰吃了。大鹰吃了以后，觉得翅膀特别有劲，又飞了一天一夜，才飞到了陆地。

十三、艾里·库尔班回家

艾里·库尔班回到陆地上以后，到处找他的巴图尔。找了很久，有一天碰到一支军队，一打听，才知道是凉面巴图尔的队伍，可是当找到他的时候，他却翻脸不认师傅了。又经过了一番战斗，打得他五体投地、心服口服，并且保证说：“以后一定要老老实实跟着师傅，再不敢变心了。”磨盘巴图尔、钢铁巴图尔、冰上巴图尔，听说师傅回来，也都陆续找着来了。

原来魔王的两个女儿，还有四个人间女子，都被凉面巴图尔看上了，要强迫她们和他结婚。魔王的女儿使了个小小的魔术，把六只猫变成六个青年女子，凉面巴图尔一入洞房，浑身上下都被抓得稀烂。她们六个人偷偷逃走了。这时，听说艾里·库尔班回来了，她们也一块跟着找来。

艾里·库尔班回到京城，人人欢迎，家家庆祝。全国人民都称他为艾里·库尔班巴图尔。国王见他没有死，又见老百姓这样爱戴他，就虚情假意地为他设宴庆功，并且要把王位让给他。艾里·库尔班说：“我不想当国王，我还是回家去种地好。”

艾里·库尔班回到家中，魔王的两个女儿跟他一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讲述者】　沙比托夫，乌受尔·穆罕默德

【采录整理】　刘肖芜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38—564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英雄的塑造往往通过斗妖魔展现出来。这则神话关于人与熊结婚的母题，在鄂温克族、鄂伦春族等神话中也有，不过是猎人与母熊婚生人。

【基本母题】　人与熊婚；人熊婚生人；救母；妻子的离去；弑父；英雄斗龙；英雄立功；英雄斗魔；英雄遇难；英雄的妻子

【本文编码】　《英雄艾里·库尔班》：ZCSW0558-144-030

阿鲁举热

（彝族）

一、阿鲁举热出世

迭朴索洛(31)有一个美丽聪明的姑娘，名叫朴莫乃日。她是滇池龙王的孙女，是彝家第一个会织布、第一个会做锣锅帽、第一个会缝裙子衣裳的人。

朴莫乃日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她手拄牙巴骨，坐在织布架上想心事。忽然天上飞来一只神龙鹰，影子罩在她身上，飞了三转，影子罩了她三次。一次滴一滴血下来，三次滴了三滴血下来。一滴落在锣锅帽上，一滴落在披毡子，一滴落上裙子上。又有一天她放猪到三道箐，坐在箐边想心事。忽然天上飞来一朵云，滴下三滴水，一滴落在锣锅帽上，一滴落在披毡子，一滴落在裙子上。从此以后，朴莫乃日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怀孕九月零九天，她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个怪人，生下地以后只是哭，不吃人的乳，不穿人的衣。朴莫乃日想，怕是大树的儿子，便把他抱到大树脚，可儿子不吃树的果，不穿树的皮。她又想怕是石的儿，便把他抱到岩石脚，可儿子不吃石的乳，不穿石的皮。她再想怕是斑鸠的儿，便把他抱到斑鸠窝旁边，可儿子不吃斑鸠的食，不穿斑鸠的衣。朴莫乃日拿儿子没有办法，她想起神龙鹰的影子，就把儿子抱到神龙鹰那里去，儿子才止住哭，神龙鹰的食他吃了，神龙鹰的衣他也穿了。朴莫乃日把儿子交给神龙鹰走了。神龙鹰精心地把她儿子抚养。后来人们叫他阿鲁举热。

二、阿鲁举热找阿妈

神龙鹰把阿鲁举热养到十六岁，阿鲁举热已经长大成人。他想起生身的母亲，要去找阿妈。神龙鹰也想让儿子自己去闯闯世面，练练本事，就让他走了。阿鲁举热找阿妈呀，找到东方没找着，找到西方没找着，找到南方和北方也没找着。最后走到一个平展展的大地方，母亲还是没有找着，却找到大头领日毋家。

日毋叫他去放猪，交给他七头老母猪去放。过了一宿，他放的七头母猪都下了儿，主人很喜欢。可是有一天，七头母猪领着七窝小猪，跑呀跑，全都跑散了。阿鲁举热找到山头找不着，找到山脚找不着，找不着猪又不敢回日毋家。他走呀走，走到天黑才看见一个住家户。他走进去要求借住一晚，这家人答应了还把他当贵客接待。主人说：“尊敬的贵客，我家没有东西接待你，家里还有三只鹅，杀一只来接待你。”听说要杀鹅，公鹅、母鹅和小鹅商量开了。公鹅说：“把我杀了接待客人，你们母子俩好好活着。”母鹅说：“把我杀了接待客人，你们父子俩好好活着。”小鹅说：“把我杀了招待客人，你们二老好好活着。”阿鲁举热听到鹅的议论，就对主人说：“你家不要杀鹅了，我是长翅膀的儿，不吃长翅膀的肉。”主人家听了也就不杀鹅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阿鲁举热就起身走了。刚走到河边，只见三只鹅早已在那里等着。老鹅们感谢阿鲁举热说：“因为你不吃长翅膀的肉，所以，我们都活着。你这样匆匆忙忙地走，究竟有什么事？”阿鲁举热说：“我把日毋家的七窝猪放丢失了，找不着猪不敢回家。”公鹅说：“你是个好人，你有难处我们应该帮助你，你只要找着两件宝物，就可以治服日毋。”阿鲁举热问：“哪两件宝物？到哪里去找？请你们告诉我。”公鹅说：“你莫急，等我们抖抖身子看。”公鹅抖三抖，没有抖下来；小鹅抖三抖，也没有抖下来；母鹅抖三抖，抖下一根毛。母鹅告诉阿鲁举热说：“这不是一根普通的毛，是一支神箭。你拿着这根毛到对门大石板上绕三转，石板自己会开门。里面丢出小针你莫接，丢出大针你莫接，丢出一顶锣锅帽，你就赶快接着，因为锣锅帽里装着九十九庹长的头发，那就是神线。你拿着神箭和神线，指山山会垮，指海海会干，指人人会死。你有这两件宝物，再也不用怕日毋了。”阿鲁举热照着母鹅说的去做，果然找到九十九庹长的头发。他拿着这两件宝物往回走去，回到了日毋家。日毋责问他：“你不好好去放猪，拿着鹅毛和头发玩，你要干什么？”阿鲁举热说：“我拿的是神箭和神线，指山山会垮，指海海会干，指人人会死。”日毋不相信，说：“那你就指给我看看。”阿鲁举热用神箭神线向对面岩子斜着指一下，岩子垮一半；直着指一下，岩子全垮了。然后对门前的水塘斜着指一下，水干了一半；直着指了一下，水全干了。日毋心里惊慌，但嘴还硬。他说：“你有本事再指指我的坐骑试试。”阿鲁举热拿起神箭和神线对着日毋的骑马斜着指一下，马站不稳；直着指一下，马倒地死了。日毋的心“怦怦”跳，但仍不服气。他想狗会避邪，就对阿鲁举热说：“你再指我的白狗试试。”阿鲁举热拿起神箭和神线对白狗斜着指一下，白狗全身发抖，直着指一下，白狗倒地死了。这下日毋害怕了，不跑，生怕神箭指着自己；要跑，又怕丢失脸面。定神想想，我是主子，他是奴隶，哪有主子怕奴隶的道理，于是壮着胆子对阿鲁举热说：“你指死那些都是些命小鬼，你有本事来指我试试。”阿鲁举热说：“你是主子，我是奴隶，我咋个指你。”日毋认为自己真的命大，阿鲁举热不敢指他，就大声说：“我叫你指，你就指。”阿鲁举热只好抬起神箭和神线，对着日毋指一下，日毋就站立不稳；对心口窝指一下，日毋倒地死了。从此以后，日毋的家产变成了阿鲁举热的财产，日毋的两个老婆，都归阿鲁举热占有，阿鲁举热在这块地盘上当起了主子。

三、阿鲁举热射日、月

日毋的两个老婆都很喜欢阿鲁举热这位英俊的大神人，都愿意做他的妻子。但两个妻子给他出了个难题说：“你手里有两件宝物，指山山会垮，指海海会干，指人人会死，你能用它制成箭射月亮和太阳吗？现在天上有七个太阳，晒得万物不能生存；天上有六个月亮，弄得白天和夜晚分不清。”阿鲁举热回答说：“等我试试看。”阿鲁举热砍来岩桑做弓，用鹅毛做箭，九十九庹长的头发做弓弦。带上弓箭去射太阳、月亮。他先站在蕨枝上射，蕨枝倒在地上爬着。阿鲁举热封赠蕨枝说：“蕨枝呀蕨枝，你不成器，以后人们把你的头掐来当菜吃。”从此以后，蕨枝一发嫩芽，人们就把它掐来当菜吃。阿鲁举热站在青松树上射，松树的枝桠又踩断了。阿鲁举热封赠松树说：“青松树呀青松树呀，你骨头是硬的，树叶也是青的，想不到这么脆弱，以后世人把你砍来做火把，砍了不会发。”从此松树砍掉以后再也长不起来，只有借风的力量把松子吹到别处去生长。阿鲁举热爬到羊耳朵树上去射太阳、月亮。可羊耳朵树叶子团团的张不开，不好站上去。阿鲁举热封赠羊耳朵树说：“羊耳朵树呀羊耳朵树，你叶子团团张不开，以后你不会长成材。”从此羊耳朵树就长不成材。阿鲁举热站在马樱花树上射，马樱花树撑住了。七个太阳射下了六个，六个月亮射下来五个，太阳和月亮各剩下一个。阿鲁举热封赠马樱花树说：“马樱花树呀马樱花树，你是好样的，以后你要长成材，人们就不来砍你了，只用你做饭勺、用你做酒杯，人们吃饭喝酒都不会忘记你。你的花是金花银花(32)，到处都可以见到你。”从此以后，彝家人最崇拜马樱花。阿鲁举热把多余的太阳和月亮射掉了，白天、夜晚分得清了，万物能生长了，他的两个妻子更敬佩他了，所有的彝家人，也都感谢这位能干的主子。

四、朴莫乃日想儿子

朴莫乃日把儿子抱到神龙鹰那里，鹰的食他吃了，鹰的衣他穿了，哭也不哭了。她放心地转回来，半路老妖婆吹了一阵妖风，把朴莫乃日吹进妖洞去了。老妖想吃朴莫乃日，但是吃不了。因为朴莫乃日是龙的后裔，她身上又有神龙鹰的三滴血、天龙的三滴水。老妖婆几次想吃她，可一触着她的身子，老妖婆就会全身麻木。老妖婆不敢吃朴莫乃日，但也不放她，让她在妖洞里受折磨。

朴莫乃日扳着指头数数，她在妖洞里整整十六年了。她自言自语地说：“儿子呀儿子，神龙鹰把你养大成人了吧？妈妈想看看你。”说也奇怪，母亲自言自语地一说，阿鲁举热的心就“怦怦怦”地跳起来。他占有日毋的地盘，过上了主子的日子，又射下了太阳、月亮，名声也大了，人们都很敬仰他。可是心一跳，他就想起寻找生身母亲的事。阿鲁举热背上弓箭，向两个妻子和家人告别，继续寻找母亲去了。

阿鲁举热东、南、西、北到处寻找母亲，他走到西边的一个山寨里，看见一群姑娘躲在屋里不敢出门。阿鲁举热去找她们，见那些姑娘个个愁眉苦脸，问她们有什么苦楚，谁也不敢说话。阿鲁举热对她们说：“我是阿鲁举热，有什么难处你们可以告诉我。”“哦！你就是大神人阿鲁举热。”这下姑娘们一拥而出，有的拉住他的手，有的抱住他的脚，苦苦哀求救他们。原来在西边的木克哈尼山岩洞里住着一个老妖婆，善于耳听八方，谁说她的背后话，她都知道，并且马上就来害你，所以谁也不敢议论她。这个村的姑娘只要长到十五六岁，就要被老妖婆抓去吃。老妖婆专门吃十五六岁的大姑娘。阿鲁举热抬起脚就要去找那妖婆，姑娘们不让他走，哀求说：“大神人呀！愿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不然我们难得活命。”阿鲁举热说：“我先去把那妖婆除掉，才能保住你们的性命，你们还是让我走吧！”姑娘们依依不舍地送了他一程，便指给他妖婆居住的山。

阿鲁举热按姑娘们指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块草坪，忽然遇着一匹神马。这匹神马长着九层翅膀，经常在草坪上横行，无人敢接近它。阿鲁举热看到神马反而心里高兴，暗想把它拉来当坐骑该多好。那神马看到有人走进草坪，就气势汹汹地扑过来，阿鲁举热趁机一跃骑上马背，把神马压倒在地，使它动弹不得。神马说：“从来没有人把我压倒过，大神人阿鲁举热，请你饶我一条命吧！我愿当你的坐骑听候你使唤。”这样阿鲁举热收得了一匹会飞的神马当坐骑。

当他骑着神马来到一片松林的时候，忽然跑出一头野牛精，头上长着三只角。那野牛撞倒一棵树，然后大吼一声，表示它的力气大。神马告诉野牛精说：“这是大神人阿鲁举热，你不要和他较量。”野牛精说：“他本事再大，力气也不会有我的大，哪有被力气比我小的人降服的道理。”野牛精一头撞向阿鲁举热，阿鲁举热顺手把野牛精的角拔掉一只，那野牛精血流满面，只好跪在阿鲁举热面前求饶说：“大神人，饶我一命吧！以后我不再作恶，老老实实为人们拉犁。”从此牛为人犁地，现在的牛也只有两只角了，因为有一只角被阿鲁举热拔掉了。

阿鲁举热骑着神马继续往前走，要到妖洞里去寻找阿妈。神马告诉他，妖婆特比阿莫非常厉害，她嘴里喷出的水，能把人喷倒；它念咒语，能把人咒死；她的爪像刀子，能一把抓出人的心。阿鲁举热准备了三把倒钩，来到妖洞前，妖婆闻到生人味就走出山洞来。妖婆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喷水，阿鲁举热一把倒钩钩住了妖婆的舌头，妖婆有咒语也念不成了。另两把倒钩一把钩住妖婆的一个手掌心，然后，阿鲁举热用铁链把三把倒钩连起来，牵妖婆带他到洞里去找阿妈。在妖洞里关了十六年的朴莫乃日瘦得像一根草，阿鲁举热很伤心地朝着母亲哭了起来，妖婆便乘机逃跑了。可是不管她跑到哪里，倒钩都取不出来。妖婆从此再也不能抓人、咒人了。阿鲁举热背着母亲，骑着神马，回到原来住处扎圮结列(33)。

五、朴莫乃日试儿子

回到扎圮结列以后，朴莫乃日才知道她儿子就是射太阳、月亮的大神人。她高兴地说：“我儿不愧是神龙鹰的后代。”但是她还要试试儿子的为人和孝心。她对儿子说：“妖婆折磨我十六年，我天天夜里出冷汗，听说獐子血可以补虚，你能找到吗？”阿妈的话音刚落，阿鲁举热出门了。不到锅烟的时间，提回来三只獐交给阿妈。朴莫乃日又说：“妖婆恐吓了我十六年，我日日夜夜心跳，听说鹿心可以医治。”转眼儿子又打回了三只马鹿。母亲又说：“我在妖洞十六年，听不到外边的声音，现在一听到声响，我就胆怯，听说熊胆可以医这个病。”一会工夫，儿子就从外面打回三只黑熊。朴莫乃日喝了獐血，吃了鹿的心、熊胆，身体很快恢复了，又像十六年前那样好看。

朴莫乃日知道儿子既能干又有孝心，很高兴。但她还要试儿子的胆量。她对儿子说：“我发烧，头晕眼花，你到大雪山危杰尔曲去取三块冰凌回来给我吃。”阿鲁举热去找神马商量说：“危杰尔曲大雪山我听说过，但不知在哪方，这事请你帮帮忙。”神马点点头表示可以帮忙。神马是有九层翅膀的飞马，经常在半空中飞行，它没有不知道的山，不认识的水。阿鲁举热骑着神马去到危杰尔曲大雪山取回了三块冰凌给阿妈做药。母亲这下也感到自己对儿子太苛刻了，今后再不能叫儿子去做危险的事情，所以她再也不给儿子出什么难题了。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阿鲁举热又想起南方的家。他告诉母亲，在南方迭朴索洛地方，他已占有日毋的地盘，有了妻室。朴莫乃日知道自己的母亲也是从迭朴索洛嫁到扎圮结列的，那里是祖宗在的地方。她对阿鲁举热说：“儿呀，迭朴索洛是个好地方，既然那里有你的地盘，有你的妻室，我们应该搬到那里去住。”于是阿鲁举热又背着阿妈，骑着神马，回到迭朴索洛居住。

六、龙鹰大战

朴莫乃日想，儿子终日奔波，除妖除害，射掉了多余的太阳、月亮，为人间做了很多好事，应该让他平平安安过几天日子。她对儿子说：“阿鲁举热啊，你生下地就一直在奔忙，我这当妈的看着实在不忍心，部落的事由阿妈来料理，你去找你的两个妻子，好好过几天日子吧！”阿鲁举热想，母亲是部落里最受尊重的人，有母亲料理部落的事情，自己一百个放心。于是就骑着神马去找他的两个妻去了。

大老婆住在迭朴索洛的西面，小老婆住在迭朴索洛的东面。阿鲁举热骑着神马，飞越迭朴索洛大海，东边住几天，西边住几天，两个老婆对他都很好。可是这种甜蜜的日子不长久，过了一段时间，小老婆心里嫉妒了，她要阿鲁举热长期住在她那里，不让他去看大老婆。一天夜里，她用剪刀把神马的翅膀偷偷剪掉了三层。天还没有亮，神马就“咴咴”叫起来。阿鲁举热以为神马催他回西方去，又骑上神马越迭朴索洛大海。飞到海中心，神马飞不动了，渐渐向海里落去。阿鲁举热伸手摸摸神马的翅膀，发现九层翅膀被剪掉了三层，这才知道小老婆下了毒手。水淹齐脖子的时候，他朝天喊道：“我的父亲神龙鹰呀！我中了女人的诡计。”话音刚落，涌来一股海浪，阿鲁举热和神马便一齐淹没在大海之中了。

神龙鹰听到儿子的喊声，成群结队地飞到迭朴索洛上空，跟海龙王要儿子。龙王说：“阿鲁举热是龙的后代。”鹰说：“阿鲁举热是鹰的儿子。”两家都不肯让，因此发生了龙鹰大战。

龙鹰大战惊动了整个迭朴索洛，朴莫乃日和阿鲁举热的两个妻子都知道了阿鲁举热落入大海的事。她们跑到海边哭喊“还我儿子”、“还我男人”。朴莫乃日坐在海的北边哭，阿鲁举热的大老婆坐在迭朴索洛的西边哭，小老婆坐在迭朴索洛的东边哭。哭呀，哭呀，后来，朴莫乃日在大海北面变成了一座大山，阿鲁举热的大老婆也在海的西变成一座大山。小老婆良心不好，在海的东面变成一块大石板，天天被人踩。

【附注】

该文本各章节的序号，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肖开亮（彝族），黑朝亮（彝族），李守芳（彝族）

【采录整理】　李世忠、祁树森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41—346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可以与《英雄支格阿龙的传说》（ZCSW0608-144-032）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寻母；感生人；鹰图腾；寻找；儿子归来；射日月；试儿子；动物间的争斗

【本文编码】　《阿鲁举热》：ZCSW0559-144-031

英雄支格阿龙的传说

（彝族）

一、认妈妈

古时候，彝族出了一位英雄，名字叫支格阿龙。

他是怎样出世的呢？传说他的母亲有天在屋檐下织布，忽然天空飞来一只岩鹰，滴了一滴血在她的裙子上，后来，她怀了孕，生了支格阿龙。支格阿龙生下来，一年不吃妈妈的奶，两年不和妈妈睡在一起，三年不听妈妈的话。妈妈想：这一定是个怪物，我不能留他。她把他扔在山沟里去了。

小孩在山沟里天天和蛇住在一起，一住住了三年。一天，一个打羊皮鼓的苏尼(34)从沟边路过，小孩对他说：

“好心的苏尼，把我拉起来吧！”

苏尼说：“我没有工夫，有很多病人等着我去救命呢！”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一个做生意的人从沟边路过，小孩对他说：

“好心的商人，把我拉起来吧！”

商人说：“我没有工夫，我要去赚钱呢！”

第三天，沟边来了个农夫，他从沟里把小孩拉起来了。

支格阿龙回到家里，对妈妈说：“阿妈，你认识我吗？我是你的儿子——支格阿龙。”

儿子长大了，妈妈看了不相信，说：“如果你能给我找回三四庹长的人头发来，我就认你做儿子；不然你就不要再来。”

支格阿龙很爱自己的妈妈，就答应了。于是他出发去找三四庹长的人头发。晚上，他住在一个汉人家里，汉人要好好招待他，就说：

“兄弟，你辛苦了，我今夜杀一只花公鸡给你吃吧！”

支格阿龙说：“谢谢你，大哥，我不吃鸡肉，因为我是岩鹰的儿子，凡是有翅膀的我都不吃。”

汉人没有杀公鸡。第二天，支格阿龙出发了，走在路上，遇见了昨夜汉人准备杀的那只公鸡。公鸡对他说：

“善良的支格阿龙，昨夜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要帮助你，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办到。”

支格阿龙说：“我需要三四庹长的人头发。”

公鸡听了，就用脚在地上抓了一个瓶子交给支格阿龙说：“这是一个宝瓶，你要什么有什么。”并且还告诉他怎样可以得到三四庹长的人头发。

支格阿龙接过宝瓶，谢了公鸡，又出发了。他来到一座大山边，照着公鸡说的话，用宝瓶向山上一指，忽然大山分成两半，支格阿龙大着胆子往中间走去。走了一程，看见一个蓄着很长很长头发的白发人，支格阿龙对他说：

“可敬的老人，你能赐我一根三四庹长的头发吗？”

老人说：“能。有了这根头发，你们母子就能团圆了。”说完就在头上扯了一根头发交给了支格阿龙。

支格阿龙回到家里，把头发交给妈妈。妈妈说：“我的儿子，这头发是哪里来的？”

支格阿龙把公鸡给宝瓶和老人送头发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非常高兴，对儿子说：“我的儿子，向宝瓶要点金子银子救救穷人吧！”

支格阿龙很听妈妈的话，从宝瓶里要出了金银和粮食，分给了穷人，大家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讲述者】　比雀阿立

【采录整理】　摩依翻译，上元、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二、寻找天界

从前，人们都说天和地是相连的，支格阿龙骑了匹马，拿了一根铁拐杖，要替人们寻找天地相连的地方。走了许多年，他的铁拐杖已经磨得很短了，他的马已经走得足蹠毛都脱光了，但还没有走到能看见天地相连的地方。

有一天，他投宿在一户人家里，这人家有三只鹅：一只公鹅，一只母鹅和一只仔鹅。主人准备杀一只鹅款待支格阿龙。支格阿龙懂鸟语，这一夜他听见三只鹅在一起哭泣。公鹅一边哭，一边说：

“明天主人要杀我们中的一个来待客了，还是我去，让你们母子俩在一起吧！”

母鹅哭道：“不，还是我去，让你们父子俩在一起吧！”

仔鹅哭道：“不，还是我去，让阿达阿姆(35)在一起吧！”

支格阿龙立刻起来，摘了一根蒿草（彝音为“黑克”），走到主人面前说：

“主人，你千万不要宰鹅给我吃。”他说着就用手把蒿草折断，“若我吃了你家的鹅，会像这蒿草一样折为两段。”

于是，主人就不杀鹅款待他了。

第二天才黎明，支格阿龙就动身赶路。这时，三只鹅已经在路旁草上吸露水吃，一见支格阿龙，三只鹅跑到他面前说：

“你支格阿龙是这样一个好心肠的人，昨晚若不是你，我们不是父子不能相见，就是母子不能相见了，你把我们救了，我们才能在一起。你要到哪里去，告诉我们吧，看我们能不能给你帮忙？”支格阿龙告诉它们他要到天地相连的地方去。

鹅说：“你到那里还要走许多年，路上有许多危险。就在前面森林边，有一块大石板，那里住着塔布阿玛怪，它常把长舌头伸在石板上面，吸食来往的人，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走过。你现在去，非常危险，但是，因为你救了我们，我们应当帮助你。”

于是，公鹅伸出它的翅膀拍着，一拍就从翅膀下落出一撮针。鹅把针交给支格阿龙说：

“这针你拿去，走到那大石板面前，就用这些针把塔布阿玛怪的舌头钉在石上。这样，它不但不能吃你，你还能就此征服了它。”

支格阿龙向鹅道了谢，带着针走了。

走了许久，来到一个大得无边的森林边上，林边有一个很大的金色石板，这时，塔布阿玛怪正把它的布一样大的红舌头放在石板上，不断发出吱吱的声音。支格阿龙急忙用针将它的舌头钉在石板上，并用铁杖打它。塔布阿玛怪不断求饶，支格阿龙问它：

“你以后还吃不吃人？”

塔布阿玛怪说：“我从今以后再也不吃人了，但是要人们不要朝着我们张口的方向走。”

支格阿龙问：“你们一共是几人？你们的口张在什么方向？”

塔布阿玛怪说：“我们一共是三个：一个是塔布阿布，是个男怪，每三月在一个方向，它龙月、蛇月、马月在东南方（鲁地火），羊月、猴月、鸡月在西南方（由西果），狗月、猪月、鼠月在西北方（克地火），牛月、虎月、兔月在东北方（纽黑果）。一个是我塔布阿玛，是个女怪，每三年在一个方向，龙年、蛇年、马年在东南方，羊年、猴年、鸡年在西南方，狗年、猪年、鼠年在西北方，牛年、虎年、兔年在东北方。还有我的儿子塔彼惹，是个仔怪，它每天在一个方向，初一在东方，初二在东南方，初三在南方，初四在西南方，初五在西方，初六在西北方，初七在北方，初八在东北方，初九在地上，初十在天上。以后十几或二十几，也是一样。——这就是我们张着口的方向了。若人们不朝着我们的口走来，我们就不吃他们了。”

支格阿龙看它说得很诚恳，就放了它，仍往前走。从此，世间上的人有了出门卜方向的习惯。

他又走了多少年，有一天碰见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他的胡须几乎长到膝头上了。老人看见支格阿龙，问道：

“年轻人，你要到哪里去？”

支格阿龙告诉他要到天地相连的地方去。

老人笑了笑，微微把两眼一闭，忽然天地上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不久他又睁开眼了。支格阿龙非常吃惊，急忙向他请教，问他究竟哪里才是天地相连的地方。

老人回答他说：

“天地没有真正相连的地方，只有你闭着眼那一刻儿是天地相连的时候，但你一睁开眼，天地就又不相连了。”

支格阿龙不相信他的话，说他荒唐，仍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他来到一个大森林里。这一带苍蝇很大，能够吃人。当支格阿龙歇下来时，成群的苍蝇向他攻来，支格阿龙拔出他身上的剑（彝音为“夹出伲莫”），向飞来的苍蝇砍去。不久，他的前后左右都堆满了苍蝇的尸体，但苍蝇仍不断向他进攻，直到天亮，这些苍蝇才散去。他一看他的马，只剩一副可怕的白骨倒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没有了。

支格阿龙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碰见一只大水牛。大水牛问道：

“客人，你到哪里去？”

支格阿龙告诉了它要去的地方。

水牛说：“客人，你若能调九盘炒面给我吃，我就告诉你天地相连的地方。”

支格阿龙果然调了九盘炒面给它吃。它吃后就昂起头来，唔唔唔地叫了一声。它的叫声很大，当它叫第一声时，立刻地动山摇，鸟兽骇得到处乱飞乱跑。连叫二声、三声时，天立刻阴暗，阴云布满天空，黑雾笼罩大地，周围看不清，如像天地都连在一起一样。这样过了一会，牛又叫了第四声，立刻云消雾散，四围又晴朗清明起来，地也不动，山也不摇了。

这时，水牛对支格阿龙说：“客人，你要看天地相连吗？刚才那一刻，就是天与地相连了。你若想要看另外的天地相连，纵然走到头发雪白，人将老死，也不会看见的。”

支格阿龙有点相信了，决心暂时回去。动身时他对水牛说：

“唔，你的话也许有道理。但你叫时声音太大了，你把鸟也惊动了，兽也惊动了，以后，你的叫声还是小一点吧！”

说完，就用一根绳在牛的脖子上勒了勒。从此，水牛的叫声就小了，叫时，鸟也不惊了，兽也不惊了，而且脖子上至今还有一条白纹。这白纹就是支格阿龙的绳子勒出的。

【讲述者】　吉木吉哈

【采录整理】　沈伍己翻译，萧崇素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三、射太阳和月亮

古时候，天上出现了九个月亮和七个太阳，把地上的庄稼晒枯了，草木也晒死了。人们眼泪巴巴地看着太阳和月亮，没有法子。

这时，支格阿龙骑着四匹仙马来了。他左手提弓，右手拿箭，决定要把太阳和月亮射下来。

第一天，他站在虫树上射。虫树枝遮住了他的眼睛，没有把太阳射下来。支格阿龙生气了，对着虫树骂道：

“背时的虫树，日后你要断根绝种。”

后来，虫树就再不发小枝了。

第二天，他又站在索马树上射。叶子又挡住了他的眼睛，没有把太阳射下来。支格阿龙生气了，对着索马树骂道：

“背时的索马树，你以后永远也长不高。”

后来，索马树就长得很矮小了。

第三天，他站在蕨芨草上射。连发七箭，射下了六个太阳，另一个被射瞎了一只眼，便躲起来了。

第四天，他又站在蕨芨草上射了九箭，射下了八个月亮。另一个月亮被射跛了腿，也躲起来了。

支格阿龙站在蕨芨草上，因为用力太猛，把草给踩平了。因此，后来的蕨芨草长出来都是平的。

太阳和月亮躲起来后，地上九天不亮，成了漆黑世界。

支格阿龙站在高山上对太阳说：“快出来吧，我不射你了。”

太阳说：“我瞎了一只眼，怕羞，不出来。”

支格阿龙说：“我送你一包针，有人看你，就用这包针刺他的眼睛。”

太阳同意了。

支格阿龙站在峡谷里对月亮说：“快出来吧，我不射你了。”

月亮说：“我想是想出来，就是跛了一条腿，走不动。”

支格阿龙说：“那好办，我送你一匹仙马，你骑着马走吧！”

月亮同意了。

太阳和月亮又出来了，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后来，人们在看太阳的时候，总觉眼疼，据说就是太阳用针在刺人们的眼睛。月亮在云里跑得最快，据说就是因为骑了支格阿龙送给它的仙马的缘故。

【讲述者】　赤哈子

【采录整理】　上元、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四、降雷

一天，晌午时候，支格阿龙肚皮饿了，想找点东西吃。他出门一看，东家不生火，西家不冒烟，觉得奇怪。于是走进一户人家，问主人道：

“你们为什么不煮饭？”

主人说：“雷不准煮，它要打人。”

支格阿龙说：“你们煮，不要紧，雷来了，我去对付它。”

主人知道支格阿龙是位英雄，便相信了，于是动手煮饭。刚把火点燃，雷果然来了。支格阿龙就和它打起来。雷打不赢跑上天去了，支格阿龙换了衣服，也追上天去了。

到了天上，支格阿龙看见雷正在那里打铁锅、铜锤和铜网，就问它：

“你打这些干什么？”

支格阿龙换了衣服，雷不认识他了，说：“到地上去打支格阿龙。”

支格阿龙问：“什么时候去打？”

雷说：“蛇天去打。”

支格阿龙又问：“怎么打法？”

雷说：“用九口锅护身，用铜锤打，用铜网装。”

支格阿龙知道后，便打定主意想法对付。

到了蛇天，支格阿龙在门角挖了一个坑，自己藏在坑里面。

雷来了，用九口锅盖住头，铜锤放在支格阿龙家门口，铜网套在门上，等支格阿龙出来好打他。

支格阿龙从坑里爬出来，悄悄跑到雷的背后把铜锤拿走了。雷等了很久不见支格阿龙出来，他掀开铁锅一看，发现铜锤不见了。这时，支格阿龙抡起铜锤打去，雷的脑壳缩得快，没有打着，但支格阿龙把锅打得稀烂了。支格阿龙又用铜网捉住雷，边打边问：

“你还打不打人？”

雷说再也不敢了。

支格阿龙问：“那你打什么？”

雷说：“我只打树子。”

于是支格阿龙把雷放了。从此，雷再也不敢打人了。

【讲述者】　墨色夫哈

【采录整理】　沈伍己翻译，胡云、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五、平地

有一天，支格阿龙父子二人各举了一只铜锤（彝音为“基那实”）、一只铁锤（彝音为“色那实”）去平地，决心在一天中把人世间不平的地都捶平。

支格阿龙和儿子说定一人平一边，走时吩咐儿子说：

“孩子，平地对人们是件重要事，一定要细心地平，不要偷懒睡觉。”

说完，就一人平地去了。

支格阿龙平得又认真又仔细，因此，他平的地都一望无际，非常平坦。

但是儿子睡着了。当他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他急了，一手拿铜锤，一手拿铁锤，在四面八方胡乱地捶打着。

支格阿龙平完地走来看儿子，见他这样平地，心里非常生气，但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再平已经来不及了。

从此，人世间有大平原，也有高低不平的山地。那大平原就是支格阿龙仔细平的，那高低不平的山地，就是他儿子偷懒睡觉起来，慌忙火急胡乱用铜锤、铁锤打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沈伍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六、驯动物

古时候，世界上的动物都不劳动。支格阿龙把所有的动物都叫来，对它们说：

“从现在起，大家都要劳动。”

那些动物都不听支格阿龙的话，只有人最听话，天天自己上坡劳动，过着勤劳的生活。

支格阿龙见了非常高兴，对人说：“你们听话，又能劳动，你们是最聪明的。”

从此，人们常常劳动，所以人最聪明，最富有智慧。

支格阿龙又对其他动物说：“你们不爱劳动，就专门吃草，不准吃饭。”

从此，那些动物就吃草了。只有狼、豹和老虎不听话，既不劳动，又不吃草。牛羊马猪不服气，就去告诉支格阿龙。支格阿龙说：“它们以后总要遭绳子套，总要遭枪打。”

狼、豹子和老虎知道了这件事，决定把牛羊马猪吃掉。支格阿龙就叫它们到人住的地方躲起来。后来，这些动物就住在人的家里，老虎、豹子和狼也不敢来吃它们了。

【本节讲述者】　吉拉马恼

【采录整理】　沈伍己翻译，胡云、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七、降马

从前，马常常吃人，非常凶猛。

有一天，支格阿龙出外旅行，在路上遇见一群马。马看见支格阿龙一个人，觉得不够吃，问他：

“喂，我们肚子饿了，你告诉我们人在哪里？让我们吃去。”

支格阿龙说：“这附近没有，要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我本来可以带你们去吃，但是我正走不动。”

马说：“这不要紧，你来骑在我背上，我驮你去。”

支格阿龙说：“你背上那样滑，我怎么坐得稳呢？”

马说：“你去找一个坐垫放在我背上，不就可以坐稳了吗？”

于是，支格阿龙找了一个可以坐的鞍子放在马背上，又说：

“虽然这样，我还是走不了。因为坐在你背上，我会滚下来的。”

马说：“你找一根绳子让我含在口里，不是上什么坡你也不会滚下来了吗？”

支格阿龙就去找了根绳子，做成笼头套在它的嘴上，然后骑上去，抓紧缰绳，勒住笼头，用鞭子重重地打它，边打边问：

“你还吃不吃人，你还吃不吃人？”

马因为套了笼头，东摆也摆不脱，西摆也摆不脱，被他打得又嘶又叫，只好求饶说：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不吃人了，再不吃人了！”

支格阿龙这才下马来。从此，马再不吃人了。牧马人也总不轻易取下马嘴上的笼头。

【本节讲述者】　沈伍己

【采录整理】　萧崇素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八、打蚊子、青蛙和蛇

支格阿龙四处旅行的时候，骑了四匹仙马，牵了四条仙狗，天天从地下到天上，从海洋到山谷游玩。那时，蚊子有拳头大，青蛙有铧口大，蛇有柱头一样粗，人们随时被它们咬死。支格阿龙看了，非常气愤，就把蚊子、青蛙和蛇喊来，对它们说：

“从此以后，不准你们再吃人了。”

蚊子、青蛙和蛇，根本不听他的话，还是去咬人。

支格阿龙把蚊子喊来，用拳头把它打得像菜子一样大。蚊子连忙求饶：

“支格阿龙英雄，我再也不敢吃人了。”

支格阿龙把蚊子放了，从此蚊子再也长不大了。

支格阿龙又把青蛙喊来，用木棒把它打得像拳头一样大。青蛙连忙求饶，说以后再也不吃人了。支格阿龙把它放了，从此青蛙只有拳头大了。

支格阿龙又把蛇喊来，用石锤把它打得像木棒一样细。蛇连忙求饶，答应以后不吃人。支格阿龙又把它放了，从此蛇只有木棒细了。

从此，蚊子、青蛙和蛇再也不敢吃人了。

【附注】

异名文本《英雄支格阿龙》，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75—686页。该文本标注选自李德君、陶学良编《彝族民间故事选》，内容完全相同。

【本节讲述者】　赤哈子

【采录整理】　上元、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凉山彝族自治州）

【上述各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不同的讲述人或采集者完成，在叙事方法与特点上会有所差异。一般塑造的英雄共性是，都会经过神奇的产生、历练中成长、奇遇、建功立业等。

【基本母题】　母子关系的确定；感生人；感血液生人；鹰图腾；弃婴；吃的禁忌；寻找；射日月；争斗；人与动物的关系

【本文编码】　《英雄支格阿龙的传说》：ZCSW0560-144-032

支格阿龙出生不凡

（彝族）

古时候，白马与白马开亲，黑马与黑马开亲，森林与崖石开亲，岩石与大路开亲，大路与金河开亲，金河与鱼儿开亲，鱼儿与井字鸟开亲。

天上的龙生下龙子，下到地上来居住；地上生龙子，居住在江中，金鱼作陪，大鱼作伴；江中生龙子，到岩上居住，巨石来作陪，大蜂来作伴；岩上生龙子，到杉林里居住，鹿子来作陪，麂子来作伴；杉林生龙子，住在鸿雁乡。多少年以后，一支龙族子孙居住在鸿雁乡这个地方。雁氏有个女儿叫阿芝，嫁给雪山；雪氏的女儿名字叫里扎，嫁给黄云山；黄氏的女儿名字叫马结，嫁到相嵌地方；相氏的女儿里莫，嫁到西昌泸山；泸氏的女儿紫兹，嫁到耿家；耿家的女儿嫁到蒲家；蒲氏生下三女，大女蒲莫基玛嫁到姬家，二女蒲莫达果嫁达家，幺女蒲莫列衣未出嫁。

有一天，蒲莫列衣正坐在屋檐下织布。机桩密集得像星星，织刀像老鹰的翅膀上下扇动。梭子像蜜蜂一样来回奔忙，纬线像彩虹一样的漂亮。这时，从驱鹰沟飞来一对鹰，从直恩山飞来一对鹰，从蕨草山飞来一对鹰，从尼尔委飞来一对鹰，四对八只神龙鹰，在天空中飞翔。蒲莫列衣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龙鹰滴下了三滴血，滴在蒲莫列衣的身上。一滴滴头上，发辫穿九层；一滴滴腰间，毡衣穿九层；一滴滴腿间，裙褶穿九层。蒲莫列衣有孕了，满了十个月，于龙年、龙月、龙日、龙时，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取名叫支格阿龙。

【原文附记】

在大小凉山彝族地区，广泛流传着神性英雄支格阿龙的故事。支格阿龙的故事，同时以韵文的经典和口头的神话故事两种方式流传。在这次民间文学集成普查中，共采录到口头故事数十篇，30余万字。各种异文内容大体相同。

【讲述者】　毕尔念尔（彝族，男，61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芦其好梅（彝族，女，干部）翻译，赵富香（汉族，女，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于雷波县乌角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乌角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69—7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古时候，白马与白马开亲，黑马与黑马开亲，森林与崖石开亲，岩石与大路开亲，大路与金河开亲，金河与鱼儿开亲，鱼儿与井字鸟开亲”，表明婚姻对象都是早期的族体的图腾名称。

【基本母题】　龙生龙；感生人；神龙鹰；鹰图腾；英雄产生的时间

【本文编码】　《支格阿龙出生不凡》：ZCSW0561-144-033

格萨尔的故事

（裕固族）

像日月一样尊贵的客人，

请允许我讲段故事，

——英雄的格萨尔。

格萨尔是世代传颂的英雄，

他恰似山中猛虎，

犹如海底蛟龙。

捧起海子水般的醇酒，

也无法表达对英雄的崇敬。

但他杀死了尧乎尔白可汗，

在我们祖先的心中，

也曾产生过仇恨。

相传在过去，

但凡尧乎尔子孙，

在格萨尔王庙门前都要停步：

抽出刀剑对它挥舞；

还要用唾沫啐吐——

这是尧乎尔早先的风俗。

很久很久以前，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有一个老和尚，名叫阿格超东(36)。他有一个外甥女，可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的父母是一对穷牧民。她出生不久，父母相继去世了。父母去世时，除留给她一匹高大的白骒马和一只伶俐的小黑狗外，再也一无所有。白骒马和小黑狗是父母用心血喂养大的，它们使姑娘喜欢得发狂。她们一块吃饭，一块睡觉，一块出猎，一块遨游。那时她唯一的亲人便是这位当和尚的舅舅。而这位老和尚对外甥女却十分冷淡、吝啬，在他的“关照”下，外甥女也没有过上一天温饱的日子。这样，外甥女只好把满腔的心血用在了白骒马和小黑狗的身上。

奇怪的事终于发生了：一天，白骒马刚尿完尿，便在浸透了尿水的草地上长出了一棵枝叶繁茂，碧绿青翠的小青松。就在小青松冒出草地的一刹那，姑娘觉得肚子里有个小东西在跳动。她难受得想吐，蹲在地上呕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吐出来。白骒马嘶叫着，小黑狗狂奔乱跳，姑娘惊慌万状。

小青松一天天地高起来，姑娘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起来了。三年过去了，青松长得老高老高，而姑娘的肚子也大得使人可怕。起初，姑娘以为是得了什么魔病，后来她才明白是怀孕了。她怕见人，老躲在自己的帐房里。但她怀孕的风声却刮遍了雪山和草原。

姑娘无缘无故地怀孕，本来就使老和尚惊骇不已，而各种风言风语更使老和尚恼羞成怒。他担心外甥女作孽生出个妖怪来，盘算了好几个夜晚，便决定送她到雪山后，趁她没生下孽种来，让暴风雪冻死她。

第二天，老和尚把外甥女凶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打发人送她上了路。姑娘离开老和尚三天三夜，老和尚念经念了三天三夜，狂风吼叫了三天三夜，大雪下了三天三夜。老和尚高兴极了，他狞笑着，喃喃不绝地念叨“阿弥陀佛”。送姑娘的人回来不几天，老和尚肯定外甥女已经死了，便打发人去找外甥女的尸体。去的人万没想到，姑娘住的那里没有落星点的雪，原来的雪丘冰河竟变得山清水秀，严寒的冬天却温暖如春。姑娘怀了三年的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孩，长得虎头虎脑，面似红铜，鼻直耳方。去看的人惊呆了，赶忙跑回去告诉了老和尚。老和尚跪在佛爷面前卜了几次卦，认定这是个不祥的兆头。他拿定主意要给外甥女和小外孙下一次毒手。于是他准备了三尺红布，三斤浸透毒药的酥油亲自去为外甥女“祝贺”。

孩子长得飞快，几天就会说话，几天就像个大人。妈妈很高兴，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格萨尔。老和尚到来的前一天，格萨尔对妈妈说：“舅爷要来看我们，那时候你别说话，悄悄把他带的酥油拿出一些抹到炉墙上，剩下的全给我。”妈妈不知儿子的用意，问：“这是为什么？”格萨尔说：“到时候妈就知道了。”妈妈不知儿子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苦笑着点头同意了。第二天，老和尚来了。他装出一副慈善的面孔，假惺惺地说了一番祝贺道喜的话。妈妈没吭气，格萨尔笑嘻嘻地望着老和尚。老和尚用红布去包格萨尔，三尺红布还包不住他的半个身子。格萨尔的妈妈趁机把一些酥油抹到炉墙上，炉墙发出了炸裂的响声。她突然明白了，把剩下的酥油给了格萨尔。格萨尔连忙煮了一壶奶茶捧给舅爷喝，老和尚吓得面如土色。他正要推辞，一股热气钻进口里，全嘴的牙齿变青了。老和尚露了马脚，慌张地回去了。

老和尚不死心，找来了三个大力士去杀格萨尔。三个力士临走前，老和尚又放出能吃人的大青狗和山鹰去帮他们。格萨尔早就料到老和尚还会杀他母子，便对妈妈说：“今天，舅爷打发人来杀我们，他们来后，你也不要说话，他们就回去了。舅爷的大青狗和山鹰也要来吃我们，你看到后就说‘青狗啊，山鹰啊，快吃我儿子吧’，到时候我有收拾它们的办法。”妈妈点头同意了。格萨尔很快用木檩做了个“甩炮子”藏起来。不久三个大力士来了，一个拿着刀，一个握着枪，一个执着剑。他们把兵器对准格萨尔妈妈的脖子，她一句话没有说，站在那里丝纹不动。这时三个力士猛然觉得有些惭愧，心想：猛虎怎能去斗弱小的兔子，力士为何欺负善良的妇女儿童，他们一个个悔恨自己鲁莽，不该干这等伤天害理的蠢事，三个力士闷闷不乐地回去了。一阵，大青狗来了，格萨尔的妈妈说：“我儿子在洞里睡觉，快吃他去吧！”大青狗撒腿跑进山洞去吃格萨尔。它一进去，格萨尔抡起甩炮子，一块像牛一样大的石头飞过去，死死地堵住了洞口，大青狗嚎叫了两声死去了。一会儿山鹰又来了，格萨尔的妈妈说：“山鹰啊，快吃我儿子吧！”山鹰张嘴寻找格萨尔，格萨尔又抡起甩炮子，一块牛头般的石头飞入山鹰的嘴里，山鹰叫也没叫一声就从空中摔下来不动了。老和尚的法儿用完了，一切都失败了。

格萨尔长成了青年，力气大得没有边儿。他和一头大犍牛角斗，一头顶得大犍牛栽在地上翻不起来；他一拳就能砸断一抱粗的松树；他吼一声，满林的树叶如同雪片似的落下来。不幸的是他的妈妈死了，只剩下他一人孤单单地生活。他没有牛羊，只靠打猎维持生活。年龄大起来，使他唯一痛苦的是寂寞。是啊，男大当婚，格萨尔到该有个媳妇的时候了。据说，当地有个皇上，他有三个金枝玉叶般的姑娘。特别是那个三姑娘，长得水灵灵红艳艳，更是惹人喜欢。格萨尔心想向三姑娘求婚，但总觉得家境贫困，说不出口来。他几次请三位姑娘做客吃野物，都被拒绝了。这样，格萨尔只好把求婚的事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人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一天早晨，风和气爽，三个姑娘又来这一带采花扑蝶。到了中午时分，突然狂风骤起，乌云翻滚，拳头一样大的冰雹哗啦啦地砸下来。三个姑娘无处躲避，一个个钻进了格萨尔的帐房。格萨尔半躺在草铺上，故意冷言冷语地说：“我不曾请三位公主，不知你们来我寒舍有何指教？”大姑娘和二姑娘一看格萨尔的寒酸，没有理睬便从他身上跨过去了。三姑娘微笑着给格萨尔点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地从他身旁绕过去，一阵冰雹停了，三个姑娘走出帐房，说着笑着径直回家去了。一到家里，大姑娘和二姑娘突然满身出了脓疮，疼痛得在地上直打滚。皇上感到很奇怪，便问三姑娘出了什么事，三姑娘禀明了她们游玩的经过。皇上猜测这个格萨尔有法术，便命三姑娘去请格萨尔来治病，三姑娘满心欢喜，高高兴兴地去了。格萨尔见三姑娘来了，笑嘻嘻地把她迎到帐房里，问：“三姑娘有什么事吗？”三姑娘给格萨尔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格萨尔一听，故意慢悠悠地说：“这好办，不过得依我三个条件！”三姑娘迟疑地问：“哪三个条件？”格萨尔说：“一是你要经常到我的帐房里来；二是你要做我的妻子；三是一辈子不变心。”三姑娘看出格萨尔憨厚耿直，早就从心眼里爱上了。她一听格萨尔的三个条件，毫不推辞地一一答应了。这时，格萨尔说了一遍谁也听不懂的词儿。词毕，他对三姑娘说：“现在你回去，大姐和二姐的病就好了。”三姑娘半信半疑，说了些致谢的话告辞了。三姑娘回到家里把格萨尔的话告诉了皇上，不一会，大姐和二姐的病果真好了，皇上更加惊奇。

第二天，皇上准备了上等酒宴，叫三姑娘去请格萨尔。三姑娘见了格萨尔说明了来意，格萨尔对三姑娘说：“我是个穷寒酸，怎么敢到皇上家赴宴，你回去对皇上说，多谢皇上的恩典。”三姑娘拉也拉不动他，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格萨尔谢绝了皇上的宴请，皇上自然很不高兴，三姑娘更是一肚子气恨。皇上把酒宴赐给他的大臣。在宴会上，皇上发现一个衣服褴褛的陌生人。这人身材魁梧，举止端庄，一派正气。皇上一眼看出他是个非凡人物，便想过去问个明白。正在这时，三姑娘认出这个人来了。她高兴地喊起来：“格萨尔！格萨尔！”格萨尔头也没有回，大步流星般地走了。皇上一听是格萨尔，真有点喜出望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不知道，一直望着格萨尔的背影，心里一个劲地念叨：“神人呀，神人！”

几天后，皇上又备了一桌酒宴，叫三姑娘去请格萨尔。这次格萨尔毫不推辞便同三姑娘来了。格萨尔穿了一身新衣服，显得英俊非凡。大姐和二姐见了，一个个含羞满面，悔不该当初小看了这个穷猎人。三姑娘却高兴得象只小鸟飞来舞去。宴后，三姑娘为了让格萨尔显示本领，一再催促格萨尔为大家表演骑马射箭，使刀弄枪。格萨尔撑不住三姑娘的叫嚷，只好将十八般武艺一一搬弄了一番。格萨尔骑上马象流星，射起箭如飞蝗，使弄刀枪若闪电。老皇上看了，喜在眉梢，笑盈盈地答应了这门婚事，当即叫来老活佛为三姑娘和格萨尔祝福。

皇上有了这样一个女婿，心头的愁云一下飘走了。原来，这个国家有一个海岛，岛上有一个九头妖怪，经常出来残害生灵。皇上几次派人消灭它，但都被它吃掉了。这次他看了格萨尔的武艺，好像从天上掉下了一个救星。他把格萨尔叫到跟前，把九头妖怪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让他去为民除害。格萨尔答应愿意马上去降妖除怪。皇上大喜，叫人立即为格萨尔准备行装兵器，然后又重新设宴，召集所有的大臣为格萨尔出征饯行。第二天，格萨尔告别了皇上和妻子，飞身上马朝皇上指点的海岛奔去。

马不停蹄地奔驰了几天几夜，格萨尔终于来到了海岛对岸。眼前海水浩渺，岛屿隐约可见。格萨尔骑马在海岸上奔来驰去，总是找不到通往海岛的路。他在马上仰天长叹，忽然随风传来一阵哭泣声。他迎着哭声往前走，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牧羊姑娘。格萨尔有点奇怪，走到她跟前便问：“姑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使你这样悲伤？”姑娘看出格萨尔不是一般人物，便一五一十地诉说道：“你有所不知，这海岛上有一个九头妖怪，他到处吃人伤人，一年还要抢来几十个年轻女子给他当老婆，凡不听从的，就连同她的全家人一起遭殃。”说到这里，她又哭泣起来。格萨尔安慰她几句，她又说：“我从小被他抢来，白天为他放羊，晚上为他洗身舔脚，一直要服侍到深夜，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格萨尔听后，惊奇地问：“为什么要舔脚？”姑娘说：“九头妖怪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人给他舔脚，直到他鼻孔里窜出两条蛇说明他入睡时方能罢休，有时得给他舔上半夜才能入睡，在他脚下累死的白骨就可以堆成几座山。”格萨尔又问：“那海岛离海岸这样远，你是怎么过来的呢？”姑娘说：“这群羊是过海羊，骑上过海羊就可以独往独来。”格萨尔说：“你应该逃走！”姑娘说：“谁也走不了，凡来这里的人都要迷失在这海滩上，横竖也得饿死。”格萨尔听了，请求姑娘借给他一只过海羊。姑娘惊奇地说：“你要到海岛上去吗？”格萨尔点点头。姑娘说：“千万去不得！海岛上防备森严，一不小心，就要死在乱箭之中，即使你进到九头妖怪洞里，也是很难靠近这个九头妖怪。他身上除了他的正头外，还有狮、虎、豹、蟒、牛、马、羊、狗八个兽头，凡有生人进洞，这些兽头都吐出象火一样的舌头，碰上石头，石头就成粉末；碰上刀剑，刀剑就会变为铁水；碰上人，人就顷刻化为灰烬。”格萨尔说：“不怕！我一定要去，皇上命令我来拯救大家的。”姑娘说：“你一定要去的话，混在这群过海羊里就可以到海岛上。你要记住，上岛后听到问你怎么过海的？你就回答有过海羊。”格萨尔点点头，说：“我一一记住了。”

傍晚，格萨尔把马留在海滩上，跟着牧羊姑娘骑着过海羊到了海岛。海岛上群石林立，千奇百怪。山间树丛之中，狮吼虎啸。黑暗处，飞禽走兽眼里发出的五颜六色的光，像簇簇鬼火团团乱转。九头妖怪洞在一座最险峻的悬崖上，洞口闪耀着火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山脚下，一条蜿蜒小路通到洞口，活像一条巨蟒的舌头。格萨尔正在观赏岛上的风光，一阵洪钟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听正是妖怪们问话的暗语，马上按牧羊姑娘的嘱咐回答了妖怪的问话。他混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来到了悬崖下。

天黑后，格萨尔沿着蜿蜒路向九头妖怪洞爬去。洞里灯火明亮，九头妖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牧羊姑娘正为他舔着脚掌。格萨尔还没走近九头妖怪的身旁，八个兽头的毒舌一齐吐出来乱飞乱舞，顿时山洞热得像火炉一样。格萨尔怕牧羊姑娘碰到火舌上，跳过去拉她。眨眼间，牧羊姑娘已变成肉泥。格萨尔大叫一声，抡起大刀朝九头妖怪砍过去。九头妖怪霍地翻起身来，八条火舌一齐朝格萨尔飞来。格萨尔知道他的厉害，不敢轻易靠近他，一步跳出洞口，从山路上退下来。九头妖怪也跟着冲出山洞。他们在岛上来回扑杀了几百个回合仍然分不出胜负，九头妖怪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气得大吼起来，这吼声震得岛上的石头铮铮发响，全岛的禽兽吓得嗷嗷直叫。等格萨尔再看时，九头妖怪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巨大的兽掌直朝他头上抓来。九头妖怪比格萨尔高出半个身子，他的手爪大得吓人。格萨尔见势头不妙，急中生智，把身子一猫便从他的胯下钻过去。待九头妖怪转过身来再抓时，格萨尔已搭好了弓箭，“嗖嗖嗖”一连射出八支。九头妖怪躲闪不及，八支箭正好钻入八颗兽头的咽喉。八个兽头软绵绵地耷拉在他的身上。九头妖怪无心恋战，撒腿就跑，格萨尔腾空跳过去，手起刀落，将他的正头砍了下来。九头妖怪一死，一群小妖也个个跳进了海里。

格萨尔骑着过海羊又回到海岸上。他骑上马往回走，几天几夜过去了，总没有走出海滩。后来，他才发现老在原地绕圈儿。他迷失了方向，几天没吃没喝，疲困难挡，便倒在马下呼呼地睡起来。这一觉睡了几个月还醒不来。据说，这时天有三十三层，地有十八层。第十八层地狱里有一个妖怪，狮头人身，他专门是吃那些压在第十八层地狱的人的。一天，它从地狱里出来走到海岸上，老远地看到一个地方不断闪着光华，走近了，才见一巨人躺下睡觉。它不知道是格萨尔，也不敢走近，便悄悄走到马的身旁，用火舌去舔马的屁股，马快被烧死了。正在这时，天王发现了格萨尔，命风神和雷声喊醒了他。雨神把神水洒在马身上，不久马也复原了。格萨尔醒了，但他仍然找不到去路。突然有黑白二鹰不住地在他头上来回盘旋。格萨尔有些奇怪，顺口说：“神鹰啊，你快去寻找我的家乡，探望一下我的妻子吧！”话音刚落，黑白二鹰真的“哇”地飞走了。格萨尔骑马在海滩上又绕来绕去地飞奔了几天。一天，黑白二鹰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次不待格萨尔开口，倒是黑白二鹰先说话了：“格萨尔，你快跟我们走，你的妻子被白可汗抢走了，赶快搭救去吧！”格萨尔归心似箭，听了黑白二鹰带来的消息，心里万分焦急。黑白二鹰在前面引路，格萨尔打马追赶。跑了几天几夜，黑白二鹰落在一棵大树上不动了。

格萨尔来到这个地方，一看是一个很大的盆地。在那棵大树后头，有一座高楼，楼下既无阶梯又无入门，隐隐约约看见几个窗户。黑白二鹰“哇哇”叫了几声，楼上的窗扇“吱呀”开了，随声从窗口飞出一个东西，黑白二鹰霍地飞起来用口衔住，落下来丢给格萨尔。格萨尔一看是妻子的手镯，这才知道她被囚禁在里面。他抡起大刀劈开楼壁，从楼上放下妻子。他俩刚上马，白可汗领着众兵追杀过来，拦住格萨尔的去路。格萨尔先用箭射死一层白可汗的军队，又用剑刺死了一层白可汗的军队，后用大刀砍死了一层白可汗的军队。白可汗武艺高强，死死挡住格萨尔不放。一阵，白可汗的军队潮水般的又把格萨尔团团围住。格萨尔这才看清四周的山峰上都是白可汗的军队，他拼命冲杀了几天几夜，还是杀不出重围。格萨尔的妻子见情势不妙，心生一计，对格萨尔和白可汗说：“你二人不必死战，我想让你们比武，谁胜了我就是谁的妻子。”格萨尔和白可汗都停下厮杀，各自退到一边。他俩先比射箭，都是百发百中，没有输赢；后又比舞刀，都是龙腾虎跃，没有输赢；最后两人同时击剑，眼看仍无输赢。格萨尔的妻子将一把豌豆悄悄扔在白可汗脚下。白可汗没有注意，一脚踩在豌豆上，脚下一滑，跌了个倒栽葱。格萨尔手起剑落，砍掉了白可汗的脑袋。白可汗的军队又包围上来。格萨尔抡起大刀，像砍瓜似的杀了一层又一层人马，直杀得天昏地暗，神哭鬼叫才算突出重围。格萨尔和妻子回到自己的国土，老皇上念其出征有功，封格萨尔为“雄狮大王”。不久，老皇上也病故了，临死时，老皇上又把王位让给了格萨尔。

据说，我们裕固族原来信奉伊斯兰教，后来，格萨尔统兵征服了我们，迫使我们信奉佛教。我们改变了教门，却引起了当地信仰伊斯兰教同胞们的不满，我们这才不得不离开原来富饶的家园，一直流浪到祁连山下。

【讲述者】　杨发源

【采录整理】　武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64—174页。

【阅读提示】　英雄的格萨尔的事迹传扬很广。不过这里的格萨尔的来历又与其他民族史诗中叙述的格萨尔的产生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格萨尔王；处女怀孕；感生人；英雄的本领；英雄的婚姻；英雄斗妖；让位

【本文编码】　《格萨尔的故事》：ZCSW0562-144-034

人和神物分家

（壮族）

在布洛陀过世以后，天下就只剩人和图把(37)、图谷(38)、图额(39)住在一起生活了。

图把、图谷、图额经常欺侮人，人养的牲口、种出来的粮食，常常被他们抢走，人没有办法。

图把非常凶恶，常常拿着斧头、蹬着铜鼓，发出震天的喊声威胁人。人经常被他打得脸皮青肿。

图谷也很凶恶，张开血盆大口，要咬人，人躲开了，便把人养的猪羊衔走了。

图额虽然表面和好，可一发脾气，便发来大水，吞没庄稼，把人一年的劳动所得全部掠夺，叫你饿得硬条条的。人在他们的淫威下，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

有一天，他们三个商量要把人瓜分来吃了，可是谁都想多得一点。他们找到人，说：“我们来赛本领，看谁的本领强。本领弱的就该被本领强的人吃了，你同意吗？”

人说：“好，但不知怎么赛法？”

他们说：“这茅草坡上有间茅草屋，大家躲到里面去，谁把别个吓怕了，谁就赢了。”

人说：“大家怎样商量怎样办呢。”

比赛开始了。先是图把在外面显威风。

图把手执板斧，东边劈劈、西边劈劈，又蹬着铜鼓，“轰隆轰隆”地响，把大地都震动了，还发出耀眼的闪电。但三个在茅草屋里一动也不动。图把没法，气鼓鼓地输了。轮到图谷来显威风了。

图谷先抖竖全身绒毛，好像身体突然发胀起来，然后睁大眼睛，再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地吼着，连树枝都吓得发抖了，但躲在茅屋里的，没有一个跑出来。图谷也输了，轮到图额来显威风了。

图额拖着长长的身子，在茅草上打滚，把整个山上的茅草全搞断了，又发来大水，可大水都流泻到山脚去了，也没吓倒躲在茅草屋里的三个。图额也输了。

最后轮到人来显威风。图把、图谷和图额在茅草屋里商量：只要人输了，便由图额滚到山脚拦住人的去路；由图把跳到上面看清人跑的方向；由图谷冲出去把人衔住、打死，三家分肉。

人很镇定，待到三个躲进茅草屋以后，就把茅草屋的门拴紧了。然后打着火镰取火，烧起一支火把。

人手执火把，便在茅草坡四周点起火来。

三个躲在茅草屋里，看看没有动静，就叫喊起来：“怎么半天还不显威风？怕是吓跑了吧？”

人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急，我的威风就要显出来了。”说完，继续到处点燃茅草。

茅草坡上的茅草着了火，一霎时就吐出火舌，顿时就形成一大片火海，把那个茅草屋紧紧包围了起来。

熊熊的大火烧近了茅草屋。三个从缝隙里望出去，觉得很好看，但不知人在搞什么花招。过了一会，火烧到眼前，茅草屋着起火来。他们感到又热又烫，又气闷，想逃跑，茅屋的木架又拦着，搞得他们蒙头转向，不知怎么办才好。

茅草屋越烧越旺，满屋子全是烟，熏得眼睛看不清东西，你碰着我，我碰着你。图谷力气大，先撞倒茅屋的屋架，逃出茅屋，但外面又是一片火海，不知往哪里跑，只好选能走的路乱闯。最后，总算闯出火海，但满身被烧成了一道道黑斑纹，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他从此逃到森林里去躲起来，再也不敢和人住在一起了。

图把也被烧得两眼昏花，满身灰黑。他一跳就跳到半天空，回头往下一望，气得脸发青，但也没有办法，以后就只能住在天上，再也不敢下来和人住在一起了。

图额身体长，伸头逃走，身上挨烧，便用尾巴乱扫，结果全身被烧得花花斑斑，待到在地底下养好伤之后，全身变成斑纹，也不敢再到地面上来和人住在一起了。

人呢，从此在地上安居乐业。据说这个人，就是壮族传说中的英雄布伯。

【附注】

人和神物的分离是人类文明进程中产生的观念，这种现象在汉文文献中一般定义为“绝地天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4—116页。

【阅读提示】　壮族布伯是布洛陀的后代，也可以看作是文化英雄，他用计谋让人和神物分家，推进了人们的文明进程。

【基本母题】　布洛陀；以前人、神、动物杂居；比赛；斗智斗勇；人和神物分离；布伯

【本文编码】　《人和神物分家》：ZCSW0563-144-035

(1)　多咱儿：啥时候。

(2)　房黄王：传说为古代一个部落的头领。

(3)　此篇原载《河南民间故事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原题为《黄帝岭》。

(4)　具茨山：位于新郑县西部。

(5)　有熊，新郑古称。

(6)　发鸠山：位于山西省长子县。

(7)　稷王山：位于山西省稷山县。

(8)　此篇原载《河南民间故事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出版），原题为《启母石》。

(9)　辗辕关：又名萼岭口，位于登封县西北与僵师县交界处。

(10)　呆：在。

(11)　冻冻窟窿：冰窟。冻冻，即冰。

(12)　哏：读作hén，衔，叼。

(13)　不管：不行，不管用。

(14)　脚花：脚印。

(15)　枋：动词，读fǎng，从上往下使劲礅。

(16)　阿勒坦噶乐布尔特：即金光闪闪的意思。

(17)　巴图尔：哈萨克语，即英雄。

(18)　《稼》：又名《吴平大王》、《木洛大王》、《七里英王》、《石览王》，是仫佬族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一个民间传说。

(19)　冬头：仫佬族古时九个大宗族都分别有族长，冬头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宗族的族长，往往由年长而又有钱有势的人担任。

(20)　妮：仫佬语，即母亲，妈妈。

(21)　勒：仫佬语，即儿子。

(22)　巴洛：仫佬语，即大伯。

(23)　刀：仫佬人割草用的一种特大镰刀。

(24)　牛粪寨：地名，在罗城仫佬族地区新印村背，寨内群山环绕，地势宽阔。

(25)　小竹箪：仫佬族群众用竹子编成的一种小盒子，多作外出做工时装饭用。

(26)　七里：古时仫佬族地方的一个管辖区。

(27)　汗归：巫师。

(28)　麻籽和青梨炒熟了可作零食。

(29)　普米族逢年过节要举行庄重的祈祷仪式，在这个仪式中，要数辈分，从最早的祖先一代一代地往下数，每一代数一个当家男子的姓名，一直数到父亲这一代，但却没有女人的姓名。据说就是统格萨·甲布发现他的母亲既可从人也可从妖，认为女人的心是水性，生气地说“女人没辈分”以后兴下的规矩。所谓“辈分”，实际是标志人们在家庭、家族和社会上的地位。“女人无辈分”，这是普米族社会发展中母权制让位于父权制这一社会现实在人民口头创作中的反映，它标志着母权的彻底衰落，父权的完全巩固。统格萨·甲布的故事普遍流传在宁蒗县各地的普米族群众中，甲布历险除妖，为父报仇，救出母亲的英雄事迹为人民所称赞，甲布的英勇、机智成为普米族男子的骄傲，甲布的立身行事被视为普米族男性的楷模。不仅如此，普米人还把甲布说成是自己民族习俗的始祖，普米族流传至今的许多风俗习惯据说就是起始于统格萨·甲布的，“因为统格萨·甲布这样做了，所以普米人要这样做”。“数辈分”就是一例。

(30)　巴图尔，意思是武士，英雄。

(31)　迭朴索洛：泛指滇池地区。

(32)　金花银花：指红马缨花和白马缨花。

(33)　扎圮结列：地名，在迭朴索洛北面。

(34)　苏尼：巫师，一般只能打皮鼓、念咒语。

(35)　阿达：爸爸；阿姆：妈妈。

(36)　在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中，译为阿卡超同，即超同叔叔，系《格萨尔王传》中的反面人物；在蒙古族《格斯尔可汗传》中译为朝通，都指同一人物。

(37)　图把：壮语，即雷公。

(38)　图谷：壮语，即老虎。

(39)　图额：过去译为“龙”或“蛟”，都不准确，应是管理地下的神。

1.4.5　其他祖先或文化英雄神话

神犬

（汉族）

古时候，有一个国王，只有一个公主，所以十分疼爱。公主长大了，生得很漂亮，国王想给她选择一个才貌双全的郎君，可是还未如愿，公主就突然病倒了。

公主的大腿上生了一个大疮，又发冷，又发热，痛得坐不稳，睡不着，哭声连天，许多名医的治疗都无效。这是一种无名毒疮，越来越大，公主痛得昏迷了，危在旦夕。国王急忙命令左右出榜求医，谁能治好公主的病，就把公主许配给他。

一天中午，烈日当空，热得很，来皇城赶集的人都回去了。这时，有一个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拄着拐杖，带着一只狗，向皇城南门口走来。这老人看了城墙上贴的榜文，笑了笑，便把榜文撕下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榜文吗？”两个看守榜文的兵卒走上来喝问。白胡子老人说：“知道。”

“好，跟我来！”两个看守榜文的兵卒把白胡子老人和狗带到宫殿里来。

国王看见白胡子老人，又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找到名医给公主治病，害怕的是公主病好后要嫁给白胡子老人，一老一少，相差太大了。国王犹豫不决，在宫殿里踱来踱去。

“哎唷，哎唷！”公主的一阵阵痛苦呻吟声传到国王的耳朵里，接着，公主的侍婢急急忙忙走出来告诉国王说：“公主又痛得不省人事了！”

国王吓得脸变土色，来不及多想，就上前乞求白胡子老人说：“请老先生给公主治病！”说着，立即命令侍婢带白胡子老人进去。

白胡子老人说：“公主的闺房我进不得，以后，给公主看病、送药，都是我这只神狗，它就是我，谨记，谨记！”

国王听了这话，吓得全身发抖，频频点头同意。那只神狗摇着尾巴，跟侍婢进去了。白胡子老人告别国王，拄着拐杖走出王宫。

神狗进入了公主的闺房，公主已经昏过去了。神狗以舌舔着公主的疮，舔着舔着，毒疮流脓了，大腿的肿块慢慢地消失了。神狗含着一口疮脓走了出去。

公主苏醒过来，觉得很舒服，微微一笑，国王看了十分高兴。一会儿，神狗又进来，从嘴里吐出嚼烂的草药，敷在公主的毒疮上，摇了摇尾巴就出去了。药到病除，公主能够坐起来了。

神狗天天如此，专心给公主治病，过了七天，公主的病全好了，大家都欢欢喜喜。这时，惟有国王愁眉不展，为公主的终身大事苦恼极了。他想，起初以为要把公主嫁给一个白胡子老人，已不像话了，现在还把公主嫁给一只狗，这怎么行呢？

此事传到公主的耳朵里，公主立即走到国王的面前说：“父王，你是一国之君，说话要算数，神狗医好我的病，有言在先，我就嫁给神狗吧！”

公主不听国王劝阻，收拾点行李，跟着神狗上山去了。

一年后，公主生了四个孩子，他们长大之后，分别朝东西南北四方下山去了。不久，他们各自做了不同部落的首领，开基创业，都说狗是他们的祖先。

【讲述者】　詹南生（男，55岁，海康县政协副主席，大学）

【采录整理】　谭明晃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8月采录于海康县

【流传地区】　广东省（今海南省）·海康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动物与女子结婚繁衍后代成为特定部落的神话，是一种常见的类型。各地生发出的细节往往各有特色。

【基本母题】　张榜求医；动物治病；神犬；守诺；人与犬婚；人犬婚生人；部落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犬》：ZCSW0564-145-001

太阳神本主

（白族）

苍山沧浪峰下有个叫阁洞塝的村子，村里住着小两口。每天红彤彤的太阳一出来，阿光和妻子就下田干活，盘田种地。小两口虽然自苦自吃，但日子过得还可以。

有一天，人们忽然听见几声狼嗥狗吠，刮来一阵狂风。只见一条跟牛一样大，像狼又像狗的怪物，一口咬住了太阳。不多一会儿，太阳一下就不见啦！从此，到处又黑又冷，树木枯死了，庄稼不长了，蛇精虎怪趁着黑暗窜出来作恶。

太阳到哪儿去了呢？人们去祷告龙神和本主，他们都不知道。阿光看到大家在黑天黑地里过日子，心里很难过，决心去找太阳。他和妻子商量，妻子说：“这是大家的生死大事，你就去吧，家里不用挂心。”

阿光出发了。有一天，他走累了，睡倒在一棵树下，忽然梦见一个白胡子老人对他说：“你要找太阳吗？太阳正在受难哩，只有找到太阳神，才有办法救出太阳，但太阳神住在东方很远很远的一座高山上的金殿里，要走一绺头发那样多的日子才到得。”说着，便拿出一条发辫交给他：“你走一天，抽去一根头发，抽完头发就到了。如果你怕吃苦，就赶紧打转来。”阿光说：“为找太阳神我死也不怕。我是决心救我们整个坝子的人啊！”白胡子老人感动了，又取出一个丸子给他，“你吃下这丸子，肚子就不会饿了，快去吧！”阿光醒来，手里果然有一绺头发，一颗丸子。他赶忙吞下丸子，对天磕了九个头，说道：“多谢神仙指点！”

阿光走啊走，一路上的艰难困苦真是说不完。到他抽完最后一根头发那天，终于来到了一座高山下面。他抬头一看，山峰直插云霄，山顶有座闪光的金殿，与白胡子老人说的一样。他便冒着危险，攀藤附葛，攀上去又跌下来，跌下来又攀上去，好不容易来到山顶金殿里，见到了太阳神。他诉说了太阳被怪狼吞吃和寻找太阳的经过，太阳神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先回去，我就来啦！”说着，便叫一条无角龙驮着阿光先回大理家中。

隔了几天，人们看见天空出现一位英武的天神，身穿青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左手拿着一条放光的神枝，右手挽着一张巨大的弯弓，弓弦上插着一支锐利无比的神箭，驾着用六条无角龙拉的一架金车。他追上了那条咬着太阳的天狼，一箭射去，把天狼射跑了。他又用神枝驱散了乌云，天空中又重现出了光芒四射的太阳。

从那以后，苍山沧浪峰下阳光普照，一片光明，人人感到温暖，年年得到丰收，家家安居乐业。人们说：“这就是太阳神显圣给我们带来的幸福。”因此，村民们盖了一座本主庙，奉太阳神为本主。阿光死后，村民又在太阳神旁边加上了他的塑像，也尊他为本主。

【附注】

同名文本《太阳神本主》，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65—56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大理市（白族自治州）·喜洲镇·阁洞螃村

【文本来源】　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1—2页。原题目为《太阳神——喜洲区阁洞螃村本主》。

【阅读提示】　神成为本主，既显示出对神的崇拜，也显示出神的世俗化。

【基本母题】　精怪作乱；寻找太阳；神奇的食物；无角龙；太阳神；太阳崇拜

【本文编码】　《太阳神本主》：ZCSW0565-145-002

阿杰尔除妖

——山羊村本主故事

（白族）

很古的时候，苍山上出了个妖魔，常常侵扰村寨，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老百姓对它又恨又怕，没有办法，只有四处逃难。

苍山脚下有一个美丽的村子，那时叫山羊村，有十来户人家。村头有母女俩，天天上山打柴，换点粮食糊口。这天，她们下山晚了，刚走到半山腰，突然天空中落下一朵乌云，又一阵狂风，把姑娘刮得无影无踪。母亲急忙四处找寻，都没找到，回到家中，剜肝割肺般疼，昼夜哭个不休。

这村里有个叫阿杰尔的小伙子，是个猎手，日日进山打野兽，射得一手好箭，耍得一手好刀，大理坝子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知道他。这时，阿杰尔知道村头的姑娘被妖怪虏走，十分愤怒。他决心上苍山去搭救她，杀死妖怪，为四乡百姓除害。乡亲们听说了，都纷纷来送他上路，并嘱咐他多加小心。

阿杰尔告辞乡亲父老，背上弓箭，带上干粮，就出发了。他找遍苍山的峰峰岭岭，终于找到了妖洞。这洞在一座刀削般陡峭的悬崖上，崖间荆棘丛生，最能干的人也没法上到洞里去。

怎么办呢？阿杰尔坐在一棵方围丈余的大树上，苦苦思索着。

却说妖怪将砍柴姑娘虏入洞后，见她长得眉清目秀，逼她为妻。真稀奇，才过了几天，姑娘就生了个儿子，见风就长，刚落地就会说话、唱歌，不久便长成了一个会飞的小伙子。姑娘时常思念母亲和乡邻，却要日夜伴着妖怪，十分痛苦。儿子常常用体贴的话安慰母亲，并悄悄告诉她一定要让她逃出去。可是怎么逃呢？她心里仍在担心着，虽说自己的儿子会腾云驾雾，可以背她走，但要是被妖魔发觉追过来又怎么办？想来想去，母子俩想不出一个妥当法子来。

忽然，只听“嗖”的一声，飞来一支利箭，钉在洞壁上，箭翎上有块白绸子，上面写着：“山羊村的姑娘，趁妖怪不在，阿杰尔前来救你，快到洞口。”姑娘高兴得跳起来，叫儿子快去背阿杰尔进洞。儿子奇怪地问：“阿杰尔是谁？”姑娘答道：“他是我们村里一个勇敢的猎手。”

阿杰尔来到洞里，忙叫姑娘的儿子背上母亲逃走，自己则穿上姑娘的衣服，蒙面躺在床上，专等妖怪回来，以便把它杀死。

过了几个时辰，妖怪回洞了，只见它又高又大，生有四眼，面目狰狞，正撕开一只肥猪吃着。阿杰尔趁妖怪吃得起劲，掀开被子，张弓搭箭，向妖怪射去，正中后心。妖怪大吃一惊，回身一看，见阿杰尔正在射第二箭，山摇地动般大吼一声，向阿杰尔扑来。阿杰尔第二箭射中妖怪的左眼，随即闪出洞外，待妖怪追出洞，阿杰尔连放三箭，把妖怪四只眼睛全射瞎了。妖怪张开血盆大口逼过来。阿杰尔猴子般闪到一旁，又不慌不忙地射去一箭，中了妖怪咽喉。妖怪垂死挣扎，伸开巨爪乱摸乱抓，阿杰尔又一让，却不慎同妖怪一道坠下了万丈悬崖。

人们来寻找阿杰尔，悬崖下只找到了妖怪的尸体，不见阿杰尔的影子。当他们大声呼唤阿杰尔的名字时，从崖间飞出一只美丽的鸟来，一群百灵鸟围着它大叫：“阿杰尔！阿杰尔！”这只美丽的鸟儿，就是阿杰尔的英魂变的。

人们为了纪念阿杰尔为民除害的功绩，在山羊村立了一座本主庙，将他奉为本主，过年过节都要拿佳肴果品祭奠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许天侠、王艳钧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7—129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傅光宇选自大理白族自治州文化局编《白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白族盛行“本主”崇拜。本主的含义是本境最高贵的保护神。“本主”作为“人神兼备”的护卫神，有时也可以是文化英雄。

【基本母题】　英雄斗妖；妖魔掠女；灵魂变鸟；祭奠英雄；本主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杰尔除妖——山羊村本主故事》：ZCSW0566-145-003

人王岩洛卜

（布朗族）

人类的祖先岩洛卜原是一只蛤蟆，他出门的时候，把蛤蟆皮脱掉，就变成了人。

帕雅天老和人作对，一连七年不下雨，别说树木花草被枯死了，山上的禽兽也是死的死病的病，连人也死了许多，整个世界都奄奄一息，很难再活下去了。人王岩洛卜曾经对帕雅天再三要求下雨，帕雅天就是不理不睬。岩洛卜非常气愤，便把蛤蟆皮一脱，上天去讨伐帕雅天去了。可是，第一仗岩洛卜打输了。

岩洛卜虽然打输了，却不灰心，他想了许多办法，一心要打败帕雅天。最后，想出个好办法，便暗暗派了白蚂蚁飞上天去，把帕雅天的武器蛀空了，然后，他第二次上天去讨伐帕雅天，终于把帕雅天打败了。帕雅天只好答应给人间下雨。

岩洛卜在天上时，看见天上有许多飞禽走兽，十分喜欢，他心想：帕雅天既然被他打败了，当然就可以拿他喜欢的东西，他便把天上的飞禽走兽都抱回到人间。

岩洛卜把这些飞禽走兽一半分给男人，一半分给女人。男人不会养，全都跑进深山老林去了，所以，以后就只用弓箭、用弩去打了。分给女人那一半，因为女人心细，又照料得很好，以后便变成了家禽牲畜，一直养到现在。

岩洛卜回到家里，他的蛤蟆皮都被他妻子烧掉了，从此，他就永远是人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三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布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6—97页。原文标注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祖先是蛤蟆并不稀奇，说明这些人最早以“蛤蟆”命名，也可以看作是以“蛤蟆”为图腾，所有关于祖先的记忆都用这个动物的行为来表达。只不过随着人们文明发展，后世特意强调人与蛤蟆的区别而已。这则神话中则表现为蛤蟆祖先神性的消失。

【基本母题】　人的产生；蛤蟆变成人；人神之争；动物的产生；变形

【本文编码】　《人王岩洛卜》：ZCSW0567-145-004

满那莫昆祖神的来历

（达斡尔族）

很早以前，满那莫昆的一个男子被迫从军。在一次战役中不幸被敌人俘虏，关进监狱。在狱中他感到苦闷，便施展法术越狱了。等看牢的人发现，人早不在了，到处找也没找见。

这人跑出监狱后，每天拼命跑。跑了好多天，本来身体就虚弱，又因没吃的，没走到家就死在半路山谷中。他的灵魂变成一只粟雀，飞回布特哈家乡。

第二天，他看见自己家窗户的风洞正开着，便飞进去，落在西炕上。当他爸爸妈妈面，讲了自己被迫从军后，如何在一次战役中被敌俘虏，狱中生活又怎么痛苦，自己又怎么逃出来，想回来养活老人等等，最后哭着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伤心，我活着没尽到义务，死后一定要尽义务。”接着就说出了自己想当祖神的愿望。父母听罢粟雀的哭诉，就象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他们和全莫昆的老人商议，举行仪式，立了他为祖神。

这个祖神的名字叫“乌兰巴日肯”。它的形象是在一块红布上贴九个人，五个是金色的，四个是银色的。

据说，这个祖神立起后，世世代代保护着满那莫昆的人，大人小孩都能灭灾祛病，生活有了保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中央少数民族语言调查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81—182页。原文标注由巴图宝音摘选自《达斡尔民间故事选》，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灵魂变成一只粟雀的叙述，与人们认为灵魂是鸟形的观念有关。

【基本母题】　争战；关押；法术；逃脱；灵魂变形；祖神的产生；人成为神

【本文编码】　《满那莫昆祖神的来历》：ZCSW0568-145-005

念代捞

（独龙族）

这故事发生在独龙江畔的迪政当村里。

很久以前，矗立在独龙江畔的雪帕腊卡山，山高入云、林密遮天。在大山的两边有两个小村庄，南面一个叫龙元村，北面的叫迪政当。这迪政当村里居住着七八户独龙人家。住在村头的一家生了一个女孩，名叫念代捞。她小圆脸儿，长得眉清目秀，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像会说话一样。生下几个月，就咿咿呀呀地说起话来了。她不要人抱，自己在地上整天爬过来爬过去地爬个不停。

小姑娘刚满一岁就会走路了。她常常到房前屋后的林子里去玩，一去就被林间的奇花异草迷住了。她摸一摸这种花，闻闻那种草，在花草丛中挑选了好多美丽的鲜花抱回家去，对父母亲说：“阿爸阿妈，我找着好药了。”因为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父母亲听了也不当回事情。每天她总是抱着鲜花回来，不断地对父母亲说：“今天，我又找到好药了。”并用小手指指着鲜花说：“这种药能治肚子痛，那种药呢，能医头痛病。”父母亲仍旧把她说的话，当做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一天早晨，她刚睡醒就睁大眼睛惊叫了起来：“阿妈，不好了，我阿姨恰克仁病了。”母亲听了，还以为她病了，在说胡话呢，吓得急忙问她：“你怎么啦？病了吗？”念代捞回答说：“阿妈，我没有病。阿姨恰克仁真的病了。”妈妈生气地骂道：“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话呀？”念代捞撅着小嘴巴说：“阿妈，我不是胡说，阿姨真的病了。你不信，去看看她嘛！”母亲真的带着她到村尾去看妹妹。一看，妹妹真的病了，而且病势很重。一家人急得发愁，毫无办法。这时，天真活泼的小念代捞说：“阿姨的病，我能治。”听了女儿的话，母亲生气地骂道：“你这个丫头，尽是胡说八道，你咋个能治好阿姨的病呀？”小女孩很认真地说：“我真能治好阿姨的病，我有这个本事。”说着，她跑回家去，抱了一把花草来到阿姨家，就叫阿姨吃药。她阿姨一看是些花草，不肯吃。小念代捞耐心地对阿姨说：“这不是一般的花草，是些好药呀！你吃了它，你的病就会好的。”在小甥女的苦苦劝说下，恰克仁勉强吃了一点花草。过了一会儿，她感到全身轻松多了。第二天，恰克仁的病好了。她来到姐姐家里，对姐姐说：“小念代捞治好了我的病。”这时，念代捞的父母亲才相信原来女儿说的话都是真的。

念代捞十二岁那年，龙元村全村人都病倒了，迪政当村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可是念代捞却早就晓得了。她对父母亲说：“龙元村的亲人们都害病了，他们病得好痛苦啊！”父母亲很奇怪，问女儿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病了呢？是真的吗？”念代捞说：“我就是晓得，我想去给他们治病。”妈妈问她：“你格有把握治好他们的病？”念代捞坚定地回答：“阿妈，你放心吧。我一定能把他们的病治好。”父母亲看她很坚决，便对女儿说：“那你就去吧。”父亲请了两个姑娘陪伴她去，三个姑娘就动身了。

她们到龙元村，村里人果然都在生病。念代捞把带来的花草，分成许多小包。三个姑娘忙着把药分送给各家。龙元村的人们服了念代捞给的药后，病就很快好起来了。

她们在龙元村里住了三四天。看着人们的病都治好了，她们就要回去。念代捞心想：这一带山上没有水，过路人都很口渴，我不如把水带去引在荒坡上，今后过路的人就好解渴了。于是，她用手捧起河水，水一到她的手里就变成了白花花的水球。念代捞把水球装在袋里。她们爬到雪帕腊卡半山腰时，念代捞对两个姐姐说：“姐姐，这里山又高、又没有水，过路的人到了这里多么口渴啊！我要把这水种在这里，今后，好让过路的人解渴。”说罢，她从袋里取出水球，用力砸在地下。水球一落地就变成了清丝丝的水渗到土里去了。土地就慢慢地陷落下去。过了一会儿，就有一股清水从土陷落下去的小洞里流了出来。从此，雪帕腊卡山上，就有了一股清甜的泉水。

此后，村里不管谁家有病，念代捞总是热情地为乡亲们医治。她治好病的人多得真是数也数不清。四乡五邻的乡亲们都很感激她，尊敬她。念代捞在乡民们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了。

念代捞是独龙族穷苦人的儿女，她只为穷人们治病，不给富人治病。有一次，富翁昆松的老婆得了疾病，病势越来越重。昆松到念代捞家里请她去给老婆治病。他对念代捞说：“如果你治好了她的病，我给你重重的赏金。”念代捞听了他的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笑着说：“嘿嘿！你们有钱人家的病，我可不会治。”听了念代捞的话，昆松心想：“寨里的人见了我，都怕得发抖。你这个小丫头，竟敢不依我！”便威胁道：“我是乡民们的头头，谁都得听我的话。如果你不给我老婆治病，我就要揍死你。”念代捞听了，绷着脸骂道：“哼！要我给你老婆治病，简直是做梦！”说完，提起脚就走了。

过了几天，昆松的老婆就死了。昆松气极了，他对爪牙们说：“哼！念代捞这个穷丫头，真不识抬举，竟敢如此冒犯我，我非除掉她不可。”一天，念代捞到邻村治病回来，走到半路，就被昆松的爪牙杀死了。

念代捞被昆松杀害之后，乡亲们把她的遗体抬到家里安放了三天。念代捞的父母亲和乡亲们都为她守灵堂。大家在灵前悲痛欲绝、哭泣不止。到了第三天，正要安葬念代捞的时候，那早已凝固的干血，一下子又变成了鲜血，刀口也渐渐合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人们只见念代捞突然坐了起来。她抖抖身子，慢慢地飞上天去了。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啊！原来念代捞是天上的神仙，她为了解除独龙人的病痛，才降到独龙江畔。据说，直到现在念代捞仍然时时刻刻在保护着独龙人。

【讲述者】　甲洛，金千昆

【采录整理】　巴国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7—650页。

【阅读提示】　穷苦人的儿女念代捞只为穷人治病的品质，值得称赞，把她看作是天上的神仙可以说是最高的奖励。

【基本母题】　治病；未卜先知；宝物；复活；天上的神仙

【本文编码】　《念代捞》：ZCSW0569-145-006

为人民而生的勇士

（哈萨克族）

早年，在马鬃马尾还都短的年代，有那么一对夫妻，生活穷困，没儿没女。好容易盼得那女人怀了孕，月份满了，生下了一个头像灼勺大，眼睛像木碗大的儿子，他们为他起名叫戴尔达什。

戴尔达什八岁那年，敌寇来袭掠，戴尔达什的母亲也被敌人掳了去。牲畜都被敌人赶走了，他家只剩下一匹伤了一条腿的黄骠马驹。戴尔达什的父亲给它敷药治伤，拔草喂它，用木钵盛水给它喝。

转眼好几年过去了，戴尔达什已经长大，成了大力士和神箭手。那匹黄骠马驹也长成一匹快马，它要在前边逃，没有哪匹马能追得上，它要在后面追，没有哪匹马能逃得脱。因为是用木钵给它饮水养大，所以管它叫黄骠泰盖什(1)。

戴尔达什懂事之后，听父亲讲述了悲惨的往事，他就决心出外寻找母亲，为家乡的父老兄弟报仇雪恨。

出发之前，戴尔达什为父亲堆起了小山一样多的柴火，准备了毡房那么大的肉垛，掘地掘出胳臂那么粗的一股泉水。

临走时，戴尔达什对父亲说：“等这些柴火烧得只剩一灶，那肉吃得只剩一顿，泉水小得像绡绳一样细的时候，我就回来了。”说完，戴尔达什骑着黄骠马，带着干粮，佩着弓箭，踏上了路程。

走了好多天，走了好几个月，翻越了无数险峻的高山，涉过了无数汹涌的江河，踏过了无边无际的戈壁沙漠。一天，戴尔达什在一处河岸上，遇到一个长秃疮的小孩正在那里放牛。

戴尔达什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来历，谈到自己这次离家远行的目的，问小秃子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消息。

小秃子听完他的话，回答道：“你说的那些仇敌，我不清楚。这是部落之间发生的战事，或许我们的国王听说过。你不要着急，你可以在这一带暗中察访察访。”

戴尔达什问：“你这放的是谁家的牛？”

小秃子说：“我们的国王养的牛最多，我放的就是国王的牛。”

“这么多的牛，你怎么赶着它们过这条大河呢？”

“你看那边，不是有一头前额有白斑的红牛吗？我只要骑上它，喊一声‘带头的牛，快在前面引路’，所有的牛就都跟着它过河了。”

“这么多的牛，挤奶怎么挤得过来呢？”

“那还不好办？只要我喊一声‘母牛，母牛，快下奶’，牛奶就自己流到皮桶里去了。要是再喊一声‘牛犊，牛犊，快拴好’，那些吃过奶的牛犊就都自己拴好绳结，不再到处乱跑了。”

“除了这些，你还干什么活儿吗？”

“我们国王有三个公主，遵照国王的旨意，每夜拿一羊肚儿羊油给她们三个涂脚掌。小公主非常聪明，她不让我抹脚掌，只要我按摩她的小腿哄她入睡。”

戴尔达什把情况都问明白以后，他想：这个小秃子看来也是个好摔跤手，我来跟他比试比试。

戴尔达什对小秃子说：“你是喜欢扭住摔呢，还是喜欢抡起摔呢？”

小秃子也看戴尔达什是个好摔跤手，就干脆答道：“咱们抡起摔吧。”

第一遭，戴尔达什让小秃子先摔。小秃子把戴尔达什举过头顶，抡圆了一甩，把戴尔达什摔出去几丈远。第二遭轮到戴尔达什了。他也把小秃子举过头顶，用足力气一甩，摔出去一里多地。

小秃子输了，戴尔达什没要他什么东西，反送他一身新衣服、许多金子和钱币，让他回家乡。戴尔达什说：“这牛我来替你放吧，拿着这些钱，你回家干个好营生吧。”

戴尔达什穿上小秃子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那套衣服和武器驮在黄骠马的背上。从马尾上拔下一根毛来，就把马放开，让它自己去吃草。这黄骠马性子倔强，除了戴尔达什之外，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戴尔达什放开他的时候，拔下的那根马尾，只要用火点着，不管黄骠马离得有多远，都能立即赶到主人身边，所以戴尔达什对它很放心。

戴尔达什顶替小秃子，给国王放起牛来了。

傍晚，该把牛赶过河了，他却把小秃子说的那句话给忘了，急得他在河边打转转。

公主们见小秃子总不回来，一个跟一个说：“是不是这家伙出了什么事了？”三人一起来到河边，看到戴尔达什正站在对岸转圈圈，三公主就隔河喊道：“迷迷糊糊的小秃子，你又犯迷糊了吗？你怎么不说‘带头的牛，快在前面引路’？”

这一提醒，戴尔达什才记起小秃子教的那句话，赶紧骑到那头额上有白斑的红牛背上，喊了一声“带头的牛，快在前面引路”，牛群跟着稀里唿噜都下了水，向对岸泅过去。

戴尔达什把牛赶回牛棚，喊了声“母牛，母牛，快下奶”，一只只奶桶很快都满了；又喊了声“牛犊，牛犊，快拴好”，吃过奶的牛犊全都乖乖地站住，自己拴好了绳结。

夜里，大家该安歇了。公主们躺在床上，准备让小秃子往脚掌抹了油好睡觉。戴尔达什也学着像小秃子那样做。

小公主多机灵呢！她从戴尔达什的举止动作上，觉出今晚的这个人不是小秃子。她没作声，只是没让戴尔达什给她按摩小腿。

一天，三个公主出外游玩，来到河岸上，这时戴尔达什正在对岸俯着身子，在河水里洗脸。小公主一眼看到映在清澈的河水里的戴尔达什的面孔，心一动，就爱上他了。

戴尔达什白天在野外放牛，天黑了才回来，因此他那英俊的面庞，公主们从来没见过。自从那次见到河水中戴尔达什的面影之后，回到宫里，三公主就转起念头来了。

一个傍晚，她瞧了机会，趁两个姐姐不在，把戴尔达什叫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直截了当地向他吐露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三公主说：“你到我们国家，偷偷顶替了小秃子，为我们放牛，伺候我们姐妹，你的活儿样样让人中意。实话说，你把我整个儿地迷住了。我喜欢你，愿意和你白头偕老。”

戴尔达什听了公主的话，沉吟了半晌：我从家里出来，为的是拯救我的母亲，为家乡人民向仇敌讨血债。我要是为了跟公主要好，惹出祸事来，那就耽误了大事了！这样想过，他就对三公主说：“你是国王的公主，我呢，是个穷人的儿子。虽说我也觉得你好，可是我要是提出要娶你，你父王怕是绝不会答应的。‘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个一文不名的小秃子呢？’他以为，你嫁给我是他的耻辱，就会逼着我们分开。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三公主说：“你不要怕，他即使不同意，也不会迫害我们的。他是想把我嫁给一个像他一样威严的国王或是一个巴依的儿子，可我怎么能只为了权势和钱财，跟一个愚蠢的家伙过一辈子呢？我等了这么久，才找到了你。活着的时候，我不离开你，死了也要和你同穴。”公主把心里的话都掏给了戴尔达什。

三公主的真情感动了戴尔达什，他们相爱了。从此，他们瞒着别人，常在一起。

一天，三公主问起他怎么来到这儿，准备干什么，戴尔达什就把自己和家庭的遭遇全讲给了三公主听。

白天，三公主常寻些借口到戴尔达什放牛的草场上来，和戴尔达什躲在附近的丛林里游玩。戴尔达什有时也把黄骠马唤来，让公主骑着玩。日子久了，这一对年轻人谁也离不开谁了。

三个公主都不小了。有一天，姐妹在一起，谈起了出嫁的事。怎么让父王知道她们的心思呢？三个人商量出一个主意——准备把三只熟透的苹果，让母后代她们送给父王。

王后把女儿们的三只苹果拿到国王的寝宫，放到国王面前。爱吃苹果的馋国王拿过来就要吃，王后拦住了他，说：“你吃这苹果之前，先想想，你的三个女儿为什么送给你三只苹果。猜着了，再吃也不晚。”

国王说：“这还用想吗？我的女儿们喜欢我，特意送来孝敬我的。”

王后看他猜不出，就说：“你那三个已经成人的公主，把自己比作了成熟的苹果。熟苹果时间不能放久了，久了就会腐烂。已成人的女孩儿也是一样，过年岁就不好办了。她们送这三只熟苹果给你，是想提醒你，她们出嫁的时候到了。”

国王哈哈大笑：“这事还不好办？”

他的办法也确实简单——传下旨意，把国内的青年全招来，让他们排成队，一个个从公主们面前走过。国王事先对公主们交代了：“你们看上了哪个年轻人，就把苹果掷在他身上，这就叫作‘掷果择婿’。”

圣旨颁布以后，全国的年轻人都被召了来，一个个从公主面前走过。大公主和二公主用苹果掷中两个巴依的儿子。小公主呢，一个也没看上，手里仍然攥着那个苹果。国王治下的青年后生都来了，一个个全都从她面前走过去了，小公主却一个也没看上。国王也好，大臣们也好，都觉得很奇怪。最后他们想起放牛的小秃子还没来，国王就命传令官把小秃子也就是戴尔达什叫来。三公主一下把苹果递在戴尔达什手里，当众宣布他就是自己爱上的人。

国王见三公主选中了戴尔达什，气坏了。他把小女儿叫到面前，当着大家的面，责问她：“在我的国家里，在这么多年轻人里面，你就找不到比放牛娃更好的人了吗？你不要忘了自己的门第！”

三公主说：“我不看什么门第，我看的是人品。巴依的儿子也好，王子也好，要是一无手艺，二无本领，我是不会爱上他们的。我觉得这放牛娃跟我正相配，我就要和他好。你嫌他穷，出身低微，不喜欢他。可我敢说，他比你的那两个阔女婿强。”

聚在广场上的老百姓，听了三公主的话，纷纷叫好。

国王听了，非常恼怒，传旨给大臣们：“她真要嫁给那放牛娃，那我给他们的新房就是牛棚。让他们两个到牛棚去安家，在那儿住吧！”国王的旨意，哪个大臣敢不执行？三公主被赶到了牛棚里，她和戴尔达什就在那儿成了亲。

国王亲自带人选了两个地点，为他宠爱的两个女儿修起了两座府第，又送给他们许多金银珠宝做陪嫁。

过了些日子，国王病了。巫师给国王看了病以后说：“陛下，您得的这个病，吃了野羊肉才能治好。您派人去打野羊吧！”

国王传旨召大臣们进宫，命他们征召捕杀野羊的好猎手。

听到这个消息，大驸马和二驸马立刻跑来说：“我们去，我们去把野羊打来，献给父王。”

国王一见自己器重的两个女婿要去猎野羊，心里高兴，让人把自己圈里的快马挑了两匹，从自己用过的雕弓里挑了两张，送给两个女婿。

三女婿戴尔达什也请求去。国王连正眼也没看他，给了他一匹连绵羊也撵不上的枣骝马，一张拉满也射不了一丈远的破弓。

三个女婿一起出发了。大女婿、二女婿看不起戴尔达什，出了城就把他丢下，前边走了。

戴尔达什走到离山不远的地方，下了马，把那驽马放开吃草，从怀里掏出那根黄骠马的马尾，用火点着，不一会儿，他那亲密伙伴黄骠马嘶鸣着跑来了。

戴尔达什骑上黄骠马，佩戴上自己的劲弓和宝剑，在山间穿行，很快就打到了三只野羊，捎在马上往回走。

出了山，他又把黄骠马放开，骑上了那匹枣骝驽马，又把破弓背在身上，继续往回走。

路上碰到了大女婿和二女婿。别说野羊了，连个随便什么野牲也没打上，两手空空的，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这两位连襟看到戴尔达什捎回了三只野羊，就缠着戴尔达什，非让他分给他们每人一只不可。戴尔达什说：“让我给你们野羊，我可有个条件。你们答应了，我就给。你们看到我手上的这枚戒指了吧？我要用它在你们两个的屁股上打个印，然后就给你们两只野羊。你们要同意这个条件，两只野羊就归你们。”

空手去见国王，这太丢人了。没办法，大女婿、二女婿只好同意了。大女婿、二女婿的屁股上，印上了小女婿的戒指印儿，那印儿像是火烫上的一样，永远也抹不去了。

戴尔达什给了他们两只野羊，打发他们先走了。

那两个女婿骑着快马，打马如飞地奔回王宫，抢先把野羊献给了国王。国王少不得夸奖这两个女婿。可是国王吃了他们俩带来的野羊肉，病还是不见好。

戴尔达什骑着国王给的那匹连绵羊也追得上的驽马，慢慢走着，回到了自己的牛棚。

妻子把野羊肉切成片儿，做出一盘扑鼻香的肉菜，盘子中央放了一个牛粪饼，端了去献给国王。国王吃得好香，不小心把舌头咬上了。这时他才顾得上往盘子里细看，这一看不要紧，看到了牛粪，气得他破口大骂：“我让你们把野羊肉弄来当药，你们却把牛粪放到盘子中间取笑我？你们把我当傻瓜吗？”

三公主这时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答道：“父王，您难道不知道我们住的啥地方？我们烧的是牛粪，铺的也是牛粪。大概我们一时没留意，牛粪自己落到盘子里了。父王不要怪罪。”听了这话，国王半天说不出话来。国王自从吃了那盘肉以后，病很快就好了。

再说，国王的马群里有匹母马，每年生一匹小马驹。那马驹太可爱了，头是金色的，尾巴像银子一样闪光。可是在母马分娩的当天，就有一只大鹏飞来，把小马驹衔起就飞走。年年都是如此。国王和他的大臣们、力士们、放马的奴隶们都是眼睁睁地望着，谁也没有办法从大鹏口里夺下那马驹。

一转眼，又到了母马分娩的时节了。国王把国内所有的好射手和大力士全召集起来，要他们想方设法射杀那只大鹏，保住才降生的马驹。射手们、力士们都守在那匹深栗色母马的周围。国王的两位女婿和戴尔达什也在这些人中间。

等了好久，刮起了狂风，这是大鹏飞来的先兆。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巨禽从空中俯冲下来。真是一个庞然大物！翅膀张开，有毡房的毡壁那样大，一个头就有能煮下一只大羊的铁锅那样大。国王的那两个女婿和那些射手、力士们都吓得灵魂出窍，晕了过去。只有戴尔达什还睁大眼睛，看着大鹏。只见大鹏的两只利爪已经攫住了小马驹，鼓翼向上飞升的刹那间，戴尔达什瞄准一箭，没射中大鹏，却把马驹的尾巴齐根儿上射了下来。这一回，马驹又被大鹏衔走了。戴尔达什拾起马尾，带回家，交给妻子保存。

这次又没能杀死大鹏，保住马驹，国王急了，传下旨来：“不管是谁，能把被衔走的马驹都找回来，我一定重重赏他。”

那两个女婿又来请求让他们去。当着国王的面，他们说：“我们这次去，一定把马驹全找回来。”小女婿戴尔达什也来请求国王允许他去。

国王答应了女婿们的请求，从他的马群里挑出两匹好马，给他偏疼的阔女婿骑，又让人取出自己的武器，让他们带上。给戴尔达什的呢？还是那匹枣骝驽马。国王让人准备了干粮，就打发他们出远门了。

离了宫城，三个人就朝三个方向走了。单说戴尔达什出了城，就把枣骝马放开，让它自己去吃草，又从怀里摸出黄骠马的那根马尾，用火点着，召来了黄骠马。戴尔达什认镫上马，佩戴上自己的弓箭走了。这一走就走了好多天。

这一天，走在旷野里，见前面有一株高大的钻天杨。天很热，走乏了的戴尔达什想在树下歇个凉。才来到树下，就听到树巅上几只雏鸟一连气的啾啾声。戴尔达什觉得奇怪，定睛往树上看去，不好，一条大蟒正往树顶爬呢。那大蟒长得有大犍牛那么壮，有两鬃绳那么长。向来疾恶如仇的戴尔达什毫不惧怕，下了马，手握利剑，来到大蟒跟前。那大蟒也看到了戴尔达什，掉转头来，要吞戴尔达什。

戴尔达什喝道：“来吧，你有本事你就吞吧！”他横握宝剑，一纵身，就着大蟒的吸劲儿，跳入它口中。只听刺啦一声，那剑把大蟒从嘴巴直划到尾巴，身子剖成了两半，瘫倒在地上。戴尔达什跳了出来，一根汗毛也没伤着。

那些幼雏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搏斗，对眼前的这位英雄可钦佩了。它们说：“你真是好汉！要不是你，我们早已被大蟒吞食了。”

戴尔达什说：“我是个过路人。见到这棵杨树，刚想转马头，下马在这儿乘乘凉，歇息一下，就看到了这条恶蟒。”

那些雏鸟说：“你快上树来吧，藏在我们的翅膀下面。我们的母亲等会儿就回来了。她来的时候，先是刮起大风，然后就下雨。过一会儿，天晴了，她就到了。你好好躺在我们的翅膀下面，别露面。我们母亲见到生人，眼睛就红了，弄不好会把你吞掉呢。”

戴尔达什听了这些话，就爬进窝里，躺在雏鸟们张开的翅膀下。刚藏好，就刮起了大风，接着又是倾盆大雨。那几只雏鸟又叮嘱他：“你老老实实地躺着别动，千万不要让妈妈看见。这风是我们妈妈飞翔时翅膀扇起来的，这雨是妈妈洒的眼泪。她在担心：‘我的孩子们都在吗？是不是都让那大蟒吞食了？’”它们正说着，那大鹏已经飞来，落在树顶。大鹏的重量把钻天杨都压弯了，一弯一直，一弯一直，那树摆了几次才挺直了。

大鹏给雏鸟们带回五十只野羊的肉，作为雏鸟们的食物。

大鹏才落下，就看到树下的死蟒。它问孩子们：“这条蟒是谁杀死的？”

“是我们杀死的。”

大鹏并不相信幼雏们的回答。停了一会儿，它发现有生人的气味。它就说：“这窝里有生人的气味呀！”

几只幼雏忙说：“您答应我们，不伤他，我们就让您见他。”

大鹏说：“好的，我答应你们。”

幼雏们才把翅膀收起，把戴尔达什露出来，大鹏一见，眼睛又红了，伸头探身子，要吞掉他。那几只幼雏慌忙对大鹏说：“您不能吞掉这个人，他是我们的恩人呀！那边僵卧的大蟒就是他杀死的。要是没有他见义勇为，我们早被大蟒吞掉了。常言说‘以德报德’，我们怕您不知道真情，伤了他，所以把他叫到树上来，让他躺在我们的翅膀下面。”

这时，大鹏对戴尔达什说：“你是人，怎么到这里来了？看样子，你是为了一件大事来的。你救了我的孩子们，待我们有大恩，我愿意尽我的力量，帮你达到目的。你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吧。”

戴尔达什把自己和家庭的遭遇，把出来找马驹的事都讲给大鹏听。大鹏听完以后说：“那么，你也听听，我也把我的事对你讲一讲。我在这棵大树的树顶上筑窝已经好多年了。每年都在窝里孵几个卵，小雏们破壳出来，渐渐长大，到出硬翎的时候，那条大蟒就趁我出外寻食的时候，爬上树，把我的孩子全吃掉。我的气恼忧伤无处发泄，刚巧那年深栗色母马正生马驹，我就把才生下来的马驹抓了来。每年都是这样。而今你已经把我们的宿敌大蟒除掉了，为了感激你的恩德，我把你来寻的那些马驹都还给你吧。那些马已经成了很大一群，由一匹儿马带着呢。”

大鹏接着又说：“把你们国家的牲畜、人口掳走的那些人，不在我们这边，可那地方我也听说过。就在你现在待的那个国家的北方，有一座大山，山的峡谷里有一个国家。我们这边的人管他们叫‘强盗’。据说，那强盗国曾经在几年前侵袭过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掠走了善良的人们和所有的牲畜。我想，你要寻的就是他们。他们里面有个力大无比的巨人。你要去的话，你的力量可能敌得过它。你不要怕，你就跟他较量。你不把他打败，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把人和牲畜还给你呢。”

听了这话，戴尔达什比找回那些马驹还高兴得多。

大鹏把马群给戴尔达什领来，临别又从自己的翅膀上取下一根翎毛，给了戴尔达什，说：“你把这根翎毛好好保存着。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难，需要我帮助，你只要把它点着，我马上会出现在你面前，把你解救出来，帮你实现愿望。”

戴尔达什和大鹏它们告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三公主的那个国家。

路上走了好几个月。这一天，离王宫不远了。戴尔达什把马群找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也传进了他那两个连襟的耳朵里。他们去找马驹，没走多远，吃不了苦，早就先后回来了。这时，他们找到一起，商量开了。这个说：“这个厉害的小秃子，他事事都要占先，显得比我们强。”那个说：“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又夺了功去！”两个人商量好了，要把马群骗到手，他们两人去献给国王。万一戴尔达什不依，两人就用毒计把他干掉。

安排好了，两人就在路上等着。等呀等呀，戴尔达什赶着马过来了。他们迎上去，跟戴尔达什打招呼：“戴尔达什，你出去这么多天，走了很远的路，一定很疲乏了。这里有我们的毡房，你先在这儿休息几天，缓过劲儿来再见国王。我们愿意为你效劳，把马赶回去，替你献给国王，功劳当然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戴尔达什看出他们没打好主意，就没上他们的圈套。他说：“谢谢你们的好意。出外这么久，苦也吃得不少，马上到家了，就不再给你们找麻烦了。这群马还是我亲自献给国王好了。”

两位连襟心想：这群马，他不死是不会撒手的了！要硬夺，我们又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接着走第二着棋了。

他们话又转了个弯：“妹夫花了好大力气才把马找回来，自然是想早一点赶回王宫复命。我们为了迎候你，在这儿支了个毡房。你先稍微歇息一下。我们备了几杯水酒，也算是替你接风吧。”

戴尔达什心想：我身上有武器，怕什么呢？再说，他们也未必有恶意。我要是不肯进毡房，薄了他们的面子，日后也不好再相见。于是就由那两位连襟陪着，向路旁的毡房走去。到了门口，那两人让他先进。进了门，才走两步，只听哗啦一声响，地面下陷，戴尔达什落进了陷坑。

原来那两位连襟事先让人挖了个五丈深的坑，上面支起大白毡房，里里外外装饰得十分华丽，坑上横七竖八搭了些苇子，再轻轻铺上了地毯，不留意发现不了破绽。

戴尔达什掉到坑里以后，那两个人就赶上那群马走了。本来他们还想把黄骠马也抓住，可是黄骠马根本不让他们靠近。他们从前面来，它就又是咬又是蹬；从后面来，它就又是踢又是蹦。眼巴巴地望着这宝马，就是到不了手。最后没办法，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等那两人走远了，黄骠马跑回坑边，把尾巴耷拉到坑里去，戴尔达什够不着；它又低下头，把长缰绳垂下去，还是够不着，急得它不住嘶鸣。

戴尔达什无意间摸了摸口袋，手指碰到了大鹏送给他的那根翎毛，他马上点燃了，把大鹏召了来。大鹏见戴尔达什被困在陷坑里，连忙把翅膀伸了下去，戴尔达什攀住翅膀，出了陷坑。

戴尔达什谢过了大鹏，骑上黄骠马，拼命追赶那两个连襟。

他骑马赶到王宫的时候，国王的大女婿跟二女婿正争功呢。一个说：“是我把马找回来的。”另一个说：“不是他，是我。”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国王说：“别说了，你们说一说，这些马是在哪儿找到的，怎样找到的。”

大女婿一时编不出话来，二女婿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离这儿有几个月的路程，那里有一座山，这些马就在那山里吃草哩。是我把它们赶回来的。”

国王又问：“一路上你都见了些什么？”二女婿也被问住了。

正在这时候，戴尔达什进宫来见国王：“国王陛下，您的这些马不是他们找回来的，他们的争论是空的。”

那两个人本以为戴尔达什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突然出现了，真好像从天而降，吓得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也不敢抬起来。

国王说：“那好吧，你来说说，你是怎样找到这些马的，你都遇到了什么事，还拿出你的凭据来。”

戴尔达什说：“不光这次找马的经过，以前我做的事情也一起对您讲讲吧。”

国王说：“好，你讲吧。”

戴尔达什把他和三公主结婚后的三件大事依照顺序叙述了一遍：“您卧病在床的时候，巫师们说，只有找来野羊肉，才能治好您的病。照您的旨意，我们三人去猎野羊。我那次打上了三只，您的两位阔女婿却什么也没打上。他们求我让给他们两只，我跟他们讲了条件，先用我手上的这枚戒指在他们的屁股上印了两个印儿，然后才给了他们一人一只野羊。要说我的话是假的，您可以亲自验看。”

“第二桩，深栗色骒马产驹的时候，您曾经把所有的射手和力士都召集来，为您守护新生的马驹。在那些人里面，有这两位少爷，也有我。当大鹏飞来的时候，那些射手和力士全都吓昏了过去。只有我瞄准大鹏射了一箭，它飞起得快，那一箭只把被它抓了去的马驹的尾巴射断了。那匹马驹的尾巴至今还藏在我们家。噢，你去把它拿来吧！”说到这里，戴尔达什打发妻子去取断下来的马尾，自己又接着往下说：“您看，赶回来的马群中间，有匹秃尾巴的儿马，那就是当时断了尾巴的马驹呀！您要不信，可以把断下来的尾巴和秃尾巴儿马对照一下。最后一件事，就是奉您的谕旨，把历年来丢失的马驹全找回来。由于我把那条要吞食幼鹏的大蟒杀死了，为了报恩，大鹏把它弄走的那些马驹都送还给我。我赶着马群，快到宫城的时候，您的这两位阔女婿在路上迎着我，打算把马群夺了去。可他们知道凭本事打不过我，就骗我到他们预备好的毡房去吃些东西，歇息歇息再赶路。我也没防备，一进门就掉进了陷坑。全赖大鹏搭救，我才脱险。您看，这就是我从那条大蟒背上割下来的一条皮子。”国王把戴尔达什提到的几项凭证一一验看了，情形都弄清楚了。他把那两个没本事、说假话的女婿都赶回老家去了。把戴尔达什的家从牛棚搬出来，安顿在一座漂亮的宫殿里。

国王还想把戴尔达什任命为宰相，戴尔达什委婉地谢绝了。他心里想：给这样不辨是非的糊涂国王当宰相，不如不当的好。

戴尔达什和三公主商量，要去救回被敌人掳去的母亲和乡亲，夺回被抢去的牲畜。妻子鼓励他去，他就佩着武器踏上了征途。

他朝着大鹏指示的那个方向，走了几天，走了几月，越过重重高山，涉过条条大河，踏过戈壁沙漠。有一天，在一片草场上，遇到一个放牛的人。他问道：“这是谁家的牛？”

牧人回答说：“是巨人的牛。”

戴尔达什想：看来快到了。就又朝前走。翻过了几道山梁，只见前边平阔的草场上牧放着成群的马和无数的羊。戴尔达什打马跑下山坡，到了跟前，问那些牧马人和牧羊人：“这是谁家的牲畜？”

他们的答话和牧牛人的一模一样，这些马和羊也是那巨人的。

戴尔达什问：“他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牲畜呢？”

他这一问，有个胆大的牧马人就答话了：“这些牲畜本来不是巨人的牲畜，是他抢来的。十多年前，这巨人，也就是这些牲畜的主人，利用南方某个国家的懦弱，带兵侵入它的边界，到处烧杀抢掠，年轻妇女和几乎所有牲畜都被劫来了。从那时候起，这巨人就暴富起来。这些年来，许多弱国遭这些强盗侵扰，受尽蹂躏。我们这些牧人也都是从各国掠来的，是他的奴隶。咳，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儿，这万恶的巨人什么时候才横死在刀剑之下？”

有个牧羊人说：“我们男人受苦，被抢来的女人才更遭罪呢。也就是在那次侵掠中，有个妇女被掳了来，在巨人家里当女奴。她从早到晚不得闲，拾粪是她，烧火是她，做饭是她，挤奶还是她，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还是她的活儿。巨人和他的老婆还千方百计，变着花样折磨她。最难堪的，是他们逼着她用手去通火，不准她用拨火棒。常年在火里烧，手上的皮都燎得像没熟好的皮子一样粗硬了。有时候，她也偷偷向我们这些一样苦命的人诉诉苦。可怜的女人说：‘我有个儿子在家乡，名字叫戴尔达什，已经长大成人。只要他活着，他早晚会来救我的。’一提起儿子，她就掉眼泪。”

听了这些话，戴尔达什知道母亲正在巨人家里受苦，心里的愤怒像汹涌的江河，他一刻也耐不住了，真想马上杀死巨人，救出母亲。

他向牧人们打听巨人的家，牧人们给他指了指。戴尔达什谢了他们，飞快地向巨人家奔去。

这些天，戴尔达什的母亲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已经多少年断了奶的乳房又流出了乳汁。

她在野外一面拾粪，一面唱道：

昏花的眼睛，眼皮在跳，

是不是欢笑的日子即将来到？

枯竭的乳房又流出乳汁，

莫非戴尔达什已经来到？

戴尔达什果然来了。他找到巨人的家。进了毡房一看，那巨人仰面躺在褥子上，一个肥胖的女人半坐半卧地倚在羽毛褥垫上。戴尔达什进来，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抬。戴尔达什打量了一圈儿，没看到母亲。

这时，一个女奴模样的人扛着一捆柴火走了进来。她准备生火，向那主妇要拨火棒。那女人吼了起来：“给你拨火棒？那拨火棒不就沾上你的晦气了吗？你要想生火，为什么不用手指通灶火呢？”

戴尔达什知道这女奴就是自己的母亲，可眼前还顾不上认，他得先除掉巨人。

戴尔达什气得青筋都要迸裂，朝着巨人的老婆喊道：“喂，你这可恶的妇人，你为什么不给她拨火棒？趁你还活着的时候给她，不然，马上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这一喊，巨人醒过来了，问道：“是谁在这儿胡喊叫呢？”

戴尔达什说：“我是来讨还债务的。你快把抢来的人口和牲畜全还给我！”三句两句，两人争执起来，对骂开了。

戴尔达什对巨人说：“咱们怎么个较量法儿，你来挑吧！是扭住摔呢，还是抡起摔呢？”

那巨人自恃有力气，就说：“我们扭住摔吧。”

两人走到毡房外面，扭在一处，摔起跤来。从清早打到晌午，又从晌午打到傍黑，最后，戴尔达什被巨人摔倒在地上，眼看要被那熊掌一样的大手扼死了。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黄骠宝马嘶鸣着奔了过来，一口咬住巨人的脖根，把他掀翻了。戴尔达什一下子跳了起来，压在巨人身上，拔出宝剑一挥，巨人的头滚落在地上了。

巨人死了，戴尔达什找到躲了起来的母亲，母子相认了。母亲一面哭一面说：“我留在世上的一点骨血，我最亲的儿子戴尔达什，真没想到，我还有活着见到你的这一天！”

戴尔达什安慰着母亲，母亲慢慢止住了哭泣。

巨人既然已被除掉，这里的一切自然都凭戴尔达什做主了。他把那牧羊人立为巨人这个国家的国王，让牧牛人和牧马人做他的左右宰相。

戴尔达什带着母亲，赶着巨人夺来的牲畜往回走。半路上，又接自己的妻子同返家乡。

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乡。

自从戴尔达什走后，父亲思念他，一天到晚哭，两眼都哭瞎了。出不了家门，靠儿子留下来的熏肉维持生命。他心里总存着一点希望，相信儿子会回来的。

这一天，山一样的柴垛烧得只剩一灶了，满房子的熏肉吃得只剩一锅了，胳臂一般粗的泉水也只剩下绡绳那么细的一股了。儿子的归期到了。从一大早起，老人就放尖了耳朵，听着房外的动静。

将近晌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马的嘶鸣声。

妻子、儿子，还有被掳走的乡亲们、被抢去的牲畜全都回来了，还带来了贤惠孝顺的儿媳。老汉满心欢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能看见东西了，脸上绽开了笑容，高兴得什么似的。

乡亲们庆贺戴尔达什胜利归来，欢天喜地，举行了盛大的喜庆活动，赛马叼羊，摔跤射箭，多少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戴尔达什把赶回来的牲畜全分给了穷人，萧条衰败的人民生活有了起色，很快富裕了起来，日子越过越火勃了。

有了戴尔达什这样的英雄领头，青壮年们讲文习武，从此再没有任何敌人敢来侵犯。人民过着和平幸福的生活。人们尊敬戴尔达什，把他称作“为人民而生的勇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5—86页。原文标注选自《哈萨克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选定者王四代。

【阅读提示】　虽然本文是一些写实性叙事，但可以看出英雄往往带有超人的神性。重要的是，英雄重在本领和功业，而不在于相貌。

【基本母题】　特定体征的人；英雄救母；比赛；英雄的爱情；掷果择婿；人的动物朋友；巨人

【本文编码】　《为人民而生的勇士》：ZCSW0570-145-007

拉祜人的祖先

（拉祜族）

一

小时候，曾祖父(2)告诉我，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住在北方高原上一个群山环抱名叫孟南的小坝子。坝子中有条河名叫孟河。那地方原先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湖，湖中住着一对龙。一天，一大群猴子来湖边饮水，领头的白毛老猴在水浅处惬意地洗着澡。突然，从水中钻出两条恶龙，把猴王咬死在湖里。后来那湖中出现了一个山包，那小山包一天天往上长，三年长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顶上还住着一位神仙，人们遭到什么不幸时，总会得到神仙的帮助。那群猴子后来变成了人，他们就是拉祜人的祖先。那湖水被大山挤成了一条河，就是孟河。

孟南坝的气候非常寒冷，冷风吹来就像无数把尖刀戳肉，天上下的雪花有大碗口那么大。山上的神仙怕大雪砸伤了人，就把雪全部都集中到他的山上。那时雪花从山顶滚下来，还有核桃那么大，神仙觉得这样大还会伤着人，又派了一群马帮赶着马来踩雪。踩碎的雪滚下山来，落在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又顺着草排滚到地上，才变得像面粉那样细。

二

爷爷说，还在他光着屁股放牛的时候，就听老人讲过：从前，我们这一带的拉祜人，住在一个叫孟南的坝子里，孟南坝四面群山环抱，东面有巍峨的仙山，坝子中间有条弯弯曲曲的孟河。

坝子边上有许多拉祜寨。当中有个青竹寨，寨头住着扎卡、娜让夫妇俩。妻子多病，结婚多年还无儿无女。他俩劳动一年，收获的粮食还不够吃几个月，剩下的日子，全靠山茅野菜和乡亲们的接济饲口，扎卡的好友扎娜接济的最多。

这年冬天，娜让病得很重，病了好长时间了不见好转。家里的谷箩已经见底了。扎卡不想再麻烦他人，就自己进山找野菜去了。

找了半天，只找到几棵苦麻菜，回来的路上，他无力地坐在树下休息。突然，刮来一阵风，他抬头一看，只见坝子边的仙山顶上打了一个响雷，闪电中滚下一团火球，向扎卡迎面飞来，眨眨眼就来到面前。火球落在一蓬茅草上，“轰”的一声茅草烧成灰，火灰中有样闪着光亮的东西，扎卡走过去看，是一架金犁头在灰堆里闪光。“老天，这不是我扎卡在做梦吧？这样的好事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他高兴得顿时有了力气，扛起金犁头一口气跑回家，把经过一一讲给妻子听。娜让见了金犁头，自然很高兴，病也好了一大半。天还没有黑，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坝子，传遍了拉祜寨。有的吹着芦笙来，有的唱着山歌来，成群结队的人们把扎卡的小竹楼挤得满满的，院墙周围的篱笆也踏倒了，大家都想看看金犁头。晚上，扎卡家火塘边坐满了人，听寨里最年长的老人讲古根：

“很早很早以前，我们这个地方是个很深的大龙潭，潭中住着一对龙。一天，一大群猴子来喝水，领头的白毛猴子在水边玩水。突然，水中钻出两条龙把猴子咬死在水里。后来，龙潭中央冒出一个小山包。小山一天天往上长，三年后长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听说，山顶上住着一位仙人，当人们遭到不幸时，他就会去帮助受苦的人，人们便把大山叫做仙山。当年那群猴子后来变成了人，就是我们的祖先。那龙潭后来变成一条河，就是坝子中的那条孟河。”

听了老人的古根，大家议论纷纷，说金犁头一定是仙人送给扎卡家，帮助他度过苦日子的。

人一遇到喜事，日子就过得快，转眼又过了一年。扎卡用金犁头开了许多地，娜让的病也好了。夫妇俩勤劳耕耘，这年获得了好收成，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讲述者】　扎俄，扎娃（拉祜族）

【采录整理】　张海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61—2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特别强调神话的来源很有代表性，目的是证明神话内容的真实性和权威性。

【基本母题】　猴子变成人；民族的祖先；动物祖先；动物图腾；龙；仙山

【本文编码】　《拉祜人的祖先》：ZCSW0571-145-008

若列和老虎

（珞巴族）

若列(3)和同村人一起到工布地方进行货物交换。在路上，他们见到一个碗口大小的老虎脚印，大家都十分害怕。可若列却打趣地说：“把这个大老虎的蛋包割下来给孩子玩，那该多好啊！”

当若列这样说时，同行的人都很生气。因为按照习俗，老虎是珞巴族祖先阿巴达尼的兄弟，不能冒犯，否则要被伤害。

果然不出所料，若列说这句话后的第三天，在他们一行人后面不远的地方，总是听到老虎在叫：“若列呀若列，你说把我的蛋包割下给小孩玩，你就来割吧！”

老虎总是这样不停地叫着，大家都十分害怕。幸亏快到藏区了，老虎才不敢再跟来。

他们到藏区交换货物后，若列买了盐、茶和衣服，还特别买了一把长刀，准备同老虎斗。但同村的人怕被老虎吃掉，都不愿意跟他同路。若列没有办法，只好将买来的东西交给同村的人带回去，自己把长刀磨了五天五夜后，独自一个人前往。

若列在回家的路上，头两天还算顺利，没有遇到老虎。但到了第三天，那个老虎又叫了：“若列呀若列，你说把我的蛋包割下来给小孩玩，你来割吧！”

老虎越叫越近，若列没有办法，就爬到杜鹃树上，准备跟老虎硬拼。

老虎一边叫着“若列，若列”，一边站起来，用爪子摸着他自己的蛋包，朝若列走来。若列弯下腰，瞄准老虎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砍去，把老虎砍伤了。

老虎受伤后，更加凶猛，疯狂地冲过来。若列朝老虎的鼻梁上又砍了一刀，老虎倒下死掉了。他果然割下老虎的蛋包带回家来。

同村的人回家后，以为若列准死无疑，把他托带的东西都据为己有。当他们见到若列果真带着老虎的蛋包回来时，大吃一惊，赶忙把那些托带的东西交回他家。自此，若列成了远近闻名的打虎英雄。

【讲述者】　达大（珞巴族，男，70岁，米林县德根部落猎人，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汉族，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研究人员）采录，常胜翻译

【采集时间】　1980年夏采录于米林县甫龙村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甫龙村（不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珞巴族人口很少，却因为相对原始的生产方式保留了很多原生神话，分析神话内容要结合这个背景。

【基本母题】　商品交换；珞巴族祖先；祖先的动物朋友；虎图腾；英雄的产生

【本文编码】　《若列和老虎》：ZCSW0572-145-009

阿骨打的传说

（满族）

一、阿骨打降生

阿骨打是大金国的开国皇帝，却降生在一座荒山上。他的父亲劾里钵，是完颜部的勃极烈(4)。有一次，劾里钵识破了大辽王让女真人互相残杀的奸计，给五国部的女真人通风报信，免除了一场大灾难。这可把大辽王气得七窍冒烟，派了金牌天使，带了一万大辽骑兵，来灭完颜部。

劾里钵又巧使调虎离山计，使完颜部的女真人逃了出来。可是携老带幼，最后还是被金牌天使撵上了，劾里钵只能带领人爬上一座像龙头似的荒山。

劾里钵在半山上往下一看，山下尘土飞扬，人喊马叫，大辽兵来了不少，可自己只有几百人，怎么办呢？大伙都很着急。

这时，部落的一个老玛发对劾里钵说：“你把年轻人和小孩快带走，我们在后面挡一挡，只要把儿孙保下来，将来，他们会给我们报仇的。”这一说，十几个老人都走上前来，催劾里钵快走。

劾里钵含着眼泪说：“老巴图鲁，现在不能争了，你们赶紧上山，阿布卡恩都里会保我们的！”大伙看劾里钵说得坚决，都随他上山了。

金牌天使一看完颜部的人上山了，立刻命令大辽兵将山团团围住，心想：这回劾里钵长着翅膀也飞不出去啦！

把山围上后，大辽兵一边爬山一边喊：“快下山吧，保你们一个不死。”喊了一阵，不见动静，就往上冲。忽然，山上林子里射出一排箭，射死了几个辽兵。金牌天使一看，完颜部的人不理他的茬，气得奓撒着胡子，领兵往上猛冲。可是，没等到跟前，金牌天使的大红马就被射死了，只能退下阵来。天黑了，大辽兵在山脚下，安营扎寨。

第二天，日头刚出来，金牌天使换乘一匹大黑马，又领兵往前面冲。结果，金牌天使的大黑马又被射死了，还死伤不少人，又退了下来。

第三天，金牌天使琢磨，女真人猫在林子里不好打，就命令大辽兵从四面一起往林子里射硫磺火箭，还把很多干树枝堆放在顺风口。点火一烧，一下子大火四起，烧红了半边天。

太阳傍山了，山上的树烧糊了，黑土烧成了白土，劾里钵只剩下几十个人，躲在大石头后面。金牌天使以为这些女真人不被烧死，也得呛死，就带了一些人去找劾里钵的尸体，好回去请功领赏。快到山顶的时候，劾里钵突然从大石头后面跳了出来，向金牌天使扑去，剩下的女真人也冲了出来。大辽兵开始一愣，再一看没有多少人，唔嗷一喊，围了上来。

劾里钵和金牌天使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人杀得天昏地暗，谁也近不了谁的身。完颜部的人个个英勇，以一当十，可是架不住大辽兵人多，加上又饿又乏，只能边战边退。劾里钵一看部落的人陷入重围，心急如火，一疏忽，被金牌天使一棒打在肩上，昏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沙拉干居(5)手提腰刀冲上前来，大喊道：“快来人！”金牌天使只觉得一阵冷风袭过来，不禁一愣。这时，两个女真人把劾里钵救了出去。

这个威风凛凛的沙拉干居就是劾里钵夫人。金牌天使一看她把劾里钵救了，急红了眼，当下和她大战了起来，你一刀，我一棒，打得连月亮和星星也躲进了云层。

劾里钵夫人那时已有孕在身，豆大的汗珠一连串地往下掉，眼冒金花。这时，金牌天使手抡两条狼牙棒，上下飞舞，想把她一下子砸成肉泥。突然，一声巨响，山顶上裂了一个大口子，山笑了，龙头张嘴啦！大水就像从天上泻下来一样，一个大浪把金牌天使卷没了。一会儿，把大辽兵都冲走了。

这时，劾里钵夫人肚里一阵绞疼，伏倒在地。山顶上有一片没烧着的青草地，夫人朝那里爬呀爬，爬到了那片草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隔了一会，一只大白雕和月亮星星一起从云彩里钻出来了。大白雕飞到一个山头上，盘旋着“阿——咕，阿——咕”叫个不停。这叫声把劾里钵叫醒了，他抬头一看，一只大白雕在他头上转了三圈，又飞向山顶转圈叫。劾里钵觉得这叫声像在召唤他，就朝山顶走去。

劾里钵到了山顶，看到一个女人倒在草地上翻滚，嘴里轻轻地喊：“达(6)！达！”他上前一看，正是自己的夫人，忙把她扶起来。夫人睁开眼睛，一看是劾里钵，眼泪就止不住了。

就在这时，哇！哇！哇！三声婴儿的哭声惊天动地，劾里钵一看一个胖小子生下来了。他抱起这孩子，朝天上拜了三拜，只见大白雕飞得更近了，“阿——咕，阿——咕”叫得更欢了。劾里钵说：“大白雕啊，大白雕，你送来了阿布卡恩都里的恩情，这孩子就叫阿骨打（阿咕达），让他长大以后，起兵反辽，为女真人报仇。”大白雕向劾里体点点头，向北飞去了。

第二天，太阳出山了，劾里钵和夫人抱着阿骨打，同部落剩下的人朝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他们看到从那儿往下全都是冰，大辽兵都冻在冰里了，那金牌天使冻在冰里，还龇牙咧嘴的呢。

完颜部得救了！劾里钵他们回到了安出虎水，重建了家园。

阿骨打长大以后，果然起兵反辽，建立了大金国。他当了皇帝以后，亲自到他降生的荒山上，祭祀那些战死的女真人，还修了一个很大的殿宇，人们都叫它保龙殿。

大白雕在阿骨打降生的时候，出来显瑞呈祥，以后女真人就崇尚白色，连他们的京城也叫做白城呢。

【本节讲述者】　张有德

【采录整理】　王宏刚、王禹浪、程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尚志（尚志市）、五常（五常市）

二、双刀山的传说

牤牛河北岸有一座双刀山，两个对峙的山峰，象两把大刀。传说，这是完颜阿骨打在这里大战牤牛精，得了定国斧时留下的。

阿骨打小时候，女真人可受大辽国的气了。大辽王动不动就派银牌天使，带着兵马到松花江一带征收贡品，这里的好马啦，海东青啦，还有北珠、貂皮、人参什么的，都让大辽兵刮走了。女真人稍有不满，几个大辽兵骑着马，围住一个女真人，用鞭子抽打。后来，这种残害女真的事，还成为大辽国的一种游戏，叫什么“打女真”。

阿骨打懂事以后，对大辽兵恨透了，立志要为女真人争气。他长到十三岁时，已经能识文断字，还学了一身好箭法，能走马射飞雁。远近部落的人没有一个不伸大拇指的，他额娘为他感到脸上光彩，乐得整天闭不上嘴，可阿玛从不夸他。

有一天，阿骨打阿玛对妻子说：“阿骨打不小了，让他出远门去求个名师，好好学一学。”他妻子一听，说他人还小，说啥也不答应。阿玛又说：“大树底下没好草，再不让他到外面去求名师，长见识，这孩子就没出息了，明天我就让他去长白山。”

这些话让呆在门外的阿骨打听到了，他奔进屋里，给两位老人行礼后，说：“我已经长大了，额娘让我去吧，我一定到长白山去求师，学好本领，为咱们女真人报仇雪恨。”额娘听他这么一说，掉了几滴眼泪，也就同意了。

临走的时候，阿玛把那把祖上传下来的牛耳尖刀交给了他，额娘给了他一个够三天吃的干粮袋，千叮万嘱。阿骨打给两位老人磕个头，出家门了。

一路上，阿骨打求师心切，披星戴月，翻山越岭，整整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来到长白山。一到长白山，只见刮着风雪，找不到路，也不见人烟。但他还是踩着没膝深的大雪，朝山上走去。

走了三天，终于走到了半山腰。阿骨打在松树林子里找了一棵大松树，想避避风，歇口气。忽然，听到林子里传来了呼救的声音，阿骨打飞奔而去，进林子一看：一个老玛发被一头大黑瞎子打倒在地，那黑瞎子正掉转身子，想用屁股蹾死他。阿骨打一看急眼了，掏出牛耳尖刀，一下子投了过去，正扎进黑瞎子的咽窝里，它嗥了一声，倒地死了。

阿骨打上前去扶老玛发，一看是个长着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的老人，他的额头上正在淌血，衣服也撕零碎了，已经昏迷过去了。阿骨打拔出牛耳尖刀，剥下了熊皮，给老玛发披上。然后，又把老人背到一个背风的山洞里，舀了一些山泉水，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拿出来煮成稀饭，一口一口地喂老玛发。

三天过去了，阿骨打的干粮让老玛发全吃了，正准备去打些野牲口，忽然老人坐了起来。老人一看是这个半拉小伙子把他背到这里，就问他家在哪住，这时候到长白山来干啥？阿骨打告诉老玛发：他家在安出虎水，到长白山是为了找长白名师学本领，以后要起兵反辽。老人听了，说：“听说是有个长白老祖，住在岭南，你现在去得过很长一段冰道，可悬乎啦。孩子，你还小，过几年到夏天你再来吧！”

“不，老玛发，我现在就去找，求不到师，学不成艺，我就不回去见阿玛和额娘。”

“那你就自己先走吧，待我的伤好了，慢慢回去。”老人看到阿骨打着急，就这样劝他。

阿骨打看这老玛发岁数这么大了，伤也没好利索，说啥也要先送老人回家，再去找长白老祖。老玛发看他挺诚心，就告诉他自己家也住在岭南，一起走吧。阿骨打背起了老玛发，又上路了。

背起老玛发，阿骨打觉得特别沉，到底还是个孩子呀。他咬咬牙，憋口气，就走开了。说来也奇，阿骨打越走越轻，越走越有劲，走了一天一宿，到了冰道，阿骨打长了一身力气。

一看那冰道，可真吓人。立陡立陡的半山腰上，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冰溜子，太阳一照直刺眼晴，下面是不见底的深沟。阿骨打看了，倒抽一口冷气。

老玛发说：“那沟底尽是大石头，掉下去没命啦！你慢慢摸着过去吧，我自己再想办法。”

阿骨打拧紧了眉头，不吱声，忽然眼睛一转，高兴地说：“有办法啦。”说着就拿出牛耳尖刀，削了些树枝，绑成一个象爬犁一样的木架，用熊皮铺上，让老玛发坐在上面，拉到冰道上。自己在前面爬，后面用绳拽那个木架。他用牛耳尖刀在冰上扎一下，就往前爬一步。这样一直爬到日傍西，才把老玛发稳稳当当地带过了冰道。

他们又走了九天九夜，才走到了岭南。老人指着几棵大松树围着的一个石板小屋，说这就是他的家。

阿骨打跟着他高高兴兴进了屋。屋里挺暖和，他抬头见墙上挂着两把腰刀，炕边的小锅直冒热气，可就是不见一个人影儿。

老玛发揭开锅，捞出热腾腾的狍子腿说：“孩子，到家了，你吃吧。”阿骨打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饭，阿骨打就要告辞老玛发，去找长白老祖。老玛发说：“这里挺好，你就在这里住吧。等到春天，我帮你去找。”阿骨打说啥也不肯留，给老玛发施个礼就要走。

这时，老玛发拉住阿骨打的手，呵呵一笑，说：“赛音阿哥，我就是长白老祖，我看你人小心灵，待人厚道，就收下你这个小徒弟吧。”阿骨打一听，高兴得就地跪下磕头，拜长白老祖为师。

打那以后，每天鸡刚叫头遍，三星还没打横儿，阿骨打就起来练习各种武艺。晚上，月亮当头了，阿骨打也不睡觉，点着松明子，跟老玛发学各种兵书战策。这样冬来夏去，三年过去啦，阿骨打从少年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长白老祖把各种绝招、兵书战策都传给了阿骨打。

秋天到了，长白老祖对阿骨打说：“孩子，你已经离家三年了，学得差不多了，顺水下山去吧。”阿骨打舍不得离开师父，还想再学几年。长白老祖说：“你再不回家，你阿玛、额娘要着急的。”阿骨打这才忍着泪，给师父磕头告别。刚要走，长白老祖叫住他，把墙上挂的一对宝刀拿下来，交给他说：“你带着它吧。记住一定要路砍不平，为民除害。”阿骨打接过双刀，垂泪告别了师父，顺水下了长白山。

阿骨打回家心切，一下山就日行夜宿，往完颜部赶去。一天，走过河边的一个屯子，听到很多人在哭泣。他想起了师父的话，转身向屯子里走去。

阿骨打进了屯，看见有三户人家门口放了门板，上面躺着三个胸部受伤的小阿哥。阿骨打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被一头毁坏庄稼的怪物咬伤的。阿骨打为了要看个究竟，就在部落里等了一宿。

第二天一清早，阿骨打跟着两个小阿哥，在地里猫了起来。不一会，哞！哞！象是牛叫的声音，振动了山冈，那怪物从山上的林子里跑了出来，几步就到了庄稼地。阿骨打一看：这怪牛比两条大牛还大，撅撅着两只大獠牙，两只犄角又长又尖。它一溜烟跑过很大一片庄稼地，跑过的地方庄稼便只剩秆儿了。部落的小阿哥说，就是这怪物祸害部落。阿骨打知道这是牤牛成精了，一般的人对付不了它，就让他俩仍猫在那里，自己提了师父给的宝刀，迎上前去。

快到牤牛精跟前了，阿骨打见它睁着大眼睛，小尾巴一扇一扇的，满不在乎地正在吃庄稼。阿骨打就举起刀，从它的侧身砍下去。牤牛精一低头，那又尖又长的犄角就挑了上来。阿骨打的两把宝刀就砍在两个犄角上了，碰出了火花，可犄角上一道白印也没有。牤牛精发火了，一低头，又用犄角挑过来，阿骨打又用刀砍过去。这样，你来我往，在山下拼搏起来。

阿骨打累得浑身是汗，牤牛精也累得直喘气。阿骨打一看这样硬打不行，就提了刀往河边跑。牤牛精一看阿骨打跑了，就来劲了，低着头向阿骨打猛冲，想把阿骨打挑到河里去。说时迟，那时快，阿骨打的一只脚已经踩到水里了，猛地把两把宝刀朝天上一扔，只见两道白光冲上天去。牤牛精一愣，霎时两道白光又冲了下来，两把宝刀落下，正好插在牤牛精的脖子上。这正是长白老祖教他的一个绝招。牤牛精带着刀走了几步，摇晃了几下，倒在河边死了，那一腔子血把河水都染红啦。

猫在地里的两个小阿哥，一看阿骨打把牤牛精杀了，连蹦带跳跑回屯子报信去了。噶珊达带着部落的人，都出来看阿骨打，一看他果然把这怪物除了，老噶珊达上前就行抱腰礼，敬上米尔酒。

那两个小阿哥看到阿骨打飞刀杀了牤牛精，一定要他再飞一次给大伙看看。阿骨打到底年轻好胜，架不住大伙鼓动，就拿出双刀，憋足了劲，使劲朝天上一扔，只见两道白光直擂云彩，不见影儿啦！大伙睁大了眼睛，连气也不喘，都看呆啦，阿骨打自己也纳闷起来：这宝刀扔到哪里去了呢？

过了好些时候，天上的云彩忽然裂开了两个大口子，只见两道刺眼的白光往底下冲，只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那两把宝刀落到了那座大山顶上。阿骨打想，可不能扔了师父的宝刀，便飞步跑去。

到了山顶一看，左右都不见宝刀，再一细瞧，那山顶上长起了两个山峰，那样子就像那两把宝刀。他又见两个山峰之间，有一个大裂缝，那里闪烁着一道金光。阿骨打下去一看，原来是一把金斧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劈辽定国”。阿骨打心花怒放，这还不是师父赐给他的吗？他赶紧跪下，朝长白山方向，给长白老祖磕了三个头。

阿骨打提着定国金斧飞步下山，大伙一看那金斧上“劈辽定国”四个字，都乐坏了，这下女真可出了大能人啦！

后来，完颜部起兵反辽，就推阿骨打当大元帅。他带了这把金斧灭了大辽国，建立起大金国，当了开国皇帝。从此，他就年年祭长白山，感谢他师父的恩德。

宝刀飞落的山，后来就成了双刀山。山下那条河，因为牤牛精死在那里，当地人就叫它牤牛河，一直传到今天。

【本节讲述者】　郎大娘

【采录整理】　王宏刚、王禹浪、程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五常市）

三、射柳习俗的来历

早年间，女真人祭完了天，就举行射柳比赛。这个风俗，相传是完颜阿骨打留下的。

阿骨打年轻的时候，阿玛常让他到女真各部落去办事。

有一年秋天，他来到鸭子河南面的一条小河旁，老远就见在一片空地上，很多人呼号着拍手。他走过去一看，人们正在比武，有的摔跤，有的射箭。在河边的一棵老树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像个刺猬。那些比箭的人，正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谁输谁赢呢。

阿骨打看了一会，不觉笑出声来，这时，老噶珊达发现来了一位穿猎人衣服的小阿哥，上前互相见了礼，小伙子们也围过来打招呼。老噶珊达趁机说：“我们请客人来给评断一下谁输谁赢吧！”阿骨打说：“我再出个招，大家再射一次怎么样？”

大伙一听，都催着阿骨打快说，阿骨打不吱声，翻身上马，几步跑到河边，把三条柳枝当腰削去一块皮，露出一个小白点，然后又飞马回到人群中，说：“谁能骑马在五十步外，穿过白点射断柳枝，就算谁赢。”大伙一看这招挺新鲜，都想试一试。

一个一个都试了，柳枝射断了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射中那三条柳枝。有人埋怨，柳枝让风刮得不稳当，太难啦。

老噶珊达反倒挺高兴，心想：要能练出这样一身本领，那就什么都不怕了。他恭恭敬敬地给阿骨打行个礼，说：“山英阿哥！请您射几箭，让我们见识见识吧。”小伙子也跟着嚷嚷。

阿骨打一看推不掉，就说：“好！让我试试吧。”说完，翻身上马，连打三鞭，只听见那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一阵风似的向东跑去，他边跑边拉弓搭箭，跑到离柳树百步开外的地方，猛回转身，“嗖！”“嗖！”“嗖！”三箭，不偏不差，全从小白点穿过去，把三条柳枝射断了。大伙看呆了，接着一阵喝彩，喊着：“巴图鲁！巴图鲁！”阿骨打一跳下马，大伙一拥而上，把他抬起来。

阿骨打一看日头偏西了，说自己有事要赶路，可老噶珊达拉着阿骨打的手不放，说：“今天是我们部落祭天的大喜日子，尊贵的客人，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喝个痛快。”大伙也七嘴八舌，硬把阿骨打留住了。

傍黑的时候，部落的人打着鼓围着火堆跳起了舞。老噶珊达不断给阿骨打敬酒，给他端来了一个烤得喷香的小猪，阿骨打放开怀，一连喝了好几碗。

喝过几巡酒，老噶珊达打个唉声，说道：“我们部落要有你这样的巴图鲁，就不会再受祸害了。”阿骨打一听，一定是有什么为难事，就问道：“老玛法，谁在祸害你们？”

噶珊达说：“东面的老砬子山，不知从哪来了一只恶虎，部落的人被伤了好几个，我们去围捕了几次，它一见人多，就跑得无影无踪，人去少了，又吃它的亏，设下陷阱也不管用，这家伙真是牛角抹油——又奸（尖）又滑。”

阿骨打听完，足有一袋烟工夫没吱声，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转转身子，不小心把酒碗碰翻了，这才发觉自己有点醉了。忽然他眼睛一亮，“有啦！”就对噶珊达说：“你给我一条狗，我有招了。”老人忙问：“你有什么招？快说！”阿骨打指着碗里的酒：“酒能醉人就不能醉虎吗？”没等阿骨打说完，老人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是一个好招。”

第二天一早，老噶珊达一顿家伙把狗灌醉了，然后把它放在老虎出没的道上。

一连两天，老虎从那里过去了，就是不吃，部落的人有些着急，阿骨打不动声色。后来，大伙到底听到那狗凄惨地叫了几声，阿骨打便领人赶紧向狗叫的地方跑去。

刚转过一个山坡，他们就见一只斑斓大虎，正摇摇晃晃朝山里走去。那老虎一听后边有动静，回过头来大吼一声，张牙舞爪，朝撵它的人扑来。大伙刚想往林子里躲，只见那老虎离拉歪斜，重重地摔了一跤，掉头就往回跑。这时，大伙才明白它醉了。阿骨打第一个跳出去，大喝一声，趁那老虎一回头，“嗖”的一箭，正射中脑门。它嗥叫了一声，打了一个滚，不动弹了。几个猎手冲上前去，把死老虎抬回了部落。

全部落又像过节一样，为打虎英雄摆盛宴。席间，老噶珊达叫人把虎皮抬上来，然后对阿骨打说：“山英阿哥！你为我们除了大害，这张虎皮请您收下吧！”

阿骨打站起来，向大家施了一礼，说：“我是完颜部的阿骨打，为民除害，是我的本分，这张虎皮请你们留下。我这次出来，就是要把女真各部落联合起来，准备反抗比老虎还要厉害的大辽兵。”

大伙一听，这话正说到他们的心坎上，他们对大辽王的暴政，也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啦，这阵儿经阿骨打一提，个个都象吃了豹子胆，大声喊道：“那你就领我们造反吧！”

阿骨打忙摆手说：“别性急，我们先练好本领，早晚有出头的日子。”

老噶珊达激动地拉着阿骨打的手说：“阿骨打，我们女真人的巴图鲁，愿老天爷保佑你，万事吉利。”

阿骨打朝天拜了几拜说：“愿上天保佑你们事事如意，人马平安。”他为部落祈祷完，顺着鸭子河往下走了。

阿骨打这次去了不少部落，每到一处，他都教那里的人们练习射柳。

从此，不少部落祭天完了，就进行射柳比赛活动。

后来，阿骨打起兵，打败了大辽王，做了大金国的皇帝。他下了一道圣旨，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祭天之后，都要进行射柳比赛。久而久之，射柳就成了整个女真族的一个习俗。

【本节讲述者】　郭兴发

【采录整理】　程迅、王禹浪、王宏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延寿（延寿县）

四、靰鞡河

黑龙江北部有一条流往北极的靰鞡河，关于它的来历，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早些年，女真人不会做鞋子，只会用一块袍子皮裹在脚上，走不多久就散了架；也没有袜子，只涂一层猪油防寒，到了冬天，真是遭罪啊。阿骨打要起兵反辽，也为这件事发愁，军队要翻山越岭，卧冰趴雪，没有耐寒的鞋，冻坏了脚，怎么打仗呢？

阿骨打派人四处求访，寻找能做过冬鞋子的能人，可是一直找到黑水边，还是没有这样的巧匠。一天，他的小儿子金兀术领来一个连眉毛都是白的老玛发，他是完达山上的老猎人，见到阿骨打后说：他年轻的时候，听北边来的鞑靼人说，北海边上有一双靰鞡，女真语就是暖鞋，那可耐寒了。据说是北海王子放在那里的，可惜多少代人都没有取来。老猎人说完打个唉声。阿骨打琢磨来琢磨去，决定自己去取。

第二天一清早，阿骨打把军营的事交给儿子兀术，自己骑了乌龙驹，冒着大雪，独自到北海去了。他走了整整四十九天，才到了北海。那北海真大啊，阿骨打转悠了九天，还在北海的一角。那风才大呢，刮起的冰块、雪块，把阿骨打的眼睛都打肿了，可靰鞡是个什么样子也没见到。阿骨打上火了，这反辽除暴的大事让一双暖鞋卡脖啦！

阿骨打不甘心，又转悠九天，到日傍西的时候，看见一堆突起的积雪。阿骨打心中一喜，莫不是那一双靰鞡被雪埋上了。他连忙用手扒雪，扒得十个手指都淌血啦。扒到下面，他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是个挺英俊的小阿哥被埋在雪里，冻成冰棍了。

阿骨打寻思，也许也是来找靰鞡的，就用手把他扒了出来，把自己的虎皮给他盖上，可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个人也没缓过来。阿骨打急了，就解开自己的衣服，把他放在自己的胸前。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年轻人醒过来了，说：“你真要救活我，一定得打来两只马鹿。”说完又昏死过去。

阿骨打把虎皮给他盖好，骑了乌龙驹就去找马鹿。一找又到了第九天，阿骨打正寻思回去看一看那小阿哥，忽见前面跑着两只大马鹿，阿骨打赶紧打马飞跑，乌龙驹撒蹄撵去。可是大马鹿也跑得飞快，乌龙驹总是没撵上。阿骨打急了，用尽平生的力气，“嗖嗖”接连二箭，正射中那两只马鹿。那大马鹿不倒地，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阿骨打挺奇怪，下了马到跟前一看，咦！竟是两只石头做的高帮鞋子，这就是靰鞡。阿骨打高兴得摸了又摸。

过了一会儿，阿骨打想赶紧把靰鞡拿回去，可是怎么推，怎么拉，这石头靰鞡象长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阿骨打解下皮腰带，一头拴在石靰鞡上，一头绑在乌龙驹上，就去用马拉。可是，乌龙驹累得直冒汗，石靰鞡还是一动不动。阿骨打急了，拿起大斧对两只石靰鞡猛砍过去。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把阿骨打震昏过去了。

阿骨打还在迷糊中，看见一个年轻人向他走过来，细一看，竟是那个被埋在雪下的小阿哥。那小阿哥对他施了一礼说：“我就是北海王子，奉父王之命送来靰鞡一双，供你反辽起兵之用。”阿骨打接过靰鞡，刚要道谢，北海王子不见了。阿骨打正奇怪呢，睁眼一看，原来做了一个梦。

阿骨打清醒过来，更感到奇怪了。刚才还在冰天雪地里，可现在他躺在一块厚厚的草地上，一眼望去，北海已变成花红草绿、百鸟争鸣的大平原，那北海上的小岛，成了大平原上的小山岗。阿骨打身旁有两条河，一条河向北，一条河向南。向北的那条河边，放着一双马鹿皮的靰鞡，阿骨打仔细一看，正是梦中北海王子给他的那一双。他赶紧向北磕了三个头。再回头找寻乌龙驹，却不见它的影踪，阿骨打叹了口气，掉了几滴泪，拿着靰鞡回去了。

阿骨打带回了靰鞡，女真人会做了防冻鞋，女真兵也能在冬天打仗了。以后，阿骨打建立了大金国，就把那条向北的河叫靰鞡河，那条向南的河叫乌龙驹河。乌龙驹河后来又叫乌龙河。那靰鞡鞋面上有十七褶，相传是阿骨打射马鹿的时候留下的呢。

【本节讲述者】　陈清河

【采录整理】　程迅、王禹浪、王宏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

【上述各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86—40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只涉及少量神话母题的现实叙事，可以与其他文化英雄神话做些对比研究。

【基本母题】　动物助人；颜色崇拜；出生祥兆；动物成精；比赛

【本文编码】　《阿骨打的传说》：ZCSW0573-145-010

努尔哈赤的传说

（满族）

明末时候，长白山里有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小子。这个小小子，饿了就在山上找些野果吃，渴了就喝口天池水，八九岁就长得腰圆膀阔，聪明过人。他很好奇，十几岁以后就顺着山路往人烟密集的地方走，最后来到大城市辽阳。

当时，明朝镇守辽阳的总兵李成梁，经常操练人马，小小子就天天不离地方观看。饿了，就到兵营里讨些残汤冷饭；困了，就在营盘里睡上一觉。一来二去，李成梁和所有的将士都认识了他。正好，李成梁要物色个仆人，就把他收下了。大家看他虎头虎脑，憨厚老实，就都叫他小憨子。打这以后，小憨子就天天服侍李老爷，倒尿壶啦，洗脚啦，什么脏活都干。

有一天，小憨子给李老爷洗脚，无意中发现主人脚上长了三颗红痦子，便说：“老爷，你脚心上有三个红痦子！”

李老爷得意地说：“我这红痦子可不是凡物。我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全靠这宝贝哩！”

小憨子说：“这有什么稀罕，我脚心长七个呢！”李老爷一听，吃了一惊。因为朝廷早就传给他密令，说天下要出混龙，令他从速捉拿，如若拿到，记功授赏，官升三级。他接到密令后，私查暗访了好几个月也没查出这个混龙，心里急得不得了。想不到竟在这里遇上了。他想：这七颗红痦子是什么？是脚踏北斗七星落地呀！对，混龙就是他，是这小憨子！

当天夜晚，李老爷就把这事对他最得意的四夫人说了。四夫人本是一个十分善良的贫家女，只因长得姿容出众，才被李老爷选进府来做夫人。李老爷原以为把这事对她说了，她会高兴的。没成想，她听了这话，反倒吃了一惊。她寻思了一会，打定主意，决心救小憨子一命。

深夜，四夫人悄悄下了床，偷偷地进了厢房，唤醒了小憨子，贴着他咬了一阵耳朵。小憨子听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最后，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往哪儿跑，到处是关卡！”

四夫人说：“槽头拴着两匹马，一匹叫大青，日行八百；一匹叫二青，日行一千。你骑上二青谁也撵不上你。”四夫人又送给小憨子两样东西，说：“这是令箭，可保你顺利通过关卡；这是一袋稗子米，你路上好吃！”

小憨子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一下伏在地上给四夫人磕了三个头：“等我得好的那天，定不会忘记您的再生之恩。”四夫人猛推了他一掌，他才怀揣令箭，跑进马棚，牵了一匹，备好鞍，然后飞身上马，直奔后花园而去。府内有条大黄狗，几年来跟着憨子出出进进，看憨子走了，它跟在马后。

天亮后，李老爷发现小憨子逃走了，带领兵士就追，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就望见小憨子了。原来小憨子因为慌忙，一时牵错了马，丢下了二青没骑，却将日行八百的大青骑去了。这工夫，李老爷骑着二青越追越近。小憨子一看，前面大山挡，后面追兵堵，已是绝路，便闭上两眼，用马镫使劲踢了大青一下，策马上山了。跑不多远，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山沟里的枣藤架下，大青马也摔死了。这时，忽然飞来一群乌鸦，有的呱呱叫闹着，有的落在小憨的身上，象叼吃尸体一般。追兵见了，以为小憨子已死，就满山放起火来。小憨逃了一夜，连惊带吓早就昏过去了。起火以后，大黄狗扯他的衣襟，来回叫个不停，小憨还是不醒。眼看荒草越烧越旺，就要烧到枣藤架下了，大黄狗一看不好，急忙滚到水沟里，将毛沾湿，然后在小憨身上和周围打起滚来，给小憨滚出了一条小道。小憨醒了过来，一见四处都是火，便顺着大黄狗滚出的道冲了出去。可是大黄狗却因劳累过度，死在山上了。小憨冲出火海，就跑到长白山老林子里，挖棒槌去了。

李成梁回府后，查出是四夫人放走了小憨子，就把她的衣服扒光，吊在马棚上活活打死了。

几年后，因为小憨子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成了女真部落里出类拔萃的能人，大家推他为部落首领。他就是努尔哈赤。后来努尔哈赤带领大军，征战南北，所向无敌，终于完成了统一东北的大业，人称老憨王(7)。

满族有句俏皮话：老憨王进盛京——心满意足。但是他在心满意足之余，始终没忘记救命恩人——四夫人，也没有忘记大青马、大黄狗和乌鸦。他奉四夫人为“佛头妈妈”。前清时，每年都要用猪对救过憨王驾的四夫人、大青马、大黄狗和乌鸦进行祭典。杀猪时，要往猪耳朵里倒些烧酒或水，猪耳朵一拨愣，就表示被佛头妈妈领走了，叫领牲。大祭吃猪肉时还不许点灯，要吃背灯饭。因为佛头妈妈临死时，身上一丝不挂，如果点上灯，佛头妈妈会害羞的。吃饭时不许说话，唯恐惊动佛头妈妈。剩下的肉要拌上饭扔在大门口外，是给乌鸦和大黄狗吃的。为了纪念大青马，他还将国号定为“大清”。

【讲述者】　赵玉喜

【采录整理】　林永琨、雅斋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丹东（丹东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6—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最后结尾处对舍命救人的“佛头妈妈”的敬仰应该是重点。

【基本母题】　身体征兆；佛头妈妈；祭祀；禁忌；国号的来历

【本文编码】　《努尔哈赤的传说——小憨的故事》：ZCSW0574-145-011

明那雄射日月

（苗族）

老一辈人说：很久很久以前，山麻雀像水牛大，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地上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的好廊场，五谷遍地，百花盛开，人们都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有一年，突然由北方飞来了一只九个头的怪鸟，嘴巴冒烟，两张翅膀乌漆墨黑，遮住了晴朗的天空。它眼睛一转，放出千道闪电，鼻子出气，响起了万声雷鸣，吓得人们都躲进自己的山洞岩屋中去了。更可怕的是，怪鸟一扇动翅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飞禽走兽都被卷到天上，甩到崖下，粉身碎骨，闹得满天尘烟。这只怪鸟飞到太阳树上，停了八天，生了八个金蛋；又在月亮树上停了八天，生了八个银蛋。八八六十四天以后，八个金蛋变成了八个太阳；八个银蛋变成了八个月亮。这样，白天有九个太阳，晚上有九个月亮。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轮流照射大地，青山晒黄了，绿水晒干了，五谷晒枯了，百花晒焦了，水牛大的山麻雀被晒焦得只剩下烟袋脑壳大了。

幸好，在苗山有个大岩洞，洞中有一股清泉水，清凉清凉的，人们喝这清泉水解热止渴。一个苗家后生，就住在这洞里的泉水边，他身体魁梧，力大无穷。他的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白天能看万里，夜间能看千里。他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别人解除危难，大家都叫他做“明那雄”，意思是苗族心胸明亮的好大哥。

明那雄在洞里正打水煮饭，忽然间，听到对面峭壁下的岩洞里有人呼救，他心里非常着急，知道又是怪鸟在危害人命了。就对身边的猎鹰说：“心爱的鹰啊，多少年来，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一次，从来没有叫你饿一次，我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眼睛。现在怪鸟降灾给人类，你该和我一起去同那怪鸟搏斗一番。”猎鹰拍拍翅膀，点点头。明那雄高兴极了，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给猎鹰喂得饱饱的，把嘴巴贴在猎鹰耳朵上，轻轻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又交代他心爱的老黄牛、大黑狗和花公鸡做好战斗的准备。

九个太阳躲在太阳树背后睡着了，九个月亮还没有醒来。明那雄把猎鹰放出去了，聪明的猎鹰，展翅一跃飞上天，到了月亮树，啄掉八个假月亮的眼睛。那八个假月亮，都变成了瞎子，醒过来，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就从月亮树上掉下来，落在明那雄的洞口，给大黄狗一口一个地吃掉了。据说那八个假月亮从天上掉下来时，半死不活，先屙了一地的屎，都变成了现在常见的白岩头，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屎。还有一个月亮，那是真月亮，全身都是眼睛，半醒过来，看见猎鹰啄了假月亮的眼睛，吓得拼命爬上月亮树尖尖上，一不小心，跌下去，落进西山背后的黑坑里去了。

九个月亮都不见了，天地黑咕隆咚，明那雄马上冲出洞口去，凭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惯走夜路的经验，又爬上了马桑树。那时候，马桑树是最高大的树，立地顶天，枝繁叶茂，同太阳树相距不远。明那雄像猿猴那样，几纵身就爬上了树尖，伸手一攀，轻轻地跳到太阳树上去了。

九个太阳都睡得甜甜的，明那雄朝着有鼾声的方向走去，大吼一声，八个假太阳都醒过来了，火辣辣的光焰喷射出来，照得明那雄差点睁不开眼。明那雄气愤极了，挥起长把把勾勾刀，一刀一个，把八个假太阳砍昏了，滚下了太阳树，落到山洞口，被饿得心慌的老黄牛吃掉了。说也凑巧，剩下的真太阳，惊醒过来时，看见明那雄正在挥刀砍那八个假太阳，吓得向后一仰，跌下了太阳树，落到东山背后去了。

月亮树没有月亮了，太阳树没有太阳了。天地黑得像锅底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明那雄打燃火镰一看，哎呀，不得了，马桑树为什么矮了呢？原来是他跳上太阳树时，用力一蹬，马桑树被压弯了，树尖弯到了地面上，明那雄没办法回到苗山了。

猎鹰看见火镰的亮光，飞到明那雄的前面说：“快点！你骑在我的背上，我背你回去！”明那雄说：“你有飞天的本事，却背不起我这个顶天立地的人，我若骑在你的背上，加重了你的负担，两个一起摔下去死了，哪个还能把山洞里的弟兄们叫出来，共同商量请真太阳和真月亮出来？”听了明那雄的话后，猎鹰难过极了。停了一会儿，它只好拍起翅膀，难分难舍地独自飞回大地去了。

这时候，那只怪鸟又从北方飞回来了。它张开错耙大的铁爪，一阵风就把猎鹰吹走得远远的，一闪光扑向了明那雄。明那雄眼疾手快，挥动勾勾刀，顺着狂风和闪光砍去，一刀砍断了怪鸟的一个怪头，九刀砍断了怪鸟的九个怪头，九个怪头都掉进了苗山，陷入了万丈天坑。怪鸟的翅膀变成了乌云，遮天盖地。突然间，狂风暴雨冲倒了太阳树，也冲倒了月亮树。明那雄从太阳树上摔下来了。

猎鹰飞回山洞里，老黄牛、大黑狗和花公鸡都走上前来，问明那雄哪里去了？猎鹰说：“他只叫我把各个山洞的兄弟们找出来，商量请真太阳和真月亮出来的事，一会儿，怪鸟就飞来了，我被一阵狂风卷起，再也找不到他了。”

各个山洞的兄弟们都出来了。有的打火镰，有的摸着找干柴，烧燃了篝火，大家围着火堆坐，人们都非常想念明那雄，照着他讲的，想办法出主意，请真太阳和真月亮出来。

老黄牛自告奋勇地喊太阳出来，它声音太大，震天动地，四处回响，太阳不敢出来。

大黑狗跳出来喊太阳，声音又尖又恶，太阳怕被吃掉，还是不敢出来。

花公鸡拍了三下翅膀，伸了三下颈根，说道：“明那雄临走前告诉我，真太阳最喜欢听歌，叫我唱歌呼喊它出来。”说罢，花公鸡飞上竹枝，朝着东方“哥哥柳——柳！哥哥——柳”地唱起歌来了，唱了三遍，没见真太阳出来，再唱三遍，也没见真太阳出来。花公鸡不死心，再唱三遍，最后几句唱道：“哥哥柳——柳，太阳太阳啊莫怕羞，你快快出来，快快出来，人间欢迎你，请你出来照河山，歌声久不丢。”花公鸡的歌声圆润婉转，情真意切，真太阳被感动了。它觉得自己躲藏得太久对不住人，羞得红了脸，忸忸怩怩地爬上山头，大家高兴极了。从此以后，花公鸡每天歌唱三次，第一次，催太阳出山；第二次，欢呼太阳当顶；第三次挽留太阳莫下山。真太阳从内心里感动了，每天都按时出来，光辉常照人间。当它疲劳的时候，走下山去，又叫月亮出来代班。

人们又可以安居乐业了，万类万物都在生存。在安居乐业的时候，人们总要想到那敢于和怪鸟搏斗的明那雄。有的说，他从太阳树上跌下来，落在月亮树上，紧紧地贴在上面。有的说，明那雄没有死，每天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他站在月亮树上向着他的故乡张望。

明那雄是开天辟地的带头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们都在想念他。

【讲述者】　龙老八（苗族，男，凤凰腊尔山乡，农民）

【采录整理】　龙文玉（苗族，男，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凤凰县腊尔山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腊尔山乡（腊尔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1—14页。

【阅读提示】　绝大多数民族的神话中都可以看到射日英雄的身影，有不少神话叙述射日后还有顺便解释一下日月运行的情形。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很大；多个日月的产生；射日者；太阳树；月亮树；喊日月；日月秩序的建立

【本文编码】　《明那雄射日月》：ZCSW0575-145-012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

（苗族）

古代传下的一个故事，说是天和地刚形成的时候，同时生出了一对人类的始祖，女始祖叫波丽萍，男始祖叫岳利华。

波丽萍和岳利华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很舒心，但是他们活得同我们今天的人很不一样。每天天刚亮的时候，他俩都是奶娃娃，在床上爬来爬去地呱呱乱叫。脸蛋长得胖嘟嘟的又红又嫩，眼睛亮晶晶的，咕噜咕噜转着，扎实逗人喜欢。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他们长大了，长成了小娃崽、小姑娘，一会儿在院坝里唱唱跳跳，一会儿跑到路边去拣石子和棍棍草草玩，又活泼又可爱。到了吃中饭的时候，波丽萍和岳利华成了青年。波丽萍长得很美丽，眼睛又大又亮，头发又黑又长。岳利华长得很健壮，有一副宽厚的肩膀，一双粗壮的大手。这个时刻到来，是他俩在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但这段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要留它也留不住，一会儿，太阳偏了西，波丽萍和岳利华就渐渐变老了。等到太阳一落坡，天刷地黑下来，他俩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的身体完全衰弱了，精神也衰竭了。坐在那里，头耷拉在膝盖上动也不想动。说是睡着了吧，又没有睡着；说是醒着吧，又是迷迷糊糊的。这是他们一天中最为悲伤的时刻。

他俩就这样打发完了一天的日子。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两个始祖返老还童了。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又变成了奶娃娃，在床上乱爬乱叫；叫早饭时，长成了小娃崽、小姑娘；中午时候，是标致壮实的大姑娘、大伙子；可惜时间一过去太阳偏了西，他们又像头天一样，开始衰老下来；等到天一黑，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两位始祖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着日子，每天都要变化几次，从奶娃娃变成老人，变得很快很快。因为一天之中变得太多太快，虽然他们活了很多日子，却来不及生儿育女，来不及种植庄稼。他们为这事心里忧愁得很。

有一天中午，天神元告杜到人间来巡视，看到波丽萍和岳利华正在路边玩。这一对青年人，一个长得健壮结实，充满活力；一个长得美丽非凡，像朵水灵灵的鲜花。天神元告杜愈看愈喜欢，便向他们问道：“你们两人的日子过得咋样？”

男始祖岳利华心里早就有想法了，他见天神询问，便照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告诉天神道：“我们二人的日子倒是过得好好的，别的都很满意。只可惜太阳一偏西，我们就开始衰老了。”

天神元告杜这次下凡，本来就有打算，想让他们永不衰老。但他要向他俩讲清，不光是永远年轻就了事，要想永远年轻，就必须承担许多责任。所以听了岳利华的话后，元告杜便向他们交待说：“你们的请求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俩要想永远年轻，就必须劳累筋骨，耗费心血，不仅要生儿女，还要种粮盖屋，辛辛苦苦地哺育他们。要让子孙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去，要让子孙布满人间，布满天空。”

两位始祖一听，高兴得不得了，一口答应了天神的要求。天神便说：“好！我今天就赐福给你们：从此你们会有永久的生命，你们将相伴相随，永远美满健康，永远不会衰老。”元告杜说完，就回天上去了。

从这一天起，波丽萍和岳利华这两位始祖变得更加美丽、矫健，两人形影不离，相亲相爱地过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记不清长了多少岁，只见他俩的儿孙，一代一代繁衍下来，人愈来愈多，渐渐地把大地住满了。后来，大地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波丽萍和岳利华又叫一些儿孙搬到蓝天上去住。

人们搬到天上，四面八方散开，各自去找自己喜欢的住处。这样，天空又渐渐布满了人群。天长日久，天上的人变成了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从东边天到西边天，从南边天到北边天，到处都有他们的踪影。

波丽萍和岳利华后来也随着众多的儿孙搬上了蓝天。他俩是人类的始祖，他俩的威望，比任何人都高；他俩也是星星的始祖，他俩的光芒，比所有的星星都亮。女始祖波丽萍变成太阳照白天，男始祖岳利华变成月亮照夜晚，照得白天亮堂堂，照得夜晚也能见路走。他们的光芒，把天上地下照得一片光明；他们的光焰，千年万古不熄灭。

【原文附记】

这个神话故事原来是一首古歌，但讲述者已无法将原歌词恢复过来了。本篇根据老苗文的记录稿翻译。记录稿中偶尔出现一些排偶句式，可能是原古歌残留的句子。讲述者和翻译者都是苗族中知名的老人，据他们说，他们的父辈还能完整地演唱这首古歌，但现在已知的苗族歌手中已经没有人能再唱了，抢救工作晚了一步，这实在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

【讲述者】　王建国（苗族）

【采录整理】　杨光汉采录，陆兴凤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0—2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祖先的经历，表达出对远古时空的想象。

【基本母题】　天地初开；一对人类的始祖；神的寿命；神生人；人的变化；人居天上；人变吃星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ZCSW0576-145-013

则福老

（苗族）

一、神人出生

远古时代，天边大箐寨子里有个美丽的姑娘，名叫缟莎。

有一晚，缟莎在睡梦中，有人来与她相依相偎，是神还是人？谁也不知道。缟莎怀孕了，怀了八百一十天，生下一个沉甸甸的胖儿子，一出生就开口喊：“阿妈！”缟莎怕极了，赶紧背着儿子到深箐老林里，找到岩坎一棵岩石榴(8)树，把儿子放在树下就往回走。

回到家，缟莎整日想念儿子。过了十三天，缟莎回到老林瞧瞧，刚进林子不远，遇着一个有小树高的孩子拦着路，问：“阿妈，你找我吗？”缟莎惊奇地说：“我来瞧儿子。”“我就是你的儿子呀！”缟莎更诧异地问：“这几天你吃什么？怎么长了这么高？”“我吃岩石榴汁。”儿子边说边舞着手中一根疙疙瘩瘩的棍子，虎虎有生气。缟莎相信了，但还不敢领儿子回家，独自回到寨子里。

又过了十三天，缟莎又来老林瞧儿子。刚走到岩子边，就看见一只花斑大老虎，围着儿子转圈。儿子一点也不怕，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老虎，轻轻舞了一下疙瘩棍，老虎吓得折转身就逃，儿子迎着缟莎跑来。他已经是一个楼高的壮小伙子了。缟莎笑眯眯地问：“儿子！你为哪样不怕老虎？”“我是睹朗睹师(9)则福老，能治病，能杀妖，老虎咋个敢吃我呢？”

缟莎把则福老领回家。他向阿妈要马骑。缟莎拉来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则福老一跨上马，马就趴下站不起来了，一连拉了几匹马，都驮不动则福老。则福老看到林边有匹又瘦又脏的小马，阿妈说是养了三年也站不起来。则福老走过去，一拉它就站起来。他高兴地跳着说：“这匹才是我的马！”则福老顺手一抹，小马满身烂泥巴、粪渣“哗”地往下掉。则福老舀来清泉水，泼在马头上，洒在马背上，小马一下子长高长壮了，成了一匹有岩头高的草白马。则福老骑上马，告别了阿妈，要到远方求师漫游。

二、求师漫游

则福老骑着草白马，像长有翅膀，越江河、跨高山、跳悬岩。则福老的神马驰过、踩过的地方，都变了样。草白马从长抚着(10)跑一趟，踩得那里凹了一塘一塘的；从母底(11)山脚下顺着走一圈，就出现了母底大长坝；从资主米玉(12)路过，这里也成了又宽又长的坝子；到了资主迤那(13)歇歇脚，草白马把山脚踩成像大簸箕一样平展展的大坝子。

有一天，则福老翻过一架梁子，口干舌燥，正想歇歇再走，忽然树丛中窜出七八个莽汉，拦路要抢劫则福老和他的草白马。则福老骑着草白马猛冲过去，用疙瘩棍又打又戳，草白马嘴咬脚踢，不一会儿就把这些莽汉打死打伤了。来到寨子里，才知道那是一伙危害一方、劫财杀人的强盗。人们都感谢则福老救了一方百姓，大家得过安宁的日子。则福老来到母底高山上，天干物燥地冒烟，他向一妇女讨水给马喝。妇女愁苦地说：“则福老，这带天旱，几个月没下雨，人吃水也要走几十里去山下背，哪有水给马喝，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则福老仔细往四面八方瞧瞧，点点头说：“好吧！”晚上，则福老登上山顶，大声向天呼喊，顿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大水淹没了母底坝子。则福老急了，骑上草白马，沿坝子跑了一圈，看到西边不远有条河，滚滚河水往下淌，它和母底坝子只隔一道梁子。则福老高举疙瘩棍，猛地向山肚子捅去，把山肚子捅通了。母底坝的大水，流向洒雨河，坝子里的人们得救了。则福老又带领众人在坝子中间建成了圆形的城，开垦出成片的田地，引来清水灌溉着绿油油的禾苗。这一年粮食获得丰收。这一带人们至今还在传颂着则福老抗旱治水的功绩。

则福老到了卯河长方(14)，遇到外族大举攻来，人们四处逃亡。则福老召集父老商议，组成一支一千六百名勇士的军队。则福老带领他们阻击敌人，敌人被杀倒成堆，败退逃走了。则福老为防备敌人再来侵扰，带领勇士修建了方鸟城(15)。则福老离开那天，神马使劲蹬了磐石一脚，至今脚印还在。

则福老又来到长抚着的格整河(16)，河水经过李中冲(17)槽谷，谷深水急，则福老架了一座石桥，又引河水来灌溉。到了卯安柏(18)岩头过不去，原来岩洞里有条大蟒蛇。则福老又把格整河引向与格超河(19)汇合，成了郎舅样的亲人，一道奔向大江。

则福老求师漫游，三年过去了。他聪明能干，做了好事千百件，人们到处赞颂他。则福老不会念咒驱鬼祭神，还没有成神；不会救治疑难病人，还没有成灵。则福老回到天边大箐阿妈家，他也病倒了，迷迷糊糊睡了十三天。则福老战胜了魔鬼，终于成了能通阴阳、能治百病的巫师的始祖和法力无边的神人。

三、制服恶龙

则福老艺成之后，更是到处走村串寨，救治病人，制服妖魔。

有个山寨，常常有两条恶龙出来吃小孩。有户人家住在高山上，夫妻俩四十开外才生了个儿子，整日担惊受怕，总怕恶龙来吃儿子。则福老来到这家，对夫妻俩说：“不要怕，我来收拾恶龙。”

第二天，则福老叫把儿子抱去藏好，自己变做一个小孩，让那妇人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一对恶龙“呼呼”从天上飞来，冲着屋里恶狠狠地说：“快把你家小孩抱来给我俩做晌午。”那妇人把怀中“儿子”抱到门外放下，退进屋里。这对恶龙抢着把小孩吃个精光。

没有多久，母龙捧着肚子喊：“哎哟！我的肚子疼！”公龙说：“我的肚子也疼呵！”

“哈哈！哈哈！今天我叫你俩吃个够。”则福老边说边在肚子里乱闯乱蹬，两条恶龙同时疼得乱叫乱滚。恶龙央求道：“你是哪个？快出来吧！从此我俩不敢吃人了。”则福老用剑划开龙肚皮，跳出两个小孩，走到一起，合成一个高大的巨人走了。

恶龙肚子被划开，再也不能飞行，只好变成一对老夫妇慢慢步行。想翻过山再找娃娃吃。哪知则福老早就变成一团气跟在后面，听到它们还想吃人，就飘到前面高山顶，在路边变成了幽幽一塘水等着。恶龙爬上山顶，满头大汗，嗓子干得冒烟。这对恶龙趴在水塘边喝一个饱，哪知刚想走，肚子又疼起来了，母龙恐惧地说：“老倌(20)，咋个肚子又像刚才那样疼，听说则福老很神，他法力无边，会医千样病，能治千样怪，会变百样物，专救天下的穷苦人。只要他见到害人的妖怪，都不会放过。莫非我俩上了他的当？”“哈哈！既然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咋个还不改吃人的毛病呢？”声音又从肚子传出，这对恶龙吓得胆颤心惊。“哎哟！疼死我了。则福老！快饶命吧，我们真的不敢吃人了。你老快出来吧！”两条恶龙边在地上打滚边求饶。“只要你俩说话算话，我再饶你们一次吧！”则福老又划开龙肚子，跳出来走了。

恶龙捧着疼痛的肚子，老老实实地走了三天路，没吃到一点东西，饿得周身无力。它俩商量起来，公龙不听母龙劝，又打算吃人了。这时，他们见路边一棵桃树，树尖上还挂着几个熟透了的红桃，公龙摘下一个，掰了一半给母龙吃，自己吃了一半。母龙吃完，转眼一看，桃树不见了，它害怕地惊叫：“哎呀！不好了，则福老又被我们吃下肚子了。”

原来，则福老离开恶龙后，卜了一卦，得知恶龙还不想痛改前非，又要吃人。他又飞到坡上变成桃树等着。这下子，恶龙又把则福老吃下肚，他就抽出宝剑在龙的肚子上乱砍乱刺，说：“让你俩吃个够！”两条恶龙疼得在地上打滚，不住地求饶。则福老再次划开龙肚子跳出来，举着宝剑，说：“你俩再不改心换肠，别怪我狠心了。”

公龙大着胆子说：“好吧！从今天起，再也不吃人了，不过，你叫我们吃哪样呢？”

则福老庄重地告诫：“地上的人和动物不许吃，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星也不许吃。饿了就钻到地下去吃泥巴，渴了就到空中去喝西北风。”

从此，每当两条龙渴了喝西北风时，天上就出现了两条长虹，那些五颜六色的彩带，就是则福老用剑划开龙肚子流出来的鲜血染成的。

四、智烧妖婆

则福老四处行医。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寨子，全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则福老知道是妖婆把全寨人吃光了。这时，一个老人走来，则福老仔细一瞧，知道她就是吃人的妖婆。妖婆想打则福老的主意，请则福老去她家。则福老就问：“你家住在哪里，我跟你去。”妖婆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说：“我家就住在这里！”则福老装着不相信的样子，说：“老奶(21)！说笑话了，我们这么大，咋个能钻进小小葫芦里，你先进去给我瞧瞧。”妖婆炫耀地说道：“好！”立即变成鸡枞飞蛾(22)钻进了葫芦，则福老立即将葫芦口紧紧捂着，找个苞谷芯子沾上鸡屎将葫芦口塞紧。则福老走了十三天，把葫芦丢到大河边回水湾子里。

又过了十三天，有位老倌去钓鱼，一下钓起这个小葫芦，老倌好奇拔塞瞧，妖婆匆忙跳出来，“哈，我老奶饿了两个十三天，我要吃你填填肚。”说着就龇牙咧嘴地扑向老倌。老倌回头看到山垭口一头母猪带着一群小猪向河边走来，忙着说：“慢！你别忙吃我。问问这群猪，你能不能吃我？”妖婆待到母猪来到，急忙问：“我的肚子饿得慌，这个老倌该不该吃？”母猪答：“我一年领三发，他们把我儿宰吃又吸血，这个老倌应该吃。”妖婆又要扑过来。老倌回头看到山垭口又来了一匹母马，说：“慢！再问母马，吃得吃不得？”母马来到，妖婆照样问了。母马说：“我三年带两发，他们把我儿卖钱用，犁地驮物，这个老倌吃得。”老倌还是不甘心，又见母牛走来，又求问问母牛。妖婆又照样问了一遍，母牛也和母猪、母马回答一个样，妖婆不耐烦了，张牙舞爪要抓老倌吃。老倌连连后退，喊叫“救命！”则福老又变了样，骑着神马来到，老倌求饶说：“你再问问这位骑马人。”妖婆又照样问一遍。神马要开口，则福老脱下鞋甩在神马的嘴巴上，然后回答：“你住在哪里？怎么能饿两个十三天？”妖婆说：“我住在葫芦里。”“我不相信，你钻进去给我们瞧，若再能钻出来，这个老倌可以吃。”妖婆又变蛾钻进了葫芦，则福老眼明手快，又用塞子把葫芦塞着，反手打了老倌一巴掌，说：“好糊涂，快捡柴草来。”则福老架上干柴，点火就把葫芦烧，烧得葫芦嘣嘣响。妖婆已经烧化了，则福老骑马一边走一边念咒：“妖魔从此灭！”“人间天花病后不复发！”“日后疟疾也不怕！”样样疾病都封了，唯独伤寒念漏了。从此，老人传下一句俗话说：“巫师死在伤寒，巧女死得光身。”

则福老一生救人治病，年老了。那一天来到，则福老堆集云层，把黑云团黄云团堆拢，当做神马骑着上了天。人们眼泪汪汪，久久仰望则福老远去。人们一代又一代怀念则福老，歌颂则福老。

【附注】

同名文本《则福老》，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428—1435页。文字基本相同。

【讲述者】　杨秀，杨芝，张新民，王友清

【采录整理】　陆兴凤、张绍祥记录翻译，里晴、景山文字校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昭通市）·昭通、彝良县，（曲靖市）·宣威（宣威市），（昆明市）·寻甸（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5—302页。原文标注文选自《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选定者杨知勇。

【阅读提示】　则福老作为一个造福百姓的文化英雄，不仅出生奇特，其事迹也是非凡的。

【基本母题】　神人；感梦生人；弃婴；求师学艺；抗旱治水；架桥；降龙；变形；斗妖；妖婆

【本文编码】　《则福老》：ZCSW0577-145-014

垦王山

（仫佬族）

传说仫佬族人的祖先，因为讲的话和皇帝不同，又反抗朝廷的徭役贡税，犯了皇规皇法，被皇帝派兵从北方往南方驱赶，一路之上，风吹雨打，烈日煎烤，受尽了苦楚。人们走呀走呀，一日，来到一片崇山峻岭之间。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长官，用鞭鞘指着莽莽苍苍的群山，冷笑着说：“不送你们啦！往前走，同猴子攀亲家，找野牛交朋友，同熊巴住岩洞，兴许能活下去。”

往前走吗？前面是云雾缭绕的险山，没有安身之地！往后退吧？后面有如狼似虎的官兵，怎甘心再让他们宰割！妇人孩子禁不住哭了，老人们在唉声叹气，青年们怒火烧红了眼睛。可是，谁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正当人们为难之时，有个叫朵菲的小后生，猛劲一蹦，跳到一块高岩上，大声地对众人说：“晓梭巴！晓怀侬(23)！好汉远望千里，不看眼前。皇上存心不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偏要活下去，俗话说，走尽崎岖路，自有平坦途。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一定能闯出一条生路来！”大家听了，心里豁然开朗，决心继续往前走。

朵菲带领着人们重新上路了。他手执柴斧，攀悬崖，越陡壁，披荆斩棘，断蛇除虎，为乡亲们开辟前进的路。他领着人们，爬过了七七四十九座高山，翻过了七七四十九个峻岭，穿过了七七四十九条深谷，涉过了七七四十九道激流；启明星收敛了七七四十九次光辉，朝霞染红了七七四十九次层林，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生存的地方。人们用勤劳的双手，盖起了遮身的草棚，开出了种植庄稼的田地，从山上打回各种野兽充饥，从地下挖出煤炭烧火取暖。

俗话讲：“肥肉会招来苍蝇。”仫佬人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天边的灾祸又降临了。州官知道仫佬山乡土地肥美，便带着官兵进了山，到处张贴告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四海之内，莫非皇民。交税纳贡，皇法天命；如有违者，剥皮抽筋！”从此，仫佬人又堕入了苦难的深渊。

有一年，春夏无雨，溪河断流，田地龟裂，五谷不生。可怜的仫佬人，仓无一粒谷，缸无一粒米，专靠啃草根、吃树皮度日子。可是万恶的州官，还是整天派人窜村过寨，催捐逼税，多少苦难的仫佬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山鹰不怕强豹，猎人不怕猛虎。倔强的仫佬人，怎能忍受官兵横行霸道。朵菲把村村寨寨的后生家召集在一起，商议对抗官兵的办法。大伙都说：“要税要贡没有，要命有一条，我们和他们拼了！”朵菲说：“对！恶狗最怕棍棒，恶狼最怕猎枪，我们只有和官兵斗，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天，官兵又进山来了，他们到处行凶作恶。忍无可忍的仫佬人，猛吼一声：“拼啊！”便从丛林中、山洞里、村寨内冲杀出来，汇成了一股人流，扑向官兵。他们矛对矛，刀对刀，奋勇迎敌，杀得官兵胆战心惊，狼狈逃命。

州官气疯了，急忙请来援兵，扬言要灭绝仫佬人！他们把山寨团团围困，四处放火，杀人掳掠，仫佬人的鲜血染红了山林，仫佬人的尸首摆满了垌场！朵菲和伙伴们怒火万丈，为了把妇女老幼救进深山老林，一个个挥动大刀长矛向官兵杀去。从清晨直打到半夜，乡亲们终于脱险了。可是朵菲和几个同伴，却落入官兵重围，左冲右杀，总出不去。朵菲解下缠头的蓝布带，为受伤的伙伴包扎好伤口；脱下身上的布衫，给光膀子的伙伴披上，指着乡亲们撤走的方向，向伙伴们说：“要报仇雪恨！要保护众乡亲！快跑，我来对付官兵！”伙伴们含着眼泪撤走了，朵菲只身插入敌群，在火光刀影中，只见他左右开弓，前劈后砍，直杀得官兵东逃西窜，血肉横飞。可是，寡不敌众，最后朵菲身上连中毒箭，终于昏倒在血泊中，被蜂拥上来的官兵抓住了。

州官命令兵丁把朵菲押到杀人坪，在他面前摆着一台丰盛的筵席，在他背后站着一个手执鬼头刀的刽子手。州官得意洋洋地问道：“你们这帮仫佬仔为什么要造反？”

朵菲斩钉截铁地回答：“要活命！”

州官狞笑一声，说：“是呀，人总是想活命的。只要你把山里的仫佬人都叫出来，我就让你活命！”

朵菲一听，气得肺都要炸开了：“你盘算错了，仫佬人宁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州官假惺惺地说：“小伙子，不要把话讲得太绝。来！我们先喝一杯和解酒！”

这时，朵菲只觉得怒火填胸，指着州官痛骂：“你们这帮强盗，杀死了我们多少无辜的乡亲，踏碎了多少美丽的土地，难道能和解？有朝一日，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说着他一抬脚，掀翻了整桌的酒肉，一伸手，抓起一把装满酒的大铜壶，朝州官脸上砸去，把州官砸得鼻青脸肿。州官躲闪不及，像疯狗一样狂叫：“砍了他！砍了他！”手执鬼头刀的刽子手，正要举刀向朵菲砍去，突然大地上卷起一阵狂风，蓝天上布满了浓云，只听“轰隆”一声，一座大山落到杀人坪上，把州官和兵丁全都压死在山底下。

当人们闻讯从深山老林中跑出来，到处寻找朵菲的尸首时，怎么也找不见了。众人都说：“必定是老天显灵，把朵菲化成山峰，压住官兵，为民除害啦！”从此以后，仫佬人为了牢记朵菲领头开垦和保卫仫佬山乡的功绩，就给这座山峰起名叫“垦王山”，把英雄的朵菲称作“垦王”。

【讲述者】　潘代球

【采录整理】　潘琦、包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94—2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勉强有点神话母题的传说故事，赞颂了朵菲不怕困难、敢于斗争的精神。

【基本母题】　民族祖先；争斗；复仇；法术；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垦王山》：ZCSW0578-145-015

罗多斯白(24)

（普米族）

一

很早以前，普米山寨里住着一对老夫妻。两口子相依为命，和和气气地生活了几十年，每年都有一个肥肥的猪膘(25)，可就是没有孩子。按照普米族规矩，白杨树发芽象征着喇嘛要为他们降福，所以，每当肥肥的猪膘制成后，老婆子总是叮嘱老头说：“山上的白杨树发芽时候，我们才能打开猪膘蒸吃。”

有一年春天到了，白杨树还没有发芽，一个喇嘛来到老两口家门前。老头子以为降福的喇嘛来了，连忙拿出长刀，开了猪膘，割下最肥的一块放进火塘里烧着。正烧得香喷喷的时候，老婆子回来了。她一见老头开了猪膘去烧，就很生气地说：“你这老东西，白杨树还没发芽，你为啥把猪膘开了烧吃？”老头子也生气地吼道：“你没长眼睛吗？降福的喇嘛不是来了么！”老婆子不理他的话，只管嚷着“白杨树没发芽”。老头子插不上嘴，便从火塘里拿出那块猪膘肉向老婆子打去。说也奇怪，那滚烫的猪膘肉砸在老婆子的额头上，额头上顿时生起一个大泡。大泡一会儿炸开，从泡里跳出一个湿漉漉的小男孩。那男孩一落地，见风就长，不一会儿就长成个五六岁的孩子。老两口感到非常奇怪！坐在旁边的喇嘛数着佛珠说：“这是灾祸降临，要杀掉这娃娃才能平安无事。”孩子听了喇嘛的话，连忙跪在父母面前说：“阿算阿嫫，不要杀我吧，我会孝敬你们的。”老两口心想，是福是祸，总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还是先养起吧。于是，他们也没给孩子取个名字，就叫他“罗多斯白”。

二

罗多斯白长得很快。一面长得快，也一面吃得多。长到八九岁的样子，就已经能吃四五个大人的饭量。老两口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心里可愁了。他们商量说：“照这样吃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都得饿死。喇嘛说得对，他准是个祸根。趁他还小，何不把他治死？”两口子说来说去，最后暗暗地定下主意。

一天，老父亲对罗多斯白说：“孩子，我去山上打柴，你愿意跟我去背柴吗？”儿子挺高兴地说：“愿意的。”于是，父子俩来到高高的山上。父亲说：“我在山上砍好柴推下来，你在山下接吧。”他想：孩子接不住，肯定会被柴块砸死的。父亲在高高的山上砍了一棵又粗又长的圆木，然后叫罗多斯白在下面接。当他把粗长的圆木推下山去的时候，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转身走了。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砸在什么东西上，他以为祸根儿子一定被砸死了，回到家里便对老婆说：“那祸根除掉了。”正说着，门外却传来罗多斯白的声音：“阿算，柴背回来了，放在哪里呀？”两口子一听，吓了一跳，出门看去，只见罗多斯白扛着粗大的圆木站在院子里。父亲恶声恶气地说：“你在屋顶转三转，转完了就放在屋顶上。”罗多斯白按照父亲的吩咐，扛了圆木在屋顶上行走自如，转了三圈，转定后，把圆木放在屋顶上。

这以后，罗多斯白照样吃得多，老两口照样在想着主意。过了几天，父亲又扛着个大石磨，对儿子说：“跟我去一趟吧。”罗多斯白跟着父亲去了。他们出了门，又爬山。爬到半山腰，父亲故意一松手，石磨往下滚去。父亲忙呼叫着：“儿呀，快把石磨抱住！”罗多斯白飞快跑去抱住石磨，哪知石磨一滚，连人带磨都滚下山去。父亲回家说：“那祸根滚下山啦，这一次真的除掉了！”谁知天黑时候，他们刚进屋里坐下，罗多斯白又在屋外叫着：“阿算，石磨扛回来了，放在哪里？”夫妻俩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好叫他放在屋檐下。

罗多斯白越吃越多了，老两口越想越没法。有一天，母亲在河边洗麻线。她一面洗，一面想。想到狠心处，便把麻团往河心的激流浪涛中甩去，然后大声喊着：“儿哪，你快去河心把麻线捞回来。”罗多斯白听了母亲的话，连忙跳进河里去捞麻线。不料他立即被波浪卷走。老婆子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便对老头说：“那祸根让大浪冲走了，这下子可以宽心了。”老两口正在庆幸，没料到罗多斯白又在门外喊着：“阿嫫，麻线捞回来了，晒在哪里呀？”老父母俩简直没办法。出门一看，罗多斯白被大水冲洗后，脸也白了，个子也高了，完全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老婆子说：“你拖起麻线上屋顶走三趟，完了就挂在屋顶晒干。”当儿子拖着麻线上屋顶的时候，老婆子却暗中抓着几根麻线拴在手上。心想：他爬上屋顶，我下面用力一拉，不是就掉下来了吗？谁知罗多斯白力大无比。老婆子还没来得及往下拉，相反，她倒被麻线提起来，离地一丈多高，吓得惊叫。儿子伸头一看，麻线末端正吊着母亲，于是，他赶紧放下麻线，让母亲落到地上。自那以后，罗多斯白明白了：父母不喜欢他。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么？他想啊想，决定离开父母，让他们宽心。于是，他带了父亲的弓箭，牵着两只猎狗，毅然离开了家，开始他的“牛纳”（流浪汉）生活。

三

罗多斯白离开家，向大森林走去。走到一个山坡上，碰着放猪娃娃尼多金比。“你往哪里去呀？”尼多金比问。罗多斯白说：“我是父母亲不喜欢的人，我流浪去，你愿意跟我去吗？”尼多金比说：“我和你一样。我们一起去吧。”于是，他们两人走到一起。到了又一个山坡上，放羊娃年喜娃问：“你们俩去哪里呀？”罗多斯白和尼多金比说：“我们去大森林呀，父母亲不喜欢我们。”年喜娃说：“我和你们一样，我也跟你们去吧。”于是，三人翻山越岭，历尽艰难，最后，在一片大森林旁边住下来。

三个不被父母喜欢的人，靠着弓箭和猎犬生活着。每天，罗多斯白和尼多金比都出去打猎，家里只留着年喜娃照看猎物。开初过得很好，可是，越到后面，猎物越多，越不够吃，最后，上午的猎物，下午就没有了。罗多斯白很是奇怪，便对年喜娃说：“前天的猎物，你昨天就吃完了，昨天的猎物，今天就吃完了，上午的猎物，下午就吃完了，你为什么这样吃得？”年喜娃忙说：“不是我吃的，是魔鬼石八玛背去了。她每天都来，一来就问：‘是吃人还是吃肉’，我打不赢她，只好说：‘吃肉。’她就把猎物吃的吃，背的背，全部拿走了。”罗多斯白一听，心里好气，便说：“给我们降来灾祸的就是这些魔鬼！明天，你们二人去打猎，我在家里守候猎物，看看魔鬼石八玛有多大本事！”

第二天，罗多斯白守候在家。不一会，魔鬼石八玛背着篮子来了。她一进门就问：“是吃人还是吃肉？”罗多斯白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吃人也可以，吃肉也可以。不过，老婆婆，你先去端来水，我们煨罐茶吃，茶煨好后，你吃什么都行。”罗多斯白顺手给石八玛一个筛子去端水。石八玛心想：反正人也跑不了，肉也跑不了，先煨罐茶喝也行。于是，她放下篮子，接了筛子去端水。罗多斯白等石八玛出去端水后，便把门紧紧地关起来。石八玛用筛子端水，还没端到门口，水就漏完了，如此好几趟都没端到屋里。她便在门外叫道：“你这筛子眼眼多，端的水全漏了。”罗多斯白在屋里说：“那你拔下头发把眼眼塞起来吧。”于是石八玛拼命拔下头发塞住筛子眼眼。一面拔、一面塞，拔头发疼得很，塞眼眼慢得很，这样就费了很长时间。罗多斯白在屋里转来转去，考虑计策。突然，他想起魔鬼的篮子，走近一看，篮子里装有铁锤、铁钳、铁索。铁索是拴人的，铁钳是夹人吃的，铁锤是打人的，他周头一皱，便想出个主意来。趁石八玛在门外拔头发塞筛子眼眼的时候，罗多斯白用灶灰捏了一把铁锤、一把铁钳、一根铁索，然后，又把石八玛的铁锤、铁钳和铁索换过来，悄悄地藏在枕底下；把灶灰做的铁锤、铁钳、铁索放进魔鬼的篮子里。魔鬼石八玛拔光了头发，塞住了筛眼，可是去端水仍然漏，她怒气冲天，一下撂了筛子来推门。可门又从里面关着，推了半天推不开，她便从门缝里挤进来。她瞪着罗多斯白说：“头发拔完了，水也端不来，是吃人，还是吃肉？”罗多斯白镇定地说：“吃人也行，吃肉也行。我们还是再比一比，用铁锤比，铁钳比，铁索比都行。”石八玛心想：用铁锤比吧，我一锤先打死他，就可以吃了。便说：“用铁锤比，我先打你。”罗多斯白同意了。魔鬼石八玛从篮里取出那灶灰铁锤，往罗多斯白身上用力打去，哪知锤一落身就散了架。这时，罗多斯白不慌不忙地从枕头下面取出真的铁锤，他使出浑身力气，往石八玛身上一锤打去。魔鬼石八玛像千根骨头一齐断，“哎哟”地惨叫一声，心想：这锤多像我的铁锤啊；可又说不出，只好咬着牙忍起。罗多斯白又问：“下面我们比铁索，还是铁钳？”石八玛咬着牙想：我先用铁钳把他夹住，然后再慢慢吃，便说：“比铁钳吧，我先来夹。”说罢，就从篮子里取出灶灰钳子，那钳子碰着罗多斯白也散了。轮到罗多斯白用铁钳夹了。他从枕头底下取出真正的铁钳，一钳夹住石八玛。魔鬼石八玛像浑身筋肉一齐烂，“哎哟”地大叫一声，心头想：这钳子多像我的铁钳啊，一钳夹住，好疼哟。最后该比铁索了。罗多斯白问：“是你先拴？还是我先拴？”石八玛两次都比输了，心想这最后一次一定要比赢，等我先用铁索拴住他，任我慢慢吃，便说：“我先拴！”她心急火燎，从篮子里拿出灶灰铁索就去拴，哪知灶灰一碰就散了，又没整着罗多斯白。罗多斯白稳稳沉沉地从枕头下取出真正的铁索：“现在该轮到我来拴了。”他抖着铁索，把魔鬼石八玛紧紧地拴起来，然后拖出门外，拴到大路边一窝倒钩刺上。做完了这一切，他回到屋里，等待着尼多金比和年喜娃，想一起消灭这害人的魔鬼。

四

不多一阵，尼多金比和年喜娃回来了。他们路过大路边，看见被拴住的石八玛露出獠牙，张着大嘴，还想吃人，便进到屋里告诉罗多斯白。罗多斯白说：“我正等你们呢。魔鬼总要吃人，我们不打死她，她就要吃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决定用铁锤打死她。罗多斯白等三人提了铁锤，拿了铁钳，走到石八玛跟前。魔鬼看见罗多斯白手里的铁锤，吓得拼命地挣扎，最后把一窝倒钩刺连根拔了起来，然后，拖着倒钩刺不要命地逃跑。罗多斯白紧追不放。追过了一座大山，魔鬼不见了。路上碰着一个放羊的娃娃，罗多斯白问：“放羊的小兄弟，你看见一个拖着倒钩刺的妖怪吗？”放羊娃娃说：“过去每天都看见一个老太婆背着猎物从这儿经过，今天没见着，只看见一个拉着杂刺的老太婆跑过去，怕是拦菜园子的。”罗多斯白相信那就是魔鬼石八玛，便谢了放羊娃娃，朝他指点的方向追去。他翻了青山九十九座，跨了山溪九十九条，来到一座大山脚下。山下是宽大的金沙江挡住去路。罗多斯白想，魔鬼一定就在附近。他于是在所有的岩洞里寻找。找呀找，找到一个阴森的岩洞。罗多斯白不声不响地走进去。岩洞越走越深。走了好一阵，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石凳石桌，摆得整整齐齐，一个老太婆正在妖声妖气地讲着她被铁锤打、铁钳夹、铁索拴的事。罗多斯白断定她就是魔鬼石八玛了。便大吼一声跳出去。老妖怪和其他小妖连忙拿起东西，向罗多斯白猛砸过来。说也奇怪，妖怪们砸出的东西，全部又飞转去砸在妖怪们身上，打得他们鬼哭狼嚎，全都跪下求饶。罗多斯白叫妖怪们交出性命根子。妖怪们不得不交。他们战战兢兢地交出一双金筷子，罗多斯白一看，那是假的，便举起铁锤要打，老妖怪只好重新打开宝箱，拿出了那真正的命根子——一双闪光的金筷。罗多斯白接了魔鬼交出的性命根子，心想：人间哪能由妖魔横行！它们降灾降难，搞得世间人鬼难分，不消灭它们就不能太平。便挥起铁锤，一锤打在金筷上，只听得山呼雷响，金筷断成两段，妖魔们全都不见了，只见地上涌出无数黑红的血，那黑血围着罗多斯白，一下子变成铺天盖地的荨麻。罗多斯白被荨麻团团围住，他挥着大刀砍呵砍，可总是砍不完。这时，他的两条猎狗嗅着他的足迹跑来了，它们见主人被荨麻围住，便说：“你不要砍，要把荨麻的根刨出来，它就长不起了。”罗多斯白照着猎狗的话去做，终于摆脱了荨麻的围困，于是，他又和尼多金比、年喜娃两个朋友会合了。他们一起为民除害，后来成了普米族人人称赞的英雄。

【附注】

同名文本《罗多斯白》，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3—347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该文标注的讲述人、整理者相同，流传地区为云南宁蒗永宁、翠依地区。文字有细微差异。

【讲述者】　曹三农等

【采录整理】　王丹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0—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描述的儿子与父母之间的恩怨具有历史影子和文化分析价值。

【基本母题】　感生人；特殊的出生；英雄斗妖；寻找；动物帮助者；英雄载誉

【本文编码】　《罗多斯白》：ZCSW0579-145-016

夜明珠

（普米族）

古时候，爬施恶山下有两个部落，一个叫东波洛，一个叫阿枝洛。阿枝洛土地肥沃，牛羊多，比较富裕；东波洛土地贫瘠，牛羊少，比较贫困。

东波洛是普米寨子。这寨里有户普米人家，家里有个儿子名叫达娃。达娃很能吃苦，一年四季，不管大雪纷飞、暑夏炎热，总是早出晚归，在爬施恶山上放牧。达娃只有阿妈一人，母子俩一个在外放牧，一个在家做事，日夜苦累，勉强能糊嘴。在外放牧的达娃，自然辛苦些。母亲疼爱儿子，常常省下半截粑粑留给达娃放牧做午饭。

一天晌午，太阳晒得难受，达娃就躲到树荫下吃粑粑。正吃着，却听见有声音说：“粑粑分给我一半吧。”

达娃大吃一惊，四处望望，心想：是谁在跟我说话呀？望了好久，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在草丛中看见一只青蛙。他想：莫非青蛙会说话？就对青蛙说：“是你在向我要粑粑吃吗？”

青蛙点点头说：“是咧，是咧。”达娃笑了笑，就把粑粑分作两半，一半放在地上，青蛙跳过来很快就把粑粑吃了。从此，达娃每天都把一半粑粑分给青蛙，自己只吃一半。

一年过去了，青蛙吃一半不够了，达娃就跟阿妈说：“阿妈，我每天跑东山、爬西坡，不到晌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你以后就给我一个粑粑吧。”阿妈答应了。那以后，就给达娃一个粑粑，达娃得到一个粑粑后，就给青蛙分一半。

过了一年，青蛙吃半个粑粑又不够了，达娃回家又给阿妈说：“阿妈，我长大了。一个粑粑不够吃，你就给我两个吧。”

阿妈看看达娃，也确实长高了，于是，就给他两个粑粑。达娃去山上也就每天给青蛙一个粑粑吃。

有一天，青蛙对达娃说：“达娃，我要走了。”

达娃奇怪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青蛙说：“天下害虫成堆，庄稼正在受难，蛙王叫我们去给庄稼除害。”接着又说：“达娃呀，我们相处三年，你真好。我没有什么送你，就送你这颗夜明珠吧。”

说完，肚子一鼓，嘴一张，吐出颗金光闪闪的夜明珠。“这夜明珠拿去，只要有碗米，你放在米里，就会有吃不完的米。你看见有死了的蛇、耗子、蜜蜂，就用夜明珠化滴水，搭救它们，等你受难，它们会来帮你的。可千万不要救死了的人啊！”青蛙说后，就跳进草丛里走了。

达娃回去，把夜明珠放在米罐里。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只听见天上地下到处都在说话，到处都在走动，原来是青蛙姐妹为庄稼除害，正赶往各地。第二天早晨，达娃出门一看，只见一条滚滚奔流的江水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流去，传说金沙江就是青蛙赶往各地走出的路。达娃又进屋里舀米煮饭，原来只有一升米的土罐里，只这一夜工夫就装着满满一土罐米了。达娃和母亲的生活终于好了起来。

达娃有了吃的，还是天天去山上放牧。有一天，他在路旁看见一条死蛇，忽然想起青蛙的话，便赶紧跑回家，拿来夜明珠化了几滴清水给蛇吃，蛇吃了水顿时活起来。为了答谢救命之恩，蛇说：“达娃，今后你遇到困难时，只要叫一声‘蛇大哥’，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听见，我一定来帮你。”说完，静悄悄地钻进了草丛。

又走了一段路，达娃见一个耗子死在路旁，他又用夜明珠化了几滴清水给耗子吃，耗子也活了。为报答救命之恩，耗子说：“达娃，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就叫我‘耗二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听见，一定来帮助你。”说完，很快溜跑了。

最后，他在路边看见一只死蜜蜂，又用夜明珠化几滴清水给蜜蜂，蜜蜂也活了。为答谢救命之恩，蜜蜂说：“你以后要是遇到困难之事，就叫‘蜂三哥’，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听到，到时我一定来帮助你。”说完，扇动翅膀飞走了。

有一天，达娃放牧时看见一个死人，遍身是伤，躺在路旁。他想，那一定是被谁打死的。我用夜明珠化来清水，救活了死去的蛇、鼠、蜂，也许人也能救活。于是，他回家拿了夜明珠来，化了几滴清水给那死人。不一会儿，那个死人也复活了，死人感谢万分，跪在达娃面前说：“救命恩人呵，我不知怎样报答你！”

达娃说道：“不要说报答啦，你活过来就好了。”

达娃带着那个人一同上山放牧，并告诉他，他是怎样被救活的，还把亮光闪闪的夜明珠给他看。那人说了很多好话，最后说：“达娃呵，我实在口渴，我要到江边去喝水。”达娃是个好心人，说：“你刚活过来，我陪你去。”两人到了江边，那人蹲在江边喝了几口水，又跟达娃要来夜明珠看。忽然他指着江面说：“达娃你看那是什么？”达娃朝前看去，那人就趁他不备，猛力一推，将达娃推进江里。

龙王突然被惊醒，说声：“不好，有人被害。”一翻身，断了江水，达娃慢慢落到江底。往上看，河岸有天那么高，他爬不上去，达娃想起蛇、鼠和蜜蜂，于是喊道：“蛇大哥、鼠二哥、蜂三哥，请帮帮我的忙。”

达娃的喊声震撼着龙蛇国、老鼠国、蜜蜂国，龙王立即派出青蛇去询问，青蛇报告说：“达娃落到江底，无法上岩。”龙王就派了大大小小的蛇去帮助；老鼠国得知达娃落入江底，也派出成千上万的老鼠来接应。无数蛇扭成绳子，从岸上放下去；无数的老鼠一个个架成梯子，从岸上搭下去。蛇叫达娃抓住他们扭成的绳子，老鼠叫达娃踩着它们架成的梯子，达娃一步步爬上岸来了。

蜜蜂国听说达娃被蛇和老鼠救上岸来，可夜明珠被人抢走了，就派出所有蜜蜂到处寻找。不多久，蜜蜂就追上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坏蛋，它们一拥而上，将那家伙活活蜇死。蜜蜂取回夜明珠交给达娃，达娃非常感激蛇大哥、鼠二哥、蜂三哥。

达娃得了夜明珠的事很快传到阿枝洛。阿枝洛寨主便派人到达娃家，要买夜明珠。达娃不卖，阿枝洛寨主怒吼道：“三天之内不送来夜明珠，我要把东波洛烧尽杀绝，土地全归我用！”

东波洛的寨民听说后，一个个像得了瘟病似的，都来问达娃：“怎么办？”达娃气愤地说：“东波洛的普米人，好好生生过日子，连死了动物都想法救活它们，为什么要烧我们的寨子、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土地？我们决不让他们得逞！”

阿枝洛寨主听后，气得响雷似的吼叫，马上派兵去攻打东波洛。达娃领乡亲们迎战。他站在寨门前，眼睛望着大门。一会儿，有人报告说：“阿枝洛的人马走进山底了！”一会儿，又有人报告说：“阿枝洛人马快进寨子了。”这时，达娃对着大山喊了一声，喊声震撼龙宫，传到老鼠国，传到蜜蜂国。瞬息之间，黑云翻腾，雷声隆隆，地暗天昏，龙王派出百万蛇兵，一条条缠住阿枝洛兵马的脚；老鼠国派来鼠兵，咬烂了阿枝洛全部兵马的弓箭；蜜蜂国派来蜜蜂蜇瞎了阿枝落兵马的眼睛。不到半个时辰，阿枝洛的兵马死的死、跑的跑，大败而回。

第二天，阿枝洛寨主只好求和，还送来亲生女儿给达娃做妻子。达娃看见阿枝洛寨主这样诚心诚意，也就答应了亲事，与阿枝洛寨主的女儿结了婚。

一年后，达娃得了一个胖儿子。儿子满周岁后，天天哭，达娃请来汗归医神无用，请来喇嘛念经也无用。他把家里所有新奇的东西都取出来哄他，可都止不住哭。达娃想来想去，只好拿出夜明珠给儿子玩。说也奇怪，那儿子一见夜明珠就不哭了，还哈哈地笑。这以后，只要儿子哭闹，达娃就取出夜明珠给他玩。

有一次，达娃上山砍柴，家里只有妻子和儿子。达娃刚走，那儿子又哭起来，妻子知道他是要夜明珠玩，可夜明珠搁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儿子坐在床上一面哭，一面用小手指着楼。妻子上楼去找，翻箱倒柜找遍了，最后翻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一颗亮闪闪的夜明珠装在里面。原来阿枝洛寨主把女儿送给达娃前，就叫女儿想方设法盗走夜明珠，现在终于拿到手了，她心里暗自高兴。儿子见了夜明珠，不哭了，玩着玩着渐渐睡着了。这时，达娃砍柴回来，妻子害怕了，心里一急，便把夜明珠放进锅里。锅里正烧着水，滚热滚烫的水把夜明珠的光亮煮掉，夜明珠成了一颗没有光亮的黑子。

第二天，妻子对达娃说：“我很久没有回家，我要去看看父母。”

老实的达娃让她去了。可她一到家，就把夜明珠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第二天，阿枝洛寨主派出全部兵马攻打东波洛。东波洛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来问达娃，达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连忙去找夜明珠，翻箱倒柜找不到，最后在锅里找到一颗黑珠珠。达娃明白自己受了骗，像头发怒的猛虎吼着。对着大山吼，大山不应；对着老鼠喊，老鼠不应；对着蜜蜂喊，蜜蜂不应，也不飞来。阿枝洛的兵马很快杀进村寨，烧毁房屋，杀死乡亲，土地全被阿枝洛兵马占领了，最后只剩下达娃一人。达娃跑到爬施恶岩头上，推倒石岩往下打，石头纷纷像下雨，一个人打到正月初一这天，阿枝洛的兵马还攻不上去。达娃最后站在高高的岩尖上说：“阿枝洛寨主，你听着，你们要抓我，要抢走夜明珠，就得依我一件事。”

阿枝洛的士兵问：“什么事？”

达娃说：“我要亲自把夜明珠送给你们寨主，你们要抬着我去。”

阿枝洛的士兵答应了。他们抬着达娃到了阿枝洛寨主家门口。达娃走进寨主家，他老婆幸灾乐祸地说：“你的夜明珠不灵了，是吗？那是我在锅里煮坏的。”

达娃瞪着双眼说：“我知道是你煮坏的。灵不灵，你看吧！”

说完，就把那颗珠子往嘴里一丢，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达娃和整个阿枝洛部落在半天云里翻了几转，旋了几个圈，“哗啦啦”落在大地上，地上立即矗立起一座大山。大山静静的，再也不动了。后来普米人为了纪念达娃，每年正月初一都要去转山、烧香、放炮，以表达对民族英雄的纪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凉冰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永宁乡）、翠依（翠玉傈僳族普米族自治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4—380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明，凡是为人做好事的英雄，都是会受到纪念的。

【基本母题】　会说话的青蛙；人的动物朋友；青蛙除害；夜明珠；宝物救人；起死回生；动物国；争战

【本文编码】　《夜明珠》：ZCSW0580-145-017

饺子英雄

（维吾尔族）

从前，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名叫木沙洪，女的名叫尼莎罕。夫妻两人都在巴依的家里做苦工，勉强地过日子。在地头上有一间小茅屋，他们就在这里居住。

又没房子又没地，

又没牛马又没驴，

又没财产和家当，

又没亲生的儿女。

说吧，尼莎罕，

这该怎么办？

你说，木沙洪，

我们到哪边？

他们就这样唱着忧伤的歌子，度过漫长的岁月；他们念念不忘地盼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儿子，那该有多好啊！

有一天，做饭的时候，尼莎罕正在包菜饺子。她一边包饺子，一边想：要是有一个儿子那该有多好啊！于是，她拿着一只自己认为是最好看的饺子叹息道：“唉！假若我有个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也好啊！……如果我真的有这么个儿子，他就会替我把这些饺子趁热送给他爸爸去吃。”说着她便悲伤地哭了起来，禁不住眼泪滴落到她手里的饺子上了。

尼莎罕经过好一阵工夫后，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她把水烧开，然后把包好的饺子下到锅里。她拿起刚才的那个饺子又哭起来了。哭了一会，她把那个饺子也下到锅里去了。烧着烧着，突然那只饺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从锅里嘣地一下跳到灶前，说道：“妈妈妈妈不要哭，我来给你当儿子。”尼莎罕连忙捧起这个孩子，亲吻着他说：

这是梦？

还是真？

孩子你说说，

你真属于我？

她高兴得在屋子里团团打转。

孩子回答说：

这话实在，妈妈！

我是你的娃娃，

你赶快盛饺子，

让我送给爸爸。

妈妈满满地盛了一罐子饺子，让孩子顶在头上，给正在田野劳动的爸爸送去。

正当他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着的时候，后面来了几个骑毛驴的少爷公子。他们一眼瞧见一个罐子正在路上像水上漂也似的流动着，不由得都感到惊奇，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悄悄地议论道：“慢着，说不定这罐子里面有金子。”于是他们赶着驴子去追它。但是，罐子也越溜越快，没给他们抓到手。孩子跑到了一个地方，往后一看，只看见那些少爷公子们还在拼命地追赶着他。于是，他便躲藏到路旁的一棵树背后去了。少爷公子们赶到跟前，下了驴，把驴子拴到路旁的沙枣树桩上然后去寻找罐子。

小孩子悄悄地朝他们仔细一看，看见他们正在渐渐迫近自己。他便小心翼翼地顶着那个罐子，顺着一道暗沟跑过去，跑到沙枣树旁，把他们的驴子一一解开了。那些驴子互相踢打着，嘶叫着奔向树林里去了。少爷公子们一见这个情景，呼号着、哭叫着去追赶他们的驴子。就这样，孩子才得以脱险，继续慢慢地向田野里走去。

他走着走着，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牛蹄踏陷的深坑里去了，罐子正好搭在坑口上堵住了坑子，不管小孩子在里面怎样着急也上不来。他想：这怎么办哪？忽然，路边传来一个牧童的叫喊声。这时候他不由地高声喊叫起来：

牧童哥啊，牧童哥，

请你快来救教我，

我掉进深坑里了，

罐子底下就是我。……

牧童听见这呼救声，不禁吓了一跳。他跑到路上一看，只见路当中搁着一个罐子，罐子底下有个小孩子在那里乱转圈子。于是，他连忙跑去从泥坑里把小孩子救了出来，他们彼此交谈了一阵，牧童便把小孩子打发走了。

小孩子一口气走到一个农人犁地的田边，又碰到一条小沟。但是他人小个子矮，又跳不过沟去，没办法，只得站在沟沿上叫那个农人：

喂！爸爸，爸爸！

我来了，爸爸！

来给你送饺子，

你瞧，我来啦。……

正在犁地的木沙洪大哥早已听到了这叫声，他莫名其妙地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看，只见沟那边站着一个比大拇指大不了许多的小孩子，头上还顶着一个罐子。木沙洪也向小孩子问好：

你好！你好！

你是谁家的孩子？

孩子说：

我是你的孩子

爸爸名叫木沙洪；

叫我给你送饺子的，

是妈妈尼莎罕。

木沙洪既惊奇又欢喜，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提着罐子，把他接过沟来。走过田沟后，父子俩一块儿走到犁跟前，一边吃饭，一边谈天。

过了几天，孩子对爸爸说：

你瞧，爸爸，

我已经长大啦，

你教给我犁地，

我要帮你干活。……

爸爸说：

你是小娃娃

做事还早，

犁地困难，

慢慢学它。……

但是，无论怎么说，孩子还是非要爸爸教他犁地不可。木沙洪只好答应孩子的要求，教他犁地。

小孩子骑到牛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条，打这只耳朵，叫它向左转；打那只耳朵，要它向右转。他先学会了耙地，又学会了犁地。他攀着牛缰绳爬上去，又顺着牛缰绳滑下来。就这样，种田、锄草等等农活，他都会做了。

犁完地，他飞快地跑回家去，帮助妈妈做家务事。母亲把水缸给他安到地上，他便满满地装了一缸水；家里没柴烧了，他便到野外去拾柴。总之，大小家务事，孩子都会做了。

最了不起的是：孩子在拾麦穗时，一个人拾，父母两个人装，还赶不上他。

就这样送走了许多年，又迎来了许多年。他们的家境慢慢地好转了。他们出卖了积攒起来的一切财产，买了一间房子，又为自己的吃用种了一些粮食。

有一天，木沙洪大哥病了，碰巧家里的米、面吃完了。母亲说：“孩子，我要上磨房磨面去，谁照顾你爸爸呢？”

孩子说：“妈妈，你替我把口袋驮到牛背上，让我替你磨面去。”母亲对孩子说：“路上多加小心……”允许他去了。

孩子走到水磨跟前，对磨房主说：

磨房主伯伯，

请你帮帮我，

我有些包谷，

替我磨一磨。

磨房主好容易才看见那个孩子，不禁暗暗惊奇。替他磨完了面，一再留他住下明天再走，但小孩婉言谢绝了。

在黑沉沉的夜里，小孩子正顺着林野旁边人迹罕到的小路上向前走着。突然，一只青色的大狼迎面扑来，挡住了牛的去路。牛刚一低头准备抵挡住狼，小孩子险些从牛头上摔下来，他紧紧地抓住牛角不放。正在这时候，狼张开大口，大声嗥叫。小孩子暗暗想道：

牛没了，

少个畜牲，

面没了，

丢掉生命。

无论怎么着，

也要跟你拼个

你死我活。

……

他嘣地一下，从牛头上跳进狼嘴里，狼也嚓地一下就把小孩子活活吞进肚子里。不料，孩子一进狼的喉咙就把双脚一蹬，横撑在狼的喉咙里，狼喘不过气来，翻了几个滚儿，张着嘴活活地憋死了。孩子从狼嘴里逃脱出来，正在擦脸上的唾液，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个农民，不由分说地向他喝道：“唉，你人小力微，在这儿干什么？”

小孩子哀求道：“叔叔，请你把狼替我驮到牛背上好不好？”这个青年农民惊奇地问小孩子：“这狼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爸爸在林野里猎取的。”

“那末，你爸爸呢？”

“他在水磨房，马上就来。”

青年农民信以为真，替他把狼驮在牛背上。两人各自上路了。

尼莎罕大嫂睡不着觉，登上房顶等待孩子回来，只见远远地有一个黑影走来。她跑下去一看，正是她的儿子，面口袋上面还放着一只狼。

母亲问明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牛走向家里来。

木沙洪大哥抚摸着孩子的头说：“唉！只要有勇气，小鹰也能捉住狼。”木沙洪的精神一振奋，病也就随着好了。夫妻两口子商量了一下，重新给他们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饺子英雄”。

于是，饺子英雄的威名，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可是，心毒手狠的巴依听到了，却恶狠狠地对木沙洪大哥说：

给你饺子说分明，

少在我面前逞英雄。

叫他到我家里去，

给我老老实实做苦工。

就这样，巴依硬把孩子抢到他家里去，任意玩弄他、取笑他。寂寞的时候，故意折磨他，拿他开心，还骂他是小魔鬼。晚上用一个木盆扣住他过夜；白天呢，小事情忙得他团团转，大事情压得他直叫喊。甚至从田里拉粮食，从磨房里拉面粉，也是他的事。巴依的苦力们磨好了面，给他驮在骆驼背上，再把骆驼缰绳系在驴背上，孩子便从磨房里来回送面。驴子陷到泥坑里，他便在驴鞍子上跑来跑去用棍子戳着驴的臀骨，把驴子赶起来。遇到大风打扑腾，遇到泥窝直打滚，大雨天像锅里下饺子，但他还是拉着骆驼不放松。有时候，饿极了，有时候，昏倒了，小小的人儿可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苦辣。……

但是，狠心的巴依，却一点也不给他休息时间，事做完了也故意找他的麻烦。

有一天，孩子做完工刚想歇息，巴依就瞪着眼睛骂他了：

给我快滚，小鬼，

去给骆驼饮水。

小孩子骑在骆驼头上到池塘里饮水去了。他一走到池塘边，一群洗澡的孩子看见骆驼吓得一哄而散，哭叫着没命地逃走了。

饺子英雄却自由自在地骑在骆驼头上喊道：

喂，孩子们，孩子们！

有我在，不要跑，

这骆驼，很老实，

你们千万不要怕。

正说间，骆驼抢着喝水，猛一低头，小孩子“噗嗵”一声掉进水里去了。孩子吓得急忙浮出水，没想到刚一浮出水面，就被骆驼连人带水一起吞进肚子里去了。

孩子拼命地抵抗着试图挣脱出口，但是怎么也敌不过骆驼咽气的冲击，不但不能倒退出来，反而滑进骆驼的肚子里去了。他挣扎着要从骆驼的肚子里跑出来，骆驼吓得乱蹦乱跳，它使劲咽着气不让孩子出来，孩子想：

我和我妈妈，

能不能再见？

我的愿望啊，

能不能实现？

他千方百计地想从骆驼的肚子里活活地逃出来，但是怎么也不行。最后，他想道：我给巴依做了那么多苦工，弄死他的一只骆驼算得了什么？于是，他便把手伸进骆驼的心脏里撕骆驼的心肝。骆驼嘶叫着，刚一跑到家门前，便倒下去死了。巴依看见，急忙向狗腿子喝道：

快去看清楚，

究竟啥事情？

把骆驼宰掉，

把小鬼抓到。

巴依的几个狗腿子当下就宰掉了骆驼。剖开骆驼肚子，他们顺着骆驼的肚肠，把饺子英雄捉到了手。巴依命令狗腿子们说：

给我把他捆起来，

给他个滋味尝尝看。

送给饿狼当点心，

马上扔到戈壁滩。

狗腿子们按照巴依的吩咐，把孩子装进几层肠子里，紧紧地扎住两头，扔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去了。

巴依命令把孩子扔到戈壁滩上还不罢休，又把他的父母亲叫来拷问：

你们给小鬼，

出的啥主意？

骆驼和欠债，

快赔，狗东西！

可恶的巴依就这样拷问他们，打他们，骂他们，抢去了他们仅有的一头牛和所有的房屋家当，并且把他们赶走了。

可怜的木沙洪大哥和尼莎罕大嫂被巴依逼得离乡背井，无家可归，又想念着他们唯一的儿子，心里悲痛万分，他们流落在一个人烟绝迹的戈壁沙漠里。走着走着，昏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昏倒……就这样挣扎着走到一个遥远的城市里去了。

饺子英雄，被巴依的狗腿子扔到戈壁滩上以后，被一只饿狼连肠子带人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了。孩子钻到狼的肚子里，使尽气力撕狼的心肝，狼以为是它的心脏着了火，就没命地跑，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一个泉边拼命地喝水，但是，哪里会好呢？它心头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厉害了，仿佛它的浑身上下都起了火似的。狼受不了，又继续跑，跑到一条河边“噗嗵”一声跳进河里去了。这时候小孩子把狼的心肝撕得更加厉害了，狼痛得忍不住便大声地嗥叫起来，哪知刚一张嘴，水便涌进他的口里，肚子被水泡胀了，狼便咕哩咕噜地直呕吐。于是孩子随着狼吐出来的水流到河里去了，狼终于胀死了。

小孩子逃脱了狼口，随着河流游向前去，到了一个地方。又随着河的一条支流流进一个大花园里去了。从这儿出来，又经过几个大的曲折转弯，终于流进一个池塘里去了。

这天早上，一个青年妇女提着葫芦到池塘边汲水，孩子乘她不注意悄悄地游进葫芦里去了。

少妇提回水刚一倒进锅里，孩子嘣地一下从锅里跳到灶前向她说：“你好，大姐！”少妇吓得昏迷过去，直瞪眼睛。不一会儿，邻居四舍都来看她。人们都相信了这个小家伙确实是个人以后，便向他问长问短。孩子对他们说：

我是个孤儿，

我的名字叫

却且热巴图尔(26)。

他把他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说了一遍，人们听了都替他难过得落泪。他们都想道：哟！据说城郊艾里甫巴依的地窖里，住着两个异乡人，那莫非就是这孩子的父母亲吧！

少妇把孩子留在家里款待他。农民们给他募集了许多吃的、穿的、用的、铺的、盖的，驮到一只驴子上，让饺子英雄骑在驴背上，送到艾里甫巴依的地窖里来了。

那两个异乡人果然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妈妈。

木沙洪大哥和尼莎罕大嫂见了儿子都高兴得哭了。饺子英雄擦干了眼泪，向带他来的人们表示谢意。并给他们跳了舞、唱了歌，酬谢他们。

送他来的人们也夸赞说：

年纪虽然小，

本领却很高，

聪明又胆大，

真像大鹏鸟。

【讲述者】　图热合满托夫

【采录整理】　新疆文联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52—4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明，凡是英雄，何必问出处？哪怕是饺子。

【基本母题】　梦想成真；特定物变成人；耕田；英雄的能力；英雄寻找父母

【本文编码】　《饺子英雄》：ZCSW0581-145-018

举木惹牛

（彝族）

从前有一家人，哥儿三个。一天，三弟兄到阿嘎锹托山坡上去开荒。头天犁好的地，第二天一看，又还原成了荒地。三弟兄感到奇怪，决定晚上伏在地里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于是他们第二次犁好地后便悄悄躲在地边窥看。到半夜的时候，他们发现来了一个人，还赶着一头野猪。只见野猪用嘴拱地，那人拿一把铁铲翻地，把耕好的地又都还原了。三弟兄看得清清楚楚，老大生气地说：“杀死他！”老二也说：“打他一顿！”老三举木惹牛却说：“不要打，也不要杀，我们问他一下。”于是，他们三人走过去问那人道：“喂！你是谁呀？！为什么要翻我们犁好的地？”那人回答说：“我是恩体古家派来的，这个地方是天王恩体古家的祖坟基地，是神圣不能触动的。你们耕犁了这个地方，犯了天罪。现在天王派我来把犁了的地还原，他还要降天海的水来淹没大地哩。”三个弟兄急问：“那么洪水来了我们怎么办呢？”那人说：“你老大说大话，洪水来了的时候，你准备好一个铁柜子，坐在里面就能脱险；老二说中话，洪水来了的时候，你准备一个铜柜子，坐在里面就能脱险；老三说小话，洪水来了的时候，你准备一个木柜子，另外带一只母鸡，坐在里面，等母鸡下蛋孵出小鸡的时候，你就出来，那就是你出头的日子。”这人说完就无影无踪了，三弟兄各自分头做准备去了。

天王恩体古第一天在天空布满云雾，第二天布下牛毛细雨，第三天布下倾盆大雨，接着倒下九大天海，大地上立刻一片汪洋。老大和老二分别乘坐在铁柜、铜柜里，柜子沉重，一下落到海底，再也没有漂浮起来。唯独老三乘的是木柜子，漂在水面上。木柜子不知漂浮了多少天，一天，老三果然看见柜子里的母鸡孵出小鸡来了，他很高兴，就按照那人说的，打开木柜出来。这木柜正停靠在龙头山顶上，他便走出木柜，在龙头山顶生火取暖。他看见岸边有被水冲来的乌鸦，就把乌鸦救上岸，还有被水冲来的青蛙、蛇、老鼠、蜜蜂，他把它们都救上了岸。

天王恩体古把九大天海的水放下地以后，又派人到天门外观看。这人来到天门外，只看见地面上白茫茫一片汪洋，底其山的山顶上，有一块石碓大的地方露出水面；维则尔曲山顶上，有一块能放下一颗珠子的地方露出水面。唯独龙头山顶不一般，还有一缕青烟徐徐上升。这人立即把看到的事禀报天王，天王恩体古大发雷霆：“九大天海的水怎么没有治服举木惹牛？他竟敢在龙头山顶弄火兴烟，快去把他抓来关在天牢里。”于是，天王又派了十个年轻人，到龙头山捉拿举木惹牛。举木惹牛被抓走了，被关进了恩体古的天牢里。

在龙头山顶上，被举木惹牛救上岸的乌鸦、蛇、鼠、青蛙和蜜蜂们，聚集在一起，商量着救举木惹牛的办法。乌鸦说：“举木惹牛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要千方百计把他救出来。”蛇说：“我去咬伤恩体古的手或脚，把我的毒液注入他的身体，使肿痛不停，要他放回举木惹牛。可是，我没有翅膀，飞不上天。”青蛙说：“蛇大哥说的办法很好。我也有一种本领，我能吐出泡沫，医治蛇大哥的伤口。如果蛇大哥咬了恩体古，我就要他放回我们的救命恩人举木惹牛，然后我给他医伤。可惜我也没有翅膀。”老鼠说：“蛇大哥、蛙二哥的办法都很好，但是，恩体古家有一本万能天书，什么事情他都可以从天书上找办法，连我们这样商量去救举木惹牛的事，他都会从天书中知道。这样，我们不但救不了举木惹牛，还会一起受害。我倒有一个办法，我去咬坏他的天书，让他无法知道我们的秘密。可惜我也没有翅膀，不能飞上天去。”蜜蜂说：“我能够飞上天去，可是我一个人力量小，救不了恩人。”

最后乌鸦说：“你们大家都谈得很好，都愿意为拯救我们的救命恩人举木惹牛出力。我有翅膀，我带你们去。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它们一起去救举木惹牛了：蛇圈成一个圆圈，套在乌鸦颈上，青蛙坐在乌鸦的右翼上，老鼠坐在左翼上，蜜蜂爬在乌鸦的尾巴上向天界飞去了。乌鸦把它们带到恩体古屋前，老鼠和蛇大哥钻进天王家房圈里；蜜蜂飞去给举木惹牛送消息；乌鸦飞到屋顶哇哇地叫起来。恩体古听到乌鸦在自己的屋顶上哇哇叫，说：“不祥的预兆来自乌鸦的嘴里，不知要降什么天灾人祸！”他坐立不安，便到房圈里去翻天书。当他走进房圈里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只老鼠在啃天书，老鼠的嘴里还含着很多撕碎的残纸碎片呢。恩体古怒气横生，便伸手去打老鼠，老鼠在前面跑，恩体古在后面追。他们在房圈里追撵了三转，最后，老鼠跑进洞里去了。恩体古伸手进洞去抓老鼠，不料，藏在洞里的蛇大哥昂起头，伸长舌头，向恩体古的手咬了一口。

从此，恩体古的手疼痛不堪。他说：“如果谁能医好我的手，要啥给啥。”他请著名的毕摩(27)来送鬼，越送越痛。请高超的苏尼(28)来跳神，越跳越痛。牛羊猪鸡杀不了少，可是总不见手有丝毫好转。恩体古又说：“谁能医好我的手，喜鹊飞进要歇九回脚的土地任他占领，斑鸠飞进要被炊烟熏黑的奴隶村庄任他要，像彩霞的山坡上浮动的牛羊任他举鞭赶走。”但是，没有人敢说能医得好他的手。

举木惹牛在恩体古家的牢房里，蜜蜂飞来告诉他说：“你去答应吧，你说你能够治好恩体古的手。青蛙二哥那里有药，它在恩体古家门后码勺(29)箩里，你去找它取药吧。”

举木惹牛照着蜜蜂的话托人对恩体古说他能治好他的手，恩体古一听十分高兴，说：“他能医好我的手，那就把他放出来吧。”

举木惹牛出牢后，去找青蛙，青蛙给了些药，他把这药拿去敷在恩体古的伤口上，恩体古的伤口就不疼了。但恩体古的伤口刚刚好转，他就翻脸不认账了。青蛙又给举木惹牛一些烂药，叫他用烂药敷在恩体古手上。恩体古的手马上又疼起来，肿的比脚还粗。他只好装出一副笑脸，恳求举木惹牛再给他治病。举木惹牛说：“我是能够治好你的手，但是我有两个条件，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帮你治。”恩体古实在疼痛极了，就答应说：“你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我一定答应。”

举木惹牛说：“第一，你放我回到地面上去。第二，你有三个女儿，要送一个给我做妻子。”

恩体古回答说：“你的第一个条件我能办到，一定让你自由，回到地面上去。可是第二个条件办不到，你是下界的凡人，怎能配得上我天王的女儿呢？”

恩体古不答应这第二条，举木惹牛就拒绝给他医治。手疼得恩体古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像一只受伤的猛虎号叫着：“举木惹牛呵，快给我治吧，我同意你的第二个条件。”这时，举木惹牛才把恩体古的手治好了。恩体古让举木惹牛从他的三个女儿中选一个做妻子。恩体古家三个女儿，大女儿不喜欢跟举木惹牛走，二女儿也不愿意跟举木惹牛走，只有三女儿很喜欢举木惹牛，愿意同他结婚，下到地面上来。

举木惹牛回到地面，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到处是一片沙漠。三女儿带来了很多树种、菜种和粮种，他们在地面上种起了一片片庄稼、蔬菜。

天女和举木惹牛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不会说话。怎么办呢？天女说：“天上有一种药吃了能说话，可是，父亲恩体古会不会给呢？”蜘蛛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取药。”蜘蛛顺着丝上天去了，它到恩体古家说：“外公，你女婿举木家的三个孩子都不会说话，你把说话的药给他们吃吧。”恩体古大发雷霆，说：“举木惹牛已经把我整得够惨了，我不跟他打交道了。你这个贱虫，竟敢闯进我天宫里来，玷污我纯洁的天宫。我要把你抓来砍成三节，丢到三个地方去，让你永世不能生活。”于是恩体古把蜘蛛斩成三节，头丢到山林里，腰丢到岩下，尾巴丢到河水里。这时，恩体古又生起病来了。他请毕摩卜卦，毕摩说，天王因为病中伤害了蜘蛛，要使病痊愈，必须复合蜘蛛的身体。恩体古听了，立即派人去找蜘蛛的三节身躯，给蜘蛛恢复生命。结果，扔进山林里的头找到了，扔进岩下的腰找来了，唯独扔下河里的尾巴找不到。把蜘蛛的头腰用丝线连接起来，蜘蛛身体复合了。从此，蜘蛛没有了尾巴，至今蜘蛛还只有两节。

蜘蛛没有取到能使人说话的药，阿普约曲(30)说：“我再飞到天上去取吧。”它飞到天界恩体古家，正遇恩体古两口子在吃饭。阿普约曲说：“禀报天王，你女婿举木惹牛的三个孩子都不会说话，我前来求说话药。”恩体古听了，怒气冲冲地说：“前回来了个下贱的泥虫蜘蛛，让我害了一场病，现在你这个贱鸟阿普约曲又来了，我要打死你！”说着就动手来打阿普约曲。阿普约曲在屋子里飞旋了三转，恩体古在屋子里撵了三圈。阿普约曲后来假装飞走了，飞到房檐下躲着。恩体古以为阿普约曲飞走了，继续和老婆吃饭，边吃边说：“举木惹牛过去让我手疼，和我作对，我恨死了他，所以不给他说话药。其实要孩子说话并不难，只要在他家的屋里砍三根竹子，烧一堆大火，把三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喊出来坐火边，听竹子的爆声，孩子就能说话了。”这被屋檐下躲着的阿普约曲听得一清二楚，高兴得哈哈大笑。它正准备飞走的时候，被恩体古发现了。他说：“哎呀，你这只贱鸟还躲在这里，我要抓住你，打死你，不准你把药方带走。”恩体古在门口把着，不让阿普约曲飞走。阿普约曲正抢着往门口飞走，被恩体古一把抓住了尾巴。阿普约曲挣扎，不幸尾巴被恩体古抓掉了。阿普约曲从此没了尾巴，它怕人笑，只有从锅庄下面飞走。锅烟把阿普约曲全身染得漆黑。原来阿普约曲是白色的，从此才变黑了。

阿普约曲飞回地面，把说话的药方告诉了举木惹牛。举木惹牛烧起了一堆大火，砍来了三根竹子烧在火内，让三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坐在火边。三根竹子烧爆了，发出了三个不同响声，三个孩子也各自发出了三种不同声音：老大发出了“宾子里银”的声音，就是汉族祖先的话；老二发出“沈狄沈懂懂”的声音，就是藏族祖先的话；老三发出“阿子格”的声音，就是彝族祖先的话。因此，各族人民是亲兄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阿鲁斯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3—219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编印，内部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很完整，最后落脚到各族人民是亲兄弟的观念上，很有意义。

【基本母题】　犁地复原；上界天王；洪水预言；洪水制造者；洪水幸存者；逼婚；人与天女婚；作物的来历；婚生人；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举木惹牛》：ZCSW0582-145-019

女英雄萨尔阿玛珂

（裕固族）

传说在裕固族的故乡西州哈卓，有两座山：一座叫白山，一座叫黑山。白山下住着裕固族的白头目和他的奴隶们。黑山下住的是外族人和他们的黑头目。

白头目手下有个大圈头(31)。这个人品行很坏，他总盘算着想当头目，可总是没有机会，不好下手。时间长了，圈头觉着自己也老了，享福的日子不多了，可又不甘心。于是，他就想出一条毒计来：挑起白头目和黑头目之间的民族仇恨，用黑头目的刀子杀掉白头目，他就可以夺得王位了。没过多长时间，由于大圈头暗中挑拨，白头目和黑头目真的打起来了，而且越打越凶，遍地都是人、马和骆驼的尸体。白头目带领全部落的青壮年男子与敌奋战，大圈头却借年老多病，不能参战为理由，躲在家里饮酒，等着坐收渔利。

战争进行了很久，白头目被打败了，原来大圈头虽不去参战，可每次头目召集定计，他都一清二楚，每战之前大圈头就把白头目的计谋偷偷地报告黑头目。这样一来，黑头目怎么能不胜呢？白头目却蒙在鼓里，每战必败，兵马越来越少，最后彻底败下阵来。白头目自己也负了重伤，不能统兵出征。整个部落面临灭族的危险，哭声连天，悲痛异常。

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白头目的妻子萨尔阿玛珂挺身而出。她毫不犹豫地穿起战袍，披甲戴盔，提着丈夫的宝刀，率领全部落的青年妇女，组成了一支女子大军杀向战场。这时候，败下阵来的男人们一见妇女这样勇敢，也都鼓足勇气，跨上战马跟着萨尔阿玛珂冲向敌阵。

这时，正是夜深人静，黑头目还正在做灭掉尧乎尔(32)的美梦呢。突然，萨尔阿玛珂指挥大军冲进敌营，霎时间，黑头目的兵营大火冲天，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女子军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黑头目在逃跑中差一点让乱马踏死。

白头目听见妻子胜利归来的消息，赶忙拄着拐棍出门迎接。美丽聪明的萨尔阿玛珂见丈夫带病出门迎接自己，连忙下马，谦虚温柔地深深鞠躬为他祝安，并双手捧还了宝剑，还抚摸着丈夫的伤口，安慰他灾难已经过去，要他安心养伤。众人见品德高尚的萨尔阿玛珂不但武艺高强，人才出众，而且这样热爱自己的土地和丈夫，都非常感动。许多妇女都悲喜交加地哭了起来。为了让大家高兴地祝贺胜利，有一位漂亮的姑娘站起来大胆提议：为萨尔阿玛珂立一块碑文，刻下她拯救了民族的英雄诗篇。大伙儿一呼百应，异口同声地赞成。无论萨尔阿玛珂怎么劝阻和解释也说服不了大家。

大圈头没有实现美梦，早就对萨尔阿玛珂怀恨在心，一见眼前的情景，便计上心来。他故意唉声叹气地信口说道：“萨尔阿玛珂在大伙儿眼中威望真高啊！”白头目在一旁听见此话觉着有些不对味，就问圈头是什么意思。大圈头诡秘地奸笑一声说：“女人要做主了！”白头目本来就是个多疑爱嫉妒的人，一听这话，果然怀疑起妻子来，便再也不理睬美丽的萨尔阿玛珂了。天长日久，夫妻各居一方，各有心事。萨尔阿玛珂多么想见到自己的丈夫啊！她和白头目结婚十多年来，还从没有这么寂寞过呢！现在她每天只好把一片心意倾注在香火中，为丈夫早日病愈祈祷。慢慢日子久了，萨尔阿玛珂觉得丈夫的伤也该好了，就问圈头：“我可以和大王会面吗？”大圈头一听便装作关心的样子回答说：“是啊，我比你还急呢！只是大王伤口还没有全好，我看，还是暂时不见为妙！”其实，白头目的伤口早就好了。他也日夜想和妻子见面，但是听见大圈头说：“大王啊，我还是劝您不要去见她吧。自从胜利到现在，萨尔阿玛珂天天在部落里饮酒欢乐，哪里还把大王放在心上！再说大王伤口刚愈合，弄不好您生了气，伤口又会恶化。加上萨尔阿玛珂武艺高强，您去见她，她高兴便罢，如大王遭到不测，我怎么向尧乎尔的子孙们交待呢！”白头目听到这话后，就下了决心，不见妻子！

有一天，大圈头见白头目愁眉不展地叹气，就上前低声说道：“大王啊，你别难过了。既然萨尔阿玛珂夫人不仁，那也怪不得您另娶了。”这一句话，正中白头目胸怀。自从上次白头目见到提议为萨尔阿玛珂建立碑文的那位漂亮姑娘后，他就朝思暮想，辗转思念。可他明白：尧乎尔民族的男子对妻子必须忠贞不二，白头到老，否则就会受到全部落的唾弃，甚至还要把你赶出部落，四处流浪。加上萨尔阿玛珂武艺高强，她决不会答应丈夫胡作非为。弄不好自己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所以，他一直把这个念头埋在心里，对谁也不敢讲，也不能讲。眼下听大圈头正好说中了他的心事，就犹豫了半天，最后问大圈头：“那萨尔阿玛珂怎么办呢？”大圈头见白头目已经动心，就狠毒地说：“那还不好办吗？只要大王您一声令下，萨尔阿玛珂还不人头落地！”可白头目觉得萨尔阿玛珂总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十几年来一直忠实于他。特别是前次与黑头目的血战中，要不是萨尔阿玛珂亲自带兵打仗，说不定全部落早被黑头目杀绝了呢！想到这里，他觉得刚才大圈头的话太可怕了，一时又没有别的答复，只好说：“严守秘密，以后再说。”

又过了些时候，萨尔阿玛珂见不到丈夫，就想去娘家探望父母。大圈头见时机已到，满口答应准备马匹和礼物，并暗中派人去抓了许多鸽子。

过了三天，大圈头为萨尔阿玛珂专门准备了一匹剪鬃烈马，马背上驮了两褡裢“礼物”。临行前，大圈头假心假意地对萨尔阿玛珂说：“等您回来，大王的伤口就全好了，你们夫妇就可以团圆。您得记住：这两褡裢礼物是您丈夫的一片心意。不过，他要我告诉您，现在不能打开。到了您家的山岗上能看见帐房时，您就可以骑在马上，揭开褡裢口绳看看吧。看完以后，您便可以高高兴兴地去见父母了。”萨尔阿玛珂听信了大圈头的话，这次也不例外。既然丈夫有言在先，更是不能违背的。于是，她告别了乡亲和大圈头，骑上烈马，奔向娘家。

到了山岗上，她远远看见父母家的帐房。萨尔阿玛珂停下了马，顺手揭开褡裢口子。刚要看时，忽听得“扑啦啦”一声，一群鸽子从褡裢口中惊飞出来。这一飞，吓惊了烈马，没命地奔驰起来。萨尔阿玛珂一点也没有提防，她被烈马甩下来，一只脚却不幸套进马镫里，烈马在山路上拖着她奔驰。当娘家人抓住烈马时，萨尔阿玛珂头顶出血，前胸也被拖得血肉模糊，脊背都露出了白骨。她父母哭得死去活来。

全部落的尧乎尔老少听到萨尔阿玛珂惨死的噩耗，都泣不成声，伤心极了。

从此，为了纪念民族的这位女英雄，尧乎尔姑娘出嫁时，必须戴上头面。头面分前胸和后背两份。前胸用红色珍珠镶嵌，表示要护住萨尔阿玛珂的两个乳房。背后全用白色的“董”(33)錾满红底马布带，表示保护萨尔阿玛珂的脊背。帽尖上缀起红缨穗，表示萨尔阿玛珂头顶上的鲜血。扎红腰带表示萨尔阿玛珂的肠血洒在故乡的土地上。

在尧乎尔乡亲的要求下，白头目追究了妻子惨死的原因。其中有位被大圈头派去抓鸽子的家奴揭露了大圈头的毒计后，白头目才明白大圈头是一条奸诈的豺狼。白头目抓住了大圈头，把他拖到萨尔阿玛珂遇难的山岗上，挑了一匹最烈的剪鬃马，将大圈头的一只脚也套在马镫里，然后，白头目在马后腿上猛插了一把短刀。烈马惊嘶着跑过山岗、跑过乱石滩、跑过激流，跑进了茫茫无际的大沙漠中了……

过了几个月，白头目一想起遭人暗算的妻子，就不忍心在这里生活下去了。有一天夜里，他梦见美丽勇敢而善良的萨尔阿玛珂，梦中嘱咐他领着尧乎尔一直向东走，走到叫双海子湖的地方，尧乎尔会更加兴旺。因为那双海子湖就是萨尔阿玛珂的双眼，茂盛的芨芨草就是她的头发，清清的泉水是她的血液。高高的山峰是她的身躯……于是，白头目下决心率领部落开始东迁了。他们走啊走啊，终于来到现在裕固族居住的双海子湖畔的祁连山下。从那以后，裕固人就一直歌唱聪明、贤惠的萨尔阿玛珂。到现在，这支歌还传遍我们的家乡。

【讲述者】　白天祯等

【采录整理】　才让丹珍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8—1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的神话元素不多，几个神话母题却隐隐约约地增强了女英雄的感染力。

【基本母题】　人的争斗；女英雄；婚俗的来历；血变成泉；眼变成海子

【本文编码】　《女英雄萨尔阿玛珂》：ZCSW0583-145-020

布禄托

（壮族）

相传，壮族古时有个名叫成公的，只生一子，取名“禄托”（汉译独仔）。尽管成公家境贫寒，但有禄托作为香炉继承人，自然宠爱，千方百计让他吃好睡饱。禄托却生来百病缠身，弱不禁风。七岁时，汉人财主以三百文钱逼买禄托去喂鱼。成公不忍儿子活生生去作喂鱼饲料，摸夜把他送到深山野林去。突然，有一个仙人把他带到天上，吃了仙丹妙药，身体突变。他身高三丈，腰大二十围，并学会呼风唤雨、搬山移屋之术。为了报仇雪恨，他下凡人间，对着逼他去喂鱼的财主家产，口念术语，大喊疾呼：“走”，财主的金银财宝全都散飞到穷人家里，只留下一个空房。从此，壮人有灾有难，只要请了禄托，都能得救。壮人对禄托更加敬佩，称他为救世恩人，相传流世，后人编成神话故事，叫《布禄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潘海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布禄托，与其他有关始祖布洛陀的神话叙事有很大差别。不知讲述者心中是否同一人？

【基本母题】　仙人；人上天；灵丹妙药；法术；复仇；神话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禄托》：ZCSW0584-145-021

(1)　泰盖什：哈萨克语，即“木体”。

(2)　讲述者的曾祖父叫扎俄，他曾多次参加过拉祜族起义。扎俄活到98岁，1976年去世。

(3)　若列：传说是德根部落埃育氏族的始祖。

(4)　勃极烈：满语，大首领。

(5)　沙拉干居：满语，媳妇。

(6)　达：满语，老爷。

(7)　老憨王：有的作老罕王。

(8)　岩石榴：又叫下奶果，果破后会流出浆汁。当地农村妇女初生婴儿缺乳，就采摘岩石榴煨吃催乳。有人还用其籽做凉粉吃。

(9)　睹朗睹师：当地苗语，即神人。

(10)　长抚着：苗语地名。

(11)　母底：苗语地名。

(12)　资主米玉：苗语地名。

(13)　资主迤那：苗语地名。

(14)　卯河长方：苗语地名。

(15)　方鸟城：苗语地名。

(16)　格整河：苗语河名。

(17)　李中冲：苗语地名。

(18)　卯安柏：苗语地名。

(19)　格超河：苗语河名。

(20)　老倌：云南方言，泛指中老年男性。此处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21)　老奶：云南汉族方言，对老年妇女的泛称。

(22)　鸡枞飞蛾：鸡枞，云南特产山珍，菌类。人们挖到鸡枞时往往有小小飞蛾飞出，这里指妖婆变成了小飞蛾。

(23)　晓梭巴，晓怀侬：仫佬语，叔伯们，兄弟们。

(24)　罗多斯白：宁蒗县普米族语，意即额头上起泡生下来的娃娃。

(25)　猪膘：普米族经过加工后的年猪，俗称“猪膘”。

(26)　却且热巴图尔：“却且热”，饺子。巴图尔，英雄。即饺子英雄之意。

(27)　毕摩：巫师，能做诵经、送灵等法事，比苏尼略为高明。

(28)　苏尼：巫师，一般只能打皮鼓、念咒语。

(29)　码勺：彝族餐具。

(30)　阿普约曲：小黑鸟，传说此种鸟原来是白色的。

(31)　大圈头：大管家。

(32)　尧乎尔：即裕固族的旧称。

(33)　董：裕固族妇女“头面”上的装饰物，系白色，多用白石或海贝磨成。

1.5　神性人物的产生

1.5.1　神仙（仙人、动物仙）的产生

白牡丹望郎成仙

（汉族）

交口县城西二里有个村庄叫后水头。后水头村往西二十里与石楼县连接的一座大山的半山腰，有个天生的石窟——牡丹洞。洞外不远的地方耸立着两尊遥相对应的天然石像——牡丹仙子和吕洞宾。不知多久了，当地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凄惨而悲壮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白水县（今交口县城东二里）城外东南二十里的山坡上有个白家岭，村头住着一户白姓人家，生了个姑娘取名叫白牡丹。白牡丹天生丽质，不仅人长得貌若天仙，而且志存高远，为人处事不落窠臼，待人接物谨慎恰当。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前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是，张家的公子她摇摇头，李家的小伙儿她摆摆手，直到姑娘二十五岁时，提亲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白姑娘愣是没看中一个。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十大几的姑娘仍待字闺中，不免引来家庭内外的指责。

白牡丹为何不肯嫁人呢？原来，姑娘早已心有所爱。爱上何许人啦？爱上了侠肝义胆、济危扶贫的吕洞宾！只因吕公子有言在先：待吾行好学善修炼成仙之后，定与姑娘喜结连理！因此，牡丹姑娘只得在羞愤中等待心上人成仙得道。

却说这一天，牡丹姑娘实在忍受不了父母及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了，早晨刚一起床，姑娘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然后手提花包袱拜别双亲后离开了家门，径直来到牡丹洞，伫立在昔日与吕公子约会的石窟外，向四周望了又望，希望心上人能够奇迹般地出现。但望一次失望一次，再望一次再失望一次。就这样，白牡丹站在洞外一直望下去、望下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竟变成了一尊天然石像！后世尊称为牡丹仙子石像。石像头顶上有块永不落地的“风动石”，远处看时分明就是当年牡丹姑娘手上提的花包袱！

却说吕洞宾善有善报，终于修炼成“八仙”之一，与众仙友周游四方，普栽善果。一日得暇，急急返回白水县，要与那牡丹姑娘鸳鸯巧合。不料心上人在望眼欲穿后变成了一尊石像！

呂洞宾见状，悲从心底生，泪至腮边流。心里想：“娘子呀！吕某实实地对不起你！你在此望了我多少年，我就要在此守候你多少年！”于是，在离牡丹仙子不远的地方，吕洞宾坐下来，与心上人四眼相对，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坐下去。不知过了多少年，吕洞宾也变成了一尊天然石像！

【附注】

古代文化传统中对于人成为仙的探讨很多。如《家语》中说：“不食者，不死而神。”《说文解字》中解释：“仙：长生仙去。从人从山。”《释名》中认为：“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庄子·逍遥游》中记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风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这些情形也会反映在神话传说中，如八仙的叙事，也许与此有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冯爱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08—409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个明显的借助于某个有特点的自然物编故事的做法。

【基本母题】　牡丹仙子；吕洞宾；修炼成仙；成仙得道；八仙

【本文编码】　《白牡丹望郎成仙》：ZCSW0585-151-001

蛤蟆仙子

（汉族）

很早以前，化念有一对夫妻，年过五十都没有生儿育女。但夫妻之间依然十分恩爱，互相从没有什么抱怨。

有一年正月间，老夫妻双双在家院子墙脚种了一棵南瓜，那棵南瓜顺着墙爬上了房顶。房顶上放着一个瓦罐，那棵瓜从那个瓦罐上爬过，恰巧结个南瓜在瓦罐里。等老两口发现时，那个南瓜已经长大在瓦罐里了，想拿出来吃，又无法拿出来。为了吃个瓜把瓦罐敲烂又不划算，老两口硬是想不出办法来，为这件事发了愁。

有一天，来了一个老道士，他说：“此物是个宝，你家儿孙满堂，只要你们二老双双到罐前连续烧香祷告三个早上，就会得到此物。得到此物后一定要顺着南瓜中间那条线，用菜刀匀匀一破两半，宝就在瓜心里面。”

老两口听信了老道的话，就照他所说的去做。第三天早上，刚烧香祷告完，那罐口处有一道亮光闪过。转眼间那瓜出了罐口，正好落在老两口的面前。老两口高兴地把南瓜拿进家里用刀一破，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从南瓜心里跳出来的却是一个癞蛤蟆形的男孩。小孩一落地，就在二老的面前，抬头喊叫着“爹爹，妈妈”。老两口心想：难道这个癞蛤蟆形的娃娃，就是我们的宝贝吗？于是老两口就把他认做自己的孩子。

蛤蟆形的娃娃长得比较快，才下地一百天就长成了大小伙子，聪明伶俐，样样农活都做。因为他长得难看，怕别人笑他，就白天睡觉，夜里干活。他家的庄稼长得比谁家的都好，生活渐渐地好了起来。

蛤蟆公子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过得这么好了，应该找个媳妇才是，于是就对爹妈说了他的想法。两位老人听后对他说：“孩子，你说的这件事，我们早已给你考虑过。但谁家的姑娘能来我们家呢？”他说：“爹妈你们放心，会有姑娘看得起我的。”

第二天，他就请来蜜蜂公公，说明他的意图：他已看中张员外家的三小姐，求蜜蜂公公做个媒，去张员外家提亲。蜜蜂公公听了他的吩咐，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到张员外家。张员外家的三个小姐，一个都还没有出嫁。蜜蜂公公只得按老规矩提亲。蜜蜂嗡嗡地飞到大姐房中说：“牛驮胭脂，马驮粉，蛤蟆公子叫我来提亲，请问大姐是否同意？”这时大姐正在房中梳着头，听到蜜蜂公公的提问，气愤地骂道：“一个癞蛤蟆谁嫁给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快给我出去，要不，我拿木梳打死你。”

蜜蜂公公到二姐的房中提问，同样被二小姐骂了出来。

蜜蜂公公只得嗡嗡飞到三小姐房中，同样说：“牛驮胭脂，马驮粉，蛤蟆公子叫我来提亲，不知三小姐是否同意？”三小姐知道蛤蟆公子是仙人，下凡于人间，而且早就爱上了蛤蟆公子，还知道蜜蜂公公今天要来给蛤蟆公子提亲。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听到蜜蜂公公的提问，便害羞地回答：“我同意！请公公回去后告诉公子，我三小妹早已爱上了他。”

张员外得知自己的三女儿要许配给蛤蟆公子，怒气冲冲地骂三小姐：“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姑娘，看上一个癞蛤蟆形的男子。”不管张员外怎样骂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三小姐的决心。父母只得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到了结婚那天，敲锣打鼓，蛤蟆公子骑着一匹膘壮的枣红马，领着抬花轿接新娘的人们到了张员外家，客人们和两个姐姐当着公子的面就嘲笑。可他把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置之度外，不予答理，就这样把三小姐娶回了家。新婚之夜，蛤蟆公子把皮一脱，变成了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三小姐看到了公子的那副美貌，想着他的孝顺和勤快，高兴万分。

从此，夫妻二人和两位老人过上了恩爱和睦的幸福生活。两个姐姐得知后，悔恨自己没眼光、没福气，很羡慕三妹的幸福生活。

【讲述者】　罗世元

【采录整理】　罗俊强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峨山县化念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化念（化念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21—2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充满生活化趣味，赞颂真善美，批判假恶丑，也用了几个神话母题。虽从学术角度说，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神话，但民间大多时候不会那么较真。

【基本母题】　瓜生人；特定体征的人；求婚；蛤蟆变形

【本文编码】　《蛤蟆仙子》：ZCSW0586-151-002

和合神仙

（汉族）

从前有个生意人，长得胖乎乎、矮矬矬，做买卖时圆滚滚的脸上老是挂着笑。乡邻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喊他外号——和合。

和合经商的经络很奇怪。

一年，天气非常非常热，和合却购进许许多多的脚炉，堆置得满满“一家”。左邻右舍感到奇怪可笑，可是正当暗地议论的时候，天气骤变，北风呼啸，竟飘起雪花来。和合挑着脚炉，很快就销售一空。

第二年天气还很冷，和合又购进一捆捆芭蕉扇。周围邻居更是捉摸不透。哪晓得，没过几天，天气又奇热起来，胜于酷暑。和合的芭蕉扇又卖得一把都不剩。

在收麦时，和合又买回来一船碎瓷，停泊在江边码头。大家只当和合发了疯，买回来这么些破碗瓷卖给谁呀？

这当口，黄梅淫雨连绵，山洪暴发。江边牢固的堤坝豁了一个大缺口。乡农扬锣担泥堵坝。一回、两回、三回，只要江浪轻轻一卷，泥包沙袋便被冲得没有了踪影。缺口越豁越大，弄得乡董也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这时，和合笑呵呵朝乡民说：“我情愿献上一船碎碗瓷供筑坝之用。”众乡民将信将疑：这么多泥袋沙包都没效，碎碗瓷有什伲用场？但毕竟是“病急乱投医”，乡民们个个奋勇当先，畚来一挑挑的碗瓷，往大豁口里头倒。一畚箕，一箩筐，接二连三将一船碎碗瓷全部倒了下去。不一会儿，在扬起“车篷轮子”大的一个旋涡里，冒出了鲜红鲜红的血柱。原来造成塌陷豁口的原因是江底有一条鳝鱼精捣乱，结果让碎瓷戳死了。这一下子再用灌满泥沙的布包、草袋丢下江去就堵住了缺口。

这时大家才醒悟过来，纷纷送银子给和合表示谢意。然而这时和合已站在船头上笑嘻嘻地摇晃着手中的一串金钱，轻飘飘地乘船走了，再也没有回到家乡来。据说后来成了神，就叫“和合神仙”。

至于寒山寺的和合神仙，实质上就是他。他到苏州做生意，就落脚在寒山寺。

【讲述者】　黄步贤（55岁，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南通纺机厂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描述了一个著名神仙的高妙之处。

【基本母题】　和合神仙；鳝鱼精；神仙做好事；做事不留名

【本文编码】　《和合神仙》：ZCSW0587-151-003

荷花仙

（汉族）

从前有一个勤劳的姑娘叫荷花。她嫁出去不久，丈夫就死了。婆婆对她百般虐待，家里的一切活都叫她一人干。她从早忙到晚，还要挨婆婆的打骂。她每天要到山上去提水，必须提满家里的三口大缸。

一天，她刚提了两桶水来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地上，嘴里还轻声说道：“水。”荷花姑娘听了赶忙把水桶放到老人面前，扶起老人喝水。这老人一气儿就喝了一桶水，还要喝第二桶。荷花姑娘又把第二桶水提到老人面前。老人喝完了水，又哀求荷花姑娘说：“救人就救到底吧！你看我这匹马也要渴死了，没有它，我就不能走路了。”荷花姑娘犹豫了一下，便提水桶又向山上走去。她又提来两桶水，救活了老人的马。老人把手里的鞭子交给荷花姑娘说：“这鞭子会帮你的忙。你只要把鞭子放到缸里，轻轻摇晃两下，缸里就会满了水。可你要记住，不要把鞭子从缸里拿出来，如果拿出来，水就会从缸里漫出来，淹没整个村庄。那时只有牺牲你自己，才能拯救你们的村庄。”说完了老人便不见了。

回到家里，她照着老人的话做了，缸里果然充满了水。从此以后她再不用到山上去提水了，还把全村的人都叫来到她家里提水。

一天，她正在地里干活，忽然乌云翻滚。原来她的婆婆把鞭子从缸里拿出来了，水从缸里漫出来，淹没了整个村庄。荷花姑娘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滔滔的水里。忽然从水里升起了一朵大荷花，慢慢地升到了空中。村庄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从那以后，人们都流传说，荷花姑娘没有死，她已经成了仙。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称她是“荷花仙”。

【讲述者】　康杰

【采录整理】　康青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受婆婆打骂的女子为救众人变成仙，是一种善良的愿望。

【基本母题】　宝鞭；惩罚；洪水；人变成仙；荷花仙

【本文编码】　《荷花仙》：ZCSW0588-151-004

狐狸成仙

（汉族）

从前在芦芽山下，有个小村子叫雀儿洼，雀儿洼有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儿子叫二柱，给财主家放羊，早出晚归，确实辛苦。

一天，二柱赶着羊群上了山。羊群到了阳坡上，便撒开四处吃草，二柱有些困了，找块大岩石蹲下来，皮袄一裹，就进入了梦乡。

忽然耳边听得有“哇哇”的叫声，二柱睁眼一看，对面的山梁上有一只狐狸面朝太阳，打躬作揖。二柱感到奇怪，爬起来看着，那狐狸似乎发现了他，扭头来看看他便匆匆地走了。

二柱晚上把这事告诉了老母亲，母亲忙说：“孩子，那只狐狸日后定会跟你说话，你千万要给它说个吉利话。”二柱老实巴交，点头应诺，心中有些不解。

以后，二柱每天都在那山梁附近放羊，每天都能见到那只狐狸打躬作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这一天，二柱又赶了羊群来山梁附近放牧，正好那只狐狸面朝太阳作揖，听得脚步响，它扭过头来冲着他说：“二柱大哥，多蒙你关照，你看小弟日后能成仙吗？”

二柱听了先是一惊，而后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忙放大胆子说道：“狐老弟，你总能成仙。”就这一句，狐狸高兴地跳了又跳、笑了又笑、叫了又叫，蹦跶了一阵子，又给二柱拜了一拜。二柱回来，又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说：“孩子，与人为善，今后必有善报，你就等着吧！”

从那以后，有好些日子，二柱没有见到那只狐狸。

这一天，二柱又在山梁附近放羊。时近正午，只见从山梁上来了一人。渐渐近了，他看得清楚，来人生得英俊，秀才模样。只见那人走到狐狸曾经朝太阳作揖的地方，倒身又拜，拜毕，来到他跟前施礼道：“大哥，多亏你帮助我，小弟今生不忘你的恩德，愿与大哥结成知己，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二柱听得此言，方才如梦初醒，原来这就是那狐仙。忙说：“我倒是愿意，只是这穷酸模样……”那狐仙忙说：“不妨、不妨，大哥日后定能成为富户，家财万贯，良田万顷。”二柱听说，真是喜出望外，真不知说什么好。

那狐仙从袖中取出一串铜钱，递给二柱道：“小弟才成半仙，没有别的相赠，这串铜钱乃是用不完之钱，先给大哥解燃眉之急，只是不可花尽。”

从此，二柱不愁吃穿，只是还发不了大财。

这一日，二柱又与狐仙相会，狐仙递给二柱一顶镶有半月的帽子道：“有了此物你就可以发大财了，这顶帽子叫隐身帽，戴上它，别人就看不见你，见那些大财主、大商号的东西，只管拿。百日后物归原主，不可泄露。”

二柱有了隐身帽，总是半信半疑，他想试上一试，不到太阳落山，就赶上羊群回了村。

隐身帽真起作用。二柱母亲正在门前缝补旧衣服，忽然听得炕上有人说：“妈，这么晚了还不做饭，我真饿了。”母亲吃惊不小，回头看，炕上并没有人，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定是冤魂回来了。竟然哭叫起来：“我的儿呀，你出什么事了痛死娘了！”说着站起来疯疯癫癫在家中乱摸乱转。二柱一看急了，忙摘下隐身帽，叫道：“妈，我在这儿！”

“啊！”母亲转过身来看见儿子，才由惊变喜，然而又痛哭起来了，“我儿冤魂不散，必有心事，快快说与为娘。”

二柱这才真急了，忙说：“妈，我没出事，这不好端端的，刚才儿是戴了顶隐身帽。”

“隐身帽？”

“对，是狐老弟给的隐身帽。”二柱就把狐仙送帽的事说给了母亲，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喘过气来。

没过两日，二柱的金银财宝就积存了好多，买了房，娶了妻子，置了土地，真正把日子过红火了。他看着这些，心满意足了。于是就来到和狐仙约会的地方，见到了狐仙，把隐身帽交给他说：“多蒙老弟相助，可是老弟还从未到寒舍一回，老母年迈，想见老弟一面，这一回老弟定要到舍下一回。”

狐仙听了，露出难为之情道：“大哥不知，这世上乱哄哄的，何等样人都有，何等成仙之道都有，为弟才出俗界，才疏学浅，法术不高，如若遇上高道，必破吾身。今日难为大哥，日后定要同拜老母，只是今日不能去也。”

二人洒泪相别，狐仙又嘱道：“财主见你的房宅比他的好，必然要跟你相换，换给他好了。”二柱问：“为何？”

“大哥不知，财主的房上到处是宝，正屋的地下有个聚宝盆，有了它就要啥有啥，什么也不用愁了。”

二柱听了狐仙的话，果真换了财主的房，挖出了聚宝盆。这事让财主知道了，气了个半死，跑到县衙告了二柱。县官一听有聚宝盆，就心生一计，也想夺得聚宝盆，他当下派了衙役，押了二柱，抬了聚宝盆，来到县衙。先把聚宝盆抬进后院。县官升堂，正要问案，师爷跑来大惊失色说：“老爷，不……不……不好了。老太爷！老太爷！……”县官一听不好，以为老爹要死，喝令退堂，押下人犯。急忙跟师爷跑到后院，一进门，傻眼了，只见院里站满了老太爷，仆人们还在从聚宝盆中往出拉老太爷。

县官忙问师爷：“这是为何？”师爷说：“老太爷要看聚宝盆，不小心掉了进去……”“啊！”县官差点儿晕倒，师爷急忙扶住道：“老爷别急，快把二柱传来。”

两个衙役押来二柱，二柱一见满院的老太爷，也傻眼了。师爷过来求道：“快念咒儿，救救老太爷。”二柱顿时有了主意道：“只要把聚宝盆给我抬回去，什么都好说。”“这……”师爷很为难。县官在那边急了说：“这什么，还不快给我送去！哎哟！”几个衙役急忙抬起宝盆，宝盆里的老太爷急得号啕大叫。

到了二柱的庭院，师爷代县官判了案，宝盆归二柱。二柱装着念咒，可他心里着急。这时只听耳边有人说：“大哥莫急，小弟给你解难。”

只见二柱念了一阵开口道：“快把老东西拉出来！”几个衙役七手八脚把老太爷拉了出来，再没有人叫嚷了。师爷又求道：“那么多老太爷如何养活得了，还求大哥解难。”二柱道：“出来的就进不去了，你妈养你也只一回！”师爷张口结舌，再不能说下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成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302—1304页。

【阅读提示】　动物成仙，尤以狐狸为多。这则作品虽然题目是“狐狸成仙”，却描述了善恶之争的情节，表达了惩恶扬善的主题。

【基本母题】　仙的产生；狐仙；宝物；聚宝盆；隐身术；善恶之争

【本文编码】　《狐狸成仙》：ZCSW0589-151-005

麻线娘娘

（汉族）

在很久以前，原平县下班政(1)姓常的一家，生下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刚刚落地，父母就给她许配了人家。姑娘渐渐懂得人事，听说婆家是辛庄的，女婿生得很不出奇，心里便惆怅起来。她心灵手巧，不贪玩，整日在家捻线，不论春夏秋冬，不管严寒酷暑，从不间断。到了十五岁那年，已经捻下车轱辘那么大的一个线蛋蛋。

这年的五月二十日，是个黄道吉日，婆家准备娶她。常氏女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更是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迎亲的队伍抬着花轿，鼓乐喧天，来到常家门前。姑娘暗暗打算：“趁人们不注意，悄悄将女婿窥视一眼，如果真那样丑，我就另谋办法。”于是她轻移莲步，缓缓来到上房门前偷偷从门缝往里一望，妈呀！那个麻子脸、罗锅腰，怎能跟他相处一辈子呢？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中，眼泪簌簌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鼓乐催她上轿，婶子劝她快点儿打扮，她只好狠狠心穿好新衣，擦上脂粉。走到穿衣镜旁一照，像一朵出水芙蓉，自己也感到吃惊。她在地下徘徊了一阵，把那个大线蛋蛋抱了起来，线头拴在风箱圪嘴上，将线蛋蛋往门外一扔，骑着线就跑。

新娘子跑了，娶亲的和新女婿便紧跟着线追赶。他们顺着大路奔跑，过了崞县城，就要到孙家庄了。眼看快要追上的时候，常氏女急中生智，拔下头上的金簪向身后一划，脚下便出现了浪涛滚滚的滹沱河。隔山容易隔河难啊，人们就再也追不上她了。她便在上庄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下来，把散乱的头发收拾了一下，后来人们在这里修了绾头寺。歇了一会儿，她一口气儿跑到了五峰山上。

追赶的人群慢慢地渡过河，追到大石头前，已经不见人影儿，只见大石头上留下一双脚印。他们跟着线索找到五峰山，常氏女已经坐化成仙了，她的耳环还在摆动着呢。

一天中午，一个晴空霹雳，把那块大石头翻了过去，从此，人们再也看不见那娇小的脚印了。

常氏女的举动得到了当时正直、善良人们的赞扬，五峰山附近的百姓捐款在山上给她修了一座娘娘庙，这就是五峰圣母庙。从此庙内鼓钟长鸣，香火绵延，人们称作小五台，每年四月初八为会。

【讲述者】　薛其公

【采录整理】　薛桂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沿沟乡·下班政村）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18—419页。

【阅读提示】　有的作品中，人变成仙不仅仅是一种愿望，也表现出一种价值观。

【基本母题】　坐化成仙；人变成仙；麻线娘娘；娘娘庙的来历；圣母庙；庙会

【本文编码】　《麻线娘娘》：ZCSW0590-151-006

麻叶仙姑

（汉族）

出文水城东北二里路，有个村庄叫桑村。村里至今还保存着一座比较完好的庙宇，叫麻叶仙姑庙。关于麻叶仙姑的传说，在文水一带家喻户晓。

相传在很早以前，桑村有位姓石的农民，忠厚老实，安分守己。前妻去世后，留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这姑娘聪明美丽，心灵手巧，做出来的活计样样妥帖，令人称道。可这并没有招来继母的欢心，反而引起了她的嫉恨，总是眉高眼低，把姑娘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变着法儿苛待，天天叫姑娘刷锅洗碗纺棉花，不留一点儿空闲。一般的女人每天只能纺三四两线，她就让姑娘一天纺半斤线。姑娘按时纺完了半斤线，她又得寸进尺，增加到每天八两。姑娘又按时纺完了八两线，她更加贪得无厌，让姑娘每天纺一斤线。姑娘又按时纺了一斤线。继母不禁感到奇怪：巧女人一天只能纺三四两线，一个姑娘家却能纺一斤，给上二斤看她能不能纺完？结果，每天二斤线，姑娘也纺完了。每天三斤四斤，逐渐加到每天十斤，姑娘都能纺完。纺出来的线白白的、均匀的，结结实实的。继母有心责罚她，却苦于找不到任何借口。继母的疑心越来越重，她一心想弄明白。

一天，继母又拿给姑娘十斤棉花，让她在天黑前纺完。姑娘抱着十斤棉花出了门，钻进一块离家不远的麻子地里。继母悄悄地跟在姑娘身后，仔细窥探。只见姑娘把棉花撕成一个一个的小球，一棵麻子根底放一个。不一会儿，十斤棉花都撕成小球放在了麻子根底，白花花一片。姑娘呢，便跑到一旁玩去了。等到天黑的时候，那麻子根底的棉球就都变成线团了，姑娘看看天色不早，收起线团，便回家去了。

继母见状，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来。心想：“莫非这姑娘成了精啦？”她觉得这是个不祥之兆。当晚，就和丈夫商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闺女也老大不小了，找个主儿，把她嫁了吧，也省得在咱家天天纺线受恓惶。”丈夫听她说得有理，也就答应了。不想，继母为了贪图钱财，给姑娘许下了两家，到娶的这一天，两家都来了。锣鼓喧天，鞭炮震耳，邻村近乡的人们都跑来瞧热闹。一个姑娘怎么能嫁两家呢？娶亲的两家大吵大嚷，争夺不休，都说姑娘是许给自己的。

姑娘在屋里正梳头发，见外面吵成一锅粥，便对继母说：“我去一下茅房。”就跳下炕来，趁人不注意，一把拿过自己的包袱，连鞋也顾不得穿，跑了出去。人们又急忙追了出来，只见姑娘飞快地钻进了她常去纺线的那块麻子地里。

一大片麻子密密麻麻，人们就大声呼叫。说也奇怪，人们在东边叫，姑娘在西边应；人们跑到西边叫，姑娘又在东边应。找呢，又找不见。两家娶亲的都气势汹汹地找继母要人。继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过来转过去，也没了办法。她望一眼麻子地，突然对两家娶亲的说：“你们割麻子吧，谁家割出来了，谁家就娶上走。”两家娶亲的无奈，只好找来镰刀，一家从东边，一家从西边，朝着中间割了起来。只见镰刀闪闪，一棵棵麻子相继倒下。等割得剩下几棵麻子时，看见姑娘正在中间一棵麻子底下站着，不慌不忙，十分从容镇定。她看了一眼割麻子的人们，随手将那棵麻子轻轻一拔，就势骑着麻子飘然而去。人们惊得目瞪口呆，两家娶亲的人也灰溜溜地走了。有人说姑娘“升天”了，有人说姑娘“成仙”了，众说纷纭。打那以后，那块麻子地里年年获得好收成。有的人说：“那是姑娘显灵呢。”因为姑娘是从麻子地里走的，人们便把姑娘叫作“麻叶仙姑”。

麻叶仙姑骑着麻子，借一阵风，飘落在汾阳县峪道河的一座山上。此山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山顶有一石洞，上面写着“石石山灵泉洞”六个大字。洞旁有一汪泉水，泉水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面放着一顶草帽，说明这里已经有人住了。麻叶仙姑想在此处落脚，就灵机一动，从包袱里取出一双绣花鞋，放到那顶草帽底下。

原来，此处的主人叫空望佛，那顶草帽就是空望佛放的。传说，唐王听人说这里山上有个活佛，就来朝拜。只见山上景色壮观秀丽，却到处找不见活佛的影子，便失望地对随行的人说：“咱们这是空望了一回佛呀！”话刚说完，只听见半空中说：“谢主隆恩！”人们就把这位活佛叫作“空望佛”。

这空望佛是个很有道行的人，常常出去访求高僧。等他回来一看，见洞旁坐着一位姑娘，便上前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坐到我的洞前？”麻叶仙姑反问道：“你是哪里的僧人，怎么来到我的洞前？”空望佛说：“这是我的洞。”麻叶仙姑也说：“这是我的洞。”空望佛说：“我有草帽为证。”麻叶仙姑看看石头上的草帽，不慌不忙地说：“你把草帽拿开看看。”空望佛走到石头旁，拿起草帽，却见草帽底下有一双姑娘们穿的绣花鞋，不觉大惊。空望佛细细打量这姑娘，眉目清秀，庄重大方，估计也是非凡之人，便道歉离去，往平遥县的绵山去了。从此，麻叶仙姑便在这石石山灵泉洞内住了下来。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桑村有一货郎，挑着担子游街串巷。有一天，货郎来到汾阳的峪道河附近。时值盛夏，天气炎热，太阳像一团火球，烤得大地滚烫。货郎挑担行走，又累又热，便想找个地方喝点儿水，歇息歇息。见前面不远处有座山，便径直奔去。此山正是石石山，山势雄伟，景色秀美，但见一洞，上面有六个大字——“石石山灵泉洞”，醒目耀眼。洞前一汪泉水，清格凌凌。货郎口渴难忍，放下担子，蹲在泉水旁，用手掬着，甜丝丝、凉阴阴的，喝了个痛快。这时，从洞内走出个姑娘，站到货郎跟前，问道：“货郎，你是哪里人？”货郎急忙答道：“大姐，我是文水县桑村人。”“哦，我也是桑村的。咱们那里今年天旱吗？”货郎叹口气说：“唉，咱们那里旱得实在是不行了，眼见得今年是寸草难收了。人们都盼望着老天爷能下一场透雨呢。”姑娘沉默片刻，对货郎说：“我就是从桑村麻地里出走的姑娘，你回去告诉咱们那里的乡亲们一声，遇到天旱的话，就让他们来接我回去，保险有求必应，能普降甘霖，解救乡亲。”说完，姑娘转身入洞去了。货郎抬头看时，洞门已闭，只见洞门两边写着两行大字：若要洞门开，总得亲人来。

货郎回到桑村后，逢人便告，很快传了开来。人们都说，麻叶仙姑要回娘家了。村里有些好事者们说：“天气这么旱，不妨去接一接，也许灵验呢。”真是一呼百应。人们纷纷准备，一支接麻叶仙姑的队伍就组织起来了。

为了表示盼雨心切、真心要接仙姑回乡降雨消灾，人们头上不戴草帽，脚上不穿鞋袜，热淋淋地走到石石山前，只见洞门大开。几个上年纪的人商量着，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子，灌满洞旁的泉水，叫一个小孩子送进洞去，说是请麻叶仙姑洗洗脸、梳梳头，准备回娘家。这小孩儿进洞以后，麻叶仙姑对他说：“你好好伺候我，我给你做双蹬云鞋，咱们一块去升天。”又再三嘱咐道：“你先出去吧，可千万不能把我给你说的话对别人讲。”小孩儿出来后，把麻叶仙姑给他说的话对众人讲了。话音刚落，就听得“忽啦”一声响，那洞门一下子合上了，只留下几个小窟窿。

眼见麻叶仙姑是接不到了，人们只好把给仙姑盛过洗脸水的黑瓷瓶放在凉轿里，抬着回了桑村。人们把黑瓷瓶子奉若神灵，供了起来，祈求麻叶仙姑早降神雨，济民疾苦。

这样求了几天，果然有效，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普降甘霖。庄稼得救了，灼热的大地变得绿油油的。人们欢天喜地，为麻叶仙姑庆功。敲锣打鼓的、耍龙灯的、舞狮子的、背铁根的，热闹非凡，还纷纷捐钱献款，兴师动众，修了座麻叶仙姑庙。从此以后，接仙姑的声势更加浩大，规模也更加隆重了。

麻叶仙姑的传说一直流传到今天。直到现在，每年的农历四月二十六，麻叶仙姑生日的那天，桑村出嫁的妇女都要携儿带女地回娘家去，说是给麻叶仙姑过生日呢。

【讲述者】　李福双

【采录整理】　章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15—418页。

【阅读提示】　这篇讲述女子变成仙的作品应用到很多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家庭矛盾；继母；升天；人变成仙；麻叶仙姑

【本文编码】　《麻叶仙姑》：ZCSW0591-151-007

王母娘娘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南山脚下住着一家人，爹娘下世早，撇下哥哥、嫂子和小姑三口人过日子。

那小姑子长得脓眼眵目糊的，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衣衫，就像刚从炭窖里爬出来的黑姑娘。特别是那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又脏又臭讨人嫌。嫂子经常让她烧锅捣灶干重活，还秃妮儿长秃妮儿短地叫，时候长了，村里人都叫她小秃妮儿。

别看人家秃妮儿长得丑，可心眼好哇，没大言语，肯干活，村里婶子大娘都喜欢。她从不和嫂子争长论短，嫂子呢，想着法儿难为她。秃妮儿没明没夜地干活，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嫂子说：“谁的脸白吃白馍，谁的脸黑吃黑馍。”哥哥怕老婆，也不敢吭声，秃妮儿只好吃黑馍，一顿只准吃半拉。秃妮儿有苦没处讲，泪水只有往肚里咽。

秃妮儿吃不饱饭，每天还要上山放牛。嫂子嫌秃妮儿干活少，又让她做鞋，一天做一双，做不好就不让吃饭。秃妮儿坐在草地上，一边看牛，一边纳鞋帮，新鞋做了一双双，一嘟噜一串串，挂在箔篱上。

嫂子还嫌做得慢，又让秃妮儿做衣裳。秃妮儿一顿吃半拉窝窝头，赶着牛羊上山，肚子饿得咕咕叫，头晕眼黑乱晃荡。黄牛屙了一泡屎，嘟噜变成了白馍，秃妮儿弯腰捡起来吃了，喷香，身上有了劲，就坐下来缝衣裳。嫂子让秃妮儿一天缝两条裤子，一条裤子九道缝，左缝右缝缝不完。眼看天快黑了，秃妮儿急得掉眼泪，哭啊哭，不知不觉睡着了。蝼蛄大嫂心疼没娘的小秃妮儿，喊来了姐妹来帮忙，一会儿两条裤子全缝好。秃妮儿醒来一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赶着牲口回家了。

嫂嫂早就不放心，见秃妮儿越吃越胖，两条裤子做得又细又巧，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天，秃妮儿赶牛上山，嫂子在后面偷偷跟着，想看看是谁帮助秃妮儿干的。一头黄牛哞哞叫，一撅尾巴屙了个白馍馍，嫂子一见心暗喜，慌忙捡在手中，张口就咬，白馍馍变成了牛屎，满嘴牛粪臭烘烘，恶心了好半天。她抓住秃妮儿没头没脑地打了一顿，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秃妮儿长到十八岁上，嫂嫂便四处托人说媒，想把她早点打发出去，可就是没一个媒人登门，嫂嫂气得直拍屁股。忽有一天，门外来了个张公子，口口声声要娶秃妮儿，小伙子举止斯文，长得也俊，秃妮儿十分乐意，当下约定正月初一娶亲。嫂嫂问秃妮儿要啥嫁妆，秃妮说：“金山银山我不要，我要踩着嫂嫂肩膀上花轿。”气得嫂嫂直哼哼。

出嫁那天，秃妮儿突然长出了长长的黑发，更衣巧打扮，漂亮得好像天仙。张家花轿停在门口，秃妮儿来到轿前，把一把黄豆撒在脚下，黄豆满地滚，咕噜噜变成黄澄澄的金豆子。嫂子见了心喜欢，慌忙上前去捡，秃妮儿抬脚踏上嫂嫂的肩膀上了轿，花轿一阵风，飞上了天。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是玉皇大帝度秃妮儿成神哩。那求亲的小伙子就是玉皇大帝，秃妮儿成了玉皇大帝的妻子，就是我们所说的王母娘娘。

【附注】

无论是文献记载还是民间神话叙事，往往把王母娘娘与西王母纠缠在一起。关于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的关系也有母子、夫妻等不同说法。

【讲述者】　王宏玲

【采录整理】　苏国安采录，孔祥谦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37—741页。

【阅读提示】　秃妮儿成为仙班之首王母娘娘，真是天大的运气。但事实上，人会被度为神的观念，永远都是空想。

【基本母题】　变形；丑小鸭变天鹅；人升天；人被度为神；玉皇大帝的妻子；王母娘娘的来历

【本文编码】　《王母娘娘》：ZCSW0592-151-008

药仙神农

（汉族）

传说古时候有个叫神农的人，他看到落在地上的一些果果籽籽，到第二年又生根发芽，长出了新的苗苗，慢慢长高长大。他想，如果这些草苗苗和果实能够吃的话，人们就不会单靠打野物过活了，也就不会饿死了。

但是，神农不晓得哪些果实和根、叶能吃，哪些不能吃。他就弄来各种果实、叶子和根，一样一样地尝。他把啥子东西的味道是甜的，啥子东西的味道是苦的、是涩的，都挨一挨二地记下来。有时，他尝到有毒的，弄得他眼花、心跳、脑昏、肚痛，上吐下屙，便仔细地把这些东西的味道和样子记下来。有几次，他吃了毒性重的东西，差一点送了命。

一天，神农到一座山上去寻找草草苗苗，看到一只癞疙宝(2)正在吃草草。癞疙宝吃了这边，又跳到另一边去吃。他想：癞疙宝能吃的，人也能吃，就把癞疙宝逮回去找根绳绳拴来喂起，每天把癞疙宝放出去吃草草。只要癞疙宝吃过的，神农就把这些草草扯回去亲口尝尝，并记下这些草草的味道和样子。他把那些能吃的草草告诉了乡里邻居，大家就用这些东西来充饥。

有一次，神农得病了，流鼻涕，打喷嚏，还有点怕热。他抓些草草叶叶放在嘴里嚼来吞了，结果病好了。后来才晓得它们叫陈艾、紫苏。又有一回，神农到大邑雾中山去。他用草草叶叶充饥，肚皮胀得难受。他看到一棵嫩树，叶子嫩绿嫩绿的，就顺手扯了一片丢在口头嚼来吞了。虽然又涩又苦，但隔了一阵，他心头好受些了。他又把那嫩树叶叶儿扯了好几片嚼来吞了，很快肚皮就不胀了！据说这棵嫩树就是茶树。

就这样，神农尝遍了百草，发现了很多能治病的草药，老百姓称他为药仙。

【讲述者】　鲁良云（男，68岁，大邑县上安乡迥龙五队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寇天（男，63岁，大邑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于大邑县下南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下南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神农是仙，是神，是人，是祖先，也是文化英雄，总之是一个业绩方面的箭垛式的神话人物。

【基本母题】　神农；神农尝百草；茶的发现；草药的产生；药仙

【本文编码】　《药仙神农》：ZCSW0593-151-009

张果老成仙

（汉族）

张果老出身本来是凡人，据说是嘉定县娄塘镇人。他在娄塘开了一爿油坊，规模蛮大，生意也兴隆。当时有个名叫铁拐李的人，脚腿被火烧伤，膝馒头小髈(3)都烂了，他果老油坊里去涂油，说是医脚病。张果老对铁拐李来涂油从来呒没闲话，而且非常热情，日子一长，他们两个成了知己朋友了。

一天，铁拐李来涂油，对张果老说：“感谢你对我一片热心。现在我们两个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我想请你一道出去白相。”张果老蛮高兴，说：“蛮好！我从来呒没出过远门，这趟去白相个畅。”

过了几天，铁拐李同张果老一道出去白相了。铁拐李因为腿脚还呒没痊愈，走路勿大便当，张果老自告奋勇说：“我来背你。”就这样，两个人走一程背一程，到处游山玩水。白相了几天，张果老牵记家里的油坊，就要同铁拐李分手。铁拐李对张果老说：“你回去以后如果呒没啥事体，还到此地来寻我。”

张果老急想回家，买了一头驴子骑转去。勿料回到娄塘老家一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了，原来的小树都长成了合抱的大树，村上的人也都勿认得了。看见有一个老婆婆立在大树底下，张果老骑在驴子上边走边问讯：“此地原来是啥地方？”老婆婆说：“此地很久以前是张果老开的一爿油坊，后来听说他跟了一个叫铁拐李的仙人一道出去白相，就再也呒没回来，这油坊也就关了门。经过了交关年代，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老婆婆讲的闲话长，张果老在驴子上边走边听，走过老婆婆的面前，老婆婆还呒没讲完，为了要听完老婆婆的闲话，他就转过身来，倒骑着驴子边走边听。老婆婆的闲话讲完，张果老方才明白铁拐李原来是个仙人，我跟他出去白相了几天，竟已经过了这许多年代，看来我能够活到现在，想必我也成了仙人了。他想起铁拐李临分手辰光的闲话，就倒骑驴子再到分手的地方寻找铁拐李去了。

从此，张果老倒骑毛驴成仙的传说，一直流传到今朝。

【附注】

关于张果老的文献记载很多。如明万历《太原府志》记载，张果老者，字园林，交城（东关）小南巷人也。尝骑白驴至（交城）阿苏山，以铁锥指石为穴，引驴入焉，今岩中驴尚存。

《两当县新志·名迹篇》：城东十五里山有“登真洞”，相传唐通玄先生张果修真处，洞高一丈深百尺，有水自顶注入石池中，旁石震之有声，又名石鼓洞。

【讲述者】　张惠玉（女，74岁，徐行乡小庙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徐文浩（男，83岁，徐行乡小庙村，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5日采录于徐行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县（嘉定区）·徐行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52页。

【阅读提示】　张果老骑驴像驴友一样，全国各地都能看到他的脚印。

【基本母题】　张果老；铁拐李；凡人成仙；仙人的行为

【本文编码】　《张果老成仙》：ZCSW0594-151-010

海东娘娘

（白族）

相传海东娘娘是剑川海东村人。原先她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生下不久父母就去世了，全靠奶奶抚养。那时，小姑娘都要缠足裹脚，奶奶溺爱她，就没有给她吃这种苦头。这姑娘慢慢长大起来，样子非常难看：额头是凸凸的，嘴唇是厚厚的，眼睛是凹凹的，鼻子是扁塌塌的，头生瘌痢，脸长麻子。难怪小伙伴们背地里都叫她“邋遢姑娘”。就因为这样，她怕见到小伙伴们，天麻麻亮就上山砍柴，天擦黑才回家。

姑娘经常上山砍柴，每次都要经过东山脚下的一个梨园。看守梨园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生得眉清目秀，身体健壮，性情温厚。因为他们时常见面，知道她心地好，又勤快，小伙子也不嫌姑娘生得丑了。春天他采来一束鲜花放在她经过的路边；秋天他摘来几个甜梨放在梨园的门口。天长日久，两人都有了心意，终于在一棵老梨树面前，悄悄订下了终身。

第二年春天，她奶奶的娘家要做斋事，奶奶就对姑娘说：“孙女呀，舅奶家要办一场好事，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步，奶奶想不去了，你买一些金钱纸火和供品送去，顺便也为你阿爹阿妈祈祷一下。”姑娘听了，安顿好奶奶，带上东西就离家走了。

姑娘走着走着来到一个龙潭旁边，清汪汪的潭水明澈如镜。她觉得很渴，就蹲下来用手捧了两捧，“咕嘟咕嘟”地喝进肚里，顿时感到很适意。姑娘再看看周围林木森森，日当正午，不见过往行人，便解下头帕，脱了领褂衣裤，准备洗个澡。不料洗着洗着，却昏倒在龙潭中了。这时，龙潭中龙王的女儿正在宫外散步。她见到这个姑娘，知道她面貌虽丑，心地却很善良，又可怜她是个孤女，就命丫环把姑娘抬进龙宫去。一对青衣女子便将姑娘抬进冷泉宫中，放到玉雕床上，听从龙王女儿的吩咐，用尖刀重新修整了她的面容，又用一柄铁硬的毛刷，把头上的疮疤痂块一层层地剥去。不久，姑娘渐渐有了感觉，周身疼痛难忍，突然大叫一声，醒来一看，自己还躺在龙潭里，清水也被搅浑了。她连忙揩干水渍，穿上衣服，只觉得全身轻松爽快极了。

姑娘从舅奶家回来后，仍然砍柴绩麻，辛苦终日，服侍着年老的奶奶。就此姑娘渐渐变了模样，过了一个春秋，竟变成了另一个人。只见她的头发长得像青丝一般，又密又黑，亮闪闪地直垂地面；脸上洁白如玉，像十五的月儿一般；凸凸的领头平滑了，凹凹的眼睛圆满了，扁塌塌的鼻子也长得高高的，厚厚的嘴唇变得又薄又红润。总之，姑娘变成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只是一双天生的大脚没有变，走起路来一阵风，一般缠足的女子谁也追不上她。姑娘像一朵山茶花，奶奶喜得合不拢嘴，梨园的小伙子见了不敢相认。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姑娘的名声传遍了村村寨寨。过去姑娘的婚事无人问，现在一天说媒相亲的不下十起。然而，姑娘都一一拒绝了，她的一颗心仍然想着看守梨园的小伙子。

不料，这件事却传到来云南“选美”的一个亲王耳里。他一听到剑川海东村出了一个美似天仙的大脚姑娘，不觉心花怒放。他急忙提上京广杂货，装扮得和走江湖的“广马子”(4)一样，边走边卖，边卖边访，终于来到剑湖旁边，打听到海东姑娘家的住址。

第二天下午，亲王迫不及待地来到海东村，东游游，西逛逛，他走进一个巷道，看见有两位老太婆坐在门墩上，其中一个口衔一枝长烟杆，“吧哒吧哒”抽着旱烟，边抽边和另一个老太婆闲谈；靠右边老太婆旁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坐在草墩上，手搓草绳，衣着虽然朴素，却很有姿色。她赤着脚，翘起的脚板心上隐隐现出七颗红痣。亲王暗自高兴，认准她就是人们到处夸赞的海东姑娘了。

于是，他非常礼貌地和老太婆搭起话来，随后又解开货担，摆出各种货色。后来，他又要茶水喝。奶奶心地慈善，见他远方而来，就唤姑娘赶忙去烧火，把客人请到屋里休息。太阳偏西了，亲王还不想走，奶奶只好又叫姑娘去备办几个菜，请他吃饭。

不一刻工夫，姑娘就备办了几碗有乡土风味的菜肴。亲王久在宫里，对这里的膳食一窍不通。他吃着螺蛳问姑娘：“这是什么？”姑娘巧妙地回答：“虎眼。”他吃着空心菜、川芹，又问道：“这是什么？”姑娘又答：“龙须。”当吃到炖臭豆腐时，他又问：“这是什么？”姑娘又机灵地答道：“凤凰脑。”亲王一听，连声称赞：“真是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吃过晚饭，亲王客气地向奶奶和姑娘称谢一番，还拿出一锭白银表示感谢。奶奶和姑娘不肯收，硬是让还了他。随后，他赶进城里，找到州官衙门，把他的身份向州官表明，并命令第二天要将海东姑娘娶来。州官又害怕又喜欢，害怕的是怕姑娘家扯皮，喜欢的是只要把海东姑娘娶来，为亲王效了劳，又可以升官发财了。到了深夜，他马上把当地绅士邀来商议，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乡绅连夜赶去报喜说亲，接着又派一个武官前去助威，压服女家。一晚上闹得海东村不得安宁，姑娘家更是慌作一团。第二天，天一亮，唢呐声远远传来，一乘彩绸大轿来娶海东姑娘了。来迎娶的人在官兵呼拥下，七手八脚地硬给姑娘穿戴好凤冠霞帔，强行推上花轿。花轿抬走了，老奶奶哭得死去活来，昏死过去，好半天才被乡亲们救醒。

那花轿走到半路，突然从树林里闪出一个小伙子来。原来是那个看守梨园的年轻长工，自称是姑娘的表弟，他要靠拢花轿，前来告别送行。那些护卫的官兵哪里肯让他接近，他嚎啕大哭也无济于事，就这样难分难舍地和海东姑娘分别。翻过了高山峻岭，渡过了大河大江，官兵日夜兼程，终于把姑娘送进皇宫里。由于姑娘国色天姿，因此，深得皇上宠爱。朝中大小官员、宫廷权贵都来向姑娘贺喜，可是，姑娘总是冷冷的，不理不睬。她怀念着家乡，怀念着老奶奶，怀念着看守梨园的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自从海东姑娘走后，也是朝思暮想。他又听到老奶奶气怒成疾，就干脆搬到海东姑娘家去服侍她。可惜，老年人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日子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过去。这已是第三年的秋天了，只见梨树上果实累累，各种鸟雀都飞来梨园里玩。一天，小伙子呆愣愣地站在梨树下，突然听见叫唤：“年轻人，你为什么忧伤？莫非思念你心爱的情人？”

小伙子抬头一看，是一只鹦鹉站在树枝上向他问话。小伙子很惊奇，心想，是不是观音老母派人来帮助我了？于是问：“会说话的鹦哥，我感谢你来关心我这个孤单的人，可是我的情人她离得很远很远，我怎能和她相会呢？”

鹦鹉又说：“只要你有心，办这件事不难！观音娘娘交给我两件珍贵而又奇妙的礼物，我转交给你，你就能够见到你的情人啦！”

小伙子高兴地问：“真的吗？”

鹦鹉一本正经地对小伙子说：“这是观音娘娘成全你们。两件礼物是两件衣服，你要穿一件留着一件，碰到机会把它交给你心爱的姑娘吧！”说着，鹦鹉从容地从翅膀下面取出两件小小的绿色羽衣，投给小伙子。它又说：“快把绿里黄面的那件穿起，提防老鹰把它抢去，你只要穿上它，就能够和你的情人见面了！”

小伙子藏起一件羽衣后，把另一件羽衣穿在身上，马上就变成一只鹦鹉。小伙子这时急忙问：“情人呢？情人呢？”树上的鹦鹉一齐唱：“条条道路通京城，京城里去见情人！”

小伙子向东飞呀，飞呀！他飞过了九十九座高山，飞呀，飞呀！他飞过了七十七条大江，终于到了京城的城墙上。小伙子心急如焚，顾不得游玩那繁华的街市，就径直向皇宫深院飞去。宫门重重，宫娥万千，海东姑娘到底深锁在哪一宫哪一门呢？他飞来飞去，飞去飞来，找呀找，寻呀寻！有一天终于找到海东娘娘了。那时正是海东娘娘午睡起来，到后花园中消愁解闷。鹦鹉眼快，急忙飞到一枝红梅上，用白族话问道：“女郎子，你还认得我么？”

海东娘娘一惊，声音怎么这样熟悉，就问：“小东西，你从哪里飞来的？咋个会唰白娥(5)？”

“我就是海东梨园的长工，天天思念着你。观音老母为了成全我们，就差鹦鹉给我送了件羽衣，我一穿上就变成鹦鹉来找你了。”

海东姑娘听了又惊又喜，连忙说：“如果是真有其事，你就飞到我身边来吧！”鹦鹉果然飞下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海东娘娘。海东娘娘十分感动，唤来侍女，将他接回宫中精心地饲养起来。

以后，凡是到海东娘娘这里来的宾客，鹦鹉就叫唤：“客来了，请坐下。”叫丫环：“装烟倒茶。”而他一见皇帝就叫唤：“还我娘娘，还我娘娘！”皇帝只当耳边风，为了博得海东娘娘的喜欢，他也不追究鹦鹉为何讲出这样的话来。一天，皇上做寿，来朝贺的皇亲国戚、文武官员很多，其中有一官员，提到亲王到云南选来的海东娘娘是天赐美人。鹦鹉听了，对亲王大声叫骂：“什么天赐美女，你倚仗皇家的势力，强夺良家民女，你是天下豺狼、世间毒蛇，是最无耻的东西！”亲王从娘肚子里脱生出来，还未曾受过这般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他一步跳到檐前，要把鹦鹉抓下来摔死。这时，海东娘娘急中生智，一下，就把拴鹦鹉的绳子扯断了。这样，鹦鹉呼的一下远走高飞了。

鹦鹉飞走之后，海东娘娘天天盼着鹦鹉有一天来接她出宫去。

有一天，海东娘娘正在后花园独自徘徊，忽然听见树梢上鹦鹉的叫唤：“阿妹，我送你一件珍贵的礼物，你快穿起来，我们一块儿走吧！”说着，便丢下一件黄里绿面的羽衣。姑娘捧在手里，毫不犹豫地穿在身上，马上也变成了一只鹦鹉。于是他们就一起飞回到故乡。

【原文附记】

此故事还有另外的讲法，说是剑川南山原有一眼“清水井”，因海东娘娘在里面洗了脸，变得美貌了，而小水塘却变成了“臭水井”，当地至今还沿用这个名称。类似的故事还有两篇。

【讲述者】　张明德，杨璞安

【采录整理】　马福民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1—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主要强调了心灵美比容貌更重要。

【基本母题】　人变成神；爱情的产生；龙王的女儿；龙宫；人的容貌变化；会飞的羽衣

【本文编码】　《海东娘娘》：ZCSW0595-151-011

日吉纳姑娘

（满族）

传说，从前每年七月十五这天，长白山上便要喷出一股浓烟，浓烟过后便是冲天的大火。这一喷就是九九八十一天，然后，火才慢慢地停下来。等烟消云散之后，满山的树木和花草都化成灰烬了，鸟雀和野兽绝迹了。山下的居民，只好搬到别的地方去住。长白山为什么喷火，以后又怎么熄灭了？这就得讲讲天池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专门吃火的妖魔，它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火吃掉。

这一年，火魔来到了长白山下，天上的电火让它吃了，天就不下雨了。山上的野火让它吃了，天气就冷了起来。它又要把这一带民间的烟火吃掉，让这里的百姓吃不到熟食，全部冻死。

百姓们恨透了这个火魔，便都联合起来，用雪球、冰块打它，因为它最怕这些冰冷的东西。火魔被人们捉住了，捆得死死的，全山的人都拿起锹镐，把长白山挖进去几百丈深，把火魔深深地埋在山里面。

可是那吃火的妖魔没有死，它在地下吃了很多地下火。为了报复，每年到埋它的日子——七月十五，它便用浓烟冲破山峰，然后把它吃了一年的地下火，全喷出来。大火烧毁了山林、花草、鸟雀、野兽，也吞噬了牛羊、田园、村舍。喷过九九八十一天之后，火喷尽了，烟吐完了，才慢慢停了下来。第二年它还是照例地喷烟吐火。

长白山变得光秃秃的，一切生命都绝灭了，人们也远远地离开了长白山。有一年春天，首领召集了全族的人商量对策。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名叫日吉纳(6)的姑娘说：“为了夺回我们的宝山，让我去求神除掉这个火魔吧。”

大家同意了，但也为她担心。人们把最好的马给她，捧着杜鹃花欢送她。姑娘接过鲜花，骑上快马，就上路了。她跑了很多天，来到了一个高山顶——风神住的地方，向风神下拜，说：“请救救我们的民族，把长白山的大火吹灭吧！”

风神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在火魔喷火的日子，在长白山上刮起了山摇地动的大风。谁知火不但没被吹灭，反而越来越大了。风神累得张口直喘，说：“不行啊，姑娘！你去找雨神来帮忙吧！”

日吉纳姑娘没有灰心，她又骑着快马奔向大海，见到了雨神。姑娘向雨神恳求说：“请救救我们的民族，把长白山的大火浇灭吧！”

雨神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在第二年火魔喷火的日子，在长白山上下起了瓢泼的大雨。可是那雨一落到火上，便化作雾气飞走了，火还是越烧越旺。雨神说：“不行哪，姑娘！你去找雪神来帮忙吧！”

日吉纳姑娘没有就此罢休，第三年春天，她又骑着快马向西北的大冰山跑去。她见到了雪神，向雪神叩头，说：“请救救我们的民族，把长白山的大火用冰雪冻灭吧！”

雪神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在第三年火魔喷火的日子，在长白山上下起了大雪来，可是那雪没等落到大火上，就全都融化了，火照样地喷射着。雪神说：“不行啊，姑娘！你还是求别的神帮忙吧！”

姑娘伤心地哭了，她历尽了千辛万苦，还是没有制伏火魔，她怎样向她的民族、首领和父母交代呢？

姑娘骑着马到处奔走，想找能帮忙灭火的神。这天，她在湖边遇到一只白天鹅。姑娘下了马，向天鹅请求说：“请借给我一双高飞的翅膀吧，我要飞上天庭，去见天帝，请他把长白山的火魔降伏！”

天鹅便把自己的翅膀借给了日吉纳。姑娘有了翅膀，便向天庭飞去。她不知道飞了多少个日日夜夜，钻了多少层云雾，这一天，她终于飞到了天庭。

日吉纳见到了天帝。她跪在天帝的面前，恳求说：“天帝啊，请救救我们的民族，把长白山的火魔降伏吧！”

天帝说：“你自己就有降伏火魔的本领呀！”

姑娘高兴极了，说：“如果我真有这样高的本领，我一定把它全部使出来！”

天帝说：“只要你肯豁出性命，就能降伏火魔。”

姑娘连忙说：“我心甘情愿豁出性命！”

“那好，我给你一块最冷最冷的冰，等火魔张口喷火的时候，你就钻进火魔的肚子里，只有把火魔的心冻僵了，才能把它降伏，把大火扑灭！”天帝把降伏火魔的办法，全都告诉了姑娘。

日吉纳十分感动，她拜谢了天帝，抱着天帝给她的冰块，飞出了天外。这一年的七月十五，长白山上又冒出浓烟，接着火魔张开大嘴，把熊熊的大火向高高的天空喷去。日吉纳便急速地向下飞去。越飞越近了，浓烟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大火烧焦了她的头发，她全不顾，攒足气力，一头扎进火口，钻进了火魔的肚子里。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烟住了，火停了，山峰塌下去了。风神过来把满天的浓烟吹散了，雨神过来用大雨把喷火的山口注满了，雪神过来用冰雪把烧红的山峰冷却了下来，长白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有火魔喷火的山口，被雨神注满了水，成了一个大水池。人们为了怀念日吉纳姑娘，便把这个水池起名叫天池。

日吉纳姑娘的命运怎样呢？传说她没有死。她降伏了火魔之后，又飞上了天庭，向天帝谢恩去了。天帝被她感动了，便和王母商量，收她做了女儿。

那时王母已有六个女儿，日吉纳便成了七仙女。但她虽然身在天庭，心却在地上。据说，每年到了七月十五那天的深夜，她都要领着其他六个仙女，腾云驾雾，落到长白山，在天池里洗澡。

有一年七月十五，七个仙女到天池洗澡，被一个猎人发现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走在头里的那个仙女就是日吉纳。他高兴极了，连忙下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山下的人们。于是，满山亮起了火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向天池赶来。他们要看看离别多年的日吉纳姑娘，要留她在长白山住下。可是当人们奔到天池的时候，只见池水泛着涟漪，池边扔着一束束鲜花奇草。原来七仙女看到了满山的火把，听到人们的呼喊声，便急急地穿上衣裙，飞回天庭去了。

从那以后，王母怕泄露天机，再也不让七个仙女到天池去洗澡了。日吉纳怀念长白山和乡亲们，便向长白山撒下了大把种子。这些种子后来长出了许许多多珍奇的药材来，千秋万代地帮助人们除灾治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佟畴，曾层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95页。原文标注由杨知勇选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日吉纳姑娘为了百姓的利益舍身斗火魔的英勇事迹，再次证明了女子不逊须眉。

【基本母题】　七月十五；火灾；天帝；火魔；药材的产生；天池的来历；人变成仙女

【本文编码】　《日吉纳姑娘》：ZCSW0596-151-012

桂花仙子

（仫佬族）

从前，在龙潭湖南边的一个壮族村庄里，有个妹子叫凤妮。她从小爱花，春天来了采桃花，夏天来了采荷花，秋天来了采桂花，冬天来了采梅花。百样花朵，风妮最喜欢的是桂花。

凤妮喜欢桂花，听说还有个故事哩。

那是在风妮十八岁的那年中秋节晚上，龙潭湖畔照例成了一个欢乐的歌墟，有的抛着绣球，有的舞着彩带，有的捧着月饼，有的提着线鞋，有的吹着芦笙，有的唱着“呀怀”……男女青年把这十里歌圩，闹成了一个欢乐的大海。

青年男女，一双一双，一排一排，各人都在寻找自己心爱的人儿，看看到底藏在哪块？凤妮早就听说，在龙潭的北边，有一个仫佬村，仫佬村里有一个仫佬哥，名叫阿桂，是大山霸吴有才家里的一个帮工。他煮的粳米饭，他酿的桂花酒，你来到他家门口就闻到香味了。有人讲，阿桂原是月宫里那个吴刚的徒弟，酿了九年的桂花酒，有一天偷跑到天庭里玩耍，犯了天规，就被玉帝贬到凡间来，罚做苦工。此话一经传说，帮工的伙计们纷纷称他为“桂花仙子”。吴有才也因此就叫他干厨房里的活路，成天煮饭酿酒，酿酒煮饭，忙得阿桂哥连抽烟的闲空也没有。

“他住在财主家的深宅大院，我怎么能去看他一看呢？自从去年中秋见他一面到如今，不知他怎样了？要是今晚能再见他一面，那该多好啊。”

风妮的脚步在轻轻地走着，心里在默默地想着，眼光在悄悄地寻找着……不知不觉地拐了一个弯儿，来到山脚的树林边。

眨眼之间，十五的晚风迎面吹来了一股扑奔的清香，她抬头向前一看，发现龙潭边上好像有一棵桂花树，粗壮的树干，茂密的树叶，米黄的花絮，在月光的辉映下，时隐时现，像是月宫里的仙树一样。凤妮见了，欢喜得顿时唱了起来：

走坡走到龙潭边，

龙潭边上找同年(7)；

可惜不见同年面，

只见桂花在眼前。

去年十五月亮圆，

桂花树下会同年，

同年送妹花一朵，

香过三百六十天。

风妮一边唱着山歌一边奔了过去，想摘一枝桂花插在自己头上。可是，当她来到这树的跟前仔细一看，却是一棵酸桃树，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失所望。

当她转过头来，晚风又送来了一股扑鼻的清香。她向前一看，山林边上真有一棵桂花树，等她走到那里一看，却又不是，这真有点奇怪了。是自己胡思乱想眼花缭乱呢？还是桂花仙子在同我逗乐？她就打算用山歌来打开这个秘密，她唱道：

哥是山中桂花树，

妹是蜜蜂采花来，

来到树下花又谢，

转翅回头花又开。

金桂花，

为何一谢又一开？

若是有心让妹采，

快把花枝伸过来。

凤妮的山歌像一只探林寻伴的画眉鸟，婉转地传进一丛丛树林。果然，凤妮的歌声刚落，林中便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哥是山中桂花树，

妹想采花就过来，

蜜蜂莫怕路途远，

采花莫怕陡石崖。

花根生在花石地，

花枝开在花石崖，

妹若真心不怕苦，

撩开刺蓬上前来。

听到这回答过来的山歌，凤妮好像闻到一股金桂花的浓香，她双手急忙撩开遮眼的树叶，悄悄地向高处望去，看见一棵高天的桂花树，像一把大雨伞一样开放在崖石上，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后生仔，在向她招手，向她呼喊：“哎——阿妮！”

凤妮也向他招手，向他呼喊：“哎——阿桂！”

凤妮拨开拦路的刺蓬，向阿桂奔去，阿桂跳下高高的石崖向凤妮奔来，他们终于相会了。

凤妮和阿桂并排坐在桂花树下，吃着甜甜的月饼，闻着花朵的馨香，话儿越谈越多，歌声越唱越长，凤妮把一个绣球抛在阿桂的怀里，阿桂折一枝桂花插在凤妮的头上……

月亮渐渐地从龙潭的西边落下去了，歌声渐渐地在坡头坡尾上消失了，同年同伴们依依不舍地分离了。

凤妮回到家里，早上挑水的时候，就盼着日头快点落山，中午割草的时候，就盼着月亮快点出来。好不容易才盼到日落西山，月上龙潭，她干净利索地做完了各种家务，饭也吃了，锅也涮了，猪也喂了，鸡也关了，炉子也添上了炭，然后走进房间，照照镜子，扯扯衣角，又在头上插了阿桂送给她的那枝桂花。正想出门的时候，阿爸问她去哪？她动了动眉毛说道：“去村头的二嫂家帮选豆子。”阿妈问她去哪，她眨了眨眼睛答道：“去村尾的三婆家帮纺棉纱。”只有精灵的妹妹晓得，不是去选豆子，也不是去纺棉纱，是去找仫佬村的阿桂哥讲知心话。凤妮连忙扭了妹妹一把，叫妹妹闭上那张嘴巴，就跑出门来啦！

她来到龙潭边上，龙潭边上没有半点动静；她来到桂花树下，桂花树下没有半点花香；她唱起山歌，歌声飘了出去，却得不到半点回答。她坐在桂花树下，一直等到月亮落山还不见阿桂到来。凤妮有点生气了。她想，昨晚上都同他讲好了嘛，难道今晚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卦？

就在那个难忘的早晨，阿桂和凤妮离别的时候，天还未曾亮，他三步并做两步，立即回到了吴有才的家里，只见庭院坐满赏月的客人，有的是冬头(8)，有的是团总，有的是县官，有的是乡警……正在夜宴上猜拳划码，谈天论地。阿桂看见情况不好，赶紧到后厅的厨房里面准备酒菜，干得手忙脚乱，无意之中把一个大瓷盘碰下地来，打得粉碎。这时候，只见吴有才瞪着一双血红的醉眼，走进厨房里来大发雷霆，骂他不该擅自离开厨房，到外边去逛了一夜，不给客人递酒上菜，扫了他这个主人的脸。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管家又从中戳火，说他这仫佬穷哥竟去同个壮村的妹仔耍风流，败坏了仫佬人的村风。阿桂听了心中很不服气，当时就回敬了他几句，这样一来，双方越争越烈，越吵越凶，狼心狗肺的吴有才竟然拿起他那根带刺的大拐杖朝阿桂的额头打下去，只听见阿桂大叫一声就昏倒在血泊里了……

吴有才叫人将阿桂拖出去，埋在龙潭边的坡头上。

凤妮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天边飞来了一只“这这鸟”，在她头顶上不停地叫着，使她感到更加心烦意乱，再也等不下去了。为了解除心中的疑团，她决定找到阿桂，当面问个明白。她来到仫佬村头，问一个老大伯：“阿桂住在哪里呀？”大伯摇头叹气，默不出声。她来到仫佬村尾，问一个老大妈：“阿桂住在哪里呀？”大妈也摇摇头叹口气，不答话。这可把凤妮急坏了，她慌忙地东问西找，找到那个厨房的后门口，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绣球，她拾起来仔细一看，正是她送给阿桂的那个绣球，怎么丢在地上了呢？她急忙把绣球捧在手中，看到绣球上沾满了斑斑的鲜血，心都碎了。一个小帮工看见凤妮来找阿桂，就把阿桂遇难的事告诉了她。

“天呀！他死得这么惨啊！”凤呢大叫一声，就昏倒在地上了。两个帮工把她扶了起来，劝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要不然等到吴有才来了还要遭殃。她只好捧着绣球，踏着阿桂的血迹，一边哭一边喊着走出村来。他来到阿桂坟前，跪在地上大声哭道：“阿桂哥呀阿桂哥，怪我来得迟了！没能同你同灾同难，你、你转活过来吧！让我再看一看你的面容，再听一听你的歌声呀！……”

凤妮跪在坟头上哭得又昏了过去。那个带血的绣球落在坟头上，一颗颗黄豆大的泪水滴在绣球上，泪水和鲜血溶在一起，又一滴滴地滴在了地上，浸红了泥土……

一声霹雷使凤妮从昏迷中惊醒过来。凤妮慢慢地睁开了一双哭肿了的眼睛，看见坟头血泪浸红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棵金黄色的嫩芽。她看看嫩芽，想想阿桂，又掉下了一串伤心的眼泪，泪水刚好滴在嫩芽上，这嫩芽立即就长高了一寸，生出两片桂花树的叶子来。

从此，凤妮天天晚上都来看望这棵桂花树，天天晚上都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一天看一回，一天就长高一寸，一个月看三十回，一个月就长高三尺，一年看望三百六十回，一年就长高三丈六。

到了第二年的八月十五，阿桂坟头的这棵桂花树就长成一棵大树了。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桂花，秋风吹来，把芳香传遍四面八方。

这天晚上，正当月亮刚刚在龙潭边上露出半个圆脸的时候，走坡赶歌圩的凤妮照常来到桂花树下，看见这树上比潭水还绿的叶子，看到这树上比金子还亮的桂花，心中感到又是惊喜又是悲伤。她呆呆地站在桂花树下，一阵阵秋风轻轻地吹来，花枝在她眼前左右摇晃，向她发出唱歌一样的声音，好像在说：“你好啊，妹妹！”凤妮惊喜得紧紧地依偎着这棵粗壮的桂花树，就象去年的这个晚上，她依偎在阿桂哥的怀里一样。她含着满眶的热泪，向着桂花树轻轻地呼唤：“桂花树呀桂花树，你就是我的阿桂哥啊！”眨眼之间，桂花树真的变成了阿桂哥了！凤妮惊喜得跳了起来，拉住阿桂哥的手，就在龙潭湖畔的坡头，同大家一起走坡，唱起山歌来。

月亮又渐渐地向西边落下去了，岭头岭尾的歌声又渐渐地消失了，凤妮和阿桂又依依不舍地离别了。凤妮要拉阿桂到自己家住，阿桂说不能啊不能，他只能住在龙潭边上这个地方。凤妮决心要跟阿桂一起住在这个地方，阿桂说不能啊不能，只能同凤妮相会在中秋晚上，到了公鸡啼叫的时候，他就要与凤妮分离，变回原来桂花树的模样。说着说着阿桂不知到哪里去了，只见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挺立在凤妮面前，散发出迷人的芳香。

就这样，凤妮与阿桂每年只能相会一次。直到如今，人们在八月十五的晚上还听到他俩在龙潭湖畔的坡上唱歌呢。

【讲述者】　覃凤娥

【采录整理】　梁瑞光、银应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08—52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把平常故事引入仙境的叙事，有点神话的影子。不过说“桂花仙子”是个男的，虽多少有些不爽，但凄惨的爱情故事可歌可泣。

【基本母题】　月宫；玉帝；天仙被贬；爱情的产生；桂花树的来历

【本文编码】　《桂花仙子》：ZCSW0597-151-013

真武祖师

（土族）

据传明永乐皇帝只有一个太子，一天，太子出宫见一瞎子行乞，太子问一白须老人，老人拈须叹道：“没人供养，流落至此。”又前行，见一病夫倒在路旁呻吟不已。老人告诉太子：“生老病死，人人如此。”太子请教老人摆脱人生厄难之术。老人说：“上山座洞，修行盘道，苦修千载，长生不老。”说罢飘然而去。太子回到宫里，执意要出家修道，皇帝不允，将四城门紧闭；太子偷偷溜到马号，牵出一匹黑马，骑马跑遍四城门，不得出城。于是他来到十字当街，大呼数声：“上天啊！今日出不去，皇上怪罪下来，我该如何？”喊罢，一阵黑沙黄风刮来，将太子人马卷出了城墙。太子来到武当山黑云洞修行，五百年后道行已满，出洞下山。行至半山腰，见一老人在山上煮猪头，锅在山顶，火在山下。太子大为惊奇，上前一问，老人回答：“火到猪头烂，功到自然成。”太子自愧不已，重返黑云洞，一修又是五百年。这一天，他又开始下山，见二位姑娘在路边巨石上磨铁梁。太子一问，姑娘回答：“铁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太子省悟，三上黑云洞，又修了五百年。这一天，太子正在打坐，进来一位美貌女子挑逗他。太子生怒，提起禅杖追她，女子纵身跳下万丈深渊，摔了个粉身碎骨。太子悔恨：哎呀，逼死了一条人命，枉修了一千五百年！遂跳崖自毁。刹时半空升起一团彩云，将他托住，腾空而去。这太子就是真武祖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辛怀智、马光星、席元麟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77页。

【阅读提示】　从教育人做事要有耐心的角度看，这则拟神话还是有些价值的。至于跳崖自毁，则大可不必。

【基本母题】　法术；修炼；真武祖师；自悔

【本文编码】　《真武祖师》：ZCSW0598-151-014

大地是怎样形成的

（彝族）

在天地还未分开前，宇宙的四方诞生了四位仙子。东方诞生了儒惹古达，西方诞生了署惹尔达，北方诞生了司惹低尼，南方诞生了阿俄署布。宇宙的上方住着大神恩体古兹。大神指派德布阿尔通知儒惹古达等四位仙子，还找了会打造铜、铁器的阿尔师傅，商量开天辟地之事。他们在大神恩体古兹家开了九天九夜的会，宰了九条牛，喝了九罐酒，还吸收了尔施阿俄、阿衣苏列、颇宜阿约等仙子的建议。

最后商定了各自的任务：由阿尔师傅打了四把铜、铁叉，交给四个仙子去开辟东、西、南、北四方。儒惹古达去开辟东方，署惹尔达去开辟西方，司惹低尼去开辟北方，阿俄署布去开辟南方。结果东南西北方各裂开一个口子，并且东、西方生出风，南、北方流出水。

这时恩体古兹出来察看，认为天地还未开辟好。于是，他又派出“跑马、仔马各一匹”、“犊牛、阉牛各一头”、“黄羊、黑羊各一只”和“一对黄猪和黑猪”去开采出铜铁矿四个。恩体古兹决定派司惹低尼去办开天辟地之事，派阿尔师傅打制九把铜铁帚，交给九个仙女去扫天扫地，把天扫上去，天成蓝莹莹，把地扫下来，地成红艳艳，并用四座大山做四根撑天柱，还找了四个压地石，压在地四方。地面还没有平整，还是由阿尔师傅制造了九把铜铁斧，交给九个青年仙子，随同司惹约祖去平整地面。

他们遇着高山就劈，遇见深谷就打，结果，有的地方打成山，成为牧羊之地；有的地方打成坝，成为放牛之地；有的地方打成平原，成为种稻栽秧之地；有的打成坡，成为种荞之地；有的打成垭口，作为打仗地；有的打成沟谷，作为流水的地方；有的打成山坳，成为人们住家的地方。司惹低尼还派遣了阿衣苏列去地面上凿石开水道，使水流遍四方，然后苏列勒格惹整地又栽草，大地一片青绿。

开天辟地之事完成了，大神恩体古兹出门，巡视大地三遍。他见大地已成为“一处有树，一处无树；一处有草，一处无草；一处有水，一处无水；一处是平原，一处无平原；一处有动物，一处无动物”的万千世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武精忠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7—278页。

【阅读提示】　许多神话对神、神仙、鬼神等概念的区分并不十分清楚。这则神话所说的四方仙子，可以看作是一般意义的神。

【基本母题】　仙子的产生；四方；工匠；神的会议；开天辟地；支天；大地的修整

【本文编码】　《大地是怎样形成的》：ZCSW0599-151-015

(1)　下班政：指原平县沿沟乡下班政村。该村曾有圣母行宫祀麻线娘娘。（本书注）

(2)　癞疙宝：蛤蟆。

(3)　小髈：方言，小腿。

(4)　广马子：对两广一带前来经商的人的称呼。

(5)　唰白娥：说白族话。

(6)　日吉纳：满语，杜鹃花。

(7)　同年：仫佬族男女青年恋爱的对象称为“同年”。

(8)　冬头：族长。

1.5.2　民间信仰中人物的产生

阿咪驮佛

（汉族）

很久以前，在浦东南汇县老港镇上，有个小姑娘名叫阿咪，生母已经过世，受后母的虐待，呒没吃饱过、穿暖过。她从十五岁起，就承担起所有的家务事，河浜挑水，扫地揩桌子椅子，洗衣烧饭，样样都做，每天起早摸黑，还要受骂挨打。但阿咪姑娘从呒没怨言，总觉得自己命苦，该受这样的苦难。

但同是十五岁，后母带来的亲生女从勿做事体，早上睡懒觉，饭来张口，茶来伸手，一天到夜零食勿断，养得一身肉膘，胖得像只猪猡，人家都叫她“懒惰姑娘”。

有一天，一家人吃好夜饭，后母和懒姑娘一同上楼去了。阿咪还在油灯下补衣裳，门口来了个讨饭的老婆婆，向她讨点冷粥冷饭。阿咪心地善良，叫老婆婆等一歇，轻手轻脚到灶头间(1)去，想盛点饭菜给老婆婆。勿料这天饭菜全都吃光了，阿咪赶紧又到米仓，准备舀米烧饭给老婆婆吃。可是米仓铁门被后母锁脱了，阿咪真没办法，只好请老婆婆原谅，等下次来再给吃的。

老婆婆说：“米，我有，只要借你的锅子烧一烧，就好啦。”阿咪很高兴：“好，我帮侬烧火，请进来吧。”两个人来到灶头间，老婆婆要阿咪在锅子里放点水先烧开。水开了，老婆婆捏牢仔鼻头向开水里擤鼻涕，一滴一滴落在锅子里让开水一滚，却变成了一只只雪白光亮的糯米汤团了。

老婆婆把烧熟了的汤团盛了两大碗，给阿咪一碗。阿咪亲眼看见这汤团是鼻涕变的，有点腻心(2)，但看见老婆婆吃得来得起劲，阿咪勿好意思，也就试试吃了一只汤团。真想勿到汤团一到她嘴边，喷香扑鼻，还勿用牙齿咬，汤团像活的一样，骨碌碌从喉咙口滚下去了。一歇歇，阿米觉得肚皮里气血往上，呕吐勿停，浑身勿舒服。老婆婆说：“姑娘勿用怕，想必侬长期受苦，吐出一点苦水就会好的。”

老婆婆将一碗汤团吃下去了，放下碗又对阿咪说：“姑娘，已经很晚了，侬好事做到底，送佛也要送到天边。今朝夜里就让我在侬灶头旁边困一夜吧，明朝一早就走。”阿咪姑娘一想，是呀，已经半夜了，叫她到啥地方去困呢？好在灶头旁边有的是稻草好垫，困一夜也可以。就叫老婆婆千万勿要有声响，天亮之前走脱，倘若被后母晓得仔，又要打煞我了。老婆婆一口答应，还要阿咪早点来叫醒她，免得困失惚(3)。

第二天天还呒没亮，阿咪就碌起来，轻轻走到灶头间，在老婆婆耳朵旁边轻轻叫伊起身，呒没回音，点亮油灯一照，天啊！老婆婆已经直挺挺死在稻草上了。阿咪这一吓真像屋坍一样，哭又勿敢哭，叫又勿敢叫，怎么办呢？想了想，只有趁天还呒没亮把死尸背出去葬脱才是办法。她想着西市梢破庙后面是化人滩(4)，背到这地方一埋是呒没人晓得的。主意打定，连忙背起死尸就走。说也奇怪，死尸背在身上，一点分量也呒没。开了门刚刚跨出大门，突然阿咪身上发出闪闪金光，整个身体慢慢升上去了。升到楼房高的辰光，恰巧被懒惰姑娘看见，连忙打开窗子大喊：“阿咪！快下来呀，我等侬烧饭啊！”阿咪却回答说：“阿咪驮佛！”就这样，阿咪由佛带上天去了。

大家认为修身行善的人能够上天堂，总是以“阿咪驮佛”来比喻，传来传去，传到后来就说成“阿弥陀佛”了。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采录者小时候听南汇县老港镇上一老婆婆讲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冯祖根（男，68岁，定海路街道爱国一村，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33—334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阿咪驮佛”就是“阿弥陀佛”。不同的采录者形成许多似是而非的名称，是相当普遍的事情。不过本文的阿弥陀佛是由一个女子变成的，说明民间巨大的创造力。可与《阿弥陀佛》（ZCSW0601-152-002）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后母；善恶；魔法；人升天；天堂

【本文编码】　《阿咪驮佛》：ZCSW0600-152-001

阿弥陀佛

（汉族）

相传古辰光江南天马山有一座寺院，寺院里有个小和尚名叫阿弥。阿弥从小就呒没爷娘，是一个蛮可怜的孤儿，他平常日脚总在街上讨饭，后来被寺院里一个老和尚收留下来。月和尚对他蛮严，要他遵守寺里的清规，勿贪钱财，勿贪女色，一心一意修心养性，将来成为一个高僧。

阿弥长到十八岁，已经是一个蛮登样的小和尚。他在寺里做事体勤力，手脚又快。而且循规蹈矩，敲木鱼念经都是诚心诚意，所以老和尚对他蛮器重。

有一次，老和尚叫他出去化缘。他跑了几天，虽然觉得吃力，但还是一心一意坚持下去。一天，天刚亮，阿弥又起身化缘去了。路上看见一家豆腐店已经开门，就进去买一碗豆浆当早饭。卖豆浆的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对小和尚阿弥眉来眼去，捂着嘴巴眯眯笑，给阿弥的豆浆也盛得特别多。阿弥心里只有菩萨，根本呒没理睬，吃完豆浆就离开豆腐店化缘去了。

阿弥回到庙里，日里仍旧一心一意念经做功课，夜里还要在房间里打坐。到半夜里他要上床困觉辰光，竟有一个美貌姑娘已经困在他的床上，好像是卖豆浆的姑娘。他嘴里念佛，一再劝姑娘马上离开寺院。姑娘非但勿听，反而慢慢叫困着了。阿弥弄得呒没办法，只好在房间里一直念经，又勿敢去告诉老和尚，恐怕讲勿清爽。好勿容易等到天亮，阿弥催姑娘赶快离开寺院，勿料姑娘一动勿动，仔细一看，姑娘面色灰白，已经死了。

这下吓得阿弥浑身发抖，心想这姑娘真是怪人，勿明勿白的来，勿明勿白的死，这件事体真叫我有口难辩，跳进黄河里也洗勿清了。他想来想去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趁天色还没大亮，阿弥把这姑娘驮在背上，跑到离寺院老远的地方去埋葬。可是到了这地方，驮在背上的死尸却像刷了胶水一样，怎么掼也掼勿下来。阿弥只好又背着姑娘回到寺里，向老和尚请罪。

老和尚气昏了，想勿到教养了好多年的阿弥，竟变得这样坏。他命令小沙弥搬了一堆集草，因阿弥犯了寺院清规，一定要烧死他。阿弥一声也勿申辩，心里只是念佛，驮着姑娘，一步步走向柴堆。老和尚亲手点火，火焰越烧越旺，阿弥身上已经烧起来。这辰光，天空中出现一片红霞，大风呼呼响，把阿弥卷起来了。阿弥身上仍旧驮着姑娘，一点点，一点点，阿弥离开地面升得越来越高，一直升上天空去了。后来，阿弥背上驮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双手、双腿盘坐在莲花上的菩萨。

原来，阿弥背上驮的姑娘，乃是天庭派下来的佛，是特地来度阿弥上佛国的。于是，“阿弥陀佛”这一句也就流传到现在。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采录者幼年听邻里老人讲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惠英（女，68岁，长白街道居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长白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32—333页。

【阅读提示】　人要修炼成佛，必须经得住考验。这里面有做人的道理。

【基本母题】　修心；化缘；人升天；考验；阿弥陀佛

【本文编码】　《阿弥陀佛》：ZCSW0601-152-002

佛祖爷的来历

（汉族）

宁武、五寨、岢岚三县境内，有一座山，叫芦芽山，是管涔山脉的主峰，与黄羊山对峙。当地人们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黄羊山敢高，打到芦芽山半腰。”可见芦芽山之高。

芦芽山峰顶的太子殿，当地人称佛祖庙，佛祖庙里的佛像，叫佛祖爷，要想知道这佛祖爷的来由，还得从羊奶寺（在神池县丁庄窝村，现已毁）说起：

神池县丁庄窝村西北，三里余，有一座寺院，叫羊奶寺。据老人们传言，建寺时，有个老和尚赶着一群羊，每只羊驮两块砖，驮了一回就够用了。寺院建好后，院中正殿里有一股泉水，常年哗哗地流着，供着周围村庄的人畜吃水。羊奶寺的右手边，还有一座女娲娘娘庙，庙里雕塑着十几个娃娃的泥塑，过去有人生下娃娃不好存活，就到女娲娘娘庙里记娃娃，这记娃娃的原因，就是因为在这座庙里用羊奶奶大一个和尚，这个寺庙也因此得名羊奶寺。

相传，在很早很早以前，崞县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娶过一房媳妇，婚后不久，身患疾病而亡。媳妇已经身怀有孕，家中无人哺养，只好四处讨吃要饭。

有一年冬天的一天，扬风搅雪下了一天，一天来她水米没打牙，赶黑走到丁庄窝沟里。她不知是饥饿还是有病，只觉得肚子疼痛，索性滚在雪地上。深夜才知道自己分娩了，生下一个小儿。她撕下内衣，心疼地把小儿包裹，紧紧地搂在怀里。可是，几天来饥寒交迫的折磨，娘没有一点奶水，小儿哇哇地号啕大哭，娘心疼得像油煎，哭了一顿又一顿。

羊奶寺里的老和尚，听到小儿整夜的哭声，顿起爱怜之心，摸黑儿顺着哭声寻找，找到这沟里，就将母子收养。此后，就以羊奶哺育小儿。

小儿长到十二三岁才断奶，这时候，当地有些不怪气的人，常常偷杀老和尚的羊，还在泉水里褪羊头，老和尚见了气得七窍生烟，当下领着小儿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泉水里的水再也不往外流了。

老和尚领着小儿从羊奶寺起身，晌午到了朔县的梵王寺，吃了一顿饭，趁黑到了宁武县的山岔村。因为小儿已经长成人，老和尚也要他做和尚，立寺叫大成寺。

第二年秋天，小和尚来到乡村，见到处是一片片金黄的麦子，就是没有人收割，小和尚登门上户，吆喝：“割麦子吧，割麦子吧。”女人们说：“我们叫娃娃拖累着不能割。”小和尚又说：“出来吧，有人给你看娃娃哩。”就这样，小和尚走到谁家也是这话，人们很奇怪，问：“谁给看哩。”

第二天，家家户户的妇女们都出地割麦子，可是收工回到家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小和尚给看娃娃。久而久之，每年到了夏锄和秋收大忙季节，小和尚就帮着人们做营生。

几十年之后，老和尚修炼成仙，玉皇大帝封他为雨神，为百姓降雨。每到雨季，小和尚帮助老百姓做营生，老百姓就悄悄地问：“和尚，和尚，多会儿下雨呀？”小和尚就告诉人们某月某日下雨，老百姓听了眉开眼笑。这样年复一年，这里风调雨顺，连年丰收，老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和尚已近暮年。有一天，他把小和尚叫到身边，亲切地安慰说：“我已不行啦，我死了以后，有个金香炉埋在寺内，里七布外七布，放在正殿，找到以后，上三炷香，香烟从哪面流，我就在哪面，你就到那里立寺院。”说罢，老和尚就紧紧地闭上眼睛，离开了人世。

老和尚去世后，小和尚哭着将他安葬。然后又按着老和尚的遗嘱，在寺庙里走了七步，外走了七步，没找到金香炉。原来老和尚说的是里头包着七层布，外头包着七层布，赶发觉已被人偷走。小和尚急忙就地上了三炷香，香烟向芦芽山方向流去。从此，小和尚别了大成寺，上了芦芽山。所以，过去天旱不雨，人们就到山岔村和芦芽山取水，并尊敬地称他为佛祖爷。

小和尚在芦芽山上建了寺院，顶峰的佛祖庙是铜檩铜柱。对面是舍身崖，相隔一条万丈深渊，上搭一根暴列的独木桥，凡到这里取水的善雨（专门祈雨的人），都得赤着上身，十字披红，一步一磕头地过。因为他是崞县的外甥，所以崞县人穿一件大白衫，系一根红裤带，来了说：“要飞飞(5)呀！”天上立刻乌云密布，下开了大雨。

【讲述者】　王绍

【采录整理】　范金荣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14—416页。

【阅读提示】　人们一般认为释迦牟尼得道后成为佛祖。但民间作品关于佛祖的来历、身份说法众多。

【基本母题】　佛祖庙；佛祖爷；修炼成仙；玉皇大帝；雨神；人成为神；祈雨方法

【本文编码】　《佛祖爷的来历》：ZCSW0602-152-003

观音得道

（汉族）

从前有个国王曰妙庄王，他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公主已经成婚，驸马是值殿将军；二公主也已经定亲，驸马是皇城都督。这两个驸马都是武将，缺少文才，所以妙庄王不大称心，他希望给小女儿招一个文武双全、赤胆忠心的驸马，将来可以把王位传给他。但是三公主从小性情古怪。宫里有的是山珍海味，她不要吃，欢喜长年吃素。宫里有的是绫罗绸缎，她不要穿，欢喜一年四季穿粗布衣裳。而且她和两个姐姐合不来，她嫌皇宫里太烦，要求爷娘另外给她造了一间佛楼，她一个人就在里面拜佛念经。

妙庄王年纪大了，大女婿、二女婿都想要继承王位。大女儿、二女儿晓得爷的心思，所以把三公主当作眼中钉，常常在爷面前触壁脚(6)，甚至于讲她是狐狸精投胎的。

妙庄王开头不相信，但是两个女儿一直这样说，多听听倒也起疑心了，就对她们说：“今朝夜里我亲自到佛楼上去看看。”

两个女儿暗地里叫一个宫女身上披着狐狸皮，躲在佛楼的门背后，等妙庄王上楼辰光，这个宫女特为从门前一蹿而过。妙庄王看见狐狸的影子，眼睛一霎已经无影无踪。他推开门看到三公主坐在蒲团上打瞌，就相信她是狐狸精投胎的，怒气冲冲立即从佛楼里退出来。大公主、二公主上楼来了，对妙庄王说：“狐狸精不能留在宫里，快点用火把她烧死。”妙庄王点头答应了。

其实三公主经过几年念经拜佛，已经有几分仙气了。两个姐姐在外面讲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所以等妙庄王叫人火烧佛楼辰光，她早已逃出皇宫。妙庄王眼看佛楼烧成一片焦土，以为小女儿已经烧死了。三公主逃出皇宫以后，远走高飞，一直来到了浙江普陀落鞋山，看见那里有一片紫竹林，就在竹林里搭起一间房子，里面供了一尊菩萨，也算是一只小小的庵堂。她就住在里面，一面念经拜佛，一面给山上的老百姓看病，看见穷人还拿出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银子接济他们。这样一来，附近的人都讲落鞋山来了一位活菩萨，可以求财得财，治病消灾。消息一传开，这只小小的庵堂香火越来越旺，而且还有不少人要求到庵堂来出家修行，三公主就把她们收留下来，所以庵堂的范围也慢慢大起来了。

妙庄王自从烧死三公主以后，心里总是闷闷不乐。日子一长，忧郁成病，宫里的太医都医不好，眼看毛病一日重一日，王后心里十分着急。有一个小太监对王后说：“听说普陀落鞋山有一位活菩萨，能医百病，是不是请她来给国王看看毛病？”王后连忙派人去请。想不到隔了几天派去的人回来说：“活菩萨不肯来。”王后想，会不会是菩萨怪我们的心不诚？她就亲自到落鞋山去请。看到这位活菩萨才晓得她就是自己的小女儿。王后说：“我以为你被烧死了，你怎么会到此地来的？”

三公主把两个姐姐怎样挑唆父王，自己怎样逃离皇宫的前后经过告诉王后。王后叹了一口气说：“唉！你的两个姐姐心肠不好，你的父王也太糊涂。但是他因为想你，得了重病，现在已经只剩一口气，你总要想办法救救他。”三公主想，养育之恩我应该报答。她对王后说：“请母后稍等，我到里面去拿药来。”说完就到里面去了。过了一歇，一个小尼姑托了一只盒子出来，对王后说：“我家师父关照，请娘娘把盒里的药带回去，煎汤给国王吃了毛病就会好的。”

王后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只手和一只眼睛。王后晓得这是小女儿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禁不住号啕大哭。小尼姑劝她说：“我家师父关照，这盒子的药不能放得辰光太长，请娘娘快快回去，救国王的性命要紧。”王后没有办法，只好马上动身回宫。

妙庄王已经昏迷过去。王后把煎好的汤药一口一口喂到他嘴里。想不到一歇工夫，只听妙庄王喊了一声“呵唷！”慢慢苏醒过来了。妙庄王张开眼睛就问：“我的毛病怎么会好的？”王后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妙庄王听了，悔恨自己不该冤枉小女儿。

没有多少日子，妙庄王毛病痊愈了，马上传旨把普陀落鞋山紫竹林中那只小庵的房子重新翻造，称为“观音庵”。等庵堂造好，妙庄王同王后带着文武百官到观音庵去烧香。这一天落鞋山上的香客人山人海。妙庄王进了庵堂，看见大殿居中的佛像前面遮好一块黄布。他走上去把黄布撩起，看见这尊菩萨缺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他心里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小女儿，立即跪下来说：“但愿三公主千手千眼。”

妙庄王这句话刚刚讲完，听见天上一声雷响，那尊观音菩萨立刻变成千手千眼，而且浑身金光万道。妙庄王晓得三女儿得道成仙了，就对佛像拜了三拜，念了一声：“大慈大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讲述者】　叶金生（男，77岁，长沙路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周逸雯（女，59岁，长沙路街道，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录于长沙路街道办事处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长沙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36—337页。

【基本母题】　争夺王位；狐狸精；仙气的获得；冤枉；千手千眼佛；金口玉言

【本文编码】　《观音得道》：ZCSW0603-152-004

金阁寺千手观音的由来

（汉族）

观世音菩萨，虽然他在佛国中并非首脑，却是善男信女最崇拜的对象，因为他“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观世音”，一个著名的法师曾解释这三个字，“非眼观之观，乃智观之观，世音即所观之境”，即是说他是洞察世间一切的觉者。在唐朝，因同唐太宗李世民的名字相讳，所以简称观音。据说凡遇难众生只要诵念他的名号，“菩萨即时观其声音”前往拯救解脱，并能消灾得福。吴承恩的《西游记》又把观音描绘得如此可爱、佛法无边，孙悟空这样恨天恨地，一见到观音便“志心朝礼”，五体投地。这本《西游记》又偏偏这样脍炙人口，以至家喻户晓，这个菩萨形象也随之深入人心了。

按佛经上记载，观音本是古代印度一个国家的太子，名叫不晌，后来做了和尚，成了菩萨，是阿弥陀佛的左胁侍，他同阿弥陀佛及其右胁侍大势至，合称西方三圣。可见观音本是男性，我国唐代以前寺庙中的观音塑像也是男性，后来却塑为女性了。

观音是男的，怎么又变成女的呢？这是因为：一，佛经上说观世音菩萨在“普度众生”时能做三十二种变化，金阁寺塑的千手观音像是他的变相之一，既然他有三十二种变化，甚至可以变成“千手千眼”的人，那么变成女人当然是很不费力的了。这种看法在元代以前还只在民间流传，到了元代，连许多佛门弟子也公开承认观音是女性了。观世音菩萨变成女人的第二个原因，即在佛教诸佛、菩萨中还没有一个是女性，如果有个女菩萨，还可以弥补佛教的缺陷——男菩萨不便执行的任务，如送子之类，可以由女菩萨去执行。因此，自元代起，便公开宣传观音是女的。三，元代有一本《观世音菩萨传略》，书上说观世音菩萨是我国东周妙庄王第三个女儿。当她最初下定决心出家当尼姑时，妙庄王坚决不允，命令她以剑自刎，剑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断为千节。妙庄王又命令将她闷死，使灵魂堕入地狱，但管地狱的阎王爷使她复活于普陀山附近的一朵莲花上。她在那里生活九年，为人治病。后来妙庄王病了，她挖下自己的双眼，砍下自己的双手，制成药给父亲吃，使父病痊愈。妙庄王为了纪念自己的女儿，让工匠塑一个“全手全眼观音像”，但塑匠听错了，塑了一个“千手千眼观音像”，这就是“千手千眼观音像”的来历。据《千手经》，观音除双眼双手以外，左右各具二十手，手中各有一眼，成四十手、四十眼；每一手中又各有二十五手、二十五眼，而成“千手千眼”。其含意是：“度一切众生，毫无阻挡。”相传，他的道场设在浙江省的普陀山，生日是二月十九日，成道日（即出家之日）是六月十九日，涅槃日（即得道升天之日）是九月十九日，佛教徒届时会举行纪念活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魏国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10—9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可以与《千手千眼佛的传说》（ZCSW0607-152-008）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观世音菩萨；观音是男的；观音变化；复活；千手千眼观音；道场

【本文编码】　《金阁寺千手观音的由来》：ZCSW0604-152-005

老寿星头上的包

（汉族）

老寿星头上原本没有包。有一年，他去赴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喝醉了，迷迷糊糊地想：我何不也栽两棵仙桃树，自己吃着方便呢！于是就到蟠桃园中偷偷撅了两枝桃树枝，藏在袖筒里。谁知走在半路上，两个桃树枝从袖筒里掉了下去，恰巧地上有人娶亲，那俩桃枝说咱也成亲吧！就变成一男一女下凡去了。

老寿星酒醒以后，不见了桃枝，他怕桃枝下凡生事，慌忙去找王母娘娘。王母娘娘一听很生气，用拐棍照他头上捣了一下。这一下捣得不打紧，老寿星的头上立时起了个大包。接着王母娘娘又派天兵天将把那俩桃枝抓了回来。它们见了王母娘娘，乞求还留在凡间。王母娘娘也嫌它们沾上了凡间俗气，一气之下一脚把它俩踢了下去。谁知王母娘娘使了狠心，把它俩身上的仙气踢掉了。俩桃枝落到地上，变不成人了，变成了两棵桃树。

自此，人间有了鲜桃，老寿星头上的那个包呢，永远也下不去了。至今那寿星图上，老寿星还总是托个大仙桃呢！

【讲述者】　刘玉柱的奶奶

【采录整理】　刘玉柱（汉族，男，37岁，陌陂乡陌陂街，农民，小学毕业）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陌陂乡陌陂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陌陂乡（陌陂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9—1240页。

【阅读提示】　民间文化就是丰富多彩的，很多人闲暇时就会义务解释某些认为可以关注的现象，像解释老寿星头上的包这种做法，就是其一。

【基本母题】　老寿星；寿星体征的来历；王母娘娘；仙气的丧失；桃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寿星头上的包》：ZCSW0605-152-006

千手观音

（汉族）

传说，千手观音是灶王爷的三女儿。灶王爷享受人间香火，却秉性不公，谁供奉的东西好，他就替谁讲好话，甚至掩盖过失，谎报军情。他共有三个女儿，老大老二知道他的脾气，就顺着他拍马屁；三女儿为人正直，有时劝谏父亲，反遭灶王爷的训斥。有一年，人间瘟疫流行，灶王爷上奏天庭说人间天下太平，无灾无疫，三女儿知道后，很不满，同父亲顶撞起来，灶王爷一怒之下，把她赶出家门。

恶有恶报，不几天灶王爷自己也传上瘟疫病倒了，请来名医诊断，说要两条女人的玉臂做药引，才能医治。灶王爷为难了，他去求大女儿，大女儿说：“这怎么行，我年纪轻轻，失去了玉臂还怎么做人？”他去求二女儿，二女儿说：“你七老八十啦，我可是出土嫩芽，来日方长。”灶王爷见自己钟爱的女儿都拒绝了，非常伤心。

这时，被赶出家门的三女儿知道了，她从远处赶回家来，对父亲说：“我是你的女儿，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只要你日后办事公正，为天下百姓讲实话，我愿意舍去双臂救你！”说罢，她毅然用快刀割下了双臂。

果然几天后，灶王爷吃了药，病治好了，但看着美丽的三女儿失去了一双手臂，面容消瘦，内心又悔又恨。过了几天，他上天把三女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听后很感动，说：“这样的女儿岂能让她受屈？我要加倍奖赏她。她失去两只手臂，我要还她千只手，就叫千手观音吧！”玉帝道行高深，一句话就使灶王爷的三女儿生出千只手来。从此，她法力无边，用千手救难，成了人们心目中敬仰的菩萨。

玉帝也没放过灶王爷另外两个见死不救的女儿。他让大女儿失去了一条腿，成了三足金蟾。二女儿失去一条手臂，成了独臂螳螂，两个女儿还相互争斗，演出了螳螂戏金蟾的恶剧。

后人说，二女儿失去的那只手，被小偷偷走安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人们称小偷为“三只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蓓（女，唐县第三中学，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2008年8月采录于唐县拔茄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9—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说千手观音是灶王爷的三女儿，看似有点乱点鸳鸯谱的感觉，其实民间叙事很多如此。可以与《千手千眼佛》（ZCSW0607-152-008）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千手观音的身份；灶王爷；菩萨；千手观音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千手观音》：ZCSW0606-152-007

千手千眼佛

（汉族）

青莲寺正殿的佛爷像后面，塑着一尊长有千手千眼的小神像。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动人的传说呢。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晋城是一个国，这里居住着国王和他的臣民们。国王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公主。在他的三个公主中，三公主聪明伶俐、才貌双全，很得国王和皇后的宠爱。国王和皇后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决定离开王位时由她执掌江山。但是三公主十分任性，一心想过蓬莱的神仙生活，就悄悄离开了国王和皇后，离开了生她养她的皇宫，跑进深山修炼去了。

国王得知后十分恼火，一怒之下带领卫士前去捉拿。

可惜国王已经去晚了。三公主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超脱凡尘，由人变成了神仙。她知道父王带卫士来捉她，便驾着云彩上了天。

在深山修炼的狐仙，不满三公主成仙，因占了他的地盘。国王气势汹汹来捉拿三公主，正合他意，便悄悄撒了一把毒药，落在了国王的手和眼上。

国王回宫后，一病不起。大臣们惶恐不安，到处张贴告示，寻求治愈国王大病的良医。

一天，皇宫门前来了个年轻人，说是能治疑难病症，满朝大臣急忙设宴招待。宴毕，引他到后宫给国王治病。他翻看了一下国王的眼，摸了摸国王的手，说：“此病是一女仙引起，国王的手、眼即将烂掉，七日内性命难保。”大臣们听了十分着急，请求解救办法。年轻人说：“只有吃上那个仙女的手和眼，才能保全性命。明天国王到捉拿公主的地方亲自去取，有人会献给他的。”说罢，一转身不见了。

大臣们认为这是神仙指点，都劝国王亲自去走一趟。国王无奈，只好亲自来到了这条山沟里。见一块大石头上果真放着一只手和一只眼。他看着手和眼就想起了亲生女儿，痛不欲生，只哭得天昏地暗。多么想再见女儿一面呀！

忽然，深沟的山壁上出现了女儿的影像。如今的三公主，已不是往日花枝招展的少女了。缺一只眼，少一只手，凄凄惨惨。国王清醒过来后，只听女儿哀求说：“父王，恕女儿不孝，让父王受罪了。事情过去了已难挽回，今日女儿毁身救父，也算对得起父王了。请父王回宫后，为女儿雕塑一像，要全手全眼，超度女儿，女儿也就满足了。”说罢，隐没了。

病体衰弱的国王，耳聋眼花，竟把三公主所说的“全手全眼”错听成了“千手千眼”。

国王回到宫后，下旨在那山沟里修了一座庙，雕塑神像，千叮咛万嘱咐，把女儿的像雕成“千手千眼”。

据说，就是现在青莲寺正殿佛爷后面的那尊小神像，人们尊她为“千手千眼佛”。

【讲述者】　王氏

【采录整理】　任远庆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6—3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结尾利用语言学原理解释了“千手千眼佛”名称的来历。

【基本母题】　千手千眼佛；深山修炼；狐仙；同行之争；神仙指点；毁身救父；特定佛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千手千眼佛》：ZCSW0607-152-008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

（汉族）

据说，千手千眼佛是一个皇帝的三公主。皇帝的大公主嫁给了状元公，二公主嫁到了宰相府，唯有这个掌上明珠三公主不愿出嫁，一心想要出家修炼。皇帝不允许，多次劝阻，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于是皇帝龙颜大怒，下旨把三公主打入冷宫。三女儿虽被打进冷宫，受尽了苦，还是不改决心，皇帝一狠心，命令大臣把她赶出了皇宫。

三公主被赶出皇宫以后，就到离城三十里的白鹤庵出了家，和那里的十几个尼姑一起修炼。就这样修呀修，炼呀炼，转眼间过了半年了。皇上听说三女儿出家，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修炼之苦，就派了一个大臣去说服三公主回心转意。

大臣来到白鹤庵，见了三公主，又说又劝，好话说了千千万，三公主不但不听，反而用一套修炼功果的话，把这个大臣给说得低头无语，也不回朝了，参加修炼去了。皇上听说了此事气坏了，没办法，又派了两个宰相去，并且命令劝不回来，就杀了这个小贱人！

两个宰相出了午门，直奔白鹤庵而来。走到半路忽然见空中一朵白云飘来，白云上面三公主骑着白鹤，手拿拂尘，和神仙一样。两个宰相一看，急忙下跪，口中连连请罪。三公主不但不怪罪他们，又说了一遍劝告修炼的话，把两个宰相说得五体投地，决心再也不回朝当官，也去修行了。

过了一天，皇上不见派去的两个宰相回来，一打听，才知道两个宰相也修行去了。皇上气得大发雷霆，命人放火把白鹤庵烧了，没有法术的活活烧死。三公主乘上白鹤，飞到了九仙山。皇上烧了白鹤庵，心想，三公主烧死了，这下解了心头之恨了。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了。一天晚上，皇上忽然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伙小尼姑的阴魂哭哭啕啕，向他讨命。又见阴司牛头马面前来召他，皇上猛然惊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这样吃不好、睡不好，一闭眼就做噩梦，眼见连惊带吓卧床不起，老命不保了。

三公主早就知道了父亲患病，这一天，独自下山，来见母亲。母女见面抱头痛哭，叙了别离之苦。三女儿对母亲说：“要治父病并不难，除非用亲生儿女的手和眼做引子，别无他方。”说完，飘然而去。

皇后把此事与皇上说了，皇上一听，自己眼下还有两个女儿呢，当即吩咐把两个女儿找了来，说与她们。两个公主一听，吓得“哎呀”一声，跑得无影无踪了。皇上一看这两个女儿指不上了，悔不该赶走三女儿，现在后悔也晚了。不由得又想起了三女儿，没别的办法，治病要紧，只好传旨，让老相爷千里迢迢去请三公主。

非止一日，老相爷来到了九仙山，见到了三公主，就把此事如此这般地说了。三公主一听，又气又痛，气的是父亲无情无义，痛的是亲生父亲危在旦夕。狠狠心说：“现在就得我三公主报答父恩了！”说着三下五去二就把自己的手切下来、眼睛摘下来，递给老相爷。老相爷被吓得面无人色，赶忙下跪。三公主说：“老相爷请起，都怨我当初不该出家修炼，害得爹娘不得安生，为此让您老人家受饥受累，千里迢迢地来到我这里，我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别的不多说，我送你回朝。”说完，她叫老相爷闭上眼。一阵香风就把老相爷给送回了皇宫。

老相爷到了皇宫，赶紧前来禀报皇上。把见到三公主的情形细说了一遍，然后把三公主的手和眼放在皇上面前。皇上看到亲生女儿的眼睛和双手，心疼极了，当时“哎呀”大叫一声，吓出一身汗来，病也立刻就好了。

几天过去了，皇上病体复原，亲自带领满朝文武大臣去九仙山向三公主致谢。

大队人马上路了，不几天来到九仙山，只听见仙乐声声，鸟语花香，好一派秀丽景色。三公主听说了，率领众神仙出来迎接，把父王和大臣迎进琮仙阁。

皇上感叹一番，封三公主千只手、千只眼，立庙成佛，永享人间香火。这就是现在寺庙里看到的“千手千眼佛”。

【讲述者】　李顺

【采录整理】　李学武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21—23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作品可以看出，许多佛号可以是皇帝赐封而来。

【基本母题】　公主；出家修炼；仙山；女儿救父；封千手千眼佛

【本文编码】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ZCSW0608-152-009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

（锡伯族）

从前，沈阳城郊，锡伯人居住的辉土岗小村，有一座大寺院，叫千佛寺，千佛寺里有一座宫殿，宫殿屋顶上铺着光华耀眼的琉璃瓦，殿内雕梁画栋，彩绘着行云流水。在大殿正中有一尊两人高的大佛像，它慈眉善目，神态安详，皇姑打扮，身上塑有各种姿势的手臂，伸向四面八方。在每只手的手心里都有一只眼睛。据传说这尊佛身上有一千只手，一千只眼睛。锡伯人都管这尊佛叫千手千眼佛。

相传，这尊千手千眼佛，原来是一个皇上的小女儿，人称三皇姑。这皇帝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招了当朝达官显贵做驸马，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唯独这女儿还没成亲。有一天，三皇姑对皇帝和皇后说：“爸爸、妈妈，我要离开皇宫，到民间去走走，看看百姓们是怎样生活的。”皇后对她说：“傻孩子，你听妈妈的话，妈妈给你招个好驸马，在我身边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日子。”

皇帝劝她：“孩子，父亲是一国之主，全国的美男子任你挑，你愿意找个啥样的，就找个啥样的。可千万不要到外边去抛头露脸，给我丢脸。”三皇姑却执意不肯，皇帝劝不住她，一气之下就把她撵出了皇宫。

三皇姑从小就心灵手巧，勤学好问，跟太医学会了治病的本事。她被赶出皇宫后，看见百姓过着苦日子，还常有病有灾，她就给百姓切脉按摩，炮制草药，解除病痛。她除了给人治病外，还给百姓家里的牲畜、家禽治病，人们都爱戴她。不久，三皇姑做的这些事就被皇帝知道了，皇帝以为女儿和平民百姓混在一起，给自己丢了脸，于是就派了一个臣子招三皇姑回皇宫。臣子找到三皇姑对她说：“皇上命你马上回宫，你若是不回宫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三皇姑笑着答道：“为了解救老百姓，就让皇父惩罚我吧！”臣子把这件事禀报给了皇帝。皇帝听了勃然大怒，叫人把三皇姑抓回来，把她的一只手给砍了，然后问她：“你回宫不回宫？”三皇姑坚定地回答：“我就是死了也不回宫，我少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和一双眼睛，还可以为百姓做事。”皇帝听了大发雷霆，下令挖去了她的一只眼睛。三皇姑被砍去一只手，挖去一只眼睛后，被扔进了深山峡谷。

三皇姑遭难之后，百姓们流着眼泪到处寻找她，就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三皇姑被扔下了山谷之后，挂在一棵树桠上，活了下来。三皇姑为民除害的精神，感动了深山里的各种动物。鹿和小羊衔草为三皇姑絮床；喜鹊、小燕子也捡来野菜野果给三皇姑吃，渐渐地三皇姑的伤势好起来了。

几年过去了，三皇姑在深山里找了一个山洞，又开始为百姓治病了。皇后知道这事后，就派人到深山里查寻。皇后从下人那里得知三皇姑没有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听了感到十分后悔，深感自己把事情做过头了，对不起小女儿，可又没有办法能让三女儿再长出一只手和一只眼睛来。

后来，皇帝升天做了天上的玉皇大帝，他心里老惦记着自己的小女儿，就派了神鸟鹦鹉，去西天求如来佛，请它把三皇姑封为全手全眼佛。

鹦鹉飞到如来佛那儿，向如来佛叫道：“如来佛，如来佛，请封三皇姑为佛。”如来佛问给三皇姑封个什么佛号，这鹦鹉虽说能学人语，可是说得不太清楚，只听它叫道：“千（全）手千（全）眼，千（全）手千（全）眼。”于是，如来佛就命他身边的童子化作大鹏金翅鸟，叼着佛手和龙眼，到下界去度化三皇姑为千手千眼佛。

大鹏金翅鸟飞到人间，在半空中见着三皇姑，就将嘴里叼的佛手和龙眼，朝三皇姑身上撒去。这些仙果落到三皇姑身上，一只佛手变成一只手，一只龙眼变成一只眼睛。不一会儿工夫，三皇姑就长出了千只手和千只眼。接着，就见天上霞光万道，彩凤飞舞，在一片鼓乐声中，三皇姑好象长了翅膀似的，身子轻飘飘地飞向天上了。

人们感激三皇姑的恩德，便请来了能工巧匠，根据她飞天时的形状，雕塑成佛像，世世代代纪念她。

【讲述者】　何玉芳，李来事

【采录整理】　吴玉森、赵振来、李慧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89—2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千手千眼佛的传说》（ZCSW0608-152-009）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公主；千手观音佛；治病；人的动物朋友；如来佛；千手千眼佛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ZCSW0609-152-010

三阎王

（汉族）

古代，唐河岸边有一个村落，村里出了个名人叫三儿，后来当了阎王，因此，全村人也都跟着姓了阎，村名也改为阎家庄。

三儿在家排行老三，从小顽皮淘气又聪明机智，他疾恶如仇，用智慧惩治了不少地主恶霸和地痞无赖，为此，也出了几个命案。时间不长，命案中丧生的几个魂灵都奔向了阴曹地府，来到阎王殿。他们都觉得很冤枉，就向阎王爷那儿告了状。

阎王爷听了他们各自的诉状，很是气愤，就差赤脚鬼去捉拿三儿归案。

这时正值深秋。三儿回到家中，正要烧火做饭，就听到：“三儿，三儿。”是谁在叫我呢？他出门看了看，空无一人，就又回到灶前。刚一弯腰又听到“三儿、三儿”的叫声。他随即问道：“是谁在叫我？”

“是我，我是灶王爷。”原来是灶王爷显灵了。

“叫我有事吗？”三儿问。

“不好了，祸事到了。”灶王爷说，“你伤害了几条人命，他们到阎王爷那告了你，阎王爷派赤脚鬼来抓你，今晚就到。”

三儿一听害了怕，就问：“那怎么办呢？”

灶王爷说：“你不要慌，赶紧去弄些蒺藜来，撒在院子里和进家的路上就行了。”

三儿听后，也顾不得做饭了，就跑到野外弄回来好多蒺藜，撒得院子里和进家的路上到处都是。

半夜里，赤脚鬼来到三儿家，还没到家门，双脚就踏上蒺藜，疼得他叫了两声。摘去蒺藜又往前走，蒺藜又扎满了双脚。赤脚鬼退回来，不敢再往前走了。他看见墙头不髙，就想从墙上过去。他爬上墙头，往院子里一跳：“吱”又是一声尖叫，他双脚又扎了蒺藜，而且比前两次扎得更疼得厉害。赤脚鬼再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跳出院子，回去向阎王报信去了。阎王爷听了赤脚鬼的报告，又看了他的双脚确实扎满了蒺藜，就没责怪他，便派铁鞋鬼去抓三儿，因为铁鞋鬼是不怕蒺藜的。

这时，已到隆冬，灶王爷又告诉了三儿：“阎王爷又派铁鞋鬼抓你来啦。”

三儿向灶王爷讨教。

灶王爷说：“铁鞋鬼怕滑，你赶紧打水往院子里和进家的路上泼水，让水冻成冰，就行了。”

三儿打水泼得院子里和进家的路上到处水汪汪的，不一会，这水都冻成了冰。

夜半时刻，铁鞋鬼来到三儿这儿，没进家门就踏上冰，一滑，“叭”一个跟头，刚起来一迈步，“叭”又是一个跟头。他看了看门前都是冰，不敢再往前走了，也想跳墙头进家。当他爬上墙头往下一跳，铁鞋一滑，“叭叭”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起了很大一个包，疼得他半天动弹不得，没办法他只好跳出墙向阎王爷复命去了。

阎王爷听铁鞋鬼一说，又验看了铁鞋鬼摔的伤，就又派溜离鬼去拿差。溜离鬼会溜冰。

灶王爷又把这信儿告诉给三儿，给三儿出主意，叫三儿准备一桌好菜，把椅子坐板起掉，换上一个大铁盘，铁盘中间弄个胳膊粗细的圆孔，因为溜离鬼是个尖屁股。另外找一根扁担放在一边。

三儿按灶王爷说的话，准备好了一切，单等溜离鬼到来。

夜晩三更时，溜离鬼来到三儿家，叫道：“三儿在家吗？”

三儿正在屋里等着呢，就回答说：“在呢，你来啦，快请屋里坐。”

溜离鬼进了屋说：“阎王爷叫你呢，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三儿说：“我准备了一桌酒席，咱们吃喝完后再走也不迟啊。”

溜离鬼是个贪吃鬼，听说有吃有喝很是高兴：“那咱就喝两杯。”

三儿端来了饭菜，提来了酒，让溜离鬼坐在了带孔的圆盘上。尖屁股正好穿过盘孔，蹲在上面很是舒服。

这样，两人就吆五喝六地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溜离鬼没忘记自己的差事，就说：“三儿，咱们走吧。”

三儿说：“行，请起身吧。”

溜离鬼刚要起座动身，三儿用扁担没头没脸地向溜离鬼打去。溜离鬼惊慌失措，想跑却脱不了身，急得他吱吱乱叫。三儿的扁担一下紧跟一下地乱打，溜离鬼头肿身青。突然三儿的扁担一下打空，打在椅子上，溜离鬼往上一蹿，正好把盘子从椅子上拔了出来，尖屁股带着盘子，一溜烟似的跑出门外，向阎王爷交差去了。

阎王爷听了溜离鬼的报告，见他尖屁股上还带着盘子，就说：“让你受苦了，不过屁股上的盘子总得起下来呀。”就叫来大鬼小鬼们都来帮他起盘子。

折腾了半天，无济于事，阎王爷就说：“实在不行就把屁股割掉吧。”

溜离鬼见说要割屁股，吓得连说：“不行，不行。”急忙跑了出去。

阎王爷派出了三班鬼差都没将三儿捉拿归案，非常懊恼，就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戴上阎君帽，穿上阎君服，蹬上阎君靴，让鬼卒牵来白色大马，大喝一声：“众鬼卒！”

只见阎王殿前，大鬼小鬼赤脚鬼，高鬼矮鬼铁鞋鬼，胖鬼瘦鬼绿发鬼，黑鬼白鬼溜离鬼等乱哄哄地应答：“噢噢……”

“支起油锅，烧开锅油，等我把三儿拿来，立刻把他投入锅里。”阎王爷下令道。

“是，是……”众鬼卒齐声回答。

阎王爷要亲自去捉拿三儿，吓坏了灶王爷。他忙对三儿说：“大事不好了。阎王爷要亲自捉拿你，并让鬼卒准备好油锅。我也不敢在你这儿待了，得赶紧跑别处去。怎么办合适，你自个儿想办法吧。”说完就匆匆离去。

三儿就自个儿琢磨起办法来。一会儿，他有了主意。阎王爷骑着高头大白马，威风凛凛地来到三儿家，大声叫道：“三儿，你好大胆，我几次派鬼捉拿于你，你不但不归案，反而伤了他们，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三儿忙出门又打躬又作揖，笑脸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您老人家来了，我不敢怎样，您让我怎么着，就怎么着。”

阎王爷说：“闲话少说，快起身跟我走吧。”

三儿回答：“行，行，让我换身衣服，备好马。”说完就回屋穿了身新衣服出来。

只见他头戴稻草编的凉帽，身穿稻草编的短衣短裤，脚穿稻草编的鞋，手拿稻草拧成的马鞭，快步走向猪圈，赶出一头大公猪来，给它戴上笼头，备上马鞍，拉着它来到阎王爷跟前说：“走吧！”

阎王爷见他这身打扮，已经很惊奇，又见他牵来了一头大猪，更觉离奇，就问：“你这坐骑能跟上我走吗？”

三儿说：“阎王爷，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这坐骑是千里驹，你看它跟平常的马形状不一样吧，它跑起来能日行千里。到您府上用不了一个时辰。不信，我先到五台山走一遭，进炷香，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骑上大公猪，摇摇摆摆地出了家门。刚一拐弯，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他站起来拉着大公猪就回到阎王爷身边，说：“您看，我跑了趟五台山，进了香就回来了，很快吧？”

阎王爷相信了，就说：“咱们换着骑会儿吧？”

三儿说：“那不行，我这千里驹认衣不认人，只有穿上我这身衣服它才听话，不然你就是打死它也不会跑起来的。”

“那咱就把衣服换过吧！”阎王爷说。

三儿犹豫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说：“那就试试吧。”

三儿穿上阎君服，戴上阎君帽，蹬上阎君靴，骑上大白马说：“阎王爷我先走一步了，您那千里驹跑得快，一会儿就赶上我了。”说完一甩马鞭，大白马飞也似的向阴曹地府跑去。

当他来到阎王殿前，油锅早已烧得滚开。

众鬼卒只认衣服不认人，见三儿穿着阎君服装都认为是阎王爷到了，纷纷探问：“三儿来了吗？三儿来了吗？”

三儿说：“来了，在后面呢，骑着大猪，穿着稻草衣，戴着凉帽。”然后吩咐道：“等他来到后，立刻把他扔进油锅里，千万别听他瞎说，上了他的当。”

众鬼卒连连称是。

三儿进了阎王殿，坐在正堂上。

众鬼卒一个个摩拳擦掌，翘首远望，单等“三儿”的到来。

过了好长时间，才见阎王爷戴着凉帽，穿着草衣摇摇晃晃地来到殿前。

众鬼卒见他来到，不分青红皂白，一拥而上，把他从猪身上扯下来，又骂又打。

阎王爷大怒道：“你们好大胆，敢对我无礼！不认识我吗？我是阎王，我是阎王！”

众鬼卒纷纷说道：“你还敢冒充阎王？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说着，把他抬起来，也不管他怎样叫嚷，“扑通”一声扔进了油锅里，一会儿就只剩下白骨。

三儿从此就当了阎王，人们管他叫三阎王。

【讲述者】　赵洛文

【采录整理】　赵玉岭（唐县灌城村人，农民）记录

【采集时间】　2008年9月采录于唐县灌城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罗庄乡）·灌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把神话人物的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

【基本母题】　阎王；人成为阎王；魂灵；阴曹地府；灶王爷

【本文编码】　《三阎王》：ZCSW0610-152-011

十八罗汉

（汉族）

从前，有一个小山村。村里有个王员外，蛮有钱，待人和善又大方。村外山上有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小和尚挑水、斫柴、看庙宇，大和尚平时勿困觉，但困下去就是五年、十年。此刻正困在禅房里已经有五六年了。

一天，小和尚估计师父就要困醒，心想做点啥给师父吃呢？庙里呒没啥东西，他就下山。走到村里，他看到王员外家种的新鲜碧绿的鸡毛菜，就抓了一把，想给师父烧汤吃。他刚回到庙里，师父“骨碌”坐起来了，对他讲：“侬闯祸了！”小和尚吓得手一松，鸡毛菜全落在地上，吓丝丝说：“师父，怎么办呢？”老和尚说：“侬快去看看王员外骂侬勿骂侬？”

小和尚连忙再下山。过了一歇他回到庙里对师父说：“王员外在菜园门口自言自语，讲‘菜拔得太少勿够吃，应该多拔点’。”师父说：“糟了，王员外骂侬还勿要紧，勿骂侬，侬只有做牛去报答他了。”

师父叫小和尚到门外井里去看看。小和尚刚走到井边，就被师父推下井去。就在这辰光，王员外家的母牛生了一只小牛。这只小牛蛮乖，母牛到啥地方它跟到啥地方，母牛吃草它也吃草。一年以后小牛长大了，下田替王员外家耕田。

有一天，小牛在山上吃草，听见十八个强盗在商量：“王员外家蛮有铜钿，明朝夜里我们去将员外杀脱，把他屋里抢个干净。”小牛一听，心想：王员外可是个大好人，要想办法帮帮王员外避脱这场灾祸。想好要紧回到家里，一直闯到王员外的书房里，看见王员外正在看书，就“扑通”跪在王员外面前开口叫了声：“王员外！”王员外一惊：“你怎么会讲闲话？”小牛就将自己偷拔员外的鸡毛菜被罚投胎做牛的事讲了一遍，还把听到的十八个强盗要来杀人抢铜钿的事体也讲了一遍。王员外吓呆了。小牛站起来，走到王员外耳朵边讲了几句，王员外连连点头。

第二天夜里，十八个强盗来到王员外家，看见正门大开，屋里空空呒没一个人，却放好两桌酒席，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桌上勿多勿少放了十八副碗筷。强盗们勿管三七廿一坐下来就吃，大家边吃边谈，称赞王员外待人真大方。这辰光一头牛蹿出来，朝强盗们跪下来，诉说自己做牛前头是个小和尚，因为偷了王员外家的鸡毛菜，王员外非但勿怪，反而讲拿得太少，真是宽宏大量，所以投胎做牛来报答他。

强盗们听了个个面孔血红，十分惭愧，从此就放下屠刀，在山后造一座庙，十八个人都削发当了和尚。他们看见年纪老的来烧香就搀扶上山，看见穷人就救济，平时吃素念佛做好事。一天，一个小姐来庙里烧香，香客们都围牢仔小姐看，“咦咦，长得真漂亮啊！”只有十八个和尚闭仔眼睛专心念经，头也勿抬。小姐微微一笑，伸手朝十几个和尚一招，一道飞到天上去了。

原来这小姐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她奉了如来佛的差遣，来引度十八个和尚去西天。所以，十八个和尚成了如来佛身旁的十八个罗汉。

后来，小和尚变的牛因为相劝十八个强盗放下屠刀也升天得正果了。

【附注】

罗汉，是“阿罗汉”的简称。据有关记载，十八罗汉原只有十六罗汉，他们都是释迦牟尼佛的得道弟子，后来在十六罗汉的基础上发展成十八罗汉。罗汉具有杀贼、无生、应供等含义。

【讲述者】　严美玲（女，50岁，虹镇街道，居民，小学）

【采录整理】　竺冰艳（女，54岁，虹镇街道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虹镇街道文化站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虹镇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6—347页。

【阅读提示】　该作品主要的目的是劝善。可以与土族神话《十八罗汉的由来》（ZCSW0629-152-030）做些比较。

【基本母题】　强盗；投胎做牛；吃素念佛；人变成罗汉；十八罗汉

【本文编码】　《十八罗汉》：ZCSW0611-152-012

十大阎王殿的由来

（汉族）

人们常说天堂地狱，地狱就是阎王殿，做好事的人死了上天堂，做坏事的人死了就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在上古时候，本没有地狱这一说，相传，是唐朝郭子仪为教育儿媳编出来的。

那时，皇上有个女儿称金枝，长大了，皇上想给她找个如意的丈夫。找谁哩？猛地想起爱卿郭子仪来，创业打江山，他东杀西战，卖力不小，该把女儿许配给他儿子郭暖。皇上和皇后、女儿一商量，都挺满意，就托人给郭子仪家里去说，择了个好日子，把郭暖招了驸马。

谁知金枝到了郭府，仗着父亲是皇帝，竟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不孝敬公婆，把郭子仪闹得挺为难，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忍也忍不得。

郭子仪就想了个办法。他请了好多能工巧匠，在后花园搞建筑，派人把着门口，谁也不让进去。

过了一些日子，建造完工了，正好金枝有好多天没逛花园了，便让丫鬟领上去游逛。一进门，见园子变了样儿，就对丫鬟说：“哎！咋那儿盖了一拉溜房子，咱看看去！”

走到跟前一瞅，不像平常住的瓦房，样式可怕人哩。门没开着，上着一把大铜锁，她就喊看门的说：“拿钥匙把门开开！”

看门的说：“不行，老爷有令，任何人不准进去！”

金枝把头一歪，眼儿一瞪，说：“不叫别人进，还不叫我进？我要砍你的头！”看门的只好拿出钥匙，把锁打开。走进去，金枝一看，只有几尊泥胎像，都是青脸红发，不像个人形，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她定定神暗想：“这是些什么物体？”再一看，墙上有字，上面是“第一阎王殿”五个斗大的字，对面墙上是小字，写的是人死了以后定罪的律条和故事，金枝吓坏了，壮着胆子往下看，是君王有道没道，死了以后该怎样的事，不碍己事，就出来想走。一想：“这是第一阎王殿，莫非还有第二、第三？我再看看去！”

顺着走廊，金枝到下个殿里一看，当间那个巨齿獠牙的就是二阎王，两边是判官和小鬼，墙上写着“第二阎王殿”，对面墙上写着律条，是武将文臣忠心报国，死了以后应该怎样的事，也不关己事，就出来了，又找第三阎王殿。

走了几步，金枝来到挨间的那间房里，一看，正当间坐着三阎王，墙上写的是“第三阎王殿”，对面墙上的律条，是府州官员一级死了定罪的事。这样，依次看下去，是第四到第九殿，讲的是关于县、乡、里官、百姓等等之事，对自己也妨碍不大，没细心看。

最后，她来到“第十阎王殿”。一看，是媳妇死了以后的事。金枝“哎呀”一声说：“这可叫我看看吧，看死了以后是享福呀，还是受罪哩？”

她细细往下看：陷害公婆，锯子分身，打入十八层地狱；打骂公婆，油锅煎身，打入十七层地狱；不尊敬公婆，盘石磨身，打入十六层地狱……看着，看着，她觉得好几条好像就是说自己的，不由“哎哟我的娘”惊叫一声，走出房外，腿上直筛糠。正哆嗦哩，猛听当间那个房里“爽啷爽啷”响了几下，接着一个人“哎哟哎哟”叫了几声。金枝心想：“这一定是拘捕官给谁上脚链子哩。”拉上丫鬟就往前跑。跑了几步，顶头碰上两扇黑大门，上写“地狱”两字，轰隆隆开了。金枝对丫鬟说：“别处没道走啦，地狱也得进！叫铁链子绑住可不行。”

她们“咯噔咯噔”往里跑，越跑越深，跑到底了，斜着往上一看，有个明儿，像星星一样，不大点儿。往旁边一瞅，是个牢房，门牌上写着“十八层地狱”。从铁棂子孔里往里一看，里边站着好些人：有官有民，有男有女，有个人绑在木桩上，俩小鬼拉着锯子，正搭他脑袋中间往下锯哩，血流了一身，那伙人都怕得捂着眼。金枝也怕得不行，就和丫鬟又往上走。走了几步，又见一个牢房，是“十七层地狱”。往里一瞅，也站着好些人，什么人都有，当间架着一口大油锅，开得“咕咚咕咚”响，俩小鬼掂起一个人就扔到油锅里，只听“吱啦”一声，那人就炸焦了。金枝感到自己犯的也有这个罪，给吓蔫了，就急忙往上走。走到“十六层地狱”，见俩小鬼推着一盘大石磨飞跑，一个人头朝下装在磨眼里磨哩，磨下来的都是血水。又往上走，见有的地狱里是过恶狗村时，挨狗撕裂的，有的是扔到黑水河里，让怪兽吃了的，等等。刚到地狱口，突然见下边门“哐啷”一声开了，出来一个小鬼就撵，吓得金枝拽上丫鬟没命地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卧房，金枝想开了：“在阳间，自己是皇帝的女儿，没有人敢说敢管，数我红了。到了阴间，阎王爷可不管你是谁！不孝敬公婆就得挨磨子磨、下油锅炸，太怕人了。”从此，她在郭府里变得可好了，把一切不好的习惯都改掉了。

金枝哪里知道，公爹请能工巧匠建的这座“阎王殿”，处处安置的都是假人和机关，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响动，那是故意设计的，就连撵金枝的那个小鬼也是铁丝牵着跑哩。从那以后，地下有十大阎王殿、十八层地狱的事就很快传开了，传遍整个京城长安，从长安传遍各地，从那时一直传到今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银海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54—756页。

【阅读提示】　十殿阎王是民间流传主管地府十殿的十个掌控者，一般认为这种说法始于唐末。可见神话一直走在变化发展的路上。结尾处的谜底具有喜剧感。

【基本母题】　天堂；地狱；阎王殿；神的居所；小鬼；十八层地狱

【本文编码】　《十大阎王殿的由来》：ZCSW0612-152-013

四大金刚的法宝

（汉族）

一天，天上灵霄宝殿早朝，释迦牟尼佛出班启奏：现在凡间兴建了勿少庙宇，塑造佛像供奉，一些善男信女都来朝拜，香火蛮盛。但是这些庙宇常遭到妖怪扰乱，请派几员神将去镇守山门，以保佛门清净。

玉皇大帝想了想说：“可以。但勿晓得哪位神将肯去？”

有四员神将出来说：“小神愿意去。”

玉皇大帝一看，原来是增长天王魔礼青、广目天王魔礼红、多文天王魔礼海、持国天王魔礼寿四兄弟。这四员神将个个身坯高大，生得虎背熊腰，气势非凡。玉皇大帝蛮高兴，就问：“你们用啥法宝去镇守山门？”

增长天王魔礼青说：“我有青锋宝剑一把，出鞘能斩妖杀魔；扬起剑鞘，口念咒语，能把世上万物收进去。”

广目天王魔礼红说：“我的法宝是琵琶，只要弹起曲子，能叫一百里以内的生灵昏昏沉沉，疯疯癫癫。”

多文天王魔礼海说：“我的雨伞威力大，只要一撑开来，可以使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持国天王魔礼寿说：“我手里的一条青竹蛇，十分厉害，倘若被它咬了一口，立刻送命。”

玉皇大帝一边听一边勿停点头。这辰光，太白金星启奏：“四员神将镇守山门，一定能保持佛门清净，而且他们手里的法宝都有很好的寓意，使得虔诚拜佛的人必定能够得福。”

玉皇大帝说：“他们的法宝有啥寓意？”

太白金星说：“宝剑有锋，寓意是‘风’；琵琶奏乐，就是‘调’；伞为避雨所用，寓意为浦；青蛇像绳，谐音为‘顺’。这四件法宝寓意‘风调雨顺’，凡间五谷丰登，岂勿是上天为他赐福吗？”

玉皇大帝听了满心欢喜，说：“嗯，好，那就叫他们下凡吧！”

太白金星急忙跨上一步又说：“四位神将下凡，可不可以赐封他们为‘金刚’？称他们有金刚的勇武，有金刚勿坏的身躯。”

玉皇大帝说：“好，就赐封为金刚，四将就是四大金刚。”

四员神将连忙谢恩。太白金星在旁边又开口了：“其实镇守山门有四大金刚的神威也就够了。如果他们真的把法宝用起来，会弄得人间暗无天日，生灵死亡。”

殿上的各路神仙听了，都也觉得这四大金刚的法宝的确杀气太重，太厉害了一点。

玉皇大帝忙问：“那么你的意见呢？”

太白金星说：“只要可以这样：剑勿带鞘，使他勿能用剑鞘去收众生万物；琵琶勿装弦，就勿能弹奏；伞拆去伞骨，使它只能收不能撑；青蛇的牙齿全部拔光，使它咬着人也无害。这就是说可以只留其形，仍旧有赐福的意思；拆脱精锐，不会使凡间生灵遭殃。”

四大金刚一听，牙齿咬得“格勒勒”，想这个牛鼻子老头，刚才把我们捧到天上，现在却又出些馊主意，使我们法宝统统失灵了。想到此地恨勿得上去咬他几口。八只眼睛朝玉皇大帝看看，心里还想要寻点理由辩驳。

可是，玉皇大帝已经在点头了：“好，立即去掉四大金刚的剑鞘、琴弦、伞骨、蛇牙，让他们下凡去吧。”

四大金刚听到玉皇大帝已经下旨，只好把怨气闷在肚皮里，乖乖站到庙宇的头山门里去了。你倘若勿相信，可以到庙宇的头山门去看看四大金刚手里的法宝，是勿是一个只有宝剑呒没剑鞘，一个只有琵琶呒没弦线，一个只有伞面呒没伞骨，一个只有蛇身没有毒牙？他们的法宝勿能再派用场，也只好摆摆样子了。

【附注】

四大金刚，又称“四大天王”，是中国汉传大乘佛教中四尊守法尊天神的代称，其名称分别是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在佛教伽蓝中是最为重要的护法神，居须弥山。

【讲述者】　郑佩枚（男，59岁，黄浦区文化局，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方卡（男，68岁，黄浦区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9日采录于凤阳路283号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2—343页。

【阅读提示】　四大金刚作为中国汉传大乘佛教中四尊守法尊天神的代称，分别是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也是重要的护法神。这则作品把四大金刚与道教神、民间神灵混杂在一起，可见文化融合之深。

【基本母题】　神将；玉皇大帝；太白金星；赐封称谓；下凡；法宝

【本文编码】　《四大金刚的法宝》：ZCSW0613-152-014

太子寺的由来

（汉族）

在静乐县境内，有一座寺院，叫太子寺。这座寺院早先是一个很小的寺庙，也不叫太子寺。可是后来为甚叫成太子寺呢？说起来，还有一个来由哩。

传说，在古时候蜀地有一梵王，生下三个儿子。这大儿子不甚机灵，也没啥本事，梵王见他料理不了国事，就把他废了，立二儿子为太子。后来，二太子见弟弟各方面都比自己强，他就想：“将来父王看见三弟比我强，说不定也要把我废了，立三弟为太子呢。不如趁早走了，免遭不幸。”于是，太子产生了出家的念头。

有一天，太子从梵王宫偷跑出来。他想到一个最清静的地方出家当和尚，过隐居生活。可是到哪儿呢？他心里也没数。正犹豫之间，忽然刮来一股大风，把他刮在了半空。他吓得闭上眼，只听耳边呼呼直响。过了好一阵，他好像听见有鸟叫的声音，睁开眼一看，眼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满山长着翠绿翠绿的松树。他便停了下来，想游玩游玩，走了几步，见有一个天然石洞。这个洞可不比寻常，只见四周鸟语花香，紫雾缭绕，洞内金光闪闪，香气扑鼻，真是一个仙山圣界。太子当即决定就在这里隐居修行。这里就是静乐县境内的“挂画山”。

太子在石洞内修行了好长时间，当人们发现后，太子已坐化成佛，全身化为黄色。人们就在太子坐化的地方修了一座庙，叫太子庙，并把挂画山改名为黄化山（后为黄华山）。

后来，太子庙又进行了扩建，正式定名“太子寺”。人们又在黄化山顶为太子修了正殿，叫水阁凉亭，殿内塑有太子金像。太子寺规模大，建筑宏伟，据说清代顺治皇帝曾来到太子寺避过暑。清代李銮宣曾在这里读过书，为太子寺挂过金牌，他称赞太子寺：好山好水好寺院，要游此寺得三天。

【讲述者】　刘三还

【采录整理】　刘月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26—727页。

【阅读提示】　有庙就会有故事，这是庙宇生存发展的自然需要。这则神话受佛教传播影响，有用神话思维解释佛的产生的意味。

【基本母题】　梵王宫；仙山圣界；人成为神佛；坐化成佛；寺庙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子寺的由来》：ZCSW0614-152-015

文殊度普贤（1）

（汉族）

文殊和普贤是两位菩萨。他们成佛之前，同住在一个村里，都已经成了家，有子有女。子女长大了，两个人就决心出家修行。文殊去东山，普贤去西山。两个人约定：啥人先修成正果，就去引度另一个人。

文殊专心修炼，先修成了菩萨，他就去度普贤。

一天傍晚，一个美貌女子敲开普贤修行住的茅屋门，求他说：“老伯伯，有两个坏人在追我，求你让我在此地躲一夜。”普贤答应了。修道人只坐蒲团呒没床，这女子想困觉，就让她搬点稻草，在屋角落摊个地铺。

到半夜里，这个女子忽然在地铺上翻来滚去，满头大汗，边哭边哇啦哇啦喊痛。普贤去问她。这女子说是老毛病发了，以前发病辰光只要老公的热肚皮焐在自己的肚皮上，毛病就会好，勿然会痛煞的。为了救这女子的性命，普贤脱下衣裳，用自己的热肚皮贴在这女子的冷肚皮上。过了一歇，这女子勿再喊痛了，普贤马上穿好衣裳，回到蒲团上闭目修行。

第二天一早，这女子揩好面，揩面水也呒没倒脱就告别走了。普贤倒揩面水辰光，看面盆里有金镯、金钗和金戒指。他心里一动，连忙把这些金首饰用布包好囥在蒲团下面。过脱一歇，这女子转来寻金首饰，普贤再三推说呒没看见。杂陌生里这女子勿见了，在门封了四句话：“文殊度普贤，色改财未改，若要度上天，再过二十年。”

普贤看了之后，这才明白这女子是文殊变化来度他的，他非常难为情，也蛮后悔，心想：都怪我财迷心窍，失去了得道的机会。再过二十年我已经要老死了，还修啥个行？他心灰意懒，想拆掉茅屋回家去。就在动手拆茅屋辰光，忽然心血来潮，念头一闪：怎么能就此算数了？修行，修行，就是要修去自己的欲念。我现在还有财欲，说明我修行还勿到家，只要继续修行下去，方才能成正果。想通了，静下心来又继续勿断苦修了。

有一天，普贤在灶头旁边劈柴烧水，突然看见一个人奔过来钻进火头蛮旺的灶膛。他吃了一惊，连忙也钻进灶膛去救人。当他钻进火里，拉住那个人往外拖辰光，大火却熄灭了。拖出来的那个人回过头来对普贤笑笑，普贤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文殊。对文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原来仍旧是文殊来度他上西天的，普贤就这样也成了菩萨。

【附注】

文殊菩萨，是常见的民间信仰之一，是大智慧的象征。原为梵名，意译为妙德、妙吉祥、妙乐、法王子。又称文殊师利童真、孺童文殊菩萨。为佛教四大菩萨之一。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同为释迦佛之胁侍，分别表示佛智、佛慧之别德。所乘之狮子，象征其威猛。民间许多神话传说往往是在此基础上的生发。

【讲述者】　余自国（男，76岁，欧阳路街道，居民，小学）

【采录整理】　孙振华（55岁，新港路街道，职员，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欧阳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文殊几次三番引度普贤修行的叙事，凸显出两位大乘菩萨之间的深厚情谊。

【基本母题】　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助人；积德行善；度人；人变成菩萨

【本文编码】　《文殊度普贤（1）》：ZCSW0615-152-016

文殊与普贤（2）

（汉族）

我们走进庙里的大雄宝殿，就会看到当中释迦牟尼佛像的两边各有一个佛像：左边那个骑一只狮子，面目清秀的是文殊菩萨。右边那个背稍微有点驼，面孔有皱纹，身骑一只白象的老年人是普贤菩萨。这两个人是释迦牟尼的左右手，同是佛教大乘菩萨。文殊和普贤是一对结拜的异姓兄弟，文殊是哥哥，普贤是弟弟。但是为啥两个塑像却是哥哥年轻而弟弟反而老呢？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文殊和普贤两个志同道合，非常要好，就结拜为异姓兄弟，曾经一道发誓：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文殊大几岁是哥哥，普贤是弟弟。后来他们看到有钱有势的，人就巴结；没钱没势的，人就冷淡。看穿了，一切都是空的，所以有了跳出世外的念头，决定出家修行。两兄弟带了行装出门了，到远处修行。

两个人在路上走了几天。一天，在路上听到有女人啼哭的声音，非常悲惨。文殊心软，对普贤说：“弟弟你听，哭得多么伤心，一定有啥为难的事体，我们去帮帮她吧。”普贤说：“哥哥，我们出家修行，人间的事岂是你我管得了的。快走吧，还是我们出家要紧。”文殊听普贤这样讲，本也想一走算了，可是那女子呼天抢地的号啕大哭，震碎了文殊的心，回头又对普贤说：“我们还是去问问再说。”普贤拗不过文殊，也只好跟在文殊后面。

他们上去问了以后，才知道这个女子不久前死了丈夫，孩子出生还不到半年，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文殊也为那女子着急。可是，普贤却出家心切，连连催文殊快点走。文殊心想，出家人应该以慈悲为本，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把普贤拉到旁边说：“兄弟，你看她正在为难时候，我们不能撒手不管一走了之。”普贤误会了，只当文殊看中了那个女子，只好说：“哥哥既然出家心意不坚定，小弟也不勉强，我先走一步了。”文殊无可奈何，只得对普贤说：“那么你先去出家，等我帮她把孩子扶养成人再来找你。”兄弟两个就此分手。

文殊来到那女子家里，白天下田耕种，夜里又帮助做里外所有家务，让这女子好好抚养孩子。这女子非常感激文殊，又觉得他手脚勤快，为人忠厚，也曾想嫁给文殊。可文殊并没有私心，这女子慢慢也就死了这条心。光阴似箭，一转眼小孩子长大成人了，十八年之后，文殊看这家人不再需要他照顾了，告别了他们母子离开此地。

文殊找到一个偏僻地方，苦心修炼。两年以后，佛祖释迦牟尼看他能一心向善，无私助人，就度他成了菩萨。

文殊得道成佛之后，他也日思夜想自己的结拜兄弟，他算到普贤弟弟已经在一个大寺院当主持。他很想度普贤成佛，立刻变成一个游方和尚来到这个寺院求宿。

到了夜里，文殊又变成一个十分美貌的小姐，偷偷溜进普贤的禅房里，用尽方法挑逗普贤，可是普贤见女色一点不动心，怒冲冲把那个小姐骂了一顿，将她赶出禅房。

第二天，文殊在洗脸时候脱下手腕上的紫金镯，放在面盆边上。洗完脸走出寺院去了。等小和尚发现金镯去禀报普贤，普贤只说了一句：“放在这里吧。”

过了很久，文殊不见有人追来送还金镯，便化作一道祥云，升在普贤寺的上空，大声喊起来：“普贤弟，今朝本来要度你成佛，可是你虽然色心已去，贪财之心仍然没灭。你继续好好修行，二十年之后，我再来度你成佛。”

普贤一听，羞得想找个地洞钻钻。以后普贤苦苦修炼，过了二十年，文殊终于将普贤度成菩萨。但普贤这时候年纪已经六十开外，所以塑像也就老了许多。

【附注】

本文在原书中是《文殊度普贤（1）》（ZCSW0615-152-016）的异文。

【讲述者】　徐翠娥（女，82岁，碧江路街道瑞丽居委会，居民，初中）

【采录整理】　谢月忠（男，42岁，上海电机厂，工人，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碧江路街道瑞丽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闵行区·碧江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5—3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说的是释迦牟尼度人成为菩萨的事迹。可以与《文殊度普贤（1）》（ZCSW0615-152-01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异姓兄弟；佛祖释迦牟尼；人的变形；人变成菩萨

【本文编码】　《文殊与普贤（2）》：ZCSW0616-152-017

爱民皇帝段宗堂

——喜州区庆洞村神都本主

（白族）

大理坝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时，人们都分散居住在苍山上，或是沿着海边住下来。在山上的靠狩猎采果度日，在海边的靠捕鱼捞虾为生。

居住在苍山上的人群中，有一个白族青年名叫段宗堂，他不愿长期在山上住，便邀约了一些胆大的人，从苍山上搬迁下来，聚居在五台峰下靠南边的一块荒滩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部落。段宗堂为人忠厚老实，正直勇敢，而且擅长刀弓，力大无穷，大家在一块儿一商量，就推举他当部落的酋长。在他的带领下，这个部落除经常上山打猎外，还开荒种树，饲养牲畜，捕鱼捞螺，日子越过越好，部落的人也就越拥戴他。

有一年，海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叫罗刹的怪物，它头似雕、身如龙，还长着一对大翅膀，既能飞天入海，又能在陆地上行走。这罗刹生性凶残，不仅常在海子里兴风作浪，掀翻渔船，吞噬渔民，而且最喜欢吃人眼珠。它威逼居住在山脚海边的人们，每天要送给它两对人眼珠吃，如果不送给它，便要下暴雨、发大水，把所有的房舍冲毁，把所有的百姓淹死。人们慑于它的淫威，无可奈何，只得照办，按照部落大小轮流摊派，每天都要剜出两个人的眼珠，送给它，叩头再三，请它出来吃。日子长了，被剜掉眼珠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看不见天日，看不见家园，看不见亲人，心中十分痛苦，个个忧伤悲痛。

不久，轮到段宗堂的部落剜人眼珠了。剜哪两个人的呢？段宗堂感到非常为难。即使有人愿意让剜，可叫他亲自动手，于心不忍。怎么办呢？他想：“这样长久剜下去，人们都变成了瞎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去同它拼一拼，拼赢了，除掉它，也算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万一拼不赢，被它吃了，也是值得的。”想来想去，觉得别无他法，最后终于下了决心，独自前去斩杀罗刹，为民除掉大害。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背上弓箭，拿着长刀，悄悄跨出家门，离开部落，一个人顺着山脚走去，巴不得很快就找到罗刹，同它拼个你死我活！

刚走出去还不到半里路，来到一排仙人掌旁边，突然看见一个白发老妈妈躺在地上，衣衫褴褛，脸似黄蜡，双眼红烂，口吐白沫，骨瘦如柴。他大吃一惊，急忙上前，俯身问道：

“大妈，你咋会睡在这里？是不是病啦？”

那老妈妈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哥，你行个好，救救我吧！”

段宗堂是个好心人，一向尊老爱幼，又肯救人急难。现在眼看老妈妈病成这个样子，他怎能丢下她不管，自己只顾去找罗刹呢？于是，他连忙伸出双手，把老妈妈从地上扶起，背在自己的背上，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家中。说来也奇怪，他背着老妈妈刚跨进家门，把她放在草垫上躺下，不料她却霍地站起身来，满面春风，神采奕奕，跟好人一模一样。她的病突然好了。

可是，段宗堂刚一眨眼，那老妈妈又突然不见了。正惊疑间，屋外一阵仙乐鸣奏，屋内闪射万道金光，面前站立着一位全身素白的女神，她左手拿着一个白玉净水瓶，右手握着一根碧翠杨柳枝，目光慈善，神态庄重，默默地凝视着段宗堂微笑。啊呀！这……这……这不是观音显圣了吗？段宗堂猛醒过来，倒身就拜。观音开口说道：

“宗堂，我知道你要为民除害，所以特地前来助你。”

“多谢观音。”段宗堂转惊为喜，又叩了三个头，说道，“只是罗刹妖法厉害，而我又人单力薄，怕除它不掉，还求多加指点。”

观音说道：“我有净水瓶一个、杨柳枝一根，暂借你一用，你把罗刹从海子里引出来。只要打开净水瓶，用杨柳枝蘸上净水，朝地上洒三下，地煞就会来助你；朝天上洒三下，神王就会来助你。布起天罗地网，罗刹的妖法再厉害，也是逃脱不了的！”

段宗堂又问道：“罗刹在海子里，咋个才能把它引出来呢？”

“你找四个螺蛳来，掏出壳内的螺蛳肉，拿到海边叫它出来吃，它以为那螺蛳肉是人眼珠，自然就出来了。”

话才说完。段宗堂还想问什么，刚一张嘴，观音却不见了。再瞧自己的手中，竟然现出了观音的那两件宝物——净水瓶和杨柳枝。

段宗堂异常高兴。他捧着净水瓶和杨柳枝，马上跑出家门，去喊部落里的小伙子。大家集合在一起，他就把观音显圣的事说出来。人们听了都很激动，个个摩拳擦掌，人人精神振奋，有的去掏螺蛳肉，有的去取刀矛，有的去拿锣鼓。一切准备停当，大家就跟在段宗堂后面，一齐向海边奔去。

来到海边，段宗堂遵照观音的吩咐，先把螺蛳肉高举在手中，面对着滔滔海水叫道：

“罗刹！我们把人眼珠送来了，你快出来吃吧。”

“罗刹！我们把人眼珠送来了，你快出来吃吧。”

罗刹听到喊声，就从海水里钻出来，探头一看，果然是人眼珠！它大喜若狂，发出一声怪吼，全身冒出水面，晃动着那可怕的雕头，大摇大摆地向海边走来。但它万万没有料到，它才张开雕嘴想要吞吃，段宗堂便挥刀砍来，人眼珠没有吃着，脖子上反倒挨了一刀。接着，岸上的人们一声喊，锣鼓雷鸣，箭矢猛射，把罗刹吓得晕头转向，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段宗堂很快打开净水瓶，用杨柳枝蘸了净水，朝地上洒了三下。水刚落地，地上就站出七十二地煞，全是头戴金盔，身披铠甲，左手擎旗，右手执剑，冲向罗刹，挥剑就杀。罗刹只顾向前逃跑，跑到海边，还以为有救了，不料七十二煞各自把手中的旗子一挥，海水忽然“哗啦啦”地向东退去二三十里。罗刹回不了海子，又被七十二地煞团团围起来，只好喷出一股股浓密的黑雾，遮住七十二地煞的眼睛，用力扇动着它的那对大翅膀，向着海子上空飞去。

罗刹飞到空中，还没有喘过气来，段宗堂又用杨柳枝蘸了净水，朝天上洒了三下。水花溅处，天上就闪出五百神王，也全是头戴金盔，身披铠甲，右手执剑；所不同的是，在他们每人的左手背上，还各站立着一只高大的金鸡。五百神王一见罗刹，个个举剑杀来，罗刹抵挡不住，又扇动着它的大翅膀，一直飞向天，想要逃之夭夭。可是，五百神王此时也大显神威，脚踏白云，紧追在后。五百神王齐声大喝：“金鸡快快追上去，莫让那孽障逃跑了！”喊声刚落，只见五百只金鸡一齐展翅奋飞，一下子就追上了罗刹，围着罗刹乱啄，有的啄它的头眼，有的啄它的身子，有的啄它的尾巴，啄得它翻来滚去，疼痛难忍，猛然一个倒栽葱，尾朝天、头朝地，跌在苍山白云峰下。这时，围着它啄来啄去的五百只金鸡，竟变成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链子，把它从头到身子，又从身子到尾巴，捆锁得结结实实。罗刹跑不成了，但又不甘心被擒拿，只得挣扎着慢慢向前爬去，最后爬到了山脚下，躲进一个又大又深的黑洞中。

此刻，段宗堂带领着部落里的小伙子，也沿着海边追来，同五百神王和七十二地煞会集在黑洞前面。段宗堂早来一步，便想冲进洞去，把罗刹杀掉。猛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块大岩石从山上滚下来，正好把洞口严密地封住了。段宗堂抬头一看，只见一朵五色祥云飘然而降，上面站着观音，含笑向他说道：

“宗堂，现在妖孽已伏，大功告成，你也不必杀它了，就将它永久锁在这个洞里吧！”

说完，观音把手轻轻一扬，段宗堂手中的净水瓶和杨柳枝都不见了。他刚要向观音拜谢，才弯下腰去，观音就不见了，五百神王和七十二地煞也不见了。

观音帮助段宗堂制服了罗刹，洱海里的水也退了。在海水退去的地方，从上关到下关、从海西向海东，出现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这就是今天美丽富饶的大理坝。

段宗堂死后，人们为了感激他，就奉他为本主。因为他制服了罗刹，为民除害，开辟了大理坝，所以后人又尊称他为“爱民皇帝”，也称“建国皇帝”。他在的那个部落，后迁来居住的人也逐渐增多，大家在坝子里开田扩地，种植庄稼，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变成了一个白族聚居的村庄，大家都叫它“庆洞庄”。在庆洞庄的本主庙里，塑着段宗堂的像，两旁塑着五百神王和七十二地煞的像。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附近各县的白族人都要来这里朝拜。

【讲述者】　杨宗元，段圭

【采录整理】　周百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大理白族自治州）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42页。该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白族本主是民间信仰的产物，既可以看作是民间神，也可以看作是特定身份的人物，表现出崇拜的地方性差异。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渔猎；部落酋长；怪物罗刹；特殊的祭品；观音显圣；五百神王；七十二地煞；人死后成为本主

【本文编码】　《爱民皇帝段宗堂——喜州区庆洞村神都本主》：ZCSW0617-152-018

赤子三爷神

（白族）

相传，苍山下十六村本主总管星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被封为本主，三儿子赤子三爷因才十来岁，没有受封。赤子三爷虽然年少，但武艺高强，神通广大。

一年，旱魃堵住苍山十八溪之一茫涌溪的出水口，把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喝干，溪水经过的十六个村子，人畜喝不上水，田地泡不上水，一片呼天抢地。赤子三爷得知灾情，悄悄从本主庙跑出去，同旱魃从地下打到天空，从山下打到山上，打得旱魃头破血流，捂着脑袋逃跑了。旱魃被驱逐，茫涌溪的清泉水流进了十六村，注入洱海。村民抬着供品，敲锣打鼓，到本主庙去祭献，表示对赤子三爷的感激。秋天，又来了一个蝗妖，从黑袖中撒下一群群蝗虫，把金黄的谷子大片大片吃掉，急得村民仰天号哭。赤子三爷听到灾情，叫村民准备柴禾，晚上在田野里一齐燃烧，他手摇火扇，在半天空不断地扇。蝗虫见火就扑，烧死的烧死，呛死的呛死，连蝗妖也被烧去翅膀，栽入洱海淹死。

为表彰赤子三爷解除旱灾、蝗灾的恩德，甸中村把赤子三爷尊为本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缵绪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8页。

【阅读提示】　从民间神灵信仰看，许多民族与地区都有一些特定名称的神灵，赤子三爷神就是一例。

【基本母题】　总管星王；本主的产生；旱魃；蝗妖；英雄除害

【本文编码】　《赤子三爷神》：ZCSW0618-152-019

龙母

（白族）

在大理兰峰和三阳峰下面有一个村子，叫绿桃村。村子的前面有一面堂堂的镜子，那就是洱海神祠面前的临水亭了。在绿桃村旁边，有一条溪水，叫做双鸳溪。溪水从山中奔流下来，弯弯曲曲经过绿桃村和双鸳村，有许多小小的瀑布，冲起雪白的浪花，大石阻住溪水，就蓄成小小的池塘。绿色的浪涛，从大石中涌了出来，因此又叫绿涛村。

龙母就是这村里的一个砍柴姑娘，她本姓段，和妈妈住在一起，种着几亩薄田。那些田都在海边临水亭附近，年年涨水，年年都遭水淹。有一年，从腾越坎死凹的地方，来了一条黑龙，占据了下关，兴风作浪，海边的田地都被水淹了，连绿桃村都成了海子。人们遭了水灾，都到外乡去逃荒。母女两个没法逃走，只有每天到兰峰上去割草、砍柴。

有一天，她口渴了，看见山上的桃树，结着一个很大的绿桃，就把它摘下来，吃了下去。过了些时候，她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就告诉了妈妈。她妈妈也觉得有点稀奇。又过了些日子，她有孕了，感到很不好见人，天天躲着哭。她妈妈说：“你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天天在妈妈身边，妈妈是相信你的。”

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悄悄地把这个娃娃丢到深山里去。第二天，她偷偷地跑去看，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闹也不哭，她很奇怪。第三天又去看，见一条大蛇盘在树上，含着食物，垂下头来喂养这个娃娃。她骇呆了，跑回家来。第四天又去看儿子，他已经长得像两三个月那样大，便把他抱了回来。不到三年，这娃娃已经长成十一二岁那样大了，他跟着母亲上山去砍柴、割草。他割草的地方，今天割了，第二天又会生出来。

有一天，他去龙潭里喝水，水平常是冰凉的，今天却是温吞吞的。他说：“怎么水是温吞吞的，莫不是龙生病了？”

忽然，水中出来一个神人，问他会不会医病，龙王真是病了！他大胆地说：“能医。”

于是，龙潭上面起了波纹，水慢慢地从两边分开，分成两堵水晶的墙壁，水晶的石阶也出现了，一直通到下面看不见的水底。他跟那神人走下阶梯。这阶梯无穷无尽，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好久好久才隐隐听到里面奏起音乐，出来迎接的是一队龙女。神人通报上去，一座五色宝石造成的宫殿也出现了。等到珍珠的帘子打开的时候，音乐停止了，龙王睡在床上，哼着。他走到龙王的面前，看了一看，不知怎么医治，很是着急。忽然想起他随母亲上山打柴的时候，看见一株草，长得非常好看，而且异香扑鼻，他摘下来揣在怀里。现在没有办法，只得把这株草掏了出来，说是仙草，恭恭敬敬地呈献上去。

说仙草真是仙草。龙王吃了以后，病就好了。把他留在宫中，叫龙女们轮班歌舞，把他当做贵客看待；把宫中的珠宝，拿来给他，他都不要，只想在龙宫中多住些日子。他到处去游玩，忽然走到一个绿玉砌成的宫殿门口，宫门被云雾封锁着，他轻轻地把宫门一敲，云雾就退开了。他走了进去，宫墙是各种颜色的玉石砌成，上面挂着各种颜色的龙袍，黄的、红的、紫的、白的。他取下一件黄袍，披在身上，到碧玉砌成的池塘照了一照。正十分高兴，忽然雷声响了，宫门已经关闭，龙王出现在他的面前，大声责骂说：“你胆敢偷偷地跑进内宫！”

他慌忙去脱龙袍，可是已经不行了。龙王十分懊恼把他留在龙宫，只好告诉他说：“你已经变成龙了，你再去照一照。”

他又走到那池子边一照，果然是一条金光四射的黄龙。龙王说：“你既变成一条龙了，应该替百姓立一点功劳。现在腾越坎死凹黑龙，冲进洱海盘踞下关，洪水把田地都淹了。你马上去和黑龙打仗，把它赶出下关，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记起妈妈也说过：“黑龙兴风作浪，百姓年年遭受饥荒。总有一天，我们大理的黄龙，会把他赶出去。那时我们就不会挨饿了。”他一想自己既成了黄龙，正好替百姓出力，便高兴地答应了。

这时，龙宫中的号角声响了，海水翻腾起来，黄龙带着海中的虾兵蟹将冲到下关，和黑龙在江峰寺大战起来。后来黑龙伤了一只眼睛，断了一支角，负痛在海中翻滚，向天生桥拼命地冲开了一个洞，逃回腾越坎死凹去了。现在下关天生桥有一个圆洞，传说就是黑龙冲出去的地方。洱海的水从此也有了出路，向天生桥流了出去，水患就消失了。

黄龙打了胜仗，满心欢喜，要回绿桃村去见他的妈妈。但他又想，像这样去见她，会不会把她吓死呢？他想了又想，把身子缩得很小，变成一条小龙，拿一块绿草皮做他的船。自在地漂回去。不料到了临水亭，天已亮了。神是不能轻易叫人看见的，他只好住了下来，即是现在的洱海神祠那地方。他想念他妈妈，他妈妈也想念他。以后，每到他妈妈的生日，他要回绿桃村祝寿，那时绿桃村就会下雨。他的妈妈，也就成了绿桃村的本主神，祀奉在龙母祠。到了五月五日那天，海边有红灯向绿桃村远远地漂浮过来，那是黄龙来看他的妈妈了，海水也就随着红灯上来。这时，乡亲们就会说：“龙王来绿桃村拜寿，快栽秧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嘉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45—448页。

【阅读提示】　关于龙母的说法很多，有的认为龙母是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岭南地区的部落首领；有的说是一位龙母，有三个诞日，是有功于国的女中英杰，是有恩于民的良慈圣母；还有的说龙母就是成为龙的母亲的女子等等。本文的龙母是姓段的砍柴姑娘，也是一说。

【基本母题】　处女感生；吃特定物怀孕；人生蛇；仙草；治病；人变成龙；龙母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母》：ZCSW0619-152-020

阿銮的由来

（傣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果色果拱地方，坐落着九十九座大山。山上长着九十九棵大树，中间的一棵长得格外高大，树叶遮蔽了天。在这棵大树的树根脚下，有一个树洞，洞里有五颗神蛋，象绿色的宝石一般，放射着异彩。

一天，突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暴雨滂沱，狂风呼啸，刮得大树摇摆，树叶飘落，天摇地动。那树洞里的五个神蛋也被暴风刮了出来，在空中飘荡。

过了许久，风停雨歇。那五个神蛋则飘落到各个不同的地方。

第一个神蛋飘落到鸡的王国，由鸡孵了出来，变成为一个人。取名为“瓜戛珊”（西双版纳则叫“戛古先塔”或“召戛滴戛”。因为他的养母是野鸡，就以野鸡的叫声取其名）。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个佛祖。

第二个神蛋吹落到野牛的王国，投胎于母牛肚里，生下来成了一个人，取名做“古拉贡”（西双版纳叫“戛沙八”，因为养母是一头母牛，所以名叫“戛沙八窝相”）。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个佛祖。

第三个神蛋吹落到龙的王国，由龙孵出成了人，取名做“戛撒把”（西双版纳的传说是被吹落到蛇的王国，取名“国达玛”，因为他的养母是蛇仙，又叫“达玛吾星哈”）。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三个佛祖。

第四个神蛋吹落到人间，滚到一条江河里，顺着江水，一直往下漂流。在江河下游有一年轻的妇女，正在河边洗衣服，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个蛋，那蛋又闪着金光，觉得很奇怪，便用手划着水把蛋邀过来，神蛋便朝她漂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蛋捧起来，神蛋便立刻在她手里闪耀着刺眼的金光，使她的眼也睁不开。紧接着，只听见一声响，那神蛋裂开了，从蛋里跳出一个清秀、英俊的少年。那少年对她说，是天神派他来到人间“朵塔”（修行）的。他的名字叫“古德玛”（西双版纳的传说是，这年轻妇女的父名叫叭戛玛塔，他当时就拜她为母，因此，给他取名为“古德戛玛塔”）。

小乘佛教称现在为“古德玛时代”，或者叫“荷花时代”。据说，古德玛要修行五百五十代（傣语叫“扎”），才能成为佛祖。“混西迦”吩咐他，要他变成人间万物，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饱尝人间沧桑，不断轮回转世，经过五百五十回磨炼，还要他拣完三箩细沙，而每年只拣一粒，直到拣完才能修完。成为佛祖。而“阿銮”就是描述古德玛的全部过程的故事，因此，有五百五十部叙事长诗。

最后一个神蛋，却被吹到勐巴纳西国王的花园里（一说落到佛塔的尖顶，故佛塔上都有一个圆球），要等两千五百年以后，这个蛋才会裂开，但天神已给他取名为“召阿力米地亚”（西双版纳则叫“阿纳咩傣”）。这位最后的佛祖出世以后，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世界就进入了佛的极乐境界，人也过上幸福的生活。另一种说法却相反，认为阿力米地亚出生之日，也就是整个人类世界毁灭之时。

这就是“阿銮”的由来。

【讲述者】　龚玉贤等

【采录整理】　方峰群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51—3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五个神蛋》（ZCSW0621-152-022）、《五神蛋》（ZCSW0622-152-023）相比，也说的是神蛋生佛祖，但神蛋的来历却不相同。

【基本母题】　树生蛋；神蛋；动物孵卵生人；卵生佛祖；五个佛祖；佛祖的不同名称；释迦牟尼；极乐世界

【本文编码】　《阿銮的由来》：ZCSW0620-152-021

五个神蛋

（傣族）

在遥远的果色拱，有九十九座大山，山中有九十九棵大树，中间的一棵最高最大，树下有个树洞，洞里住着五只乌鸦，各自生了个金蛋。一天，突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树被吹倒，五个神蛋被吹刮到天空，风雨停后，五个神蛋落到了不同的地方：一个落到鸡的王国，野鸡孵出神蛋，取名“召戛滴戛”，这是第一个佛祖；第二个被吹落到野牛王国，投胎于母牛，取名为“戛沙八窝相”，这是第二个佛祖；第三个吹落到龙的王国，取名为“戛撒把”，这是第三个佛祖；第四个被吹落到人间的一条河里，被一个洗衣女拾起，马上光芒四射，蛋裂开，出来一个英俊少年，少年对洗衣女说：他是天神派来人间修行的，名字叫“吉达玛”，这是第四代，即现在佛教的始祖释迦牟尼；最后一个被吹到勐巴纳西国王花园里，要等两千五百年以后会出世，但天神已给他取名为“召可力未地亚”，他一出生，世界就将进入“极乐世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53—354页。

【阅读提示】　傣族属于小乘佛教，对于佛祖来历的解释也很有特点。

【基本母题】　鸟生蛋；神蛋；卵生佛祖；五个佛祖；佛祖的不同名称；释迦牟尼；极乐世界

【本文编码】　《五个神蛋》：ZCSW0621-152-022

五神蛋

（傣族）

在遥远之果色拱地，有大山九十九座，山中有大树九十九棵，中间只有一树最大，树叶蔽天。下有树洞，洞内有神鸦所生神蛋凡五，悉绿如宝石，放异彩。一日，天空忽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时树叶满天，天摇地动，随之暴雨滂沱。五神蛋自洞中滚出，旋被大风刮至天空，风停雨歇之后，落于五地。

第一神蛋飘至鸡王国，由野母鸡孵出，取名“爪嘎珊”，云即第一佛祖。第二神蛋吹落野牛王国，投胎于母牛，取名“戛沙八窝相”，云即第二佛祖。第三神蛋飘落龙王国，由龙孵出，取名“戛撒巴”；西双版纳谓是吹至蛇王国，取名“达玛吾星哈”，云即第三佛祖。唯第四神蛋吹落人间，滚入河中，浮于水面，顺水而下。一少妇浣衣于河边，见河面闪金光，初不知为何物，细视之，方知是蛋。乃以手划水，引蛋近身。不意蛋入手时，所发强烈金光，令其眼不能开。及睁眼视之，蛋已破裂，见一英俊少年，立其掌中。少年云，彼为天神遣来人间朵塔（修行）者，其名曰古德玛。西双版纳即以少妇之父名叭戛玛塔取名曰“古德戛玛塔”。阿銮故事或长诗，即描述古德玛经历五百五十札（磨炼）之过程，小乘佛教称此过程为“古德玛时代”或“荷花时代”。阿銮故事，即古德玛讲述彼如何成为佛祖之经过，故叙事诗有五百五十部也。最后一神蛋，为风吹至勐巴纳西国王花园中，一说落至佛塔之尖顶，待二千五百年后始裂开，天神已为取名曰“召阿力米地亚”（西双版纳名“阿纳傣”）。此最后佛祖出世后，未来情景有两说，一说即将进入佛所谓之“极乐世界”；另一说适与相反，认为阿力米地亚出生之日，即人类世界毁灭之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五个神蛋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辞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9页。

【阅读提示】　该文本如果与《五个神蛋》（ZCSW0621-152-022）比较，会发现不同编写者导致的神话文本的差异。

【基本母题】　鸟生蛋；神蛋；卵生佛祖；五个佛祖；佛祖的不同名称；释迦牟尼；极乐世界

【本文编码】　《五神蛋》：ZCSW0622-152-023

萨满的产生

（鄂伦春族）

孟金福，自幼家境贫寒。16岁时，其姐、弟、妹相继患病死去，给一家人在精神上以沉重打击。自此，孟精神恍惚，吃睡不安，总在旷野、丛林中独居，甚至爬到树上避人。同时，两眼模糊，耳旁嗡嗡作响，好像有人耳语。其母郭金波请人为他招魂、占卜，不见好转，最后请来女萨满关乌力彦为他跳神三次，仍不见效，说：“他如不学萨满，病就好不了，这是天神的意志。”孟母就为儿子筹备做萨满神服，邻里亲友共九人一起为他做了犴皮神服，又请老人为他做了神帽、神鞭、神垫。孟金福穿上神服后，跟关乌力彦学萨满跳神，心里就敞亮多了。在神鼓声中，他觉得有一种异常的感觉，听不到自己的说唱，双目不明，意味着神附在他身上了。经过一段时间学习，他的病好了，成为当地鄂伦春人承认的新萨满。

孟金福初学萨满时主领的是“胡里斤”神。过了几天，有一天他在呼玛河上游漫步，突然，如火山爆发一声巨响，他双眼一亮，就不省人事了。三天后，他躺在撮罗子里醒来，让身旁的朋友朋努山拿水给他喝，一碰到他，像电击一般惊跳起来，邻人孟玉忠给他端水喝，孟金福喝水后，双目特别明亮，从此，孟姓大萨满明其罕领的主神Seki神就传给了孟金福，他的神术大为提高，成为远近闻名的大萨满。

【附注】

本文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7页。该文原名《黑龙江省呼玛地区的萨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富育光、王宏刚、关小云、孟淑清等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玛地区（呼玛县）

【文本来源】　富育光、王宏刚、关小云、孟淑清：《大兴安岭鄂伦春族萨满文化调查》，载《北方民族》1990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的特定的人变成萨满的说法虽说是一个案例，但很普遍。这种情况一方面说明在特定语境下人的灵魂观，另一方面也表明萨满与民众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招魂；占卜；精神疾病；特定的人变成萨满；萨满本领的获得；跳神；萨满保护神的更替；神术的提升

【本文编码】　《萨满的产生》：ZCSW0623-152-024

小萨满的由来

（鄂伦春族）

据说，古有老萨满，本领高超，可过阴招魂，飞往太阳升落之处。一日，皇帝之子忽得大病，召请老萨满诊治。萨满为其招魂。但过九日，王子仍不复苏，皇帝怒将老萨满投进深坑，压以巨石。此时，萨满自阎罗王处领回王子魂灵，回转王宫。但王子见自己实身已被掩埋，只得在空中盘旋，无以附体。过后不久，萨满先将王子灵魂从皮袍中取出，投向王子，使其复活。随后，又请出自身保护神，照石堆砸去，猛然响起一声炸雷，飞石四溅。此时，老萨满之衣已成布条，终难脱身。其衣服的布条、腰铃之属，却化成众多小神。他（她）们的本事虽不及老萨满，但人数却渐增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页。

【阅读提示】　很多地方把“萨满”视为神的使者、代言人或化身。萨满原来有“智者”、“通晓”、“智慧”等意思，后逐渐演变为巫师，他们一般以跳神治病、举行巫术仪式等为业。

【基本母题】　萨满；萨满的本领；过阴招魂；灵魂附体；萨满保护神；特定物变成神

【本文编码】　《小萨满的由来》：ZCSW0624-152-025

他拉伊罕妈妈

（满族）

他拉伊罕妈妈是乌苏里江东部各部落的联合噶珊达(7)，专门掌管各个哈拉的一切事务。她做事公平，聪明能干，各哈拉之间的一切纠纷，经她一断，是非分明，令大家心服口服。后来，被阿不凯恩都哩召到天上专管各族事务。无论哪个哈拉有啥灾难求她救助，没有不答应的，人们尊敬地称她为他拉伊罕妈妈(8)。

早先年，乌苏里江东各个部落，都以打鱼为生，吃鱼肉、穿鱼皮、用鱼骨头做各种生活用品。各部落之间经常争吵不休，有时候两个部落打起仗来没完没了，几天几夜地打。

在离乌苏里江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部落叫他拉伊，这里住的都是乌苏里江哈拉第三支的人。有一位老渔人名叫费扬古，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害怕不好养育，起个名就叫他拉伊。满以为用部落名命名足以留住不死。可是就在十岁那年，被一阵大风刮走了。费扬古急坏了，派人四下寻找，足足找了九天九夜，连个影都没见到，只好祷告过往神灵，保佑她平安回来。

一晃过了十几年，这一年秋天，正是打大马哈鱼的季节。有两个部落为了争一个网口，打起仗来。鱼也不打了，天天打仗，互不相让。尤其是那些男女青年，打得更凶，足足打了九天九夜还是不见输赢。那地方打仗有个规矩，凡是打到九天九夜不分胜败时，就找个宽敞地，两方拉开队伍，请另外部落的人作公正人。公正人一发号令，就开始厮杀，到一定时间双方停手。公正人查点死的人数，看哪个部落死的人多就算败。这两个部落也沿用旧俗，规定第三天，在西沙滩列阵开打。事先这两个部落的人，磨刀擦叉都准备战斗。开仗那天，两方都站好队伍，那些年轻小伙子手拿明晃晃的砍刀、鱼叉。眼看一场血拼就要开始了。正在这时，就见从南方跑来一匹枣红马，马上端坐着一员女将，手使双刀，威风凛凛。看上去有二十几岁，一双杏核眼，两道柳叶眉，长得很俊俏。她身穿淡蓝裤褂，头扎蓝手帕，不等到跟前就大声喝道：“不许动手！放下刀叉！”一些年轻小伙子笑了笑说：“天上的大雁不在半路落脚，过路的行人不管途中闲事。”姑娘厉声说：“一头小鹿跑来跑去，还是要回到额娘身边，树上的松子终究要落到树根旁边。”又说：“我喝乌苏里江水、吃乌苏里江鱼长大，怎么说我是过路人？”大家一听又仔细看了看，高声问道：“你是哪个寨，属于哪个哈拉，额娘叫啥名，谁是你阿玛？”姑娘急忙翻身下马，躬身说：“我是他拉伊的人，属于乌苏里哈拉。额娘是牛古伦，费扬古是我阿玛。”大家一听又半信半疑地问：“既然是本地生本地长，为啥我们不认识？”姑娘笑了笑说：“去大海的鱼，出家乡的鲤，就是有多大能力的阿哥也难以认得出来。我十岁被风刮走，十一年才返回家园，各位乡亲如若不信，可以找我的阿玛和额娘。”大家一听这才想起十年前的事。赶忙派人给老费扬古送信。不一会费扬古和牛古伦二位老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他拉伊一见二位老人，双膝跪倒，拜见阿玛和额娘。二老紧紧拽住姑娘的手说：“孩子快回家吧，不要留在这是非之地。”别人也劝他拉伊回家团圆，都说：“刀叉没眼，碰着不好办。”他拉伊说：“阿玛、额娘！众位乡亲不用担心，我给两个部落解决完纠纷再回家。”姑娘说完，站在两个部落人的中间，伸出双手往一起一合，高声说：“你们听着，谁要能把我双手分开，就任凭你们互相血拼，分不开，就得听我的号令。”大伙忍不住笑了，心想一个年轻姑娘敢在大众面前说出这样的大话，齐声问道：“你说的话可是当真吗？”姑娘点点头。“算数吗？”姑娘又点点头。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壮汉，大伙一看是石匠毕拉。他几步走到姑娘面前，用两只铁榔头似的大手，抓住姑娘的双臂用力一分，姑娘的手就像铸到一起似的纹丝没动，他只好红着脸退了下去。一连上来七八个人，都没掰开姑娘的双手。正好这时，就听有人大喊一声：“我来分！”这声音像巨雷一样。大伙抬头一看，不由替姑娘捏一把汗。原来这位大喊的人，是乌苏里江一带有名的神力纳尔汉。这人膀大腰粗，两只手像簸箕一样。他能举起一只大熊，能拔出一棵碗口粗的桦树，两个老牛顶架，他不费力就能用双手分开。部落人都叫他“大力神”。漫说姑娘一双嫩手，就是一块石头也能掰为两半。他拉伊的阿玛和额娘劝姑娘赶快回家，哀求大力神不要动手。大力神走到姑娘面前说：“姑娘，见好就收罢，要不看二位老人的面上，我真想教训教训你。”姑娘笑了笑说：“好心的大哥，咱俩还没比试，怎能知道谁胜谁负？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不妨请见高低。”说完仍然合着双手站在那里。大力神心中暗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要不给她露两手，她也不知我大力神的厉害。就愤愤地说：“姑娘注意，打架没好手，你真要有个一差二错，可别说我大力神欺负你。”姑娘点点头说：“你有多大本事只管使！”大力神伸出两只铁簸箕双手，紧紧握住姑娘的两腕，用了七分力量大喝一声：“给我开！”姑娘面不红气不喘，双手纹丝没动。大力神吓了一跳，喘了口气，又二番伸手，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去掰，姑娘还是纹丝不动。吓得大力神后退几步，深深请个安说：“姑娘神力，姑娘神力。”悄悄地回到队伍里。大家忘记了互相厮杀，全被姑娘的力气镇住了，双方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谁也没心思血拼了。姑娘说：“大家一条心，黄土变成金。咱们应该和和睦睦，齐心合力，共同打鱼。有打仗的工夫，都去打鱼那有多好。”这一来大家心服口服，齐声说：“请他拉伊格格给我们当联合噶珊达罢。”姑娘说：“只要大伙信得过，我愿意效劳。”从此，他拉伊白天晚上一心一意为各部落的事操心，部落人也很听她的话。

她把大小四十八处网口，按部落人口多少，分得均均匀匀。不几年，乌苏里江东一带，渔业丰收，人畜两旺，部落团结，生活美满。

有一次，一个年轻人上山打猎，讹来蛤蟆溏部落三只鹿。人家找上门来，部落人不但不向人家道歉送还猎物，反而依仗人强马壮把人家痛打一顿。蛤蟆溏人一听，就集合大队人马要和他拉伊管辖的部落拼个死活。几个部落仗着他拉伊格格能力大，毫不在乎，要迎敌见仗。这件事被他拉伊格格知道了，赶紧制止住大家，亲自出马，面见蛤蟆溏部落噶珊达，亲自赔礼道歉。蛤蟆溏部落坚决要求打肇事人五十皮鞭，交出三只鹿。他拉伊说：“大雁乱群治头雁，部落出事怨头人。我甘愿领五十皮鞭。”说完，脱下外衣跪在大众面前。蛤蟆溏人真的抽打起来。打到二十几鞭时，抢猎物的小伙子痛哭流涕地跑过来，推开姑娘，跪倒地上，说：“要打就打我，我是肇事人。不许再打我们噶珊达。”姑娘说：“怨我管理不严，才出现这种事，我领五十鞭。”蛤蟆溏部落的人，深受感动，扶起他拉伊，拉起肇事人。从此两方和好，亲如一家。事后有人问他拉伊姑娘，为什么怕蛤蟆溏人。姑娘笑笑说：“我怕的不是蛤蟆溏人，怕的是一个‘理’字。”从此，大家更敬佩这位年轻的头行人了。

十个手指头伸出来不一般齐。南部落有三个小伙子，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鸭，不务正业。他拉伊曾管教过他们多次，这三个人不但不改，反而怀恨在心，渐渐地产生了要害死他拉伊的念头。他仨知道姑娘厉害不好惹，没敢轻易下手。听说东山里有一条老狼，修炼多年，神通广大，打算去求老狼帮他们想法除掉这个眼中钉。他仨悄悄溜进东山，见到老狼双膝跪倒，痛哭流涕地说：“狼主呀狼主，救救我们哥仨吧！他拉伊天天打骂我们，还要治死我们。有她活一天，我们就没有生路了。”

这条老狼是一条修炼多年的狼精，领着一群恶狼占山为王。自从他拉伊回来后，吓得它连山都不敢出，早就想铲除她，就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来。一听这三个人的请求，正合他心意，就假惺惺地说：“可怜的阿哥，我心慈面善怎能不管。”说完，拿出一个石罐，吐了七口唾沫装在罐里。老狼的唾沫跟人的唾沫不一样，黄澄澄，黏糊糊，臭烘烘。不用说是吃，就是闻一闻，也别想活命。这条老狼端着石罐走到三人面前说：“这是仙液，想办法给她吃下去，不出三天必死。”三个人高高兴兴拜别老狼端着石罐回到部落。

这一天，他拉伊正和大伙在南河口打鱼。天气特别热，正在口渴的时候，三个小伙子端着一盆山楂水走到他拉伊面前，恭恭敬敬地说：“感谢对我们的管教，天气这样热，我们无以为报，送盆山楂水给您解解渴。”他拉伊看看三个人，看看山楂水，笑了笑说：“可怜的阿哥，我心慈面善，怎能不喝？”这些话本是老狼说的，她怎么也这样说呀，可把三个小伙子吓坏了。姑娘端过山楂水，又说：“我本想不喝这水，又怕辜负你仨的好意，只好拜领了。”说完，一口喝干了山楂水。三个人暗暗高兴，回家等候消息。

第三天，他拉伊格格病倒了，浑身发烧，面色发黄。没到天晚，姑娘已经奄奄一息，眼看不行了。大伙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姑娘睁开眼睛，把九个徒弟叫到跟前，暗暗嘱咐了一番，又派人把三个小伙子也找到跟前，有气无力地说：“你们仨，精明强干又有武功。我死后，这四十八个部落的联合噶珊达职务交给你们。就按照你们的心愿去办吧！”又叮嘱九个徒弟好好服侍新的噶珊达，不要离开他们，保护好部落。部落人一听把大权交给三个坏人掌握，大吃一惊，都抱怨他拉伊明白一生，如今为什么办出这样的糊涂事。他拉伊又叮嘱大家：“我死后，千万把我用桦皮包好，挂在东山口大松树上。”说完，闭上双眼，离开了人世。

三个小伙子和部落人按照他拉伊嘱咐的办法把她安葬了。从此，这三个人就作威作福当起噶珊达来。四十八个部落谁肯听他们的话！纷纷各自退出联合体。

这三个新噶珊达，成天吃喝玩乐，驱使大伙给他们效劳。每天还抬着牛、猪、羊，给老狼进贡。

常言说“狼心不足”，这话真不假。老狼天天享受贡品，日子一长又想吃点人肉。它笑嘻嘻地对三个人说：“好阿哥，你们真孝顺，不过从明天起，每天再给送两个人，我要换换口味。”三个人一听，赶忙跪倒说：“恩主在上，送人可不好办，弄不好说不定我们的命都难保啊。”老狼一听，嚎叫一声说：“混账东西，怕什么！明天我要率领大军一齐出动，你们仨要前头带路。”

第二天，刚麻麻亮，老狼就率领狼群向部落袭来。刚走到东山口大松树下，只听一声巨雷，电光一闪，桦皮棺材裂开了。他拉伊手执宝刀，站在大道中间，圆睁二目向老狼喝道：“白山主的徒弟，不会让你老狼的阴谋得逞，你如意算盘打错了！”说完祭起托力宝镜，罩住老狼，手起刀落砍下狼头。从此，这个山口就叫死狼口。

他拉伊回到部落，九个徒弟早把三个坏家伙捆绑起来，部落人这才明白他拉伊的计策。

他拉伊为四十八个部落日夜操心，兢兢业业，立家规、定家法，教徒弟、传技术，把这一带部落治理得人寿年丰，和睦相处。到年老的时候人们尊称她为他拉伊罕，就在有一年大祭的时候，这位噶珊达被长白山主召回山上。她的九个徒弟，成为四十八个部落有名的九大萨满。

【原文附记】

他拉伊罕妈妈，是郭合勒氏族（郭姓）所供奉的断事神。郭合勒氏族于康熙初年被从乌苏里江东招抚到宁古塔入旗。祭祀这位神的时间，是在秋祭的第一天午前，在大树下摆供，并在树上挂一个桦皮盒。穆昆达须虔诚地跪在神前，并庄严地宣读族规。

【讲述者】　郭鹤令（男，49岁，牡丹江市铁岭河，大萨满，私塾）

【采录整理】　傅英仁（满族，男，64岁，宁安县宁安镇33委离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41年采录于牡丹江市铁岭河，1983年整理于宁安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50—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的女英雄公而忘私、英勇有为的行为事迹令人佩服。

【基本母题】　部落首领；动物修炼；狼精；文化的传授；长白山主；萨满的产生

【本文编码】　《他拉伊罕妈妈》：ZCSW0625-152-026

白帝天王

（苗族）

相传，湘西鸦溪地方，有位扬姓处女浣于溪，忽然，看见溪中颜光闪耀，便抬头仰望天空，又见彩云朵朵，豪光万丈。正在此时，只见阴阳瑞气交流，直射自己怀中。到了晚上她又在梦里，梦见一个骑白马穿白袍、长雪白头发银白胡须的老翁，与一个跨金龙穿百龙袍、携龙头手杖的老妇，两老像一对夫妻，由白发老翁指点，在白发老妇的怀里，取出三个雪白肥胖的婴孩，送给她之后，便双双登云驾雾去了。过了一年，她一胎生下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很快长成大人，并且有万夫莫敌的神勇，因三王是经骑白马、穿白袍、白发白须的上天老者的指点，从天上来的穿白袍的白发妇人的怀中取出的三个雪白肥胖的婴孩脱胎到人间的，是上天来的白孩子变的，故称三王为白帝天王。

【附注】

同名文本《白帝天王》，又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0页。原文标注石宗仁采集整理，主要流传于湖南、贵州、四川交界处民族地区。文字完全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石宗仁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8页。本文标注本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辞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选定者杨知勇。

【阅读提示】　“白帝天王”属于多民族普遍存在的神灵信仰，在苗族、土家族、汉族等民族中都有流传。其具体所指有不同说法。苗族支系众多，所信奉的这类社会性神祇在不同支系或地区也往往会有不同。这篇神话所说的“白帝天王”是兄弟三人的合称，所以又称“三王”。在湖南湘西有许多天王庙遗迹及风物传说，据说祭祀天王有化凶为吉、消灾祛病、保佑丰产等功效。这篇神话虽然篇幅短小，但比较清楚地说清了白帝天王的来历，情节起伏，充满奇幻。关于“白帝天王”的来历，使用了“处女感生”、“梦兆”、“投胎”等不同母题，而通过强调“白帝天王”名称源于“上天来的白孩子变的”这个关键问题，则进一步渲染了“神权天授”的思想。这也体现出神话中解释诸神起源的通则。

【基本母题】　女子感光生神；夫妻神；梦的预兆；神奇的投胎；神的迅速成长三胞胎；特定的人成为神；神的非凡能力；神的名称的来历；白帝天王

【本文编码】　《白帝天王》：ZCSW0626-152-027

丁巴什罗

（纳西族）

天女第七代沙饶里字今姆与阿普第九代今补拖格结婚后不久，今姆怀了丁巴什罗。

当怀孕九个月，产期不足十三天的时候，什罗预备出世了。他在母亲腹中问：“妈妈，我从哪里出来呀？”母亲回答说：“你就从人类降生的道路出来吧！”什罗说：“人类降生的道路不干不净，我不能来。”母亲问：“那么，你要从什么地方出来呢？”“妈妈，请借我用一用你的左腋吧！”母亲只好抬了一下左臂，丁巴什罗就从母亲的夹肢窝里出来了。

两晨复三天，丁巴什罗降生的消息传开了，所有天下的魔鬼都来看什罗。魔鬼们看过了什罗后，一个个哭丧着脸，唧唧咕咕着：“那对眼睛是降魔的眼睛，那张嘴巴是吃鬼的嘴，那双手是杀鬼的手，那双脚是踏鬼的脚。在这个天底下，还有我们魔鬼生存的地方吗？我们就像那禽鸟没有可栖的树，像那牲畜没有可牧放的地方了！”魔鬼们都流着眼泪散去。

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名叫司命麻左固松麻的女魔来看什罗。她头戴一口八耳铜锅，手里拿着九丛棘刺和九根麻绳，率领鬼卒三百六十个，装作好人，对什罗的母亲说：“听说你生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神人，抱来给我看一看。”沙饶里字今姆抱出孩子给她看，女魔固松麻一把抢过什罗，夹在腋下就飞跑了。

女魔固松麻把什罗放在大铜锅里煮，煮了三天三夜，认为煮烂了，打开锅盖看，什罗却满不在乎地坐在锅里。就在这时，水气蒸腾，火烟突冒，什罗乘着烟气上升，升到十八层天上去了。

天上有锦缎帐幕，有金银玉器，什罗在那里念东巴经，边念边画边写经书。另外还有三个喇嘛也在念经，一边念，一边写。

喇嘛嫉妒丁巴什罗太高明，屡次用法子整他都整不赢，就不给什罗饭吃。什罗很生气，心想要惩治他们。他口里念着咒语，左边刮起白风，右边刮起了黑风，把喇嘛的经书吹得四处乱飞，分不清哪页是头，哪页是尾了。喇嘛理不清自己的经书，三人非常着急，后来还是什罗替他们整理好，一页都没有错乱。喇嘛佩服丁巴什罗的神通，剪下各人的衣服袖子，脱下各人的裤子，一齐献给了什罗。从此，东巴有了花衣和裤子，而喇嘛却没有了裤子，衣服也没有了袖子。

女魔固松麻在人间到处扰乱，到处作祟。天下人不得安宁，天下牲畜不能繁殖。人们一起商量：丁巴什罗在天上念经，只有他的法术，才能制服女魔固松麻。大家推举老瓦老沙苴和韩英精褒排前往天宫，请丁巴什罗下凡。

老瓦老沙苴骑一匹白云似的马，韩英精褒排驾一只名叫雄贡的大鸟，一齐来到天宫，迎接丁巴什罗。他俩向什罗诉说了女魔固松麻扰乱人间的罪行，请求什罗杀灭魔鬼，拯救人类。

丁巴什罗答应了两位使者的恳求。临行，每个天神送什罗一件法宝，九十九部经典，白铁的神叉神冠，黄金的板铃、顶扇，洁白的海螺，绿松石般的法鼓，以及神弓、神箭、宝刀等等东巴教法器，还送了一笼锦缎叫他做帐幕。

丁巴什罗骑着乳白色的神马，用天国的牦牛犏牛驮经，黄象白象驮法器，带领生翅的护法三百六十个，生爪的护法三百六十个，生角的护法三百六十个，东巴徒弟三百六十个，天兵天将千千万万，左手摇着黄金板铃，左手敲着法鼓，浩浩荡荡地下凡来了。

丁巴什罗率领所有兵将，走到居那若倮山上驻扎下来。一个叫毒苴巴漏的魔王负着一座黑山前来挑战。什罗向魔王念咒语，才念了九个字，那座黑山即刻倒了，毒苴巴漏被压死在山下。

丁巴什罗所到之处，魔鬼都抵挡不住，有的战死，有的吓死，只剩下固松麻了。女魔固松麻胆战心惊，可是装作不害怕的样子，打扮成花容美貌的美女，来对什罗献媚：“你在十八层天上念东巴经，还觉得不好吗？这个人世间，简直成了血海地狱，你来干什么呢？”什罗回答说：“我在十八层天上，娶了九十九个美貌的妻子，一百个还少一个，你是世间最美的美女，我特意下凡来娶你，你能答应我吧？”固松麻见什罗中了计，就更娇滴滴地说：“你是天宫最英俊的人，我对你一见钟情。但你要娶我，就要对天发誓。”什罗马上发誓道：“我的舅舅是神族，他家的牦牛、犏牛最多，如果我不是真的和美女固松麻结婚，让我舅舅家的牛群都死掉！我的姑妈是官族，她家的马帮、骡群最多，如果我不是真的和美女固松麻结婚，让我姑妈家的马帮都死掉！”什罗发过誓后，接着对固松麻说：“我已发誓，你也要依从我一件事：我们结婚之后，你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要埋在地下。”固松麻慨然答应了，立刻把八耳铜锅、九丛棘刺、九根麻绳都埋到地下。丁巴什罗就和女魔固松麻结婚了。婚后，夫妻俩同枕异梦，各做各的事：魔女作祟，使人生病；什罗禳解，使人病愈。

哥排若金病了，开美命金也病倒了，来请丁巴什罗禳解。什罗临走的时候，固松麻再三嘱咐他：“人家的病好了，主人一定会酬谢很多东西，但是你要牢记着，一切东西都不能接受，一针一线也不能带回。”

丁巴什罗替哥排禳解，他的病全好了；什罗又替开美禳解，她的病也好了。主人酬谢什罗很多东西，黄金啦，白银啦，牛马羊啦，什么都拿来送给他，什罗一样也不要。

丁巴什罗不受谢礼，疾病不会断根。主人心里不安，暗暗把一颗鸽蛋大的绿松石系在什罗的马额上。

丁巴什罗回到家里，固松麻正在叫头痛，一见什罗就骂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接受了礼物回来？”什罗说：“我没有接受一针一线呀？”固松麻叫他去看马额上的那颗绿松石，什罗才知道是主人暗中系上的。

猪肥了就要宰，谷子熟了就要收割。丁巴什罗见固松麻病倒，心想下手的时机到了。他一刻不停地念经。右手摇黄金板铃，左手敲法鼓，急忙召集三百六十个教徒，把女魔固松麻的魔器从地下取出来，用那九根麻绳，绑住女魔的手脚，拿那九丛棘刺做燃料，把她煮在那口八耳铜锅里，煮得固松麻肉烂骨化。

女魔固松麻死了，丁巴什罗率生翅的护法神、生爪的护法神和生角的护法神都来杀鬼杀魔，普天下的魔鬼大都杀完了。

从此，人们把丁巴什罗奉为东巴教的教主。

【附注】

（1）同名文本《丁巴什罗》，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4—237页。该文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丁巴什罗》，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31—435页。该文标注采录者为杨士光。内容相同。

（3）同名文本《丁巴什罗》，见《山茶》1982年第3期。内容相同。

（4）同名文本《丁巴什罗》，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68—672页。该文标注流传于云南丽江地区，选自《山茶》1982年第3期。文字表述与本文相比，做了格式方面的调整，个别词语有变化。

【讲述者】　赵银棠（纳西族）

【采录整理】　杨润光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丽江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县（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今归属为丽江市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70—374页。

【阅读提示】　丁巴什罗是纳西族东巴教中的一个重要人物。这则神话通过描述他的身世与经历，解释了他作为东巴教主的原因和合理性。

【基本母题】　特殊的出生；斗妖魔；护法神；宗教人物与魔女婚；东巴教主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丁巴什罗》：ZCSW0627-152-028

什罗和古基比法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东巴教的创教始祖丁巴什罗在母亲的肚子里说起话：“阿妈，我要出世了，从哪里出来？”

“儿呀，人类出生的路径早就有了，你循着这一条路上出来吧。”

“妈呀，不，这条人类走出来的路不干不净呀，我不愿从这条污秽的路上出来。”

“儿呵，你不走这条人类走的路，你想从哪里出来？”

“阿妈呀，请你抬一下你的左手臂，我从腋窝里出来吧。”

阿妈很快地把左手臂抬起来，丁巴什罗从母亲的腋窝里跳出来了。

丁巴什罗刚生出来，父母亲就把他悄悄地藏了起来。但是山鬼和山妖探知丁巴什罗出生的消息，他们悄悄地走来，想看一看这个捉鬼驱妖的什罗，然后想法子害死他。山鬼和山妖对什罗的母亲说：“你的儿子是只虎，或是只羊子，能给我们看一看吗？”

“不，母虎养虎子，我养我的虎子，你不怕母虎的獠牙，就把虎子从母虎的怀里抱走吧。”丁巴什罗的父亲在一旁听到了妻子的话，他不以为然地说：“孩子他妈，老虎的威风只能在老林里大风中显示，大鱼的威风也只能在浪涛里显身。不怕，他们要抱走，就让他们抱走吧。”

丁巴什罗被山鬼和山妖抱走了。山鬼和山妖生怕这个抓鬼擒妖的东巴神长大，他们的末日就来到了，便烧了一大锅香油，香油滚沸着，他们把抱来的丁巴什罗放进油锅里，还在油锅上盖了一只锅盖。他们高兴地围着油锅嘻嘻哈哈地笑着，等待什罗的肉熟了，就把他吃掉。什罗在油锅里待了三天三夜，山鬼和山妖都认为什罗煮熟了。他们抬开了当锅盖的铁锅，只见什罗盘腿坐在油锅里，合掌念叨着，而锅里的香油没有一丝儿热气。山妖和山鬼们吓白了脸，浑身瑟瑟发抖。捉鬼逮妖的什罗东巴神哪会死在山鬼山妖的手里，只有山鬼山妖被踩死在他的神脚下。山妖和山鬼哭喊着“末日到了，末日到了”，奔逃向大山里去了。

什罗从油锅里出来，一下长成了大人。一天，有一个喇嘛教的活佛古基来到了什罗的家里。古基口口声声说他要同什罗比法术。什罗和古基在铜锅里烧上一锅香油，油锅滚沸了，他们把双手伸进了油锅里，滚涨的油锅顿时变冷，两个人的手没有损伤，比试不分胜负。

什罗和古基相互不服气，他们又相约比试，看谁能先到太阳的家里。什罗回到家，一进门就抬出一个皮鼓，他骑上皮鼓，敲一下，皮鼓就滚腾着向太阳的家里滚去。古基的徒弟看见什罗走了，而自己的师父却躺坐在火塘边喝茶，他们焦急地催促着古基上路，生怕比不赢什罗。古基不动声色，等他喝足茶水，慢慢地站了起来，朝东山望了一眼，然后又披上袈裟上床睡了。徒弟们看见师父的情况，更加焦急了：“师父，什罗骑着皮鼓早走了，你还贪睡，难道你害怕同什罗比试了？”

古基摇头说：“徒弟们，莫慌，莫慌，公鸡才叫了一遍，太阳还打瞌睡，我们也先睡吧，等两个时辰，太阳出山了，你们再催我上路吧。”

启明星融进曙色里了，第一缕阳光缓缓地爬上屋顶的时候，徒弟们七嘴八舌地喊醒师父古基。古基翻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扯起身袈裳，冲着太阳抖抖灰，披在身上。突然袈裟驮着古基倏地起飞了。……

古基飞到半空里，看见什罗汗流浃背地敲打着皮鼓，慢腾腾地在前面滚动着。古基很快超过了什罗，他像一只展翅的大鹰，首先飞向太阳的家。什罗一见古基赶过他，心里很不服气，他咬着牙、屏着气，穷追恶赶地追逐着古基。他比古基慢了两个时辰，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太阳的家。……

古基和什罗请太阳神评价他们的法术谁高谁低。太阳神哈哈地笑道：“你们能够来到我的家里，这就说明你们的法术与天齐了，与天一般高了，两个都是能人。”

太阳神仿着自己的脸形，造了一面黄金偏铃，送给了什罗；又仿着月亮的模型造了一个转经筒，送给了古基。所以东巴的法器偏铃，喇嘛的法器转经筒，是这样来的。

古基把自己先到太阳家里的事情，老是念在他的心里，这样他把什罗小看了。有一天，古基在给人们做法事念经，什罗来找古基玩。刚巧这时候古基正在吃午饭，把什罗冷落在一旁。古基不理不睬的样子，刺伤了什罗的心，他心里滚冒起了晦气。他在背地里念了咒符，作起了法术。瞬间，北边卷起一股白风、南边卷起一股黑风，白风和黑风相互摔打着，滚落进古基作法事的地方。两股拥抱着，变成了一股刮地的漩涡风，吹得喇嘛经满天飘（喇嘛经散装，不装订）。等到古基把吹散的经书收拢起的时候，经书前后散乱颠倒了，再也分不清哪页是首、哪页是尾。

古基满头大汗地理着经卷，但他越理越乱，老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后来古基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去请什罗。什罗应古基的邀请，把被吹乱的喇嘛经前后有序地整理出来。古基为感激什罗，脱下自己的裤子送给了什罗。这是喇嘛不穿裤子、东巴穿裤子的开始。古基还把自己的两只袖子剪下来，送给了丁巴什罗。喇嘛衣裳没有袖、东巴衣裳颜色与袖子不同的道理就出在这里。

什罗离开了喇嘛古基，向着自己的家乡走去。什罗边走边写，他见木记木、见石画石、见水描水，见什么画下什么。他写下了许多卷的《东巴经》，带回到家乡。他住在中甸三坝的灵洞里，在那里收了许多徒弟，讲授《东巴经》，后来，纳西族的东巴都要去什罗讲经洞里朝圣，朝圣回来，才公认他是大东巴。……

【讲述者】　牛恒，正才

【采录整理】　木丽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县纳西族聚居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8—241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成卷》，云南丽江地区文局等编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丁巴什罗》（ZCSW0627-152-028）对比阅读，以便发现一个更丰满的丁巴什罗。

【基本母题】　特殊的出生；山鬼；山妖；斗妖魔；比本领；东巴经的来历

【本文编码】　《什罗和古基比法》：ZCSW0628-152-029

十八罗汉的由来

（土族）

很久以前，有两个弟兄。哥哥叫思让，家里比较富裕。弟弟家境贫困，还经常害病。为治病借了哥哥的三十两银子。弟弟临死前对哥哥说：“哥哥，我已经不行了，借你的三十两银子这辈子还不上，到下辈子让我变一个畜牲给你偿还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一天晚上，思让梦见弟弟走进他家的牛圈里。梦醒后，他急忙跑去看时，只见老母牛生了一头花牛犊儿。思让这才猛然想起弟弟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知道这头花牛犊就是弟弟转生的。因此，他把花牛犊当作自己的亲兄弟疼爱，每天用好食喂养。

花牛犊一天天长大了。一次，家人趁思让出外的时候赶着花牛犊犁过地，这事后来被思让知道了，他非常伤心。为了不让花牛犊再干拉犁翻地的话，便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寻了块水草丰盛的地方，让花牛犊自己去度日。

一天早晨，花牛犊正在山沟里吃草，忽然从一个石洞里传来一阵嬉笑声。花牛犊感到非常奇怪，便悄悄地走到洞口偷听。原来一伙盗贼聚在一起，商量着晚上去抢思让家财产的事。花牛犊听了后，飞也似的跑回家中，将这件事告诉思让，并再三嘱咐，对盗贼们要以厚礼相待。

傍晚时分，十八个盗贼果然三三两两地朝思让家走来。思让忙让家人摆下酒肉和各种山珍野味，像贵客一样把他们迎到家中。盗贼们感到莫名其妙。一个为头的盗贼问思让：“我们兄弟十八个既不是你家的亲戚，又不是你家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盛情款待我们？”

思让便把花牛犊说的话和它的身世详细讲给他们听，十八个盗贼听了，个个面面相觑，感到又惊讶又羞愧。惊讶的是，一个畜牲也知道以恩报德，羞愧的是，自己作为一个人却干打家劫舍、图财害命的坏事。

盛情款待之后，十八个盗贼离开了思让家。在往回走的路上，为头的盗贼对伙伴们说：“我再也不愿当强盗了。几年来，我领着大伙害了百十条性命，抢了无数金银财宝，现在除了死，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洗尽这弥天大罪。”

其余十七个伙伴异口同声地说：“你如果去死，我们也跟着你一块去……”十八个人商议后，便一起跳河自杀，以洗净以往的罪孽。这事感动了龙王，龙王立即派虾兵蟹将搭救。后来，玉皇大帝封他们为十八罗汉。

从此，十八罗汉被人们雕塑成像，供在庙堂，以告诫人们改恶从善。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可参见《十八罗汉》（ZCSW0611-152-012）。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星全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互助土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7—648页。

【阅读提示】　十八罗汉是佛教传说中人物，由十六罗汉加二尊者而来。据说都是历史人物，均为释迦牟尼的弟子。这里让十八个盗贼成为十八罗汉，意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见口头传统的灵活性。

【基本母题】　龙王；玉皇大帝；以恩报德；以死谢罪；十八罗汉

【本文编码】　《十八罗汉的由来》：ZCSW0629-152-030

(1)　灶头间：方言，厨房。

(2)　腻心：方言，脏得使人难以忍受，恶心。

(3)　失惚：方言，睡过头。

(4)　化人滩：公共坟场。

(5)　要飞飞：方言，指下雨。

(6)　触壁脚：方言，说坏话，挑拨是非。

(7)　噶珊达：满语，部落长。

(8)　他拉伊罕妈妈：满语，他拉伊，人名，他拉伊罕妈妈是满族的断事神。

1.5.3　巨人、怪人、大力士的产生

巨石老翁造山河

（朝鲜族）

古时有一个老人长得十分高大，身影长九百里，但不能从事农活，就被人们放逐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遥远的路途之中，没有吃的，他就吃地下的土；没有喝的，他就喝海里的水。土吃多了，水喝多了，拖着肚子走不动了，他便倒在大地上，然后慢慢排泄肚子里的土和水。他排出的土，变成了今日的白头山；排出来的水，变成了鸭绿江、图们江等大小山脉和水系。人们有山有水好生活了，所以这个老人我们称他为巨神老人，受到子孙后代的尊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东勋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3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巨人实质上是一个创世的巨神老人。

【基本母题】　巨人；巨人的体征；巨人的生活；自然物的产生；巨人的排泄物变成山河；巨神老人

【本文编码】　《巨石老翁造山河》：ZCSW0630-153-001

坛嘎朋

（独龙族）

在独龙人的传说中，坛嘎朋是从树丫巴中爆出来的，由神将他养大。坛嘎朋什么东西都不吃，但却长得飞快，不久便成为巨人。他很勤快，什么活路都会做。

住在独龙江两岸的人，习惯于砍种老火地，即将树木砍倒，放火烧后种上苞谷、荞子和早谷。有一天，坛嘎朋手提大刀去砍老火地。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砍砍，把一架山坡的树都砍倒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坛嘎朋到他砍倒的老火地一看，奇怪，怎么砍倒的树又都活起来，长得翠生生的。坛嘎朋惊呆了。是头昏眼花，还是记错了山坳呢？没有错呀，是这个黑茸茸的山坳，是这块黑黝黝的土地。坛嘎朋挥动砍刀，不一会儿，又将树棵全部砍倒。他心情愉快地挂着长刀回去了。但他心里想：“看明天这些树还能活不能？”

第二天，坛嗄朋一大早就来到山坳，满山坳的树棵又都复活了。坛嘎朋更加惊讶。他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看个究竟。于是，他又砍倒全部树棵，高高兴兴地转回家。

夜里，坛嗄朋背着弓弩，挂着腰刀，悄悄地上了山，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倌来了。坛嘎朋并不惊动他，只见老人把砍飞的木渣一块一块捡起来，放成一堆，然后对着木渣噗噗噗吹了三口气，只听见唰唰唰一阵响声，大树、小树、刺棵等都直立起来，并长出茂密的枝叶。坛嘎朋看着这个神奇的老人，简直吓呆了。

坛嗄朋取下弓弩，正准备射白胡子老倌，忽然，老倌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老倌却从坛嘎朋身后走过来，拍拍坛嘎朋的肩头，慢条斯理地说：“阿朋，我们还是亲戚哩，我才来劝你。”

这个白胡子老倌原来是猛朋天神。他对坛嘎朋说：“我有两个侄女，人长得不错，心肠又好，如果你能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就把一个侄女许配给你做媳妇。”

坛嘎朋点点头，表示同意。

猛朋天神指着一棵老树说：“这棵树又老又滑，你能爬上去吗？”

坛嘎朋没学会爬树，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爬不上去。天神的独眼侄女很喜欢坛嘎朋，她见坛嘎朋爬不上去，就偷偷地将一块树胶递给坛嘎朋。坛嘎朋接过树胶擦在手上，用脚一蹬，就爬上高入云头的大树了。

猛朋天神见了，非常高兴，说：“我的侄姑爷，你真有两下子。”

猛朋天神又捉来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蝮蛇，把它放了，并对坛嘎朋说：“你能把这条蛇捉住吗？”

坛嘎朋猛扑过去，按住蛇的七寸，伸手捉了起来。

猛朋天神笑眯眯地说：“我的侄姑爷，你真了不起！”

第三次，猛朋天神又拿来一窝老土蜂，连蜂包一起挂在树上。土蜂像发了疯似的，乱飞乱蜇，猛朋天神问坛嗄朋：“你能把土蜂窝拿下来吗？”

坛嘎朋这时正抽着一袋老烟草，吐出的烟雾像一堆一堆的黑云，老土蜂全被熏跑了。

猛朋天神称赞坛嘎朋：“我的侄姑爷，你真聪明！”

猛朋天神为了考验坛嘎朋的本事，将坛嘎朋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丢在一处深山老林里，转眼间，猛朋天神不见了。坛嘎朋困身老林，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忽然，坛嘎朋发现森林深处有一星火光，于是他匆匆忙忙向火光奔去。他一边走一边想：在这阴森森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家呢？坛嘎朋不觉惶恐起来。但他还是向前走，走近一看，是一座木板房。木板房里住着老熊和老虎的父母，长得像人一样，外人是看不出一点破绽的。

坛嘎朋走进木板房，主人十分殷勤，让他烤火，给他饭吃，还问坛嘎朋有什么困难，需要他们帮忙。这使坛嘎朋十分感动，他向主人诉说了迷路的经过，并希望找个人做伴，指给他回家的路。

男主人和女主人商量要让阿卜（老虎）给他做伴。

女主人不同意，说：“阿卜的脾气怪得很，一路上发起毛脾气怎么办？还是让老熊去吧！”

男主人说：“老熊的脾气更怪，又笨又倔，走路又慢，他的脾气发起来，碗口粗的树也能拔断，伤了客人怎么办？”

最后女主人说：“小伙子，就让阿卜给你做伴吧！路上你饿了，他会找肉给你吃，迷路了，他会带你找回家。不过，你要千万小心，吃肉要细嚼慢咽，啃骨头千万不要发出响声，最好不吃骨头。晚上睡在大树下，你睡一方，阿卜睡一方。”

坛嘎朋不住地点头，表示感谢。

一路上，走过一坡又一山，跨过一箐又一箐，坛嘎朋看见阿卜吃肉，把他吓呆了。阿卜只有猫儿那么大，但一次可吃下两只麂子、半头野牛。有一天，坛嘎朋想啃点骨头，就悄悄地拿了一根骨头，啃着啃着，“咔嚓”一声，发出响声。只见阿卜突的一下站起来，变成像青枫树那么高大。坛嘎朋连忙解释说：“我肚子饿，吃肉吃错了，把骨头当成肉了。”

阿卜听了以后，又慢慢地变小，变成猫儿那么大了。从此，他们只顾往前赶路，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一天，走到一个地方，阿卜突然讲话了：“你要去的地方到了，再见吧！”坛嘎朋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阿卜就不见了。坛嘎朋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向前赶路。

走了不久，忽然前面出现了谷地、瓜地，还看到坛嘎朋自己搭的庄稼棚，坛嘎朋高兴极了。他再看看，几乎每块地里都有窝棚，南瓜也熟了。坛嘎朋走累了，歇在窝棚里，肚子饿了就烧南瓜吃。

突然，有一个白胡子老头走来，问坛嘎朋：“小伙子，出门在外，好玩吧？”

坛嘎朋说：“大爹呀，出远门有什么好玩的，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哪比得上在家呀！”

白胡子老头又说：“好啦，小伙子，到我家去歇歇气吧！”

坛嘎朋说：“大爹呀，你家在哪里？”

老人说：“跟我走吧，不远了。”

不大一阵工夫，就到了白胡子老人家里。走进屋里，看见两个姑娘。一个老人叫她“三姑娘”，一个老人叫她“四姑娘”。三姑娘长得瘦长窈窕，四姑娘长得虽不如三姑娘，但她身子结实，宽宽的肩膀，胖胖的脸颊，黑黝黝的面孔，可惜只有一只眼睛。

老人竭力夸耀四姑娘，有意要把四姑娘嫁给坛嘎朋。老人说：“三姑娘呀，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四姑娘一天绩麻两圈，你才绩麻一圈。”又说：“你妹妹一天能织麻布两卷，你一天才织一卷；你妹妹织的麻布毯子平平整整，你织的麻布毯子边边像狗牙齿一般，上面到处是疙瘩。”三姑娘被说得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坛嘎朋打心里喜欢四姑娘勤劳、能干，想娶四姑娘做妻子。白胡子老人就让坛嘎朋和四姑娘结婚。

其实，白胡子老头就是猛朋天神。

坛嘎朋和四姑娘结婚后，要回家去。临行时，猛朋天神送给他们一个竹筒，并嘱咐他们，一路上千万不能打开。

坛嘎朋夫妻二人走到半路，听到竹筒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感到十分惊奇，就把竹筒打开，只见一群蜜蜂，一只接一只集为蜂群，铺天盖地地飞走了。

四姑娘只好说：“你们在树上住，你们在崖上住。”小蜜蜂从此住在树上，住在崖缝里。独龙人要吃蜜，只好到树上、崖缝中去找。

不久，坛嘎朋陪着四姑娘回娘家，他们对猛朋天神讲了蜜蜂的事。临行时，猛朋天神又送他们一只竹筒，并说：“这个竹筒到了家才能打开。千万记住，要男人打开。”

到了半路，只听得竹筒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四姑娘想，我爹不让女人打开，我偏要打开看看。一打开，四姑娘后来就怀孕生孩子了。原来天神的意想是让男人怀孕生孩子的。四姑娘淘气不听话，从此，怀孕生孩子就是女人的事了。

第三次，坛嘎朋和四姑娘又回到猛朋天神那里。天神发火了，决心什么东西也不再送给他们。四姑娘苦苦哀求，天神说：“这回送给你们许多东西，但在你们回去的路上，会发生巨响和震动，这些你们都不要怕，也不要回头看，到了家，再把这些宝贝收起来。”

坛嘎朋夫妻二人只顾赶路，半路上听到身后发出奇怪的响声，大地也在震动，真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快到家时，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们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只见大批的动物跟在后边。但他们一转头，这些动物都跑了。他们俩赶快动手去抓，四姑娘捉到了鸡、猪、羊；坛嘎朋捉住了牛、马、骡。这就是独龙人后来养的家禽、牲畜。麂子、马鹿、老虎、豹子、野牛、小兔……都跑了，从此变成了野物。

他们很懊悔没有听天神的话。

不久，四姑娘怀孕了，生下一个男孩，长不到十岁，男孩死了。坛嘎朋十分着急，还是四姑娘提醒他，到孩子外公那里要点醒药来，救救孩子。

坛嘎朋见到猛朋天神，天神给了他醒药，并说：“吃了这些，孩子三天就会醒过来。”

坛嘎朋想要当天就醒的药，猛天朋神催他赶快回家。

坛嘎朋拿着药，急转回家，一路上雨下个不停，药都打湿了。回到家，给孩子喂了药。就在孩子快醒过来的时候，来了一个伞八掌(1)，他说：“天神来了，这孩子不会活了，赶快把他埋了。埋孩子时有猪杀猪、有羊杀羊，没羊也要杀只老母鸡。”就这样把孩子埋了。就是因为伞八掌这个毒鬼，假传天神的旨令，从此人才有生有死。从那时起，独龙人死了，杀猪宰羊，吃肉喝酒，和办喜事一样隆重。

【附注】

异名文本《人类始神朋更朋》（ZCSW0217-050-007），参见第一卷。

【讲述者】　约翰

【采录整理】　陶学良、陶立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两岸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43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编印，内部资料。

【阅读提示】　巨人坛嘎朋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基本母题】　树生人；巨人的成长；复活；婚前考验；巨人与天女婚；女人怀孕的来历；动物的来历；人的生死

【本文编码】　《坛嘎朋》：ZCSW0631-153-002

额头人

（傈僳族）

古时候，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住着一对老夫妻。夫妻俩互相恩爱，日子过得和美，只有一件事很不顺心，就是一直没有子女。

一天晚上，老太婆睡意蒙眬中见到一个巨人。这巨人用他那大得出奇的脚，踩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对她笑笑，就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老太婆感到额头阵阵疼痛，用干瘪的手一摸，呀，凸起了一大块。她赶忙叫老头子来看，原来是个大血泡。说也奇怪，大血泡越长越大，长到西瓜那么大时，“叭”的一声响，炸开了。从血泡中跳出一个长方脸、剑眉毛的小男孩来，这孩子一落地，就长高了一大截，有三岁娃娃那么高，连声对着老两口喊爹妈。老两口正为没有儿子发愁，有了个儿子，不管是怎么生的，高兴得无法形容。他俩都抢着抱那孩子。因为他是从额头上生出来的，就给他起名为额头人。

才五六天，额头人就长成大人那么高了，而且很懂事。他从不吮奶，一出世就和大人一起吃饭，食量也很大。第一天，他吃一锅饭，第二天就吃三锅饭，后来一天要吃一担粮。老两口非常喜欢这孩子，但他饭量太大，没有办法抚养他，感到很为难。

有一天，这孩子对老两口说：“阿爹阿妈，你二老养育了我，我非常感激，现在我给你们去打点柴来吧。”说完，就上山去了。老两口叫他带刀子和背板(2)，他不要。中午时分，额头人扛着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回来了。老两口用了整整三天才把它破成柴块。

又一天，这孩子对老两口说：“阿爹阿妈，我已长大成人，能够养活自己了，再说家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我要到山上找食物去，以后再奉养你们。”说完，上山去了。

他来到山上，住在一个岩洞里，吃树叶禽兽充饥，喝泉水解渴。就这样，过了几年，有一天早晨，柔和的阳光从岩洞口射进来，照在洞壁青苔的水滴上，映出绚丽的色彩。额头人正看得出神，突然“呼”的一声，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接着眼前闪出一个黑影，把额头人也吓了一跳。他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抡起一棵拔来做烧柴用的大树，往黑影打去，只听“叭”的一声，一只巨鹰扔下抓着的东西，带伤飞走了。额头人上前一看，巨鹰扔下的原来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他把两个小孩抱起来，收养在洞中。

过了不久，那只巨鹰又飞到岩洞上空，大声叫喊着：“额头人，你快出来！”额头人听见那嘶哑的怪叫声，走出洞来。巨鹰恶狠狠地说：“你这个畜生，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不然……”额头人不慌不忙地说：“对不起，什么你的孩子，我没见过，这儿只有我的孩子。你休想把他们带走。”于是他们争吵起来，谁也不让谁。最后决定比武，谁胜了，孩子就归谁。额头人搬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堵住了岩洞口，然后跟巨鹰到江边沙滩上去比武。

到了沙滩上，额头人拍拍自己的额头，对巨鹰说：“我们不用比别的，只要你能把我的额头啄破，我就甘愿把孩子给你。”巨鹰一听，高兴极了，它想：我的勾嘴锋利无比，连最硬的鹅卵石都能啄破，何况你这人头呢。于是，它拍拍翅膀，在石头上磨了磨尖嘴，然后“呼”的一声，飞上云端，又快速猛冲下来。额头人早在额头上挡了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只听“吧嗒”一声，大鹅卵石被啄成碎片，可是巨鹰也撞得头昏眼花了。额头人立即拔起一棵很粗的大树，用力敲打巨鹰的翅膀，三下两下就打断了一节。巨鹰更加愤怒，只听“唰”一声，又飞入云端，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向额头人冲来。可额头人用一块更大的大鹅卵石挡在头上，只听“叭”一声，巨鹰碰撞得头破血流。额头人又用树枝猛击巨鹰的翅膀，打断了三节。巨鹰自知不是对手，连连磕头求饶，说：“孩子归你了，求你饶命。从此我再也不敢叼人了……”额头人饶了它，它就摇摇晃晃地挣扎着飞走了。

额头人把巨鹰赶跑之后，还是每天起早摸黑地到处找寻食物，养育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长得很健壮。过了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额头人发觉两个孩子突然瘦了好多，而且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了。一天晚上，额头人对两个孩子说：“孩子们，我辛辛苦苦地抚养你们，你们为什么越来越瘦呢？是想家吗？你们的家在哪里？”两个孩子比比手势，不敢说什么，他感到很奇怪。

第二天，他把两个孩子藏在更深的洞里，假装出洞去了，然后从另一个洞口进入洞中，悄悄地趴在地上观察着。过了一袋烟工夫，只见一个人“吧嗒、吧嗒”地从远处向岩洞走来。额头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老太婆。她走到洞口，往洞口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会儿，听听没有什么动静，就大胆地走进洞来。走到原来放孩子的地方，拿出麦秆正准备吸孩子的血。额头人大喊一声：“你干什么？”这妖婆吓了一跳，但又马上镇静下来，对额头人说：“嘿嘿，是你，额头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快把我的孩子交出来。你不要以为我像那蠢鹰一样好对付！”额头人不理她，也不交出孩子。妖婆想打额头人，又怕打不过，左右为难。后来，额头人对妖婆说：“你想要孩子，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不过有一条，你必须和我比武，你要是比赢了，孩子交给你，否则休想！”妖婆想：好大胆子，想与你奶奶较量，也不想想世上哪有人能战胜我妖婆的。于是她答应了额头人的要求。待谈好怎么比武以后，就各自准备去了。

额头人为了擒住妖婆，便急忙赶回村里，向二老要了一罐苞谷酒、一把斧头，然后回到岩洞中，叫两个孩子搓草绳。妖婆也背着三股金银链子走进洞中来了。原来，额头人和妖婆讲好，比赛挣绳子，双方搓三根九丈长的绳子，互相把对方捆起来，看谁能挣断，挣断的就赢，挣不断的就输了。谁输了，对方就用燃烧的木头塞入他的嘴里，然后再用斧头敲死。

额头人见妖婆进来，立即停住手中的活计，对妖婆说：“啊，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说不定彼此再也不会见面，让我们先喝一碗酒吧！”于是，额头人抬出酒罐，给妖婆倒了满满一大碗。妖婆也不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额头人又倒上第二碗酒，妖婆又一饮而尽。连续数碗，半罐酒已喝完了。不一会，妖婆头重脚轻地醉倒了。额头人赶紧去搓还没有搓完的草绳，搓完后用它调换了妖婆的金银链子，把链子装在自己的麻布口袋里。然后，叫醒妖婆，开始比武。

这时，妖婆心想：我得先捆住他，如果让他先捆我，万一挣不断，我的金银链子丢了不算，连我的老命也难保。于是对额头人说：“让我先捆你吧！”额头人一口同意。喝醉了的妖婆，恍恍惚惚地拿起一股草绳，牢牢地捆住了额头人，然后“嘿嘿”笑着说：“这回你可动不了啦！”额头人挺挺胸说：“那不见得！”说音刚落，“嘣登”一下，就把草绳挣断了。妖婆想，大概只用一股链子捆，容易挣断。她便拿起剩下的两股草绳，又把额头人捆得紧紧的，说：“这一回你力气再大也挣不断了！”哪知，又一声“嘣登”响，额头人又把草绳挣断了。

额头人对妖婆说：“这回该轮到我捆你了！”妖婆想：你挣断了我的金银链子，我也不至于挣不断你那几根草绳。她想着，就得意扬扬地说：“好小子，你来吧！”额头人就从口袋中掏出金银链子，走上前去，先用一股金链子捆住老妖婆，再用两股银链子把她捆得牢牢的。这才对妖婆说：“老妖婆，你挣吧！”妖婆说：“那还有什么难的。”说着，就鼓气一挣，可是挣不断，而且更紧了。她这时才知道额头人的厉害。但她又生一计，赶忙求饶。可额头人不上她的当，从火塘中拿出一根烧得红红的木棍，一下子塞进妖婆的嘴中，然后用斧头使劲敲打木棍，敲得妖婆直惨叫。额头人又把妖婆拴在岩洞边的一棵大核桃树上，转回洞中喊两个孩子出来看。不料等他领着两个小孩从岩洞出来时，妖婆拖着大核桃树已经跑了。他们拿起斧头随着足印追去，追到一个大黑洞，见妖婆倒那里哼着，就用斧头把她砍死了，然后解下金银链子回到村子去。回到村子后，额头人才知道两个是邻居的孩子，被巨鹰抓去的，就把两个孩子送还给邻居，又把三根金银链子打截成几段，分给乡亲们。

额头人回到爹妈身边，孝敬地奉养两位老人，直到老两口死去。后来，不知额头人到哪儿去了，人们再也没见过他，可他为民除害的事却常常传来。

【附注】

同名文本《额头人》，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97—302页。内容基本相同。

【讲述者】　李才扒

【采录整理】　李兴、密英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5—210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祝发清、左玉棠、尚仲豪编《傈僳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额头血泡中生的额头人，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神人。

【基本母题】　感梦生人；血泡生人；生巨婴；巨人斗鹰；巨人降妖

【本文编码】　《额头人》：ZCSW0632-153-003

靴顶力士

（纳西族）

远古时候，天上出了九个太阳和七个月亮。白天，太阳一出来，晒得满山遍野的树林噼啪燃烧，江河湖海里的水滚滚沸腾，庄稼烧死了，牛羊渴死了。晚上，月亮出来了，大地一片冰凉，江河冻住了，牲畜冻僵了，人们面临着绝境。

这时，有个名叫桑吉达布鲁的大力士出来对大伙说：“乡亲们，我看天上出现这么多的太阳和月亮，一定是神灵有意跟人们作对。我上天找玉皇大帝去。”

桑吉达布鲁抓住一只大鹏的翅膀，飞到了天上。

玉皇大帝坐在金銮宝殿上，桑吉达布鲁冲上去问：“天上出了九个太阳和七个月亮，人们无法生活了，你管不管？”

玉皇大帝见来找他的是个平平常常的凡人，便不屑一顾地说：“九个太阳也好，七个月亮也好，这是天上的事，你管不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桑吉达布鲁听了很生气，“呸”，他吐了口唾沫，抡起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前抱住宝殿中间的大圆柱子，咯吱咯吱地使劲摇晃起来，顷刻间整座宫殿就像筛子一样晃来荡去，那些飞檐和宝顶噼噼啪啪纷纷坠地。吓得玉皇大帝跌跌撞撞边往大门口跑边恳求：“不要这样摇了，你要什么就说吧！”

桑吉达布鲁看着玉皇大帝这般狼狈的样子，又气又好笑，讥讽地说：“玉皇大帝，不要跑了，我只是手臂发痒，跟你开个小玩笑呢！”

玉皇大帝见天宫不再摇晃了，喘着气，恭恭敬敬地对桑吉达布鲁说：“大力士，你要我做什么，请说吧。”

“玉皇大帝，您是天上的至尊，知道怎样才能制服太阳和月亮，快给大地下几场透雨吧！”

“我可以立刻请雷公、电母和龙王给人间下几场透雨，但没有能力制服太阳和月亮。天宫里倒有一把能射日月的神弓和十四支神箭，可是没有一个人拉得动它。”

桑吉达布鲁听说有神弓和神箭，高兴起来，要玉皇大帝叫人拿来给他。

桑吉达布鲁拿起神弓，运了口气，拉了个满弓。接着，嗖嗖嗖，一连射出了十四支神箭。八个太阳和六个月亮一下完全射落了。八个太阳变成了八块草坪，六个月亮变成了六个海子。

树又绿了，草又发了，花又开了，大地又复苏了。座座山谷流淌着清亮亮的泉水，雀鸟啾啾鸣唱，牛羊撒欢嬉戏。人们又开始翻犁土地，播种五谷，过起安居乐业的生活。

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年，天上又没有落一滴雨，土地又裂开了尺把宽的缝，庄稼晒得变成干草。人们又发起愁来：唉，大地又要着火了，我们可咋个生活啊？

桑吉达布鲁听到人们的叹息，也急起来。他望着天空，恨不能把它踢个稀巴烂。他又去找玉皇大帝，怒不可遏地说：“玉皇，你好歹毒呀，人们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又捣鬼了！”

玉皇见他气势汹汹，便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死你！”说着，桑吉达布鲁猛一抬脚，竟把穿在脚上的一只氆氇皮底靴“咚”的一声踢上了天空。谁知那靴子变成了一个葫芦，从空中把大雨哗哗地洒下来。

枯黄的庄稼又转青了，草滩变得绿油油的，树林变得葱翠翠的。人们都跑到地里去，淋着雨水，手拉着手歌唱着、欢跳着。

雨一停，那只化作葫芦的靴子忽地又从天上落下来，底朝天，筒朝下，不偏不倚刚刚套在桑吉达布鲁的头上。

从此，桑吉达布鲁就把这只靴子戴在头上，人们尊敬地称他做“靴顶力士”。

好多年以后，人们为了纪念桑吉达布鲁的功绩，铸造了一尊铜像。那铜像戴着一顶状如靴子的帽子，身上背一个葫芦，笑眯乐呵的样子。看见这尊铜像，人们就会讲起桑吉达布鲁的故事来。

【讲述者】　周汝诚

【采录整理】　王思宁、牛相奎、阿华记录，牛相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6—268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大力士在玉皇大帝面前的英雄气概畅快淋漓。

【基本母题】　多个日月；旱灾；玉皇大帝；雷公；电母；龙王；变形；干旱的消除

【本文编码】　《靴顶力士》：ZCSW0633-153-004

大力士阿烘

（怒族）

很早以前，在高黎贡山东麓的一个怒族山寨旁，有一棵奇特的桃树。这棵桃树比一般的桃树高大几倍，但它却年年开花不结果。有一年，这棵桃树出乎意外地在冬天开了花，并结了一个大桃子。这件奇怪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所有的怒家山寨。无论男女老少，都跑来观看，可是谁也不敢爬上树把这个桃子摘下来吃。因为老人们都在议论，说这棵冬天开花结果的桃子肯定是妖怪变的，人吃不得。可是，大桃树前边寨子里有个年轻寡妇，不相信老人的话，偷偷地爬上树去把这桃子摘下来啃吃了。

寡妇吃了这个桃子后，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了。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寡妇偷吃了妖桃怀了鬼胎，定会生出个妖怪来的。果然，十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寡妇突然感到腹内绞痛，她躺在垫着兽皮的木板铺上，痛苦地呻吟，不时“哎哟！哎哟！”大声呼喊。邻居们听到她的叫喊声，知道她快要分娩了，但谁也不敢来帮她接生，怕的是生出妖怪来吃人。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后，一个足足十二斤重的男孩诞生了。这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说话，还生了两对门牙，会吃东西了。当寡妇精神稍好的时候，孩子就嚷着：“妈妈，我要吃鸡蛋。”寡妇赶忙起身，从鸡窝里掏出一个鸡蛋来，煮熟了喂给他吃。

寡妇生下来的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又胖又漂亮的男孩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人们都带着鸡和鸡蛋来看望她。孩子满月后，寡妇又找着了一个男人，重新成了家。孩子很聪明，妈妈教他喊“爸爸”，他就亲热地对着继父喊“爸爸”。儿子长得特别快，不到一岁就能走路了，但食量也一天天增大。他的继父是个小气鬼，看着孩子一顿就吃一大钵头饭，心里怪不舒服的，担心今后喂养不起这个大肚皮儿子。有一天，两口子杀了一只大母鸡炖在火塘边，等他们下地回来的时候，一锅鸡肉都被儿子吃光了，连汤也不剩一滴。做妈妈的并不责怪儿子，她想，儿子这么吃得，长大了肯定能办大事，但做爸爸的却鼓大眼睛，蹲在火塘旁生气，心中在暗暗盘算：干脆除掉这大肚皮儿子算了。第二天，他就哄儿子跟他上山砍柴，儿子十分高兴。到了深山老林，他选了棵大栎树，叫儿子站在树下玩石子，他大斧大斧地砍树。大树砍倒后，把孩子压在树下，他认为孩子一定压死了，瞧也不瞧一眼就跑回家。妻子问他怎么儿子不跟着回来，他就说是在山上遇着老虎，逃跑回来的，儿子可能被老虎拖走了。妻子一听，顿时昏倒在地。待她苏醒过来时，忽然听见儿子在门外叫喊：“爸爸，爸爸，大树放在哪里？”不等继父回话，就把大树竖在房前，把房子都压歪了。妻子赶忙冲出门外，把儿子紧紧搂抱在胸前，爱抚着他那乌黑的头发说：“孩子，你是怎么逃回来的？可把妈妈想苦了。”她丈夫却吓得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发愣。从此以后，继父再也不敢坑害儿子了。

孩子长到十岁以后，身体又胖又高大，食量越发大得吓人了。有一次，寨子里的人想拿他开玩笑，说是要跟他打赌，如果他能一顿吃下一只山羊和一斗米的饭，就算送给他白吃。若吃不了就要上山给寨子里的每一家扛来一棵大树。结果，他很轻松地把一斗米的饭和一只山羊的肉全吃光了。从此，怒族人就给他起个外号叫阿烘(3)。

阿烘长到十八岁，已经变成一个巨人了。他家那狭小的茅屋里已经容纳不下他，全家一年的粮食也不够他吃一个月。他只得拜别父母，拿上弩弓出外谋生。母亲噙着眼泪叮嘱他要经常回家看父母。阿烘是个很孝顺的儿子，他答应一定回家看望妈妈。

阿烘离家后，走进深山老林，以狩猎为生。见到小的野物，常常赤手空拳去捕捉。见到大野物就用削尖的实心竹竿去刺杀，或用毒箭去射杀。他走遍怒江两岸的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他走过灌木丛林，就被他踩出一条大路来。他走过的地方，足迹都深印在地里，不经暴雨山洪冲刷或积雪覆盖，两年之内还能辨认出来。他喊声如雷响，站在江东山间叫喊，江西的人都能听得清。每当他捕获、射杀到的猎物吃不了时，他就大声呼喊，叫怒族人民去背。所以怒族人民一听到阿烘的叫喊声，就知道是叫大家去背肉了。他经常一个人就背走一头野牛或腋下一边夹一只老熊出山进寨。每年桃花盛开时，阿烘都要背着一大背猎物回家看望母亲。还让妈妈把带回的猎物分给寨子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每人一份。所以寨子里的人家都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桃树，说是每年桃花开时，阿烘就背着礼物来看望他们了。为了让阿烘回家有住处，寨子里的人们还专门盖了一幢又高又大的茅屋。

有一年，桃花已经凋谢了，还不见阿烘回家来。他妈妈十分挂念他，就请了几个亲友去山里找他。去找阿烘的几个人都背着粮食，随着阿烘的足迹找去。走呀，找呀，也不知越过了多少高山，穿过了多少森林，口粮也吃完了，阿烘还是没有找到。怎么办呢？就沿途找山茅野菜充饥。又走呀找呀，不知跨过了多少山箐，穿过了多少竹林，发现每隔一段路边都丢放着一堆熟肉团子，他们欢喜若狂，继续往前走，饿了就在路边拣吃熟肉团子。再走了三天，就在一个巨大的岩洞里找到了阿烘。大岩洞里堆放着许多猎物，阿烘正躺在几张虎皮上养神。他看见亲友到来，就赶忙起来招呼亲友，并惊奇地问大家：“你们走这么远来找我，路上吃什么？”亲友们回答说：“我们吃完了带来的粮食，又吃你在路旁给我们准备下的熟肉团子。”阿烘笑着说：“那是我吃了肉后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肉渣！”亲友们惊叹说：“啊！你牙缝里抠出来的肉渣也能养活我们几个怒族人呀！”

有一次，怒江峡谷连续三年天旱。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上的山泉山溪都干枯了，庄稼种下长不出，所有的果木树光开花不结果，山茅野菜枯焦了，怒江也变细了，怒族人饿死了不少，山上的动物也渴得发疯似的乱钻乱跑。在这天旱饥荒年月里，怒族人民多么想念阿烘啊！可是，人们却听不到阿烘的声音，看不到阿烘的身影。阿烘究竟在哪里呢？

原来阿烘远离家乡，跑到金沙江和澜沧江两岸去，向一户大财主借粮。财主不借给他，他就趁着大财主的家人睡熟时，把一个用铁皮包的装满粮食的“粮仓”背走了，星夜赶回怒江。他回到自己的寨子，却找不到自己的父母。人们告诉他，他的父母也在荒年饿死了。阿烘十分悲痛，含泪给怒族人民搬粮食。正在这时，曾和阿烘在澜沧江边喝过鸡血酒的一位白族朋友跑来告诉他，大财主从官府里请来了很多兵马要捉拿他。阿烘热情地接待和安置好这位白族朋友后，立即返回碧罗雪山，拔来两棵十人围抱的大松树，交叉地挡在山路口。追捕阿烘的官兵快要赶到山顶时，看到阿烘早有准备，又知道他力气大得赛过神仙，个个都害怕，不敢向前。当官的用大刀逼着前面的几个士兵硬往上冲，阿烘就从两棵树中间射出毒箭，箭箭都命中追兵的胸膛，一个接一个应声倒下，吓得其余的官兵屁滚尿流地夺路而逃。从此，那个财主再也不敢来找阿烘的麻烦了。

阿烘把追捕的官兵吓跑后，就在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顶上，将大大小小的龙潭都深深地扒开了一个大洞，泉水就哗啦哗啦不断地往山下流了。阿烘还大声责骂龙王说：“龙王爷你听着，我的族人渴死了不知多少，你的水塘倒还满满的，你再不给人们下雨，我就把流水口扒得更深，把你的龙潭水都放干，叫你也活不成。”龙王听了也惧怕阿烘三分，赶忙下了几场大雨。雨水滋润着枯焦的大地，万物回春。阿烘又把内地朋友送来的包谷和旱谷籽种分给怒族人民，抓紧节令播种，怒江两岸又恢复了正常的年景。

后来，有一次，阿烘外出打猎，不留心踩死了一条身上长着毒刺的不知名的小虫，毒刺戳进了他的脚底板。当时他并不介意，但回到寨子后，就感到剧烈的疼痛，一条腿都红肿起来，从此也就一病不起了。怒族人民知道后，都找来草药给他医治，但都无效。阿烘那健壮巨大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一个能移山倒海的巨人，却被一条不知名的小虫夺去了生命。

【讲述者】　戛阿夺等

【采录整理】　舒文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46—550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描述了一个热情奔放、敢作敢为的大力士，他最后却死于小虫，反映的是辩证法还是宿命论，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奇怪的树；吃桃感生人；巨婴；大力士的成长；大力士的能力；龙王；大力士的死亡

【本文编码】　《大力士阿烘》：ZCSW0634-153-005

化石娘

（水族）

在都匀套头的沟头寨岩洞石壁上，凸现出一个妇女裸露着丰满的胸脯，怀中抱着正在吮奶的孩子的石刻，她披头散发，满面泪水，张着口像在喊丈夫……

那阵，天上有十二个太阳，泥巴快要烧成砖块，石头烫得发软，原来淹到坡尖的大海大湖干缩到坡脚成了水凼、干沟，人们再也活不下去了。这时，大力士阿劳愿为大伙去射太阳。远远近近的村寨凑出最后几把米面，烙成饼给他作干粮。阿劳接过干粮，回家向婆娘告别，他看到愁苦满面的婆娘怀里抱个嫩崽，心里很难受。眼见阿劳犹豫着不走，婆娘忍住泪说：“去吧，阿劳，待在家也只有死，上到高盖坡顶射落那十一个太阳，往后大伙就有好日子过了。”

阿劳千辛万苦爬到离天很近的高盖坡顶，吃完米饼后，浑身添了气力，射出的箭很有劲，一连射落十个太阳。想不到他正要射第十一个太阳时，却摸不到箭了，那支箭已经在他爬山时掉进深沟里去了。阿劳叹口气，心想只好先下山铸好箭，再来射吧。

阿劳走了之后，婆娘一直惦记着他。这天，她一见对门坡头冒出阿劳的身影，就“阿劳——阿劳”地大声喊起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对面传来了阿劳的回音。她高兴地跳了起来。这一喊一跳，把怀中熟睡的孩子震醒了，太阳又辣，孩子哭个不停，她就抱着孩子退到沟头寨岩洞里，蹲在岩壁下喂奶。她按住胸口，眼睛眯成了豌豆角，嘴角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可是，她和阿劳的喊声让存心要为弟兄们报仇的那个太阳听到了。突然，半天里射出了几道刺眼的红光，她睁眼往外一瞧，正朝她奔来的阿劳，被急奔过来的那个太阳烧成一股青烟飘散了。她急忙站起来，想到外边去，可是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往后仰靠在洞壁上。想不到那太阳就坠落在附近，岩壁表面也被烧熔了，把她母子紧紧粘住。她一手抱着吮奶的孩子，一手使劲往后撑，脚也不住地蹬，可是再也挣扎不脱。她披散着蓬松的头发，两眼涌出的泪水淌满脸上，张口呼喊：“阿劳啊——阿劳啊！”一年复一年，一载又一载，她变得更黑了。

太阳天，人们到岩洞里去乘凉，常常说起化石娘的故事。据说，要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耳朵挨着化石娘的嘴巴，还隐隐约约可听到“阿劳——阿劳”的微弱喊声哩！

【附注】

同名文本《化石娘》，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65页。内容基本相同。

【讲述者】　蒙泽和等

【采录整理】　曹霖、张巢、世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王司区（王司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13页。原文标注由陈平选自《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射日者很多，唯大力士自身素质最为优渥，展现出人类战胜自然的理想。

【基本母题】　太阳的数量；旱灾；大力士射日；报复；献身

【本文编码】　《化石娘》：ZCSW0635-153-006

拉支

（彝族）

人神分家以后很久很久，地上的人们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没有初分开时那样牛高马大了；力气也越来越弱，没有初分开时那样力拔九鼎了。地神很为此伤感，决心用地力制造出一批大力士。他用泥巴捏了第一个大力士泥人，取名为拉支，托生在婼母身上。婼母怀拉支的时候，只是感到有些慵倦，躺在地边上睡了一下，做了一个梦，觉得有个泥人扑进怀里来，醒来便觉得身怀有妊。婼母生拉支的时候，先躺在床上生，生不下来；再躺在铺地席子上生，生不下来；最后，躺在地板上生，才生了下来。

拉支落地就长，抱着、背着就不长。婼母很为此担心，想控制他的生长，但怎么能做到不给他落地呢？无奈，只有听凭他去长。终于，他长成了一个牛高马大的人。拉支不断地吸取着地力，长成了一个大力士。

这一年，寨子这面的山体滑坡，山顶裂开了一条长缝，半架山梁缓缓下滑，寨子摇摇晃晃。拉支跑下山脚用双手那么一托，把下滑的山体往上回，山顶裂缝恢复如初，寨子免除了一场倒塌的灾难。从此，拉支大力士的名气也传扬开来。

天上的大力士哦扎，听人们夸拉支的力气大，很不服气，决定要和拉支比试比试。这天，他俩在路上相遇了。

“拉支，人人夸你力气大，我们俩比比可以吗？”

“可以，是掰手跤还是比什么？”

哦扎翻转眼珠想了想，掰手跤又怕自己的力通过手掌被拉支吸去，正犹疑时，对面过来一个挑土碗的买卖人，便计上心来说：“我们先不比力，还是比气，你看——”

哦扎收腹吹出一股强气，两筐土碗喀嚓喀嚓碎成一堆，急得买卖人直跺脚。

“你也看！”拉支也收腹吹出一股强气，两筐土碗喀嚓喀嚓地恢复如初了。卖碗人为眼前发生的奇迹惊愕地瞪大了眼。

“不算，不算，我们比赛跨力。”哦扎举步跨去，跨过了路下的七十丘梯田埂子，扬头望着路上的拉支。

拉支平静地吸了一口气后，一步跨出去，落到了对面山顶上，俯视着站在箐底的哦扎。哦扎走了老半天才追上来。

“好啦，好啦，我们比赛搬力，譬如搬山。”哦扎喘定气后说。接着，走到崖边，播开一堵山崖，抬起来甩下箐底，把箐给填平了大半。

“要比搬山也可以。”拉支说着，搬起一座山举过头顶，甩进大江。大江被足足堵塞了一大截。

哦扎看着自己的气力不是拉支的对手，便望了望天说：“看天色已晚，今天算初试，以后我们再正式比试吧。”

哦扎启程回天上去了，一路上，为今天的比试失败而心里愤愤不平。他想暗暗探听一下拉支的气力是怎么得来的。傍晚，他又下到地上来，躲进拉支家的屋檐下探听。这时婼母正数落着拉支说：“支儿，别老在外面逞能，有力气也要藏着点儿，省得人家嫉恨。”

拉支回答说：“妈，没有事，我使的是地力，只要我的双脚站在大地上，我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打不倒，杀不死。”

“不管你使什么力，别老让妈提心吊胆。”

哦扎听了以后，偷偷回天上练天力去了。但他不是天力所造，横练直练仍然没有长进。为此，他烦躁地砸家什出气，同时，更加深了对拉支的嫉恨。

拉支家所在的地方属一个远方的大山官管辖。山官不断地听到人们夸拉支的气力，觉得拉支的力气和日益增长的声望，对自己的地位是个威胁，他要除掉拉支。

这天，他以拉支搬山填江，破坏他的山水为由，派出一大帮家丁来抓拉支，并吩咐家丁们说：“他力气太大，你们一定要拿铁链子穿通他的锁骨拉着来见本老爷。”

家丁们拎着铁链，一窝蜂地拥来。赶到寨子附近，看见一个伐木人，便问：“你知道拉支家住哪里吗？”

伐木人手握一棵刚伐倒的圆木端头，抬起来指着寨子说：“知道，知道，就在那里。”

家丁们愣了片刻后说：“喂，你领我们去找他。”

伐木人把家丁们领进寨子，便说：“诸位有何贵干？本人便是拉支。”

大管家说：“拉支你知罪吗？你搬山填江破坏老爷家的山水，老爷吩咐我们用铁链子拴住你的锁骨拉去，你要老实让我们拴，不然我家老爷动起怒来，那是罪上加罪！”

“随便。”拉支轻松地说着，并蹲下来让家丁们穿锁骨。但他一喘气，呼出的气把家丁们吹到寨子栅门脚，恍惚中家丁们拴来拴去，原来是在拴着栅门柱的榫眼。

大管家看着无法捉拿到拉支，便催促家丁们出寨回去禀报老爷。家丁们才出栅门，恰遇着拉支吸气，个个只能定在栅门外踏步，一步也走不出去。这时家丁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拉支老爷，只怪我们有眼无珠，你还是放我们走吧！”

拉支换了一口气向前呼去，家丁们如风卷落叶般地滚走了。

山官听了家丁们的禀报，吃不香，睡不甜，急得团团转。

哦扎知道山官捉拿拉支的事后，心里暗暗欢喜。这天，他咬了咬牙巴，变成一个虬髯老者，来到山官跟前说：“山官为何事心烦？”

山官诉说着捉拿拉支的经过，说：“不除掉拉支，本老爷坐卧不宁。”

哦扎说：“拉支硬抓是抓不来的，必须用轿子去抬。”

“抓人还兴拿轿子抬，我这块脸往哪里放？”

“抬来后要横要竖不就是凭你处置了？”

哦扎冷笑着离去了。山官转动着眼珠想了想，便阴笑着吩咐家丁们用花轿去抬拉支：“告诉拉支，本老爷有请！”

家丁们前呼后拥抬着花轿来到拉支家，说：“拉支老爷，我家老爷有请，请上花轿。”

“随便。”拉支应着走出来，钻进了花轿。由于双脚离开了地，拉支吸不到地力，没有大力士的气力了。家丁们吱嘎吱嘎地把拉支抬到山官家来。

山官设宴把拉支灌得酩酊大醉，然后用铁链五花大绑地拴捆着投进地牢里。第二天要处置拉支时，到地牢一看，铁链子一扣扣都散了扣，拉支回家去了。

过了几天，山官又叫家丁们用花轿把拉支抬来，摆开大鱼大肉筵席款待拉支，拉支酩酊大醉后倒睡在地上，山官吩咐家丁们用乱刀把拉支砍死。可是，任凭家丁们怎么砍，刀子拔出来后拉支的肉体恢复如初，犹如砍水一样。山官大吃一惊：原来拉支是拴不住，砍不死的！第三天，又只得放他回去了。

山官要除掉拉支，又无可奈何，急得一筹莫展。这时，哦扎又变成了虬髯老者，来到山官面前说：“山官又为何事烦心？”

山官诉说着拉支拴不住、砍不死的情景，说：“只要拉支活着，本老爷永无宁日。”

“要除掉拉支，必须这样……”哦扎把嘴凑到山官耳边，低语了一阵。山官频频点头说：“呵，原来是这样！”

这天，山官在山岭上摆了一个秋千赛场，然后用花轿去请拉支来参加比赛。拉支争强好胜，应约来了。人们都想看看谁的秋千荡得高，纷纷约着赶来看，秋千场上人山人海。当拉支上秋千架时，山官已埋伏好一帮家丁。说时迟，那时快，家丁们用绳索把拉支绑在秋千架上，吊在空中。拉支离开了大地，没有大力士的力气，无法挣脱，他在秋千架上骂着说：“臭山官，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山官冷笑着说：“哈哈，拉支，你也有今天，离开了大地你就不是大力士了，今天我要烧死你！”

拉支悔恨地说：“我千不该万不该离开大地啊！”

家丁们架着了柴火，大火熊熊，大力士拉支被烧死了，变为灰烬，化入大地里。

拉支死后，可怜的婼母总是来到拉支被烧死的山岭上喊叫：“支儿，你还有力气吗？”

山山岭岭总是回应着：“支儿还有力气，还有力气，还有力气。”

可是，拉支已还原为大地，再也变不成大力士了。

【讲述者】　普小凤（彝族，63岁，农民）

【采录整理】　聂鲁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他拉磨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桂山镇、平甸乡）·他拉磨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9—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很大的创世背景下，描述了一个很有特点的大力士形象。

【基本母题】　人神分家；地神造人；感生人；大力士的产生；比赛；搬山填江

【本文编码】　《拉支》：ZCSW0636-153-007

(1)　伞八掌：独龙人传说中最瘦的丧葬鬼。

(2)　背板：傈僳族背东西的用具，用一块木板制成。

(3)　阿烘：大食量的人。

1.5.4　妖魔鬼怪的产生

魑魅、魍魉

（汉族）

传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大战，用指南车破了蚩尤大雾，大获全胜。蚩尤又请来了魑魅、魍魉为他助战。传说魑魅原是屎壳郎所化，魍魉是蜘蛛所化。它们在东泰山（今山东泰山）一个深谷洞穴中居住，修炼了九百九十九年，再有一年就要修成正果，入班仙界。一日，魑魅与魍魉正在洞中吸那山川密林阴气，突然一只小蜘蛛前来通报，说是蚩尤大王前来拜访。他们停止作法，说：“快快有请！”蚩尤进入洞中，只见洞府深幽，若明若暗，从深处出来一股泉水，绕着长满青苔的嶙峋怪石，曲折回环，叮咚作响，流出洞外。抬头看那洞壁，有很多石乳、石花、石棒等，隐隐间洞中透出一股森森的阴气。魑魅、魍魉请蚩尤在一张石桌旁坐下，说：“听说大王正在涿鹿征讨轩辕，不知为何来此？”蚩尤说：“我与轩辕对阵，连连受挫，今特请二位仙师助阵，不知仙师肯否？”魑魅说：“承蒙大王器重，只是我与魍魉再有一年就要修成正果，若到世间厮杀，只怕我们的千年修炼要付诸东流。”蚩尤说：“先师修炼，无非是想到仙界享受荣华富贵，如能助我打败轩辕，取得天下，人间荣华富贵，自然尽你享用。再说，仙界又有许多清规戒律，甚是遥远，而在人间却是逍遥自在。谅先师不会舍其近而求其远。”魑魅说：“师兄，大王说得有理，人间何等逍遥！再说，也好趁此试一试你我道行。”魑魅、魍魉到底不是善类，经不起三言两语引诱就答应了蚩尤的请求。

一日，黄帝正令风后操练士兵，又闻夸父前来叫阵，就令常先、大鸿率领士兵迎战。两军在涿鹿城外杀了几个回合，夸父佯装战败而退，常先、大鸿紧追不舍。夸父边杀边退，渐渐将常先、大鸿等士兵引入涿鹿山中。夸父的士兵时而出现在山坡，时而出现在谷底。常先、大鸿追至一个山坳里，只见这里树林茂密，藤草丛生，虎狼奔走，鸟飞蛇行，只是不见了蚩尤军队，心想上了夸父的当，就急找出口撤兵。正在这时，突然传来哈哈大笑声，常先抬头望去，只见山头站着两个怪：一个身有碾盘大小，形状似屎壳郎；一个身有门扇大小，形状像蜘蛛。这就是前面说的魑魅、魍魉。魑魅见黄帝军队，便撅起屁股放出一股烟雾似的黑气来。那黑气一团一团地打着旋向黄帝的士兵冲来；魍魉两手捧着碗口粗的竹筒吹出一阵阵哀乐，那声音在山谷深林中回响。霎时间，整个山中到处都是悲凉凄苦的哀声。常先、大鸿的一些兵士先是闻到黑气，个个呛得咳嗽不止，喘不过气来，踉踉跄跄扑倒在地，继而听到哀乐声，似乎觉得魂灵像缕缕青烟飞出窍外。有的士兵顺着哀乐声跑进了那竹筒之中，只有常先、大鸿因为平时练武，功力深厚，才没有被毒气、哀乐吸走。他们急忙冲出阵来，带领后进的兵士逃出山来。蚩尤军大胜，为魑魅、魍魉设宴庆功并封为军师。

黄帝军大败，每日紧闭城门，不敢出战。一日，有一道长手持拂尘要见黄帝，一个士兵将道长引入宫内。黄帝一见是大隗真人，高兴地说：“原来是先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大隗真人坐下说：“我近观天象，主公有兵血之灾，特来指点迷津。”黄帝说：“先师快讲。”大隗真人说：“臣闻魑魅、魍魉最怕龙吟。咱们有熊国五指岭山以东、西泰山（今新郑西北）以北有梅山，此处梅树遍地，羚羊、梅花鹿成群，可取那羚羊角作号。那号角吹起来酷似龙叫，不愁妖术不破。”黄帝闻言大喜，令设宴招待。大隗真人说：“贫道不再打扰了，望主公速速筹划。”说罢告别而去。黄帝送走大隗真人，即命大鸿回有熊国梅山。大鸿骑着火龙驹，九日即返了个来回，带来五十个羚羊号角。一日，夸父又来叫阵，黄帝令常先、力牧出战。两军先是在涿鹿之野厮杀，后来夸父又要作前次故事，引黄帝军入山。力牧将计就计，分出一队人马令大鸿带领深入山中埋伏，令大队人马紧追夸父。魑魅、魍魉见黄帝军又入圈套，立即撅起屁股施放毒气，捧起竹筒吹那哀乐。力牧、常先指挥士兵抢占山头，个个手捧羚羊号角吹了起来。五十把号角一齐吹奏，声音低沉，回环委婉，似闷雷响彻天空，似龙吟震荡山谷。魑魅、魍魉闻声，心如锤击，肝胆俱裂，魂出七窍。力牧见状，跳上前去杀那妖魔，又指挥兵士追杀蚩尤军队。夸父见事不好，带领一支人马往深山逃去，被大鸿拦住去路，两支人马又是一阵厮杀。夸父带领七八个残兵逃之夭夭。这次黄蚩之战，蚩尤用魑魅、魍魉所放的毒气，就像后来军事上的细菌战和化学战。黄帝用羚羊角吹作龙吟，就是后来军队用的军号。

【附注】

关于黄帝与蚩尤涿鹿之战有不少文献记载。如《路史·后纪四·蚩尤传》中记载：“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好兵而喜乱，逐帝而居于浊鹿，兴封禅，号炎帝。”《通典·乐典》记载：“蚩尤率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令吹角作龙吟以御之。”《太平御览》卷一五引《志林》记载：“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弥三日，军人皆惑，黄帝乃令风后法斗机作指南车，以别四方，遂擒蚩尤。”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文学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44—546页。

【阅读提示】　魑魅魍魉是传说中害人的鬼怪的统称，如《左传·宣公三年》中说的“螭魅罔两，莫能逢之”，说明它们不是个好东西。

【基本母题】　黄帝战蚩尤；魑魅；魍魉；真人；征兆；夸父；战术

【本文编码】　《魑魅、魍魉》：ZCSW0637-154-001

观上的石狮成了精

（汉族）

在阳高城南的下深井、朱家窑头、潘寺等方圆几十里周围，人们爱用狮子给孩子们起乳名，如：金狮子、玉狮子、来狮子等。这种习俗的形成还得从观上的石狮成了精说起。

观上村在下深井乡北面五里多远的一个土梁上，从前的观上村在现在这个村东南一里远的一个山弯弯里。村的西侧有座古庙，庙前有一对雕刻相当精致的石狮子，左右分列，供人观赏。凡来庙上敬香的善男信女，都要在这对惹人喜爱的狮子前逗留片刻，再抚摸几下。日久天长，石狮子从人身上摄取了阴阳正气，渐有灵性。一天，有一对新婚夫妇来敬香，刚走到狮子前，被一块石头绊得双双倒地，碰了个鼻青脸肿，鲜血直流。自然给这对狮子的身上沾染了不少鲜血。此后，它俩就凭着看客们的阴阳正气和那对气血方刚的夫妇的鲜血，经天地孕育，摄日月精华而修炼成精。左边那狮子接受气血较多，道行较深，能拖着石头躯体在夜间出走几十里，右边的道行较差只能走出三五里。一天有位游方僧人，知道这对石狮已成精，就点化他俩加紧修炼，将来到五台山皈依佛门，修成正果。

两个石狮子为了上五台山成仙，加紧修炼。一天，两个狮子练法归来，已到东方泛白的五更天了。有个拾粪老汉起得早，刚出门见有两条似狗的东西向庙上走去。老汉想：谁家两条狗上庙偷供品？于是，老汉紧着追赶。道行深的狮子发现有人追，就很快回归原位，道行浅的右边那狮子越急越走不动，走到离庙门几十步远那个坡上，就被拾粪老汉赶上，拖起粪叉子狠狠地揍了一下，同时大喊一声：“你往哪里走！”这一喊把本来就道行有限的石狮子施行的法术全吓到九霄云外了，再也没回到原位上。这一天天亮，石狮子成精想跑的事，不仅在观上震动了全村，而且三里五村的人都来看那从原位上跑下十几步的狮子。狮背上被老汉打了的部位还长出个偻疾疙瘩。没几天，左边那狮子对右边那个说：“我要到五台山了，得了道来度你，你在这一带已很有名气，自能受用人间香火，要好好济世济人，自有你的好处。”说罢挥泪依依惜别。

石狮子成精的消息一传开，人们就在离开位的狮子前参拜祭祀了，据说狮子也大显神通。求医者得愈，求子者得嗣。尤其有子求存者，只要给孩子起个带狮字的名儿，到孩子生日时，备上香纸供品，父母带上孩子到跟前顶礼参拜，用五色线套在狮子脚上编个锁儿，在两个头对接处结上各种花样的结扣拴上几枚制线，带在孩子的脖颈上，等于狮子保佑了孩子。至于许下的愿能否应验，就不得而知了。我想，应验者用现在话说就是得到了精神支柱而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志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88—999页。

【阅读提示】　有关石狮子成精并应验的说法，正如结尾处所言，应验者用现在话说就是得到了精神支柱而已。

【基本母题】　取名习俗的来历；阴阳正气；无生命物的灵性；修炼；石狮精

【本文编码】　《观上的石狮成了精》：ZCSW0638-154-002

牛头和马面

（汉族）

牛头、马面，本来是阎王爷的得力大将，为何后来只是两名捉鬼的小差役呢？这里有一段故事。

很古的时候，有一个姓牛的大臣，媳妇马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牛洪玉。

这个小孩子，胖乎乎的，聪明极了，老两口把他视为掌上明珠，一晃十七年过去了，牛大臣辞去了官职，养老还乡。

有一天，一个算命先生来到牛府。牛大臣为牛洪玉算上一卦。算命先生叹了一口气说：“贵公子虽然身享荣华富贵，但寿命太短。”“能活到几岁？”牛大臣急忙问。“十八岁。”算命先生说。

“啊！”牛大臣痛哭流涕，“没有救了吗？再过二天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先生说：“有救，有救，只要你……不过你要耐心，一定要请三次，并且，要和夫人一起去。”牛大臣赶紧谢过先生。

第二天的晚上，牛大臣带领他的妻子，来到家乡的一座庙里，发现有两个将军模样的牛头和马面正在下棋。

第一盘棋下完了，牛大臣和马氏跪在地上说：“神爷，吃饭吧。”两个依然下棋。第二盘又完了，牛大臣、马氏又说：“神爷，吃饭吧。”这时，东边的一个人说：“老牛，该走了。”牛大臣急忙大声说：“神爷，吃饭吧。”

两个鬼吃了一惊，说：“你是谁？”

牛大臣忙说：“神爷，您二位辛苦了，吃饭吧。”牛头、马面看看牛大臣带来的饭菜，互相看了一眼，马上就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吃完后，牛头对牛大臣说：“你如此破费，有什么事吗？”牛大臣忙把他儿子的事说了。马面问：“你儿子叫什么？”马氏忙说：“牛洪玉。”

牛头对马面说：“呀，今晚上正好去拿他，可吃了人家的东西，这……”

牛大臣说：“神爷。咱们是一家人啊！”

牛头说：“什么？一家人？”

“是啊，您姓牛，我也姓牛，五百年前是一家，您高抬贵手饶了您小侄吧。”

“这……”

马氏走到马面跟前，叫了声大哥，说：“咱们都姓马，您就饶了他吧！”

牛头、马面一合计，说：“得了，你们回去吧，再让他多活五十年。”

牛大臣忙跪在地上烧了很多纸钱。牛头、马面收了纸钱，打着饱嗝，回阴曹去了。

阎王爷知道后，把牛头、马面叫来，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撤了他们将军的头衔，又让他们现出牛头、马面的头形，跟着黑无常专做捉拿鬼魂的小差役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田明海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335—1336页。原文标注选自文彦生选编《中国鬼话》。

【阅读提示】　阴曹地府也有说不尽的人间事。

【基本母题】　牛头；马面；阎王爷；占卜；阴曹地府；黑无常；捉鬼

【本文编码】　《牛头和马面》：ZCSW0639-154-003

腊亮镇三嘴怪

（阿昌族）

遮帕麻和遮米麻造出天地日月星辰和万物后，阿昌族居住的坝子，风调雨顺，气候宜人。山是绿油油的，四季常青，长满了合抱粗的大树。水是清幽幽的，到处游着一尺长的大鱼。田里的稻子苗壮粒饱，稻穗像马尾一样长，谷粒有鸡蛋大。地里的苞谷秆粗包大，玉麦包有一尺长，每一粒都像拳头一样。牛马猪羊满圈，放到山上就像蚂蚁一样数不清。鸡鸭成群，就像河里的石头一样拿不完。娃娃长得白白胖胖，老人都活到百岁以上。人们和睦相处，相亲相爱。无论谁上山打回野兽都要分给全寨人吃，哪一个下河捉的鱼也归全寨人，就是只够熬鱼汤也是大家分享。

这样的日子一代一代传下来，阿昌族的人口越来越多，坝子挤不下就搬到山脚，山脚也住满了就搬上山坡。

就像吃饭也会嚼着沙子一样，传到九百九十九代时，寨子里出了一个怪人。他生着三张嘴，刚生下地一顿就要吃一箩米（约十三公斤）的饭，一岁时一顿要吃两箩米的饭，十岁后一顿要吃五箩米的饭。心地善良的阿昌人都心甘情愿地给他吃。他长到十五岁还不会割草，十八岁还没有捏过锄把，大家做活做得汗水淌，他在大青树下躲凉。大家累得腰酸背疼，他在荆竹棚里逗小虫玩。日子一长，大家都不喜欢他了。爹妈约他下地，他嘟着嘴说：“我生来就是三张嘴，一张吃天，一张吃地，一张吃人。”爹妈认为他是说气话，不以为然。他长到二十岁时，一顿要吃十箩米的饭。全寨子人种出的粮食被他吃了大半。大家虽然气愤，谁也不愿说，因为阿昌族的祖先说过：竹子根连根一齐生长，人帮人大家兴旺。

这年的冬天还没有过完，全寨子的粮食已是一颗不剩。地里的豆子刚刚长出，田里的麦子才有五片叶，大家没有办法，只好杀鸡鸭吃。鸡鸭吃完了，豆子才开花，麦子才吐穗。只得杀牛、杀羊吃，后来连骡子也杀完了，庄稼还没有成熟，全寨子的成年人只好上山采野菜充饥。

人们第一天采野菜回来时，有九家人的孩子不见了。全寨人都来帮找，整整忙了一夜，天亮了也没有找到。为了不被饿死，大家只好劝慰九户人不要太难过。第二天仍然上山找野菜，太阳落山了，大家回到家，又有九户人家的孩子不见了。全寨人点起火把，找遍了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看遍了村外的每一条河沟，走遍了每座山梁和深箐，还是没有见到这十八户人的孩子的影子……就这样，每天都有几户人的孩子丢失，每天都有几户人家的老人在哭喊儿女。

有一天，三嘴怪人的爹妈从山上背野菜回家，由于几天没有吃饭，又饿又累，一进门就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老两口喘息着叫三嘴怪人：“儿呵，快来把野菜拿去煮！”一连叫了九遍也没有人答应。妈妈忽然听到房里有响声，她挣扎着爬起来，推开房门一看，“啊”地叫了一声就昏过去了。

原来房里的三嘴怪人正抱着半截孩子大口大口地吃，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他把孩子吃完了，才抹抹肚皮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这时，经过他爹一声又一声地呼叫，他妈刚刚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三嘴怪人站在面前。她用颤抖的声音指着儿子骂：“你这个伤天害理的豺狼，大家用粮食喂饱了你，你却把大家的孩子当饭吃。”老爹一听，气得抖着胡子指着儿子骂：“你吃了孩子，阿昌人要断种呵！”说着，顺手拿起灶门前的搅火棍就打三嘴怪。三嘴怪哈哈大笑，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竟像霹雷一样，震得全寨子的房屋都摇起来。大家顺着声音跑来看，原来是三嘴怪人在狂笑。

三嘴怪人的爹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大家说了，全村人个个气愤，有的咬破了嘴皮，有的咬碎了牙齿。老爹流着眼泪对大家说：“我养了个妖怪，害得全寨子不得安宁，再让他活着，阿昌人就得绝种。从今以后他不是我的儿子了，你们大家处理他吧！”于是大家一齐动手，推的推，拉的拉，把三嘴怪人送出九座山的外边。寨老对三嘴怪人说：“大家省下粮食喂你，你不报大家的恩反而害了大家，我们阿昌人疼爱孩子，不忍杀死你。从今后不准你进寨子，你也不配做阿昌人，自己走吧！”说完领着众人回寨子。

大家认为送走了三嘴怪人就可以平安无事，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出现了怪事：家家的水缸都干见底，到井里去打水，井水干了；到沟里去提，沟水断了；到村外的河里去挑，河里的鱼都变成干的。全村人聚集在公房议论，谁也说不出原因，议到太阳升在中天，个个口干舌燥，渴得嗓子冒烟，有个小青年想摘几片树叶来嚼，才发现大青树的叶子也焦了。跑到地里，豆子全部干枯；跑到田里，不但麦子全部点得着火，田也开了大裂。

正当全寨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村外突然传来炸雷似的哈哈声，原来三嘴怪人回来了。他的三张嘴，一张像血，一张像锅烟子，一张像蓝靛。他对着全寨人说：“你们只知道口渴的苦处，就不晓得我肚子饿得难受。你们要想喝水并不难，每天给我送九个童男童女来，我吹口气就有水。要是舍不得童男童女，你们一个也不要活。”听了三嘴怪人的话，有的人吓得发抖，有的人急得搓手，更多的人气得咬牙。寨老气愤地说：“起房盖屋就想起造地的遮米麻，喝水吃饭时忘不了遮帕麻，大家用粮食把你喂大，你怎么还要害大家？”三嘴怪人不但不害羞，反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嘿嘿嘿，哈哈哈！你们要问问自己，为什么要给我粮食吃？为什么就记不得我腊訇的苦处？我被他们害得皮在东、肉在西、骨在南、筋在北，九万年的苦日子过够了，现在才出头。你们的好日子要换给我，我的苦日子要还给你们。老实说，我不但要吃孩子，连你们也要吃！”

三嘴怪的话，有的人相信，有的人认为他在吓唬人。正当大家迟疑时，三嘴怪突然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张着血红的大嘴向人群冲过来。看着这情景，寨老喊了一声：“与他拼了！”举起拄棍就打。人们一齐动手，有的用棍，有的用叉，赤手空拳地就拣起地上的石头往前冲。这场仗整整打了半天，由于大家人多势众，三嘴怪没有抓着人，但是人们也没有办法打败三嘴怪。有个叫腊亮的小伙子，爬到大树上，用打野兽的弹弓瞄准三嘴怪的眼睛，射了两弓，一弹打中左眼，一弹打中右眼，三嘴怪疼得哇哇叫，捂着眼睛逃跑了。

三嘴怪一边跑一边吐出一股又腥又臭的白沫，大家把三嘴怪撵出九十九座山岭外才返回家。

腊亮走进家门，妈妈喜欢得淌下眼泪，一面给儿子扑打身上的灰尘，一面不住口地称赞儿子：“全寨都说你又勇敢又聪明，我这个做娘的也添了光彩。”两娘母正在高兴着，忽然听到邻居家传来哭声：“腊乖，我的心肝，你在哪里……”腊亮跑到腊乖家一问，才弄清原因。原来大家去追打三嘴怪时，腊乖站在门外看，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腊乖卷走了。

腊乖的三个弟弟都被三嘴怪吃了，腊乖的妈妈哭瞎了眼睛，现在腊乖又失踪，腊乖的妈怎么活呀？

腊亮把情况告诉了母亲，决定由母亲照顾腊乖的妈，他背上弹弓就朝着风的方向追去。

夜，黑漆漆的，腊亮高一脚低一脚地跑着，边跑边喊着腊乖的名字。“腊——乖——”的呼唤声回荡在山山洼洼。

腊亮跑了一夜，翻过了十座大山，脚走肿了，嗓子喊哑了，也没有见到腊乖的影子。

天亮了，腊亮在沟边抓了一把草嚼嚼又上路。他一直走到太阳落，又走过了十座山，大嘴皮裂了，脚跛了，还是没有腊乖的影子。

天黑了，到处是野兽的号叫，腊亮继续往前走，走不动就爬，又爬过五座山还是不见腊乖……

第二天黄昏，腊亮到了一座大山下，实在不能动了，就斜躺在一座大石岩下歇息。他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刚一睡着，耳边就隐隐约约听到腊乖的声音：“腊亮哥，救救我！”他翻身坐起来，什么也不见。他又把眼睛闭起，腊乖的呼救声又在耳边响起。他睡了七次，惊醒了七次。

天蒙蒙亮时，山路上出现了一群羊，一位白胡须的老人在后面赶着。老人走到腊亮的身边，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腊亮挣扎着爬起来，有礼貌地对老人说：“请问尊敬的大爹，你放羊走过的山坡比我见过的大山多，这三天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老人打量了一下腊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我没有见过，三天前我的羊掉进岩洞里，我去找，洞里有个老婆婆，我好像听她说过这件事。不过，岩洞里边野兽多，我的老命都差点送掉，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腊亮听到腊乖有了消息，谢了老人，转身就往前走。老人叫住腊亮，严肃地说：“洞里太危险，你不要命了吗？”腊亮说：“只要能救出腊乖，死了也心甘。”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慢腾腾地从筒帕里掏出三个发霉的饭团递给腊亮，说：“性急的小伙子，吃点东西再走吧！”

要是在过去，谁也不会想吃这种看了就恶心的饭团。可是腊亮几天没有粒米进口已实在太饿，谢了老者后，接过饭团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说来真奇怪，吃了第一个饭团，疲劳好像都飞了；第二个饭团下肚，浑身都是力气；吃了第三个饭团，他感到一下长得高大了。他转过身来还要再谢老者时，老者已经无影无踪。

腊亮背起弹弓，顺着岩石往上爬，爬着爬着爬到一个大岩洞边，他心想，一定是这个洞了，就朝洞内走去。越走洞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只好摸着前行。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了两盏灯，走近一看，不禁毛骨悚然，原来是一只大老虎。老虎大吼一声就扑向腊亮，腊亮把身子一侧，又躲过去。腊亮第三次躲过老虎时，弹弓碰到石壁上，他赶紧取下弹弓，老虎返转身，就打在老虎的腰上，老虎再也没有爬起来。

腊亮心里挂着腊乖，顾不上剥虎皮就径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瞌睡就来了，他想使劲往前走，两条腿却一点不听使唤，没有办法，他只好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大木头上先睡觉。睡着睡着，腊亮的身子好像被绳子捆了一样，睁开眼一看，哪里是什么绳子，原来是一条柱子粗的蟒蛇缠在身上。他一面运足力气撑，一面拿起弹弓，对准蛇头射去。蛇头被打开花，身子软绵绵地松开，腊亮赶紧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边现出了一个又宽又亮的场坝，岩壁上长满青翠的桑建（椎栗树）和各种颜色的杜鹃花，中间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水塘，空中飞着一对老雕。腊亮走到水塘边，俯身下去要喝水时，两只大雕突然像箭一样冲下来，把他击倒在水塘里。他正想往上爬，两只大雕又冲下来，腊亮急得去拔弹弓。两只老雕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来啄腊亮，腊亮抵挡不住，脊背和胸脯被啄得鲜血直淌。两只大雕像庆贺自己的胜利，在空中盘旋起来，腊亮知道这是恶雕要吃人的准备，挣扎着拉开弹弓连发两弹，把一对大雕打落下地。

腊亮刚刚爬出水塘，只听哗啦一声，前边的石壁像门一样打开，两个老者微笑着从石洞里走出来，男的胡子快拖到地上，女的头发比棉花还白。腊亮以为又是妖怪，赶紧做好自卫的准备。白胡子老汉开了口：“勇敢的小伙子能战胜一切，腊乖有救了！”白头发老奶奶说：“有了诚实善良的腊亮，阿昌人又有希望了。”听到两位老者的夸奖，腊亮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赶忙走上前行礼后问：“两位尊敬的长者，无知的腊亮打扰了你们，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来意，请指给我方向，我们的子孙会世世代代记住你们的恩情。”白头发老奶掉下了眼泪，白胡子老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说：“勇敢的腊亮啊，只怪我们开造天地时没有把腊訇碾成灰。我们老两口多睡了一觉，他的尸体还魂，托生成三嘴怪人，害得阿昌人不得安宁！”说着说着就哽住了。白发老奶奶擦了一把眼泪对腊亮说：“对妖魔不能留情，这是应该记住的教训。现在救人要紧，你要赶快回去。”说着就拿出一个葫芦到塘里打了一葫芦水交给腊亮。白发老汉顺手折下一枝开满花的桑建递给腊亮，又采了一束桑建花插在腊亮胸前，然后说：“水是圣水，花是神花，桑建是降魔棍。无论什么恶魔灾难，只要用桑建花蘸圣水洒去就可以免除，回去吧，阿昌人兴旺的日子还会回来。”

听了老者的指点，腊亮赶忙行礼道谢。因为救人心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没有问老人的姓名，返回来再想问时，已不见老人的踪影。又折回头，岩洞也不见了，眼前是一条明亮亮的大路。谁有那么大的神通呢？腊亮顿时醒悟，原来是遮帕麻和遮米麻来搭救啊！

腊亮回到寨里，听不见鸡叫狗咬，也不见人的影子，回到家里，老母亲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发颤，嘴里吐着白沫，眼睛半睁半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腊亮赶忙打开葫芦，用桑建花蘸水洒在母亲身上。母亲活过来了，跳下床就告诉腊亮：“你走后，三嘴怪人又回来，围着寨子洒黑灰，全寨人都得了瘟疫，赶快去救吧！”

腊亮就顺着寨子用桑建花蘸葫芦里的水一路洒去，花水洒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活过来，等他把寨子洒完，全寨人都活了。

腊亮把经过告诉大家，男女老少都感谢遮帕麻和遮米麻，也感谢腊亮。在腊亮的带领下，全寨的男青年上山采回了桑建花，在寨子中间扎起高高的花塔。

正当大家欢庆新生时，三嘴怪人又吼叫着来了。全寨人气得咬牙切齿，把三嘴怪围在中间打，可是怎么也伤不着它。腊亮拔开葫芦，用桑建花蘸水泼去，三嘴怪人一下就像猪屎一样瘫在地上，大家按照腊亮的指挥，举起桑建树打三嘴怪人。全寨人的仇恨化作无比的力量，凝聚在桑建树棒上，不一会儿就把三嘴怪打成肉酱。

消灭了三嘴怪人后，全寨的小伙子与腊亮找了三天三夜，爬了九十九座山岭，终于找到了被三嘴怪抢走的腊乖。回到家后，腊亮与腊乖情投意合，结成了夫妻。

从此后，阿昌人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腊亮救活全寨人的日子是清明后七天，所以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阿昌族人民就要上山采桑建花回寨扎花塔，表示对给了阿昌族天地和生命的遮帕麻和遮米麻的怀念，牢记对恶魔不能姑息的教训，时刻警惕会吃人和散布瘟疫的妖怪，用辛勤的劳动去争取一年的丰收。

用桑建花蘸水互洒，可以驱魔除瘟，带来幸福，所以这个节日叫做泼水节。泼水节开始，家家供桌的花瓶上都要插桑建花。人人都要戴桑建花，男青年别在胸前，表示要像腊亮一样勇敢无畏；女青年戴在头上，表示像腊乖一样会得到幸福和满意的伴侣；老人则插在包头上，表示有“福气”，有幸活着过泼水节。

腊亮找到腊乖是在泼水节的第四天，所以，阿昌族男女青年从这一天开始，在互相泼水后，互相邀约到山坡对歌，晚上则到女青年家对歌，用对歌搭起爱情的桥梁。

为了表示阿昌族人民的团结向上，泼水节又一个高潮是各村寨之间互相邀请，共度佳节。

泼水节的锣鼓一停，男女老少都为了把阿昌山寨建设得繁荣昌盛，积极投入春耕生产。

【讲述者】　曾老大

【采录整理】　钟离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0—99页。原文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云南省德宏州文联编《阿昌族文学作品选》，德宏民族出版社1983年版，原文题目为《桑建木的故事》。

【阅读提示】　各种鬼怪各具情态。别看他有时闹得欢，最后的结局都很惨。

【基本母题】　遮帕麻；遮米麻；创世；祥兆；三嘴怪；妖怪作乱；英雄斗妖；泼水节

【本文编码】　《腊亮镇三嘴怪》：ZCSW0640-154-004

树精

（白族）

县内还有一些大树成为精灵的树精。人们传说，松桂乡长头村有棵大杉树，就修炼成一位女子，经常在夜幕前后纠缠过往男人。后来有个勇敢的青年路过时朝她砍去一刀，第二天，人们还看见树身上插着刀，流出红红的血水，大家越益相信此树成了妖精。在六合乡有两棵树精，一棵为大松树，几人方能合围。据说它曾变做一个漂亮姑娘，坐在树冠上，手拿红镜红梳，引诱男性。第二棵是毛谷村路边的大古松，过往行人只要听到它嘎嘎叫，村里就不会清静。龙树桥村有棵碎米花树，高约三四丈，粗约一抱。人们靠近它就会生癞子，用刀去砍，会流出血水。经常有白族人每月三、六、九日去叩头烧香。县城西白龙潭的一棵大漆树，树干内有条小绿蛇，碰着它就会长疮癞。人们生疮或患病，就带上三牲和煎干拉去供献。过去朵西薄常在此处跳神，为病人解危除病。此外，松坡寺前的古栗树，三庄坡路旁的古松树等，人们都以为是成精的古树。对付树精的办法有二：一是常到树旁点香蜡纸烛，供三牲祭品，请求其享受后不要兴妖作怪。二是用铜铁钉或马掌铁片钉在树干上，或用狗血等污秽物涂其枝干以镇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承权等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松桂乡·长头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11页。原文标注选自王承权等调查整理《鹤庆白族祭树神树精》（1988）。

【阅读提示】　树对于生态来说是被人喜欢的，而一旦成为危害人们的精怪，人就会敬而远之，甚至镇之除之。这则神话在讲述方法上有说明文的嫌疑。

【基本母题】　树精；树大成精；精怪修炼；精怪变形；树精害人；祭树；镇妖

【本文编码】　《树精》：ZCSW0641-154-005

“琵琶鬼”的来历

（傣族）

传说勐巴拉纳西国王有两个王子，长子名叫罕宝，次子名叫罕香，都是国王的心肝宝贝。兄弟俩都像山中的老虎那样，长得威武矫健，而且本事高强。但是，国王并不因此满足，要他们到世界上最出名的勐西拉去学习各种本领，好让他们今后有足够的智慧和才能来管理国家，统治人民。同时国王想趁此机会考验一下两个儿子的才学与度量，以便决定让谁来继承王位。

国王把罕宝和罕香叫来，说：“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的儿子，为了你们将来的前途和勐巴拉纳西的声望，我决定派你们去古老的勐西拉学习。三年后回来，看谁的学问和本事高，就让谁来继承我的王位。”第二天，罕宝和罕香遵照国王的吩咐，各人备上一匹骏马，带上足够的金银，便向遥远的勐西拉国进发了。

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罕宝和罕香在勐西拉学到了许多本事。在返回故乡的途中，兄弟二人经过一片森林，发现里面有一条已死的马鹿。这时罕宝对弟弟说：“罕香，试一试我们学到的法术吧。让我们蜕下躯壳，把我们的心移到死鹿的身上，使它复活过来，你看怎么样？”罕香满口同意了。罕宝说：“我是哥哥，让我先试，如果死鹿活过来，它要跑的时候，你可要大吼一声。我听到就会立刻明白过来。要不然，我将永远变成山上的一条鹿，不能跟你一道回去见父王了！”罕香听后说：“哥哥，请您放心好了，您就先试吧！”罕宝就蜕下自己的一副躯壳放在地上，让自己的心钻入死鹿的体内。这时死鹿就睁开了双眼，一眼瞧见了罕香，站起来就想逃跑。罕香急忙对鹿吼叫道，“哥哥，您站住！”罕宝听到弟弟的叫喊，才惊醒过来，立刻钻出死鹿的躯体，回到自己的躯壳里，恢复了原样。只见活鹿又立刻变成原来的死鹿了。

兄弟俩离开死鹿，又继续赶路。走着走着，见一只斑鸠死在路上，罕香就对罕宝说：“哥哥，我也来试一试法术如何？我要让我的心钻进死斑鸠的躯体，让它马上复活。但当斑鸠想要飞走时，您可要对它大喊一声。要不然，我就会变成一只斑鸠，一辈子在野外飞了！”罕宝说：“你放心吧，弟弟！当哥哥的不会让你变成斑鸠飞走的。”

罕宝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暗暗在想：弟弟学到的东西比我多，我们一道回去，父亲肯定要把王位传给他。我要让他一辈子变成斑鸠，住在山上，这样我回去以后，既能理所当然地继承父亲的王位，又能霸占他的妻子了。于是，他就催着弟弟说：“罕香，快变给我看看！”

罕香做梦也没想到，哥哥会对他安下坏心。他像哥哥先前那样，蜕下躯壳放在草地上，让自己的心钻进死斑鸠的躯体内。死斑鸠睁开眼睛，爬起来就展翅腾空飞走了。本来，只要在斑鸠睁眼刚要起飞的时候，罕宝叫喊一声“弟弟，停住”，那么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了。可是狠心的罕宝，不但不呼喊弟弟，反而把罕香蜕下的躯壳，用刀子砍成了几截，他一个人回到勐巴拉纳西，见了国王和罕香的妻子，就欺骗说：“在离开勐西拉回家途中，罕香不幸得病身亡，我已把他安葬在外乡的森林里了。”国王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从宝座上昏倒下来。罕香的妻子听到丈夫死在外乡，更是伤心地哭得死去活来，不久，国王决定将由罕宝继承他的王位，罕宝又霸占了罕香的妻子。

罕香的心自从进入死斑鸠躯体内后，已忘记了所有一切，像一只平常的斑鸠那样，整天只知道在森林里飞飞歇歇。一天，他飞累了，停下来走到河边去饮水。当他把头俯向水面时，清水映出他这时的身影。他一见自己成了一只斑鸠，才猛然醒悟过来。他急忙飞向森林的山路，去寻找哥哥，可是左找右找，也不见哥哥。他想把自己变回成人样，急忙去找寻自己蜕下的躯壳，但见躯壳已被刀砍成了几截，正在那里腐烂。罕香知道自己从此再也不能变成人了，就伤心地流下泪来。他现在虽然不能说人话，但是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记忆和思想，仍然同人一样。他想到自己已离家三年多，十分想念年迈的父亲和心爱的妻子，还惦记着哥哥是不是回到了父亲那里。他决定离开这里，回到可爱的家乡。于是就展翅腾空而起，越过森林和城市，飞过无边无际的海洋，向着离别三年的故乡——勐巴拉纳西的王宫飞去。

他来到宫殿外，不直接飞进宫去，因为他已不是人样，而是一只斑鸠了。他就停在宫殿的房顶上，一声声叫喊父亲和妻子的名字。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总是说不出一句人话来，只是“独嘟嘟！独嘟嘟”地发出斑鸠的叫声。不料这叫声被他的哥哥罕宝听见了，罕宝怕父亲和罕香的妻子发觉，就偷偷地拿起弓箭，把房顶上的斑鸠射死了。斑鸠虽然被射死了，但是罕香的心还活着。这时，罕香才知道原来是哥哥存心谋害自己，就下决心要向罕宝报仇。

到了晚上，罕香的心悄悄地钻进了罕宝的躯壳，罕宝第二天就成了神经错乱的疯子。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胡言乱语，四处乱跑。他从王宫跑到寨子，又从寨子跑到佛寺，见了大佛爷和小和尚，就疯疯癫癫地说：“我是‘琵琶鬼’，我是‘琵琶鬼’，我要吃活鸡，我要吃人心，我要喝人血，我害怕火和豺狗的犬牙！”说着就去捉小鸡撕吃，抓住人就张口咬，搅得全城人心惶惶。跟着他跑的老国王和一大群人，都感到很害怕，老国王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就宣布罕宝不是他的儿子，取消了罕宝继承王位的资格。

人们见罕宝疯成了这个样子，都又恨又害怕，就一齐去追他赶他，有的拿豺狗的犬牙来捅他，有的点起火，要把他捉来烧死。他听到以后很是害怕，就一个人逃到森林里去，就此失踪了。以后，有人打摆子发高烧昏迷不醒，有人偶尔害病时神经错乱，国王、巫师和大佛爷就说：“是‘琵琶鬼’来缠住他心了。”人们听到是“琵琶鬼”，就一齐点起火把，拿上豺狗的犬牙来撵他。从此，有“琵琶鬼”这件事，就这样被传播开了。实际上，它是勐巴拉纳西国王发疯的大儿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温扁、岩温勒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3—656页。

【阅读提示】　琵琶鬼是什么鬼？是坏人变成的恶鬼。这则作品教育人不要作恶，以防变成恶鬼。

【基本母题】　考验；兄弟比赛；复活；嫉妒；人变动物；琵琶鬼

【本文编码】　《“琵琶鬼”的来历》：ZCSW0642-154-006

鬼的由来

（傈僳族）

上古洪水滔天时，地上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了兄妹二人，兄名A-hang-p'a，妹名A-hang-ma，带着一条狗，流落在一个岩洞内。因为大地为水淹，没有粮食，乃命狗到天神处，讨谷粮种子，天神就将粮种纳入狗耳内，带回崖洞。狗一摇头，粮种自狗耳掉出，落入土里，随后乃生出各样粮种；其中瓜秧一棵，结一大瓜。有一天，闻瓜内有叫喊声，两兄妹不由害怕，向天叩头求救。忽自天上，掉下一把刀来，他们两兄妹拿着刀割开瓜一看，由瓜内出来五个人，三个白的，一个黑的，一个生翅膀的。三个白的就变成了傈僳，一个黑的变成了那希，即丽江的么些。有翅膀的那一个，在开瓜时一怕，飞跑到山崖上，变成鬼，世上有鬼，自此始。后来天上遣上一神来，教给他们识字。三个白的所学来的字，写在一块天赐的皮子上。那个黑的将所学的字写在石头上。天神上天，随各走去，那三个白的同在一起走，一个黑的另去一处。可是三个白的，行到途中饿了，找不着东西吃，饿得无可奈何，就将带着字的皮子吃了，学来的字只是会说而不会写。黑者学的字写在石头上，忘了的时候，就看看石头。所以傈僳现在会说不会写，无文字。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91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碧罗雪山（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与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交界一带）

【文本来源】　《鬼的由来》，载陶云逵《碧罗雪山之傈僳族》，见“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7本，商务印书馆民国37年（1948），第402—403页。

【阅读提示】　这么短的叙事中，神话母题很复杂，特别是关于人鬼同源的解释，会让人感觉又回归到万物有灵的时代。

【基本母题】　洪水时代；狗取稻种；天神；瓜生人；民族的产生；鬼的产生；神教人文字；文字的丢失

【本文编码】　《鬼的由来》：ZCSW0643-154-007

绝后鬼的来历

（纳西族）

五种元素和这些神一起或通过他们形成。木火土铁水五种元素又产生39座金黄色的山和7个蓝色的湖，山与湖交合，产生出父亲色圣周盘和母亲巴抓普母，他俩交合，生出崇仁利恩。

天神子劳阿普把他的女儿衬红褒白命许配给天之子美若科罗若。崇仁利恩说，我失去了一个“高命”（胜利的女子），而找到一个“臭命”（秽女）。后来由于崇仁利恩诱走了衬红褒白命，科西科罗若派“本滋”（绝后鬼）从天上下来。绝后鬼从天上来到居那世罗山顶，来到“盘过吉底”（“吉底”意为“大水”），在这里，绝后鬼作祟，把衬红褒白命的眼睛弄瞎了。

崇仁利恩并不认输，他登上一座黑色的悬崖，来到一块高山草地，他在那里找到了绝后鬼的父母麻止吉布和麻止吉母，他向他们求告，说他有“尼”（精液），他妻子没有“窝”（女子分泌液）。他和衬红褒白命又向一个“吕波”（即纳西巫师桑尼——原译者）请教，“吕波”用他的慧眼看出了他俩所遇到的麻烦的原因。崇仁利恩也向他的东巴金补土耻请教。然后向神供献一头牦牛和一头绵羊，用瘦肉和肥肉向神举行烧杜松枝祭礼（即烧天香——译者）。他又祭美都吉布和美都吉母，他俩是绝后鬼的祖父母。最后把绝后鬼驱赶和扔到神的白地和鬼的黑地之间，在那儿用“东鲁”（东神之石）镇压绝后鬼，并把绝后鬼的树砍掉。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7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美籍奥地利人］约瑟夫·洛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美籍奥地利人］约瑟夫·洛克等著，杨福泉摘译《纳西手写本目录》，联邦德国威斯巴登1965年，第241—2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绝后鬼的来历及其镇压绝后鬼方法的说明，有利于增强人战胜鬼的信心。

【基本母题】　物的婚配；婚生人；鬼的产生；绝后鬼；鬼作祟；祭祀；镇鬼

【本文编码】　《绝后鬼的来历》：ZCSW0644-154-008

鬼的起源（1）

（彝族）

从前是没有鬼的，鬼来源于一个叫之子宜乍的美女。之子宜乍的丈夫发现妻子周身都长着嘴和眼睛，便设计咒她，使美女变成了一只山羊。山羊死后被不知情的人吃了，吃了羊肉的人全变成了鬼。从此世上有了鬼，鬼的总头目便是美女变的山羊。因此彝族做的黑巫术仪式，如咒人、咒鬼、断凶死鬼路等都用山羊来作替牲。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21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巴莫·阿依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巴莫·阿依：《凉山彝族的“晓补”反咒仪式》，载《世界宗教研究》1989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鬼的起源（2）》（ZCSW0646-154-010）比较阅读。其中解释羊为什么做祭品，颇有内涵。

【基本母题】　以前无鬼；美女变成鬼；鬼的首领；变形；羊做牺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鬼的起源（1）》：ZCSW0645-154-009

鬼的起源（2）

（彝族）

凉山彝族传说，鬼的祖先叫兹兹连渣，不知在什么遥远的古代，它装扮成一个漂亮的姑娘，出现在昭觉县日哈洛莫地方。当猎人乌来界作打猎来到这里时，随带的猎狗忽然叫个不停，原来鬼装扮成的漂亮姑娘在这里梳头。乌来界作一见很喜欢，就和兹兹连渣相亲相爱，结为伴侣，并且不久以后生下一个儿子。但是这个鬼第一年漂亮，第二年逐渐变丑，第三年就变得不像人，到晚上干脆原形毕露，变成了一副活骷髅。乌来界作明知有鬼，却装病不起。这时鬼老婆询问如何治疗，乌来界作佯称只有找水獭的苦胆才能医治。兹兹连渣听说，不去找水獭，却把儿子杀害，取出苦胆谎称是水獭的。乌来界作更加装病不起，并告诉鬼老婆，他的病只有西藏珠穆朗玛峰的冰雪才能医治。兹兹连渣只得动身去西藏千里迢迢取雪，行前吩咐乌来界作，一不能见毕摩，二不能见苏业，三不能找人搞宗教活动。乌来界作连连点头，待她走后，立即请毕摩、苏业来家赶鬼。兹兹连渣取雪归来，进不了门，就变成一只黑色公山羊，摔死在毕摩、苏业面前，口里还衔着一点冰雪。这时，乌来界作就找人把山羊的尸体摔在日哈洛莫下面的落水洞中，并随着流水一起漂到介不哈出（今昭觉县竹核区所属），被捕鱼的人捞获，由四家诺伙分得。黑尔家得了羊身，乌枯家得了羊头，甲布家得了羊肠，阿尼家得了羊血。四家人各自将所得部分煮熟吃掉，结果全部死绝，都变成了鬼。因此，现在凉山彝族毕摩念咒赶鬼，都要分别提到这四家诺伙。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21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

【文本来源】　胡庆钧：《凉山彝族奴隶制社会形态》，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4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鬼的产生解释为人吃了特定的东西死后变成鬼，应该与禁忌有关。

【基本母题】　鬼的祖先；鬼变形；鬼的面貌；人死后变成鬼；赶鬼

【本文编码】　《鬼的起源（2）》：ZCSW0646-154-010

1.6　与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1.6.1　文献中的神话人物

姜太公封神

（汉族）

有一次，姜太公奉命前来北方封神。

这天，他的妻子和小舅子迎接他，也想做个神。妻子对他说：“想着把我们俩也封个神，要把咱兄弟封得高高的。”

姜太公听后，说：“行，你们等着去吧！”

姜太公开始封神了，这个封什么神啦，那个封什么神啦，封起来没完没了。当姜太公快封完了，姜太公的妻子和小舅子就急了：“你怎么还不封我们俩呀？”

姜太公说：“别急，别急，我给你们俩留着地方呢！”

当姜太公将诸神封完的时候，他小舅子就问：“你到底封我个什么呀？”

姜太公想了想说：“你不是要封得高高的吗？我封你到庙脊上吧！那个扛叉的小孩就是你！”

姜太公的妻子见封来封去没了她的位子，也着了急，急忙去讨封。姜太公说：“封你个得实惠的吧，你可以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什么供都可以吃，就叫扒拉神。”妻子没办法，也只好答应。

因为有了扒拉神，人们过年过节，都在芝麻秆上挂上纸钱，屋里院内，炕上炕下撂好多。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是为了赶扒拉神——姜太公老婆子的。

【附注】

姜子牙（约前1156年—约前1017年），姜姓，吕氏，名望，号飞熊，是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韬略家，周朝开国元勋。在明代许仲琳《封神演义》一书中成为神化了的历史人物。此书说，周武王最后伐纣成功后，武王即天子位，姜子牙领元始诰敕，在封神台封神，武王封七十二诸侯。

【讲述者】　师老广（79岁，遂城村农民）

【采录整理】　耿保仓记录

【采集时间】　1998年采录于遂城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遂城镇）·遂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艳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徐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戏剧化的封神很好地消解了神的权威和严肃性，让人感到当个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基本母题】　姜子牙封神；诸神的产生；人情；扒拉神

【本文编码】　《姜太公封神》：ZCSW0647-161-001

姜子牙封神

（汉族）

《封神榜》上的各位都到齐了，姜子牙就坐在封神台上开始封神。他把天下的诸庙都分给了众鬼魂，独独泰山的岱庙没分，想把它留给自己。

这时候，黄飞虎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说：

“还有我没地方呢！”

姜子牙知道岱庙自己占不成了，就想了想说：

“我先杀了你，把你封在岱庙。”

黄飞虎说：

“岱庙是个好地方，可是你杀了我再封我，我就不知道你怎么封了，还是封了再杀吧！”

姜子牙说：

“好吧！那就封了你再杀！”

这样，就把黄飞虎封在岱庙了，封了以后就要杀他，黄飞虎忙说：

“你杀不得我了，只有封神，哪有杀神的？”

姜子牙一听，无话可说了。所以，普天下的神只有黄飞虎是个活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淑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东省·泰安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5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阳编《泰山民间故事大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书中记载的故事说的跟真事一样，可见读书会影响人的思维和判断。

【基本母题】　姜子牙封神；封神台；神的居所；神不能杀；抖机灵

【本文编码】　《姜子牙封神》：ZCSW0648-161-002

三块补天石

（汉族）

古时候，天暗黑，地黑暗，墨墨乌乌，混混沌沌。后来出了盘古，才开出明朗的天地。那时有个洪君老祖游玩天空，看到北天柱造斜了，他怕天塌下来被压死，就逃出天外去躲避。隔一会，有个女娲娘娘去游天，也看到北天柱歪斜，北面的天还有一个破洞，北风漏了进来。怎么办？她就想办法炼了铁石，铸成铁柱来拄住北天。只是一个人力气不够，就约了先圣母一起去天外寻回洪君老祖。三人一起竖起大铁柱，将北天拄牢。女娲还补起漏洞，才算无事。

女娲娘娘补天剩下三块铁石：第一块被她一脚踢到东胜神洲花果山；第二块被她踢到南天门竖着；第三块被她踢到兜率宫门前。女娲娘娘的脚踢破了，很痛，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就成了“跛脚嫂”。

第一块铁石落在花果山。有一回，如来佛出来游玩，坐在东胜神洲花果山那块大石头上看潮水，只见东海的潮水，有时涨，有时退，很有趣，他一连看了三年，还是看不出潮水涨落的原因。如来佛在石头上吐了一口痰。过了五百年，这口痰忽然得了精气，那石头“哗啦啦”一声裂开，就跳出一只石猴。这石猴就是孙悟空。

第二块铁石竖在南天门。有一日，王母娘娘做寿，三十三天神仙都来吃寿酒。酒过半筵，有个神仙说：“谁能把南天门的铁石柱推倒，就算谁的本领最好。”四大金刚一个一个去推，这铁石柱一动也不动。八仙上前道：“我们八个一起去推，总能推倒。”谁知还是一动不动。南海观音见了，微微一笑。大家都叫观音菩萨去推。南海观音只用手指一弹，铁石柱就轰的一声倒了。观音的手指弹出了血，滴下凡界来。这时福建古田县陈上元的妻子正在洗衣服，看到红雨落下，伸手一接，就接了一点，好像珍珠一样，非常好看。她想，天上落下来的东西就是宝，就放进口中吞了下去。从此怀了胎，后来生下一个女儿，这就是陈十四。

第三块铁石在兜率宫门前留久了，就成了石头精，这就是石肌娘娘。到了殷商时，李靖在陈塘关守城，搭起一个战台，把穿云箭放在台上。李靖的三太子哪吒，只有七岁，他到战台上玩，看到穿云箭，拉开就射。一射射到半天里，看不见了。原来箭射到石矶那里，把石矶娘娘的门徒碧云射死了。石矶娘娘正在采仙草，看到哪吒这一箭出了事，立即到陈塘关责问李靖。李靖不信，叫出哪吒一问，真的闯了祸。李靖正要重重处罚，只见那小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拿火尖枪，早与石矶娘娘斗杀起来。他们两个斗了十多个回合。哪吒斗不过石矶，转身就逃，石矶紧紧追赶。哪吒一逃逃到师父太乙真人那里，才算没事。

【附注】

哪吒，主要记载源于元代宗教神话典籍《三教搜神大全》以及《西游记》《南游记》《封神演义》等多部古典文学作品。属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人物，道教护法神，在道教有中坛元帅、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神等头衔，民间又尊称哪吒为太子爷、三太子、善胜童子等。

【讲述者】　余碎笑

【采录整理】　叶茂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15日采集于青田县黄言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东源镇、船寮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8—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引入了不少神话人物做铺垫，是为了解释孙悟空等的来历，在许多地方孙悟空已经成为受人供奉的民间神。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洪君老祖；女娲；如来佛；感生石猴；八仙的产生；石头精；石矶娘娘

【本文编码】　《三块补天石》：ZCSW0649-161-003

孙悟空是谁生的（1）

（汉族）

很早以前，天的西北角开了一个窟窿，经常往地上漏水，每滴一滴水就变成一块石头，而且石头不停地长大，直至长成一座石头山。当时女娲从瑶池玉雕宫下凡，看到这个情况，觉得非常可怕，天窟窿愈漏愈大，地上的石头愈长愈多，长此下去，黎民百姓还怎么生活。于是她便想办法炼石补天，把从天上漏下的石头冶炼成浆，一片接一片地补在天上。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劳动，终于把天窟窿补得完好无缺、天衣无缝，女娲的宝贵生命从此也就结束了。她自知不能久在人间，便化作一道紫气飘飘然返回瑶池。

那时候，天上一昼夜，等于凡世一千年。女娲离开玉雕宫的时间仅仅一夜，本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因为人间缅怀她的不朽功绩，到处悼念，哀声震野。号哭声惊动了王母娘娘，她才觉察了这件事。于是派护持玉女把女娲叫到宝殿，严加讯问。王母娘娘念其虽擅自下界，但未染凡尘，功大于过，就没有处罚她。

有一天，王母娘娘又想起炼石补天的事，心里将信将疑，不妨亲到凡间走走，看个究竟，便叫女娲同行。女娲把王母领到自己当年炼石头的现场详细介绍，王母点头称赞“真是神功”！

这时，王母娘娘觉得浑身困乏疲倦，小腹略有疼痛，就选了一块干净好看的石头，端坐上面休息。不意月经来潮，数滴鲜红的血浸染在身下的石头上，逐渐涌入石纹。这块石头吸收了天精地灵，孕育了一个石猴，五百年后一声巨响，竟出了个孙悟空。

【附注】

孙悟空是《西游记》中的神话人物，开天辟地以来的仙石孕育而生，又称“美猴王”。其他文献中也有记载，如《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载：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猴行者被唐太宗授予“铜筋铁骨大圣”。《朴通事谚解》记载：他被授予的佛号“大力王菩萨”等，在一些地区庙宇中有不少供奉孙悟空的现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镜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孙悟空是谁生的（2）》（ZCSW0651-161-005）比较阅读，很难推测出谁影响了谁。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王母娘娘下凡；感生；石猴；孙悟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孙悟空是谁生的（1）》：ZCSW0650-161-004

孙悟空是谁生的（2）

（汉族）

孙悟空是天生石猴，好多年来都是这么流传着。可在我们这一带，石猴的来历还和王母娘娘有点儿关系呢。

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王母娘娘驾临东胜神洲花果山，见这里山清水秀，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猿啼鹿鸣，直欢喜得眉开眼笑，便游玩了起来。

天交晌午，王母娘娘已累出一身汗，一点儿劲都没了，就想歇一会儿，喘喘气。这时，她看见路旁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中间夹杂着一些开得很好看的花，花丛里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这石头，长有丈余，宽约三尺，怪模怪样，黑幽幽闪着亮光。王母娘娘用手一摸，光溜溜的像是一块天然的玛瑙宝石。一阵微风吹来，听得石中嗡嗡有声，王母娘娘很是喜欢，便爬上去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睡着睡着，王母娘娘觉得心里一阵乱颤，像火烧一样难受，过了不多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又好像来到一个很生疏的地方。这里是另一番景象：一股清水从天泼来，水中有座石桥，桥底有个石洞，洞里摆着石桌、石凳，上面放着鲜桃鲜果；中间石凳子上坐着个大石猴，周围有许多小石猴，站的、跪的、爬的、跳的，各式各样，像真的似的，就如同进了猴窝一样。王母娘娘很奇怪，心想她来的这么个地方，挺有意思的。随手拿起颗桃子咬了一口，甜甜的、香香的，好吃极了。没想到，一颗还没吃完，那大石猴竟“忽”地从石凳上跳了下来，一个跟头翻在王母娘娘面前，笑嘻嘻地朝王母娘娘肚子上直撞过来。王母娘娘吓得大叫一声惊醒，原来是做了个梦。她觉得肚子隐隐有点儿疼，一股热气往下身坠去。王母娘娘吃了一惊，慌忙爬起，一块血团从体内排出已落在怪石上面，一会儿的工夫，那血块又慢慢渗入石中，红丝丝的好多根。王母娘娘哪见过这种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天宫。

打这以后，这块石头采天地灵气，夺日月精华，逐渐形成仙胎。经过几千年几万年的修炼，才变成个石猴，这就是孙悟空的前身。也许因这个缘故，孙悟空闹天宫、斗龙王、搅地狱、战天神时，却从没和王母娘娘翻过脸。

【讲述者】　陈玉才

【采录整理】　寇存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没有直接说孙悟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是把石生孙悟空与王母娘娘绞扯在一起，想象力值得肯定。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感生；仙胎；孙悟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孙悟空是谁生的（2）》：ZCSW0651-161-005

1.6.2　灵魂的产生

生命树

（哈萨克族）

迦萨甘种有生命树，树上茂密之叶即为培植出之灵魂。每一叶代表一人之灵魂。新生命诞生，即长出一片新叶，有人死，即有一叶枯落。凋谢之叶落下触及他叶，他叶所代表之人便可闻响声，知有人已死矣。人死之后，其灵魂仍存在于其他世界，能保护其子孙后代，随时佑助之；英雄人物及声名显赫人物之灵魂，且能保护全部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神与灵魂》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辞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6页。

【阅读提示】　在很多民族都有树生人的神话。灵魂源于生命树的解释可能运用了类比思维。

【基本母题】　创世者种树；生命树；树生灵魂；人的死亡；灵魂的职能

【本文编码】　《生命树》：ZCSW0652-162-001

“马都”（祖灵）的由来

（彝族）

初有人的时候，有兹一的勒者，相传七世，子不见父。到了七世的阿舒阿不者，载细银九担、细金七担，走遍天涯，寻买祖人。第一次遇笔摩特比张母者，谓金银不能买回祖人，做“马都”神主供奉，就是祖人。能将天上的飞禽，地下的野兽，捉来做“马都”之祭品，金银做“马都”前之蜡烛，后代就可子见父了。第二次遇笔摩黑比什初者，谓天上的飞禽，地下的野兽和金银，纵然子代办得到，未见得孙代也办得到，要用家兽来代替野兽作祭品、树枝代金银作蜡烛，子子孙孙，就方便容易做“马都”了。他听这个讲得很有理由，于是立刻请他到家里作“马都”，代代相传，子见父面。彝人做马都的来由就是这样。

【附注】

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3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毛筠如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大小凉山一带

【文本来源】　毛筠如：《大小凉山之彝族》，1946年内部编印，第1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父子相认意味着母系社会的终结与父系社会的登场。

【基本母题】　不知其父；买祖先；毕摩；祖灵；祭祖；父子相认

【本文编码】　《“马都”（祖灵）的由来》：ZCSW0653-162-002

鬼的来历

（彝族）

古时有一家兄弟二人，哥哥叫阿吉，弟弟叫阿觉，都没讨媳妇，兄弟俩亲密友爱，同骑一匹马，共穿一双鞋。他俩都到了找媳妇的年纪了。有一个邻村的姑娘，叫格黑木，是鬼精灵变的，她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哥哥。兄弟去看她时，她长得很美，兄弟要将她让给哥哥，叫哥哥去看一看。哥哥去看时，她变成一个很难看的女人，头很大，脚开裂，又脏又丑。哥哥回来对弟弟讲，她长得太难看了。弟弟终于明白，是她有意变化，便说：“哥哥，你去告诉她，叫她永远不要变回来了。”谁知这样一说，女人果然再也不会变成美女，永远成了个丑婆娘。女人发狠地说，既然你不让我变回去，我就要到阴间去，专门同男人作对。她果真到了阴间，会七十二变，专门拦住男人，使他们死后不得归回阴间。男人的鬼魂一到，她就把道路拦起来。人们只有请贝马来治服她。当她变化成刺柯、大海、岩石、树林等时，贝马便指出她的真相，说她是格黑木，而不是刺柯、大海、岩石、树林。她见自己的变化被戳穿，感到害怕，便不敢再作祟了，她也规规矩矩回到了阴间地府，找到了自己的祖宗一块生活……贝马根据病情，估计是撞了什么鬼邪之后，选择有关的经文来念，一边念一边指手画脚，数小时之后，贝马就查明了病人是撞上了什么鬼邪，并且宣布将它驱走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孙官生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元阳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30页。原文标注选自孙官生调查整理《红河南岸彝族的跳鬼》。

【阅读提示】　据字典解释迷信的人认为人死后的灵魂叫鬼。神话叙事中一般比这个概念复杂得多。

【基本母题】　找媳妇；鬼变人；丑婆娘；报复；阴间；作祟；毕摩驱鬼

【本文编码】　《鬼的来历》：ZCSW0654-162-003

马佚次旦

（藏族）

从前后藏有个头人叫康嘎德瓦，他在外面当宗本。却把妻子桑姆珠玛丢在家里，后来她爱上了马佚次旦。头人得知这个秘密后，杀死了次旦。次旦死后，他的灵魂变成了一只小鸟。有一天，康嘎德瓦正骑马过桥，小鸟从桥下窜出来惊得他的马胡蹦乱跳，老爷从马上摔下来死了，后来小鸟嘱咐桑姆珠玛按照它的主意去做，果然小鸟变成了次旦。

【附注】

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812—813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林继富：《生命的归宿——藏族灵魂观念试析》，载《邦锦花》1990年第3期。原文标注原载《西藏民间故事集》第1集，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阅读提示】　人往往具有简单古朴的灵魂观念，认为灵魂能变成什么东西是很自然的事情。

【基本母题】　头人；妻子劈腿；灵魂不死；灵魂变成鸟

【本文编码】　《马佚次旦》：ZCSW0655-162-004

1.6.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的产生

宝石大王

（白族）

过去，江股(1)坝子是滴水贵如油的地方，种不出水稻，只能种苞谷。一年到头，吃的是苞谷面拌野菜，白子(2)生活很困苦。那一年，碓房沟有个农民去犁地，犁出来一个一抱大的石头，就把它丢在一边。奇怪得很，当他犁第二沟时，这块石头又躺在地里了，他又把它抛开。到犁第三沟时，石头又照样躺在地里。他气愤地把这块石头一气儿抱起，远远地砸在路边上，路被砸出了一个窝，石头砸出了鲜红的血。

那天，江股村有一个叫尹千祖的人从三家村看望女儿回来，看到这块石头流着血，心里想：这一定是一块宝石。连忙弯下腰把它抱回家里，供在家堂上。

夜里，尹千祖做了一个梦，梦见家堂上供着的石头发出了万道金光，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他的床边说：“我本来想搭救碓房沟的人，他们却不识宝，把我抱了砸在路边，你把我抱了回来供在家堂上，说明你有眼光，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答应你的要求。”然后又问道：“你需要金子还是银子？”

尹千祖摇摇头回答：“我不需要金子和银子，只要大米。”

老人听了哈哈大笑道：“这简单，那就让你的屋子装满大米吧。”

尹千祖却说：“我不要现成的大米，只要水，有了水，我们就能自己种出大米来。”

老人笑笑说：“这更简单了，李子厂的山上有个龙潭，那里的水清汪汪的，只要你把村里的乡亲邀约起来，开一条沟，就能把水引到江股村来了。”

尹千祖高兴地说：“我明天就约乡亲们去山上挖沟。”

老人说：“那我给你们领路。”老人说完又回到了家堂上，随着万道金光，老人不见了，家堂上仍然躺着那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尹千祖把昨晚做的梦告诉了乡亲们，乡亲们都愿意跟着尹千祖上山挖沟。吃过早饭，大家扛着锄头准备上山。这时，尹千祖家堂上的那块大石头又发出万道金光来，一只乌鸦飞了出来，落在他家门前那棵梅子树上，“哇哇哇”地叫着。

尹千祖指着乌鸦对乡亲们说：“这一定是石宝大王变的乌鸦为我们带路了。”乡亲们高兴地拍手叫好，随着乌鸦上路了。过了几条箐，翻过几架山，终于来到李子厂山上。这时，乌鸦落在一棵大松树上，“哇哇哇”地叫唤，尹千祖他们来到松树下，只见树下有一个清澈见底的龙潭，清汪汪的龙潭水里面还有几条红尾巴鲤鱼在游。

尹千祖和乡亲们动手挖沟了，乌鸦从松树上飞下来，在他们前头跳跃着往前跑，他们就跟在乌鸦背后挖沟。他们风餐露宿，不停地挖。不久，他们遇上了一块石崖，锄头只能把石崖划出一条条白色的印迹，挖也挖不穿，大家都有些泄气了，尹千祖也想不出办法来。就在这天夜里，石宝大王又给尹千祖托了个梦，叫他们把石崖烧红，然后泼上冷水，让石崖自己炸裂。第二天，尹千祖就带领乡亲们砍来许多松枝、树叶铺在石崖上，燃起熊熊大火。

烧烫的石崖一泼上冷水，就噼里啪啦炸裂了，炸出一条沟路，乡亲们欢呼着向乌鸦合掌道谢。一个多月的时间，水被引到了江股村。当乡亲们杀猪宰羊，吹着唢呐，唱着白曲欢庆通水的时候，乌鸦却展开双翅，“哇哇哇”地叫着飞向云天，不见了。

尹千祖带领乡亲们把坡地改成良田，种上黄灿灿的稻谷。从此，这里的白子白女过上了好日子。

尹千祖有个姑娘嫁在三家村，这个村子因为缺水，日子很苦。这天，姑娘和父亲相遇在新挖的水沟边。姑娘说：“阿爹，我们村快干死了，把水分给我们一点。”尹千祖立即从马上跳下来，用马鞭一划，分了一股水给三家村，这里就成了分水坝。直到今天，这个分水坝还在。这以后，三家村的乡亲也种了水稻。但是，他们每年都要在江股村后面关秧门。栽秧时，即使三家村先栽完，也要留下一块秧田，等江股村关了秧门再栽，以表示对尹千祖的崇敬。这个规矩一直传到现在。

为了纪念宝石大王和尹千祖，江股村的白子白女们立了本主庙，为他们塑了金身。

【原文附记】

本篇本主神话，是由自然崇拜所产生的，其中有图腾崇拜的内涵。白族先民最早的图腾之一是大石，随着氏族的消亡，图腾崇拜逐渐为后来的宗教所代替，而图腾崇拜的崇拜物也演变为其他原始宗教的崇拜物，所以大石也成了本主神。（谢道辛撰写）

【讲述者】　杨作东

【采录整理】　尹国春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0—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中有神话成分，也有一些现实的因素。

【基本母题】　奇怪的石头；石头流血；宝石崇拜；石头变形；托梦；本主

【本文编码】　《宝石大王》：ZCSW0656-163-001

姑奶奶（鬼）的来历

（白族）

有关传说很多，归纳起来大体有四种：

第一，姜子牙封神，将各类名人都封为神，使之各得其所，唯有其妻未封着。他妻子就同他大吵大闹，一直告到天宫地府。姜子牙安慰妻子说：“你莫急嘛，我把你们七姊妹封为姑奶奶，到民间享受香烟，在大神大圣的大庙里也能吃得着，这样你该满意了吧！”所以城隍庙、东岳庙、将军庙、白马庙等大庙里都有1个姑奶奶小庙，一般每个村庄有7个姑奶奶。

第二，唐天宝年间，唐王朝两次派兵攻打南诏，将士已全军覆没，其家属流落当地，生活无着。南诏当局便将这些唐军遗孤分配给各村供养，每村分养7人，因是寄养的外人，活着可吃住在主人家里，但不能死在主人家，她们在临死之前主人就把他们背出大门外，有的放在墙脚，有的放在路边，有的放在树下，有的放在刺蓬旁，因此，姑奶奶的房子多搭在墙脚、树下、路边、刺蓬底下。

第三，唐朝两次征南诏全军覆没后，其随军家属也全部被杀。她们死得冤枉，死后阴魂不散，到处兴风作浪，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南诏当局念其无辜，安抚其幽灵，便将她们分到各村去享受民间香烟，每村7人，多是妇女，故尊称“姑奶奶”。实地调查确实不虚，每村7人不多不少，仅个别小村为三四人。

第四，姑奶奶是当地土主，人们居住的地方，耕种的田园都是姑奶奶的。因此，每年农历除夕，各家都用小酒杯量几杯粮食送到小庙里，给姑奶奶交租。因不知姓名，一般以所在地称呼，如在牛屎坡，叫牛屎坡姑奶奶，在张家园，叫张家园姑奶奶……

【附注】

该文本原名为《凤仪白族姑奶奶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邹汝为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凤仪镇·上锦场、敬天厂、上洱阳等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29—430页。

【阅读提示】　这几则作品关于姑奶奶（鬼）的来历的解释，值得民俗学者认真研究。

【基本母题】　封神；城隍；阴魂害人；土主；姑奶奶鬼

【本文编码】　《姑奶奶（鬼）的来历》：ZCSW0657-163-002

“多尼”萨满的来历

（鄂伦春族）

很早以前，有一个“莫昆”的人，因瘟疫死绝了，这个“莫昆”的氏族神找不到附体的人，只好去找这个“莫昆”里嫁出去的姑娘附体。这个“莫昆”的姑娘，分别嫁在莫、葛、孟、杜、陈等氏族里。于是，那个氏族神就在这些氏族里到处流浪寻找附体的对象，给患者跳神治病。各个氏族里的人把这些外来人附体的萨满称为“多尼”萨满，“多尼”，在鄂伦春族语中是没有固定住所，到处为家的意思。

【附注】

同名文本《“多尼”萨满的来历》，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

【文本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编：《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二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80页。

【阅读提示】　据说，有关萨满现象起于原始渔猎时代，其理论依据是万物有灵论。

【基本母题】　灵魂；灵魂附体；族外婚；流浪萨满

【本文编码】　《“多尼”萨满的来历》：ZCSW0658-163-003

“莫昆”萨满的来历

（鄂伦春族）

萨满有“莫昆”萨满和“多尼”萨满之分。“莫昆”萨满一个“莫昆”只有一个，它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多尼”萨满比较多，一个“莫昆”里有时有三四个。“多尼”是落在别的地方的意思，是自己“莫昆”的萨满死后，魂灵附体给别的“莫昆”的人，这种神是流浪神。

据莫令寿说，“莫昆”萨满是这样来的：一个氏族里的人都供奉同一个祖宗的偶体，经过长期供奉，这个偶体就变成了神，此神就是这一氏族的祖先神。它找本氏族某一患病的人附体，此人病愈后就成为“莫昆”萨满。传说从前人们不相信萨满，后来有一个“莫昆”萨满，看到天空中飞来五六只大雁，他对大家说：“我叫它们中的一只落在我面前。”说完他就念起祷词来，并不断敲他的神鼓，不大一会儿，果然有一只大雁落在他面前，于是人们就相信“莫昆”萨满的神灵了。“莫昆”萨满属正统，较之“多尼”萨满能力大，治病本领高，故患者都愿请他跳神。“多尼”萨满的神灵比“莫昆”萨满差些，所以在有“莫昆”萨满的地方，都愿请“莫昆”萨满，不愿请“多尼”萨满。

【附注】

同名文本《“莫昆”萨满的来历》，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1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

【文本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编：《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二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重点介绍了萨满的产生、数量及身份，对了解萨满信仰可做参考。

【基本母题】　萨满的数量；祖先变成神；患病者成为萨满；正统的萨满；通过神迹证明自己的身份；萨满信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莫昆”萨满的来历》：ZCSW0659-163-004

尼顺萨满

（鄂伦春族）

从前，在一个鄂伦春族的部落里，有一对夫妻没儿没女，就天天给老天爷磕头，盼望老天爷赐给他们一个儿子。

过了一些日子，妻子就有孕了。生下来一看，是个小子。夫妻俩别提多高兴了，就把小子当眼珠那么爱护。

孩子长到十三岁了，他见到爸爸去打猎，闹着嚷着也要去。他妈说：“孩子，你还小哇！”

小子不听，等他爸爸打猎走了，他也偷偷地跟着一个老猎人打猎去了。老猎人进了山，才发现有个小孩跟着，怕他走失了，就带着他一起打猎。走到一个大山阴坡上，他们看见一只四茸叉的马鹿，就拼命地追呀，追呀！绕着这座大山转了好几个圈儿，谁知跑得太急，小孩竟累死了。老猎人回家一路打听，才找到了他的爸爸妈妈。

夫妻俩听说孩子死了，哭得死去活来。到山上把小子弄回家，放在门前，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了，才把他葬了。

以后，夫妻俩就又天天给老天爷磕头，盼望着老天爷再赐给他们一个儿子。

过了一些时间，妻子有孕了。生下来一看，又是个小子。不用说，夫妻俩更是当眼珠子那么爱护他。

老夫妻俩又把儿子养到了十三岁，儿子见到他爸爸要去打猎，他也要去。他娘又说：“孩子，你还小哇！”

小子还是不听，等他爸爸打猎走了之后，他就偷偷地跟着一个老猎人打猎去了。走到一个大山坡上，他也看见一只四茸叉的马鹿。他就拼命地追呀，追呀！绕着这座大山转了好几圈儿，这小子又累死了。老猎人又回家告诉了他的爸爸妈妈。

老夫妻俩一听，哭得死去活来。又到山上把儿子弄回家来，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了。这回老夫妻俩舍不得把儿子埋葬，就放在棚子上了。

这老夫妻俩的哭声感动了老天爷。老天爷就派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下凡，对老夫妻俩说：“你们别哭了！再哭也没有用了。你们去请尼顺萨满吧，她会让你们的儿子活过来的。”

老夫妻俩听了，万分感激，问道：“到哪儿去请尼顺萨满呀？”

白胡子老头往东一指，说：“一直往东走，走一天就到。”

老夫妻俩谢过白胡子老头，骑上马就往东走。整整走了一天，走到一个地方，看到河边有个女人在洗衣裳。老夫妻俩便上前去问：“尼顺萨满住在哪儿？”那女人说：“东边那个撮罗子就是。”

老夫妻俩就到那个撮罗子跟前，看到屋里有个老太太。老夫妻俩就给老太太跪下了，说：“尼顺萨满，请您老人家救救我们的儿子，让他活过来吧！”

尼顺萨满说：“好，我到你们家看看去。”说完，就跟着老夫妻俩走了。

到了老夫妻俩的家里，尼顺萨满看见他们的儿子还躺在棚子上呢。她就说：“你们给我准备一只飞龙鸟，一个犴鼻子。”

老夫妻俩就给尼顺萨满弄来一只飞龙鸟，一个犴鼻子。

接着尼顺萨满就跳起大神了。跳了一阵子，尼顺萨满就闭上双眼，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就像死了一样。就这样“死”了三天。

这三天，尼顺萨满到哪儿去了呢？她为了救活老夫妻俩的儿子，到阎王爷那儿为老夫妻俩的儿子要灵魂去了。

尼顺萨满一直往东走，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海，她过不去了。她对大海说：“大海，大海！我给你一只飞龙鸟，你让我过去吧。”说着，她就往大海里扔进去一只飞龙鸟。

说也真怪，她刚把飞龙鸟扔进大海里，一眨眼，大海不见了，眼前成了陆地。

尼顺萨满又往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又出现了一片大海。尼顺萨满又说：“大海，大海！我给你一个犴鼻子，你让我过去吧。”说着，她就往大海里扔进一个犴鼻子。

说也真怪，她刚把犴鼻子扔进大海，一眨眼，大海不见了，眼前又成了陆地。

尼顺萨满就又往前走。走着，走着，见到阎王爷了。阎王爷问她来干什么？她对阎王爷撒谎说：“我们那里有个小孩要出世，我到这里要弄个灵魂。”阎王爷听了，就给她一个灵魂。

尼顺萨满就把灵魂带了回来。“死”了三天的尼顺萨满醒过来了。

尼顺萨满把要回来的灵魂，还给了老夫妻俩的儿子。老夫妻俩的宝贝儿子就复活了。老夫妻俩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尼顺萨满真的把死去的孩子救活了，所以，人们便传说尼顺萨满能起死回生。后来，有些人挂上铃铛说自己是尼顺萨满，跳起大神来了。因为真的尼顺萨满已经死了，所以，以后鄂伦春族中所有的尼顺萨满都是冒充的。

【讲述者】　黄玉玲（鄂伦春族，女，60岁，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古里家务，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朝阳（男，54岁，海林林业局史志办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古里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大兴安岭地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83—84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作品所说的好不容易得到的两个儿子都在打猎中身亡，表明狩猎的辛苦与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希望从萨满那里得到慰藉，也就可以理解了。本文最后揭露的“假萨满”现象，可谓点睛之笔。

【基本母题】　向神祈子；神赐子；萨满；阎王；阴间招魂；起死回生

【本文编码】　《尼顺萨满》：ZCSW0660-163-005

泥灿萨满

（鄂伦春族）

从前，有这么一家，就老两口子，都在四十多岁，身边有两个孩子，都挺大了，不幸死在了猎场上。两口子发愁没有孩子了，可是这老太太五十岁那年又生了个小男孩子，起名叫萨尔固旦片挂(3)。

这小子长得可快了，一晃就长到十八岁。

有一天，他对爹妈说：“我要上库木儿山打围去！”爹妈不同意。

“我要去！”孩子坚决地说。

他爹妈没有办法，也就同意他去了。走的时候带了几个保护人。

到了第二天，他带的几个保护人回来说：“萨尔固旦片挂死了。”他爹妈在乌力楞里找了几个人把萨尔固旦片挂的尸体拉回来了，放在家里。爹妈失去了惟一的儿子，心里挺难受。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挺有钱。他说：“惟一的孩子死了，我愿拿出全部家产，为他安葬。”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下人走进了撮罗子，说：“门外有个穿得挺破的老头，岁数挺大，想见你！”

“把他请进来吧！”

老头说：“你惟一的儿子死了，怎么能随便埋葬了呢？”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说：“他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老头说：“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在涅开河东边有座大城，城的东头有一间挺小的房子，房子里住着泥灿萨满，你要用九辆大轱辘车去请她，她能救活你的孩子。”萨尔固旦片挂的爹按照老头的吩咐，带了很多人去找泥灿萨满。

他们走到涅开河边，看见一个穿蓝彩袍的妇女在那儿洗衣服。

他们问妇女：“泥灿萨满家在哪儿？”

妇女指着前面说：“在那儿呢！”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领着一伙人走到了萨满的家。萨尔固旦片挂的爹朝着老太太双膝下跪，给她点上旱烟。老太太说：“我不是萨满，你为什么给我跪下，我的儿媳妇是萨满，她上河边洗衣服去了。”

不大一会儿，老太太的儿媳妇回来了，萨尔固旦片挂的爹说：“我惟一的儿子死了，请求你把他救活吧！”

泥灿萨满想了想说：“试试看吧！”说完以后，泥灿萨满带了二神，来到了萨尔固旦片挂的家，问萨尔固旦片挂的爹：“你儿子怎么死的，死了几天了？”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悲痛地说：“我儿子上山打围死的，已经九天了。”

这时，萨满戴上神帽，穿上神衣，左手拿着鼓，右手拿着鞭，开始跳神。她一边唱，一边跳，当跳到神灵附身的时候，她开始说话了：“我在这儿睡九天，你们每天在我脚上浇上一桦皮桶水。”

在沉睡的九天中，二萨满每天给她祈祷、浇水。泥灿萨满沉睡了，她的灵魂也就上天了。

萨满的灵魂上天时，要求带个小鸡，领条黄狗。一边走一边唱，唱了很长时间，走到门官儿带河边上。

河岸上住着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萨满的灵魂招呼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让他把她送过河。过了河，又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来到库纳森河岸。那里住着一个瘸子，萨满的灵魂招呼他送她过河。过了河，又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看到一座城，那就是阎王爷住的地方。

阎王殿有三道铁门，萨满灵魂没有办法进去。往里一看，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正在那儿呢！

萨满灵魂请求阎王爷：“请你把萨尔固旦片挂放了吧！”

阎王爷说：“我不放！”

阎王爷一道铁门也没有给她开，她再三请求，阎王爷也不搭理她。她毫无办法，只好招呼老鹰神。

老鹰神来了以后，就把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给叼走了，阎王爷一看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给叼走了，就使劲追，但怎么追也没追上。

他们又走到了库纳森河岸，让瘸子给他们摆渡。过了河，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来到了门官儿带河口。萨满灵魂唱着歌请求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

舅舅舅舅，求求你，

快快给我来摆渡。

给你狗，给你鸡，

库基呀嘎，库基呀嘎。

唱了两遍之后，舅舅答应给萨满灵魂摆渡，他不同意让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过河。萨满灵魂又请求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让萨尔固旦片挂灵魂和我们一起过河吧！”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说：“如果这次让他过河的话，让他二十岁回阴间，怎么样？”

萨满灵魂说：“二十岁，他还是一个小孩，啥也不懂！”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问：“三十岁，怎么样？”

“三十岁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那么四十岁，怎么样？”

萨满灵魂说：“四十岁，还是干不了什么重大的事。”

就这样，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问到八十岁，萨满灵魂还是那句话：“干不了什么大的事！”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问：“九十岁，怎么样？”

萨满灵魂说：“九十岁，可以让他回阴间了！”

于是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让萨尔固旦片挂灵魂过了河。临走时，他们把小鸡和小狗送给了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问：“小鸡，怎么招呼它？”

萨满灵魂告诉他：“斯！斯！斯！”其实这个动静表示向外撵的意思。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问：“小狗，怎么招呼它？”

萨满灵魂告诉他：“去！去！去！”这动静其实也表示向外撵的意思。

萨尔固旦片挂灵魂和萨满灵魂告别了舅舅，离开了河口。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斯！斯！斯！去！去！去！”地招呼小鸡和小黄狗。结果小鸡和小黄狗跟着萨满的灵魂跑了。

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见小鸡和小黄狗跑了，就在后面追，好容易追上了萨满和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对他俩说：“我招呼了半天，怎么小鸡和小黄狗跟着你们走了呢？”

萨满灵魂说：“我记错了，招呼小黄狗应该是‘西维嘎！西维嘎！招呼小鸡应该是‘咯！咯！咯！”

这样，萨尔固旦片挂的舅舅把小鸡和小黄狗领回去了。

萨尔固旦片挂灵魂和萨满灵魂又上路了。走了一段路，他俩遇见萨满男人的灵魂。萨满男人已经死了多年了，他正在大锅旁烤油呢！见萨满来了，就对她说：“你能使别人死而复生，怎么不能把我救活呢？”

萨满灵魂说：“那时，我还没有多大的本事呢！”

萨满男人的灵魂说：“那你现在把我救活吧！”

“你死的时间太长了，骨头也酥了，能救活你吗？”

萨满男人的灵魂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油煎你！”

这么一说，可把萨满灵魂惹生气了。她请来了主管神，由主管神把她男人扔到九天之外，使他永世不得翻身。

萨满和萨尔固旦片挂灵魂又上路了。他俩走着走着，来到娘娘庙。娘娘庙里有一个又胖又大的老太太，她身上长着挺多咂咂(4)。不少婴儿在她怀里吃奶玩耍呢！有时，她还伸手来打孩子的屁股，那个被打的孩子就使劲地跑了。

萨满和萨尔固旦片挂灵魂问娘娘：“你为什么打孩子？”

娘娘说：“我让孩子上人间去！他们走的时候，我还给他们一些东西。”

萨尔固旦片挂灵魂问娘娘：“什么东西？”

“有的给子弹，有的给鼓。”

“为什么给子弹和鼓呢？”

娘娘说：“给子弹让他长大以后当个好猎手，给鼓让他们长大以后当个好萨满。”

萨满灵魂请求娘娘说：“请您给老头、老太一个聪明、能干、漂亮的小子，行吗？”

娘娘说：“好的，我可以给你！”

萨满和萨尔固旦片挂的灵魂，告别了娘娘，又上路了。快要到第九天了，他俩已经到家了。

萨满到了家，就给萨尔固旦片挂跳神，没多长时间，萨尔固旦片挂也就醒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呢？”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妈见孩子活过来了，都很高兴，很感激萨满，把家产的一半送给了她，并把她送回家去了。

这件事被额真知道了，他对手下人说：“你们把泥灿萨满给我杀了！”

“怎么个杀法？”手下人问。

“你们挖个坑，准备好石头！”

额真让手下把萨满找来，让她跳大神，正当跳到神灵附身的时候，他手下人就把萨满推到了坑里，并用石头压上。

萨满被压在坑底下，她使劲地往上拱也拱不开，她神衣上的彩条，从石缝中钻了出去，飞上了天。萨满被压在坑里面，不长时间，也就死了。

这些布条飞到人间，落到谁家，谁就可以当萨满。

当萨满被杀的消息传到萨尔固旦片挂爹的耳朵里，他就问额真：“你怎么把这么好的萨满给杀了呢？”

额真说：“如果死人都给她救活了，那么天下的人就搁不下了。就是这个原因我才把她杀了。”

萨尔固旦片挂的爹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把她杀了，我也和你拼了。”说完，拔出猎刀，把额真给攮死了。

【原文附记】

与此篇人物情节相近的，还有讷河县鄂温克族68岁老人尤烈讲述，马名超采录的鄂温克族萨满神话《尼桑女》，情节也较曲折，但不是过阴追魂，而是大战妖魔保护人类。后一半和结局很是不同：洞中恶魔限七天把百音巴尔道的小儿子送进魔洞，否则全草地上的牧民都要遭殃。尼桑女闻讯带一黑狗和一小黑鸡去见妖魔，狗、鸡把妖魔紧紧叼住扔进“地脐”里去了。玉帝见状派天神去捉尼桑女，尼桑女与两个天神交手，变成西刚鸟、草爬子，到底还是被天神捉住送交玉帝。玉帝把她投进“地脐”，用金链子锁住，最终被牧民从中拉出来，成为草原牧民的仁慈先人。

【讲述者】　孟玉兰（鄂伦春族，女，56岁，呼玛县白银那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叶磊（男，46岁，呼玛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孟玉花女（鄂伦春族，40岁，呼玛县白银那乡，职工，高中）翻译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呼玛县白银那鄂伦春民族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玛县·白银那鄂伦春民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85—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的原文附记值得好好看一看。对其中迷信色彩的内容需要科学分析。

【基本母题】　老年失独；萨满的本领；萨满的道具；阎王殿；招魂；跳神；复活

【本文编码】　《泥灿萨满》：ZCSW0661-163-006

海林察(5)的传说

（鄂温克族）

一

从前，有个上呼伦贝尔巡边查界的钦差，走到一个叫赫莫尔图的地方，歇马打下行营，在那住下了。半夜，那钦差挑灯巡察营地，正走间，忽听远处里传来“咕阿”、“咕阿”的婴儿啼哭声。而且，小孩哭声与众不同，几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钦差觉得那孩子哭声稀奇，过去一看，哭闹着的是个穷寡妇家的小男孩，生得不一般，甚是爱怜，一问连个名字还没起。钦差想了想，就对那寡妇说：“就叫他海林察吧？”

寡妇听了，千恩万谢的，就从那个时候起，草原牧民里就宣扬开了这个不平常的名号。

海林察长到十三岁，就出外当兵，在军营里当一名赶车的。有一天，他赶着勒勒车走在草甸子上，当经过一段树林子的时候，遇上个占山的大王，声言要截下车上的粮草。海林察哪能容得了他，就整整衣装，闯过去和那山大王交起手来，就像对付一只羊羔似的，不费力气就把那膀阔腰粗的山大王摔倒三跤。当他又一次把对手举在半空，刚要朝地上摔去时，那山大王连声求饶。海林察一时手软，便把他平放在地上了。山大王就地跪倒，连连磕头说道：“军中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抓住我了！”

原来，那山大王就是准噶尔。他被海林察生擒的消息一传扬开来，不少将领都赶来抢功。这时，那准噶尔就剖下一块自己穿的战袍底襟儿，交给了英雄海林察。

跑来抢功的将领们争吵着，谁都不肯相让，可是争来争去，也拿不出什么见证来，只好到京城去见皇帝。

到了金殿上，那些抢着报功的武将，都一窝蜂似的拥到皇帝面前，争着表白：

“准噶尔是我抓住的！”

“不！是我抓住的！”

……

吵嚷声闹成一片。可是空口无凭，谁也拿不出半点证据来。这时候，皇帝叫人把降将准噶尔带上了金殿，当面问他是怎么被拿获的。准噶尔据实把前后经过一一回禀后，皇帝问道：“你们哪个手里有块割下的袍襟儿？”

那几个争功的武将一听，全都吓傻眼啦。正要偷偷告退，就见石阶下走来一个文官，双手将一块袍襟儿递给皇上。让人和准噶尔穿的战袍一对，正是那幅割下的袍襟儿。

这时，准噶尔感到很奇怪：战败我的，不是这个人呀？

旁边的文武百官，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帝坐在殿上，更是糊涂。那个献袍襟的文官呵呵笑道：“准噶尔并不是我拿获的。立这次大功的人官职太小，进不得宫门，只好由我代奏给陛下了。”

皇帝一听，急忙问：“那个功臣是谁？在朝里居什么官职？”

文官回奏说：“他叫海林察，是营伍里的一名车夫。”

皇帝和文武官员听了，大吃一惊。皇帝马上降下旨意，给那车夫加官进爵，即刻召见他。原来，那个文官不是别人，正是早年到呼伦贝尔巡边查界的钦差，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皇上想授给海林察功名，可是，他什么官都不要做。皇帝见他不从命，暗想：这个人本事太大，又不遵圣意，将来准是一大祸患啊！于是，就想把他除掉。那个钦差早已猜透了皇上的心思，赶忙给海林察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听封受赏。海林察这才改口说道：“小民愿意领功受赏！”

皇帝便叫人拿出几套官衣，叫海林察随意挑选。他取过一件，随手一扔；再拿一件，也是一扔。最后，他拿起一件又小、又不中看的官衣说：“小民就取这件。”

皇帝叹气说：“海林察不愧是个好汉！”

原来，他挑了一件朝廷里最大官衔穿的官服，只要一穿上它，什么时候都可以见皇上，可以随意出进宫门。从那以后，海林察就成了护国保民、赫赫有名的武将了。他每回领兵出征，只要对手一听“海林察”三个字，就吓得卷旗息鼓，再也不敢对阵了。英雄海林察死后，呼伦贝尔草原的鄂温克人给他修了一座“放光寺”，永远纪念他。

【本节讲述者】　达西僧格

【采录整理】　马名超搜集整理，道尔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呼伦贝尔市）

二

海兰查原先是个穷牧民，从十几岁起，就给海拉尔一家商号赶车拉脚力，整天重活在身，辛辛苦苦的。

有一回，清朝派兵镇守边疆，到呼伦贝尔去和犯边的罗刹兵作战。有个清朝武将，身陷敌阵，连冲几次也没杀出重围。正在危急当口，见一名身高马大的鄂温克骑兵，跨马抡刀一下闯进阵去，把敌兵搅乱，从战马上抢过那个将领，往外就跑。马蹄子卷起的沙尘，把天都遮住了。当他回到军营勒住马头时，那个脱险的武官问：“你是谁？”他答应一声“海兰查”就要走。武将把他喊住，顺手使腰刀割下一块袍襟，命海兰查收下，说以后回朝时作个信物。

那个武将回朝以后，总把这事挂在心上，一心想找到救自己命的虎将，可就是找不到。有一天，他偶尔遇见了海兰查，看着眼熟，盘问半天，对方才把半截袍襟从怀里掏出来，一对，正与武将的断袍相合。那时海兰查还只是一名披甲兵士，没有官职，那武将就把他编进索伦旗军里了。后来在新疆准噶尔连着打过几仗，海兰查连立战功，升了左领。他到过西藏，还去过郭尔卡地方(6)，作战神勇超群，最擅长骑马奔袭。打小金川、大金川时，有个山包被敌兵占着，怎么也攻不下来，海兰查就进帐求战。曾一个月也攻打不下的大小金川，他只用三天工夫就拿下了。他还精通突袭，每杀过去，都把敌军打得七零八落。有一回，他率军到台湾鹿儿港作战。木船一抛锚，他趁夜深人静，奇袭鹿儿港，把敌人打个措手不及。这样，人们都说海兰查是“神兵天降”，连大海也挡不住。

后来，海兰查受了不少伤，病死在京城里，被封为“海公”。海拉尔南屯还修过一座光慧寺，供奉他穿过的战袍和用过的弓箭。

【本节讲述者】　宾巴

【采录整理】　文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呼伦贝尔市）

【上面各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39—8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只涉及很少的神话母题，但反映出很多神性英雄都是根据现实生活创造出来的。

【基本母题】　争斗；神兵天降；纪念英雄；英雄崇拜

【本文编码】　《海林察的传说》：ZCSW0662-163-007

尼桑萨满（1）

（鄂温克族）

早年，有个名叫巴拉图白音的富裕人，只有一个独生子，名叫舍热古黛偏库。有一天，舍热古黛偏库骑上他的花走马，带上他心爱的猎狗和鹰，上山去打猎。在半路上他突然得个急病死了。家人骑上快马，把这消息告诉巴拉图白音，那富人一听，直哭得死去活来。想念着自己的独生子，他悲痛欲绝地唱道：

我那满山遍野的马群，

有谁给我去牧放，

我那膘满肉肥的花走马，

有谁再给它备上鞍韂。

我亲生的爱儿啊！

我一手喂养的小猎狗，

由谁领它去进山林，

那将满三岁的猎鹰啊，

由谁撒出去捕捉旱獭子，

我亲生的爱儿啊！

巴拉图白音哭坏了一双眼睛，他把舍热古黛偏库的尸身接回家里，藏在地下石棚里，想尽一切办法要救活他的孩子，可是，再有本事的萨满，也都寻不回死人的灵魂。

有一天，草原上走来一个衣裳破烂的老人，进到毡房来讨吃食。巴拉图白音说：“肉干和奶子，随你要多少，都拿去吧。如今，我唯一的独生子也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来接续我的财产，留它也没用，就都送给你吧。”

讨吃食的老人，感谢巴拉图白音的好意，就告诉他说：“你只要能请到尼桑萨满，救活你的独生子一点都不难。”

老人告诉巴拉图白音，那尼桑萨满就住在离这六十里的东南的尼斯盖河边上。

巴拉图白音听到儿子有救，乐得把悲痛和愁苦全忘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说，骑上他的花走马，亲自请尼桑萨满去了。第二天，他就把尼桑萨满请到家里。尼桑萨满把自己的神派出去九天之后，就把舍热古黛偏库的真魂，从一个石柜那里给寻了回来，那个草原猎手又复活了。

从此，尼桑萨满就成了举世闻名的大萨满。消息很快传到清朝皇上的耳朵里，他就下个旨意，让尼桑萨满到宫廷去给国母治病。没想到，她费了很大功夫，都没治好国母的病，皇上怪罪下来，说她谣言惑众，欺骗了百姓，把她用很粗的铁绳捆绑起来，然后扔进九丈深的枯井里去了。尼桑萨满虽遭害了，可是她的神法并没有断绝，据说后来的索伦族萨满，就都是继承了她的神法。

【原文附记】

此稿选录自《内蒙古东北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文字略有顺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内蒙古东北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22—823页。

【阅读提示】　通过与《尼桑萨满（2）》（ZCSW0664-163-009）对比可以发现，再有本事的萨满也有失误的时候。

【基本母题】　萨满；灵魂；招魂；萨满的神；人的复活；萨满的传承

【本文编码】　《尼桑萨满（1）》：ZCSW0663-163-008

尼桑萨满（2）

（鄂温克族）

传说，尼桑萨满法衣上戴的铜镜，能装满十辆大车；她的神鼓能装二十辆大车。她能变成一只苍蝇，为死者招魂。有个如同玉帝那般威严的尤皇帝，他的儿子十分妒嫉尼桑萨满的本领，用法术捉住她，把她投进万丈深谷，并用大锁链把她捆绑起来。碰巧遇一行路人，见有铁链露在地面，经提起后，尼桑萨满便跳起神来。那尼桑萨满吐口唾沫，撒落在人间的17个地方，便成了后世的17个萨满。并经她们建起17个部落。但是，后世的萨满没有尼桑萨满那样大的神通。

又说，过去有个名叫“巴拉图巴音”的富裕人，他有个独生子名叫“舍热古代偏库”。有一天他骑上花走马，领着猎犬和猎鹰上山去打猎，突然得了急病死了。巴拉图巴音想尽一切办法，任何办法都不能救活已死去的人。有一天，来了一个穷老头要饭，巴拉图巴音说，“我的儿子死去了，不给你，留它有啥用。”老头非常感激，并告诉他说：你只要请到尼桑萨满，救活你的独生子并不难，尼桑萨满住在离这东南方向六十里尼斯盖河边。巴拉图巴音立即骑上花走马，亲自请尼桑萨满去了。第二天就把尼桑萨满请来了。尼桑萨满把自己的神派去，在九天之内将舍热古代偏库的灵魂由阎王爷那里夺回来，已死去的舍热古代偏库就这样复活了。

另说，很早以前，有个富人叫“巴拉都巴彦”，他儿子叫“斯尔古歹偏固”。有一天，斯尔古歹偏固领着两个仆人去打猎，看到一座大山，山上站着一头鹿；他十箭射去，没射中。这时，他得了无名急症，仆人立即回家报信。巴拉都巴彦听后，飞马赶到一看，儿子四肢肿胀，心脏已停止跳动。他痛哭一场，叫仆人把儿子驮回家。当老夫妻俩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从北方来了一位身穿破衣、满脸尘土的喇嘛。巴拉都巴彦把他迎进屋，诉说了自己的不幸，请求帮助。喇嘛摇头说：“我的道行不高，救不活少爷。”

经再三请求，喇嘛说：“从这往东走三天三夜，有个湖，湖西有七座青瓦房，叫‘尼尔黑伯依拉’，那里有一位尼桑萨满，她能救活你的儿子。”

去请尼桑萨满的仆人走了三天三夜，果然看见一个大湖，湖边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穿青衣，佩戴护心镜，在洗衣服。仆人即下马请安，说明来意。姑娘说：“我们这里是有一个尼桑萨满，可我不是，她住在湖西七座青瓦房的西南那座，你去吧！”

仆人走到那儿，进屋一看，有一位青衣老太太，便施礼问安，又说明来意。

老太太说：“我不是尼桑萨满，在湖边洗衣的姑娘才是，她是我的女儿。”

仆人返回湖边，再三恳求，姑娘才承认自己是尼桑萨满，并问道：“我的身子轻，可我的盔甲得三辆车才能拉走，你有车吗？”

仆人答：“有”。

他回家备了三辆车，装了盔甲，尼桑萨满才和仆人一起到了家。

她听完巴拉都巴彦诉说儿子死的经过后，说：“我住的湖那里，有弟兄七人，其中最小的叫‘那日罕偏固’，把他请来做我的助手。”

于是，仆人又去请来了那日罕偏固。尼桑萨满把一个羊肩骨烧透后说：“你儿子已经死了，灵魂在阴间，必须由我取回。”

于是她去往阴间，见到一所院落，外有三层土墙，中间有三层木栅栏，里有三层铁壁。院中间是比武场。斯尔古歹偏固正和几个小伙子练射箭。这时，尼桑萨满口念咒决，喊声“变”，斯尔古歹偏固即变为一只鸟，和尼桑回到了阳间。

老夫妻遵萨满的吩咐，劈开棺材一看，斯尔古歹偏固象从梦中醒来说：“睡得真香，谁把我惊醒了！”

从此尼桑萨满的名字世人皆知。

【附注】

本书对原文的一些文字作了必要的修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东北地区各少数民族中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6页。

【阅读提示】　尼桑萨满的叙事在我国东北地区的达斡尔族、赫哲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民族中都有流传，萨满招魂治病救人等叙事反映了较为原始的民间信仰。

【基本母题】　萨满的服饰；跳神；巫术；尼桑萨满的来历；萨满的本领；招魂

【本文编码】　《尼桑萨满（2）》：ZCSW0664-163-009

永生不死的姑娘

（哈尼族）

传说，在古远古远的时候，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天神地神造了天，造了地，造了高山大海，造了世间的万物。可是，天地有了，天地命不长；太阳月亮有了，太阳月亮命不长；万种庄稼有了，万种庄稼命不长；万股水源有了，万股水源命不长；年(7)有了，年命不长；树有了，树命不长；人有了，人命不长。

天神、地神、太阳神、月亮神、庄稼神、年神、水神、树神还有人神，九个大神走来商量：“弟兄们啊，没有长命，天要坍，地要陷，太阳要乌(8)，月亮要黑，庄稼不饱满，日子不会长，水要干，树要枯，人要死，要找我们的长命去啦。”

九个神一个跟着一个，去到大神沙拉(9)那里。“阿波沙拉，你是我们的第三代神王，造天造地的时候，样样都造下来了，没有造的只有一样，就是长命这个东西，没有长命，我们不会活，你给我们一个长命吧？”

第三代神王沙拉一想：“合呢合呢，样样都造了，只是长命没有造，等我把长命找出来，一人分给你们一个。”

沙拉大神的房子背后放着九口藤篾箱子，那是放着九样财富的宝箱。

沙拉大神打开头一口篾箱，这口篾箱里放着天的财富，天的财富有大大的一块，只是没有天的长命。

沙拉大神又打开第二口篾箱，这里装着地的财富，地的财富也很多，就是没有地的长命。

沙拉大神又打开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九箱都打开找过了，各样的财富都有了，只是没有它们的长命。

九个神气急了：“怎么办呢，阿波，我们要死了！”

沙拉大神说：“我没有长命给你们，你们也不能死，还是到我阿爹大神烟沙那去找吧，他的财富比我多。”

九个神就去到第二代神王烟沙那里要长命，烟沙大神说：“不怕，等我找一下，一个给你们一个长命就得啦！”

神王烟沙来到他的宫殿背后，那里有九个仓库，里面堆着九样东西的财宝。

烟沙大神拿出金钥匙，开了头个仓库的金锁，把大门嘎嘎地打开，里面堆满了数不清的天的财宝，可是百样千样都找过了，就是找不着长命这样宝。

他又拿出银钥匙，打开第二个仓库的大门，里面堆满数不尽的财宝，都是地的宝物，样样财宝找过来，就是找不着长命这个宝。

烟沙大神打开了九个仓库，没有找到九样东西的长命。他没有办法了：“造天造地造物的时候没有造长命，你们叫我到哪里找去？”

九个神慌了，烟沙神王也没有，怎么办呢？

大神烟沙劝他们：“不要急，不要怕，我领你们去找我阿妈阿匹梅烟要去。”

烟沙大神领着九个神去到阿匹梅烟那里，说出了要长命的话。

阿匹梅烟说：“我的儿孙们啊，没有长命不能怪，没有长命不要气，长命不是造出来的，是生出来的，天上地下都没有长命，要去生才会有。”

大神烟沙说：“亲亲的阿妈，你是没有一样不会生的万能的神，请你生下万事万物中只差一样的长命来吧！”

万能的大神，最高的神王阿匹梅烟答应了，她生了九天，生出九个姑娘，就是大神烟沙的亲妹子，就是大神沙拉的亲阿娘。

阿匹梅烟走过来，给九个姑娘取名字。她指着头一个姑娘说：“亲亲的姑娘，我给你一个高贵的名号，叫做永生不死的烟姒天姑娘。”说完，她给烟姒姑娘穿上了蓝衣裳。

她又给第二姑娘取名字：“你是哪样姑娘呢？你是永生不死的玛白地姑娘。”她给玛白姑娘穿上了黑衣裳。

第三个姑娘取名叫“永生不死的约白太阳姑娘”，给她穿的是金衣裳。第四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约回月亮姑娘”，穿的是银衣裳。第五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戚姒水姑娘”，穿的是玉衣裳。第六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诺姒庄稼姑娘”，穿的是黄衣裳。第七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嘎姒年姑娘”，穿的是绿白衣裳。第八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嵯白树姑娘”，穿的绿衣裳。第九个姑娘叫“永生不死的米鲁人姑娘”，穿的是肉衣裳。

大神烟沙走出来，把九个亲妹子嫁给了九个神，他说：“去，妹子烟姒，你去嫁天，永远不要给天坍。妹子玛白，你去嫁地，永远不要给地陷。妹子约白，你嫁给太阳，给太阳永远有光有热。妹子约回，你嫁给月亮，给月亮天天夜晚有明亮。妹子戚姒，你嫁给水，要让世上水源不断。妹子诺姒，你嫁给庄稼，要让世上的人年年秋天有饱满的谷子背回家。妹子嘎姒，你嫁给年，给日子一日也不断。你不嫁，是老的也不会叫阿波，是小的也不会叫然谷，阿爹阿爸也不会认，阿哥阿嫂也不会叫，人要像牛马一样过了。妹子嵯白，你嫁给树，要给一山的草木森林绿绿的。你不嫁，到了安寨盖房的时候，砍不着做梁的木料，六月年来到的时候，磨秋高秋也不会安。妹子米鲁，你嫁给人，要让世上人烟不断。你不嫁，早上生出来的儿子，不到晚上就断气了，晚上生出的姑娘，不到天亮就死了。你不嫁，最老的寨子也见不到老人，最热闹的公房也见不着伙子和姑娘。”

大神烟沙说完，九个神喜欢了，但是九个永生不死的姑娘不愿嫁：“嫁人的事没有过，嫁人的古规没有立，嫁人是要不得的事，我们不嫁！”她们说完，就跑掉了。

大神烟沙嫁不出九个妹子，九个神都来笑他，他想出一个办法，到烟罗神殿的后山上砍来九捆最粗的藤子，把九个妹子一个一个捆在九个神的腰杆上，这一下，九个姑娘跑不掉了，不愿嫁的妹子也嫁掉了。

九个神讨得了九个永生不死的姑娘，就得到了永生不死的长命，从此，天再也不会坍，地再也不会陷，太阳月亮永远有光，庄稼永远永远栽不完，江河泉水不断，日子永远过不完，树林青草永远绿，世上永远有人烟。

【附注】

（1）同名文本《永生不死的姑娘》，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6—169页。原文标注选自《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内容完全相同。

（2）异名文本《长命的故事》，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26页。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朱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采录于元阳攀枝花洞铺寨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攀枝花（攀枝花乡）·洞铺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0—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九个姑娘各有能耐，通过结婚的方法帮助创世的做法很独特。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天神创世；生寿命；九个神；神的寿命

【本文编码】　《永生不死的姑娘》：ZCSW0665-163-010

巫师的由来

（傈僳族）

洪荒之世，分为三个时代：第一个时代名为chu-fulja，人身仅五寸许，所用的器皿，都细小，锅如鸡蛋壳，碗如栗壳，当时人的气力很小，所以不能有开发创造之功。第二个时代名为mioushul-miou-hsiengia，人身大约尺许，稍有进步；但不幸天灾流行，空中发现有七轮太阳，七轮月亮，晒得遍地生烟，草木尽枯，连旱三天，人民乃登山求雨；天乃降雨而连下三月不止，山洪暴发，泛滥天下，人类也杀绝。第三个时代名为waë-hsë-mei-ja，因为魔王waë-hsë-mei治世之故；此魔王所佩之箭包，可容一条大牛；人民不能供其食用，而魔王苛求食物，不堪其命，乃相率逃入山谷之中；不料后与猿结婚，而变为猿猴，魔王也饿死。

到了后来，天降一神，光临下土，神名ë-yi-p'a。此神由天上带来一粒瓜子，种于田中，瓜瓞绵绵，不久开花结实而瓜大于竹箩，高约一丈，围二丈余。常听到瓜里有人说话，天神俟其长熟，取一把长刀，先割瓜之东首，不料有二灵（ne）产出。后又割瓜之南首，产出两只狼。又割瓜之西首，产出两条蛇。天神看到产出三种毒物，大怒。乃拔刀割瓜，自北而南，分为两半。其在东半瓜中，有一男孩，名叫a-heng-p'a；在西半瓜中，有一女孩，名叫a-heng-ma。他俩生而能言能走，不哺乳而能自食。天神收为子女，长大聪明秀美。当时恨无别的人以为配偶，天神不得已劝两兄妹结婚以传人种，而他俩不愿，讽刺天神说：“我俩亲胞骨肉，不能结乱伦之婚。”天神说：“这个无妨，天将使你二人传天下之人种，勿违天意。我有石磨盘一个，吾儿取上磨盘，吾女取下磨盘，两人各立两山之巅，将磨盘抛下，使其滚入山涧，视其磨盘上下相合，则汝二人可以结婚。倘不合，则从你们志愿不结婚。”于是a-heng-p'a及a-heng-ma二人从天神之言，在两山之巅各抛其磨盘，磨盘滚到涧底，恰恰上下相合。天神见之大喜，乃使二人结婚。二人格外亲睦，10个月后，一胎产三男。长子名icha-gk-mu，聪明俊秀，使之治理百姓，为官；次子名ichagli-blimu，智通鬼灵，精于占卜，为巫师；三子名Hsianë-lamu，勤于工艺，为工师。于是天下大治，由此三人与民女结婚后，乃有今世之人类。

【附注】

《巫师的由来》，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93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碧罗雪山（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交界一带）

【文本来源】　陶云逵：《碧罗雪山之傈僳族》，转引自“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7本，商务印书馆民国37年（1948），第403—404页。

【阅读提示】　在一些地区，巫师也被当做神性人物看待。

【基本母题】　人的不同时代；人与动物婚；瓜生神；瓜生蛇；瓜生人；人婚生人；巫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巫师的由来》：ZCSW0666-163-011

格姆女神

（纳西族）

在很早以前，者波村里有一个美丽迷人的姑娘，她生下七天就会说话，说起话来就像鸟儿唱歌一样动听。她生下来三个月后，就开始聪明得赛过天上的神仙，地上的什么事都明白。她长到三岁时，美得就像迎春花，美名已经传遍了九山十八寨，所有的人都跑来看她。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天下所有的小伙子都来求婚，求婚的歌像水一样流，送的礼物堆成了山。但是，姑娘始终没有开口，急得小伙子们一夜又一夜地守在她家屋后。她的名字叫格姆。

可是，有一天，当她来到地里帮母亲干活，天上的男神看中了她，变作了一股龙卷风，突然刮下来，把她卷到了天上。她在半空中呼叫，男神紧紧地抓住她不放。

整个永宁坝的人们都看到了她，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所有的人在地上大喊起来，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响。男神听到那么多人的呼叫声，一下子慌了神，失手把姑娘放了。格姆姑娘就落下来，落到了狮子山头，再也下不来了。她骑着一头白马，左手握着一棵珍珠树，右手拿着一只短笛，永远在山头上巡游，保护着永宁地方的人畜平安。每当暴雨或狂风要来时，她就变成一朵洁白的云彩，飘到山顶上，向人们报讯。人们永远感激她，每到七月二十五日过朝山节，载歌载舞地朝拜她。

女神也有自己的阿夏，她的长期阿夏是瓦如卜拉男神，短期阿夏是则技男神、高沙男神。有一次，她的长期阿夏瓦如卜拉出门到远处去，她就跟则技男神约会。到了夜半时分，瓦如卜拉男神风尘仆仆地归来，恰好看见了他们如醉如痴的约会，一气之下拔出腰间的长刀，砍掉了则技男神的生殖器，自己就跟格姆女神一起过起阿夏生活，所以，直到现在，则技还是缺着一个角。

还有一次，高沙男神趁瓦如卜拉男神不在，悄悄地走访格姆女神，但他们闹了别扭。高沙男神准备离开格姆女神，到远方去找苍山姑娘。格姆女神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她就扯着高沙的衣襟挽留，就这样，一个往回拉，一个往后拉，拉来牵去，已经到了黎明时分，公鸡已经打鸣了，他们只好爬在了地上，直到现在，高沙男神的衣襟还扯在格姆女神的手中，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讲述者】　翁吉玛·鲁若

【采录整理】　拉木·嘎吐萨收集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永宁乡）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6—228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云南民间文学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神的爱恨情仇描述的与人差不多。

【基本母题】　求婚；天上的男神；神的化身；人畜保护神；女神的爱情

【本文编码】　《格姆女神》：ZCSW0667-163-012

尕尕神

（羌族）

古时候有个神女，名叫姜原。她是阿巴白叶的女儿，心地善良，热爱劳动，常为人做好事。有一年正是草叶发青、山花开放的时候，她到山上去采花、摘果。她一边走，一边寻思：人都要四十了，还没有个娃儿，天若能给我一个娃儿多好啊！突然一个好大的人脚印横拦路上，这脚印大得出奇，一只大拇指的印迹就有一个人的脚那么长。嗨！这样大的脚，这个人不晓得有多大啊？吓得她赶忙小心翼翼地从那大脚印上踩过去。当她的脚刚一踩到脚印上的时候，就像踩到蒸笼上一样，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往上冒，差点把她绊倒。她回家把这件怪事说了。人们说：“也许你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天神吧！要不，怎么会遇到这种奇怪的事呢？”

姜原听了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她便去请有经验的老时比(10)给他打个卦，看吉不吉利。时比听了闭眼掐算，沉思片刻便温和地说：“你踩到的那个大脚印，是天神安排的神迹呀。你要生个胖娃娃了呢，是吉祥兆头啊！”

第二年，姜原果真生了个胖娃娃。这小孩一生下来就有十几斤重，全身长毛，头上还有一对肉角角，牛头虎身老熊脚，真有点吓人哩。

人们又纷纷议论起来，有的劝姜原还是甩掉的好。

第二天，天蒙蒙亮，姜原就支撑着身子，把这怪娃儿抱去放在河边上。她转身刚要走，天空突然飞来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它们围着小孩旋一圈后，纷纷落下来，围在小孩身边。冻僵的小孩得到了温暖后，便“呱呱呱”地哭起来了。姜原不忍心甩掉自己的骨肉，又跑转去把娃儿抱回了家。

三天过后，姜原请了时比给娃儿取名叫姜流。姜流不到十年便长得腰大腿粗胡子巴茬的，身高竟达十几丈哩。

一天姜流上山去砍柴，回来时，扛着一只虎，到家给母亲说：“阿妈，你看我打了一只大老虎，虎皮给我做个背心儿吧？”母亲知道儿子有了本事，心里也高兴了。

有一次山里出了妖精，见人抓到撕来就吃。姜流的阿妈也被妖精吃掉了。姜流愤恨极了，决心上山去消灭妖怪，为民除害。他来到山上，躺在三岔路口等候妖精，身上撒些树叶子，脸上放些草籽籽。他等啊等啊，等了三天三夜，妖精来了。先来的是小妖猫儿者，这个花椒眼睛心肺脸的妖怪，发现路中间躺着一个死人，埋头细看，死尸上爬满了虫虫蚂蚁，嘴眼都出蛆了，再下细看，认出了是姜流。猫儿者笑了：“这是姜流哩，你妈才被我们吃了，你又在这里供我们的早饭呢。”接着，又来了两个妖怪，一个黄头的猫儿满，一个鸡公嘴的猫儿蒲。两个妖一坐下地，姜流便腾空跳了起来，一个扫腿，把妖精踢得遍地打滚，一窝蜂爬起来就跑。姜流追赶着。妖精一走到山岩边忽然不见了，原来猫儿满钻进柳树干里，猫儿蒲钻进桃树干里，猫儿者钻进麦秆里。姜流用神剑一刀砍倒柳树，流出了一摊黑水；砍倒桃树，流出一摊红水；砍倒麦秆，流了一摊白水，把妖怪消灭了。所以，现在时比送花盘(11)，就要在三岔路口，把桃枝、柳条、麦草毛人一齐烧掉。

姜流在世时为人做了许多好事，死后成为保护羌族人民的神灵，所以被羌民供奉在火塘上方，尊称他为“尕尕神”。

【讲述者】　高云安

【采录整理】　王世云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2—7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古文献中记载的姜嫄颇为相似。她是上古时代人物，帝喾之妻，周朝祖先后稷的母亲，她于郊野践巨人足迹怀孕生稷。不知这里的“尕尕神”是否与稷有些瓜葛。

【基本母题】　神女；感脚印生人；生怪胎；弃婴；妖精；英雄斗妖；特定神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尕尕神》：ZCSW0668-163-013

人神的故事

（羌族）

从前，有个山寨出了一个犊疫(12)王，他手下有一大批犊疫。他们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那个，把寨子里的男娃娃都要吃完了。

这个寨子的东边有个女子，靠帮人过日子。有一天，她下山去背水，无意中踩了一个脚印，回来后就怀了孕。没有好久，生下个男孩。这女子觉得没结婚就生了娃娃，很害羞，就把这个男孩丢到牛棚里去了。过了几天，这娃娃跑了回来，他不但没有死，而且长得又黑又壮。他跑到这女子跟前，说道：“妈妈，妈妈，我好饿呀！我要吃东西。”这女子就把他收养下来，给他东西吃。哪晓得这娃娃很吃得，给他再多，他都吃光。过了几年，这娃娃长大了，脑壳、眼睛、耳朵都长得特别大。他力气大，又勤快，心肠好，但特别吃得。妈妈供养不起，就把他送到一家有钱人家去当帮工，谁知没过几天，那家有钱人家也把他送了回来。妈妈没有法子，只好叫他今天到这家帮工，明天到那家帮工来过日子。

犊疫王看到这个娃娃长大了，就想吃他。一天，犊疫王来到他家，正巧，这娃娃上山砍柴去了，犊疫王就对他妈妈说：“我们今天要吃你的儿子。”妈妈忙说：“这咋个要得呢？我只有这么个独儿子，他要是死了，我以后怎么生活呢？”犊疫王说：“不行，这是规矩。全寨子的人都排完了，今天该轮到你的儿子。”说完，就走了。

儿子打柴回来，见妈妈在屋里哭，就问：“妈妈，你哭哈子？”妈妈说：“犊疫王刚才来说，他们要吃你了。”儿子说：“妈妈，你不要哭，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你放心。”说完，就从枕头下摸出一柄长刀，磨得亮晃晃的。本来他下午还要去耕地，这下子，他不去了，吆着两条牛到河边去，坐在石头上仔细观看。只见那条黑牛到一边吃草去了，而花牛却在那里喝水，越喝肚子越大，越喝眼睛越鼓。过了一会儿，花牛就朝独儿子撞来。独儿子也不惊慌，等牛冲近时，把身子一偏，一刀向牛的肚子下砍去，花牛当场倒在地上死了，死后又变成了一个人的样子。他晓得，这条花牛就是个犊疫变的，也就不去管他，自己回家去了。

第二天，独儿子对妈妈说：“妈妈，犊疫王今天还要来吃我，你帮我准备一个竹筐筐和一张弓箭，我藏在竹筐内，你把竹筐盖上。”妈妈答应了。隔了不久，犊疫王领了一大群犊疫，冲进独儿子家来。犊疫王坐在上把位上，下面依次坐着一大群犊疫。

犊疫王问妈妈：“你儿子哪里去了？”妈妈说：“他还在睡觉。”犊疫王说：“你去叫醒他，我们非吃他不可！”妈妈无法，只好去叫儿子。她悄悄把竹筐揭开一看，儿子真的睡着了，妈妈赶忙甩一根小木棒去掇儿子的耳朵。儿子被弄醒后，从缝隙中往外一看，满屋子坐的都是犊疫。他赶紧拿起弓箭，朝着犊疫王的额头上就是一箭，痛得犊疫王在地上滚来滚去。这下把那些犊疫吓坏了。他们赶紧抬起犊疫就往外跑了。犊疫王还是不甘心，发誓要把这个独儿子吃了。

第二天，独儿子着两条狗上山去打猎，走到半山腰，见到两个女子跟着走来。两个女子问：“独儿子，你今晚到哪里歇？”独儿子说：“你们管得我在哪里歇！”到第二天早上独儿子醒来，发觉自己已被绑在一棵树干上，那两个女子正在磨刀，准备杀他来吃。气愤的独儿子一使劲把绳子挣断了，他指着两个女子说：“你们想吃我，可以，但是要看犊疫王同意不同意？如果他不同意，你们就活不成。”说完就先回家去了。

独儿子回到家里，对妈妈说：“妈妈，你给我准备一口铁锅、一把斧子，再准备一根大烟杆，烟袋里放一些兰花烟和辣椒面。”这些准备好后，独儿子就来到犊疫王的家门口，大声喊道：“犊疫王，你出来，我问你件事，你手下有两个犊疫想吃我，你同意没有？”

犊疫王正在家里养伤，听到独儿子在门外喊，就叫大女儿出去看看。大女儿从门缝往外一看：“唉呀，我的妈呀！他的头那么大，烟杆那么长，好威风呀！”她赶紧跑回去说了，犊疫王很不高兴地说：“他有没有我大？”大女儿说：“比你大得多了。”这下把犊疫王气毒了，抓起大女儿的两腿，用力一扯，把大女儿扯成了两半。

接着，犊疫王又叫二女儿出去看看，二女儿回来也这么说，犊疫王又把二女儿扯死了。又叫三女儿出去看，三女儿比两个姐姐狡猾，犊疫王问三女儿：“他究竟有没有我大？”三女儿说：“他大是大，但是没有你大。”这下，犊疫王高兴了。他决心趁此去吃掉独儿子，就走了出去。

独儿子一见犊疫王，说：“你要吃我，可以，但我们先比试一下，看谁的力气大？要是你能比得过我，我就安心让你吃。”犊疫王想到自己的力气很大，就同意了。独儿子把烟杆递给犊疫王，里面放了很多辣椒面面，外面放了一点兰花烟。

犊疫王接过烟杆，放在嘴里一抽。“唉呀，好辣啊！这个家伙抽这种烟，劲肯定很大。”不过犊疫王又想，这家伙的劲再大，也得跟他比试比试。就提出比扳手劲，结果犊疫王输了。又提出要比摔跤。这时，犊疫王的三女儿从家里冲出来，端起一盆烧红的铁水，朝独儿子的头上泼去，独儿子的头上顶着铁锅，没有被烫着。

于是两人比试起摔跤来，先是犊疫王抱起独儿子朝地上一摔，独儿子被摔得陷进地下一尺深。接着独儿子抱起犊疫王往地上一摔，犊疫王被摔得陷进地下一尺五深。这时，独儿子趁机把犊疫王压倒，右手抽出斧子，对准犊疫王的胸口就是一斧，把他砍死了。其他的犊疫看到大王被砍死，一个个吓得逃跑了。

从此，这个寨子上再没有发生犊疫吃人的事，人们过上了平安的生活。

【讲述者】　王河民

【采录整理】　王康、吴文光、龚剑雄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松潘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13—816页。

【阅读提示】　人神是神，但做的是人的事情。生活化的叙事中不时流露出神灵崇拜。

【基本母题】　吃人的妖怪；感生人；弃婴；妖魔变形；英雄斗妖

【本文编码】　《人神的故事》：ZCSW0669-163-014

巫师起源传说

（羌族）

羌族端公，羌语称“诗卓”，他是怎么来的，供什么神，其祖师是谁，一般人都不大清楚。因为这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羌族端公供的神是阿爸木拉，他是天王（又称天神）阿爸木比达家专管占卜吉凶、驱邪、治病、送鬼的人。后来因天王的三公主木吉卓与凡间羌人热比娃相爱结婚，下凡居住，繁衍羌人，天王乃派阿爸木拉下凡，为木吉卓和凡间羌人占卜吉凶、作法、驱邪、治病、送鬼，是为羌族端公的祖师和供奉的神。羌人和羌端公都是从天上来的，即从天王阿爸木比达那里来，本是一家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钱安靖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490页。原文标注选自钱安靖《羌族社会历史调查》，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6年版。

【阅读提示】　羌族的端公“诗卓”即巫师，说他的祖神天降无非强调其神圣地位。

【基本母题】　巫师；天神；占卜；天女与人婚；巫师天降；巫师的祖神

【本文编码】　《巫师起源传说》：ZCSW0670-163-015

武昌菩萨只有一只耳朵

（羌族）

武昌菩萨是打猎人的师傅。有一次，武昌把野牛收拾得多了，山神菩萨很不高兴。山神把那些野牛救活了，要去收拾武昌。武昌是仙家下凡的，他的道行很高，不过，还是整不赢山神菩萨。两人打了一阵，武昌打不赢，就跑了。山神跟着撵，武昌跑不赢就翻了个跟斗，变成一个树疙蔸。山神撵拢了，到处找，找不到。山神生气了，把神杖使劲拄在树疙蔸上。这一拄，把树疙蔸上的一朵菌子给拄脱了。那朵菌子就是武昌的耳朵。从那以后，武昌菩萨就只有一只耳朵了。

【讲述者】　杨文康

【采录整理】　吴敏、余少方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3页。

【阅读提示】　通过武昌菩萨一只耳朵的解释牵引出神之间的利益之争，有意思。

【基本母题】　武昌菩萨；猎人的师傅；山神；仙家下凡；神性人物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武昌菩萨只有一只耳朵》：ZCSW0671-163-016

喜利妈妈

（锡伯族）

过去，锡伯族人都供奉着“喜利妈妈”。“喜利妈妈”是锡伯族人信仰的救苦救难的“福神”。

“喜利妈妈”是“神”，也是人，她是两千多年前锡伯族祖先拓跋鲜卑的开国皇帝——成皇帝拓跋毛的救命恩人。她死后，被成皇帝封为“福神”。两千多年来，锡伯族人世代供奉，年年跪拜，日日上香。关于“喜利妈妈”的传说，代代口传至今。

一

两千多年前，中原封建帝王和北方各族奴隶霸主间，常年进行着你攻我夺的战争。

一天夜间，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官府堂房里，有一个身着睡衣，袒胸露怀，大腹便便，胸沟里长满寸把长的汗毛，伸腿赤足，仰卧在虎皮大靠椅上的人，正在闭目养神，再加上他那秃顶、落须、大眼、秃眉的一副长相，好像个泥塑。他就是因平定北方各族有功而被封为度辽将军、平陵侯的范明友，是个为汉王朝屡建战功的大将军。

此刻，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家奴，正在给范明友洗脚。铜盆中的热水冒着热气，小奴用手拿着浴巾蘸着热水，小心翼翼地在范的脚上擦洗。这个小奴长得浓眉大眼，高个头，宽肩膀，穿着一身旧布衣，脚穿一双旧布鞋，头戴一顶旧布帽。他复姓拓跋，名单字毛。人们为顺口，都称呼他为“毛毛”。毛毛正在给范明友洗着、擦着，不时还用口吹着烫手的热浴巾，突然他发现范的脚心上有三个黑点，就用指甲轻轻地抠着。范明友感觉到一阵痒痒，就懒洋洋地睁开眼，不满地说：“毛毛，你在抠什么？弄得怪痒痒的！”

毛毛慌忙答道：“禀侯爷，奴才发现您的脚心上有三个黑点，总洗不掉，因而用指甲轻轻抠擦。”

范明友听了哈哈大笑。他越发笑，毛毛心里越发慌，不知他为何笑。范明友笑够了，忽又板起面孔，咧着大嘴说：“傻小子，那是我的官星，命里注定，岂能擦掉？我能官升三品，全靠它呢！”

“是吗？”毛毛惊奇地说，“你脚上有三个黑点儿就有如此大命，我脚心上有五个红点儿，可是什么命呢？”

毛毛这句好奇之言，未成想却惊慌了那范侯爷。范明友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慌地说：“什么？你脚心可是真有五颗红痣？让我看看！”

毛毛脱去鞋，让范明友看，毛毛的两个脚心上果然都有五颗红痣。

范明友看罢，对毛毛慌忙跪拜，说道：“脚心五颗红星乃是天子之命，您是真龙天子，一国之君。我主万岁，从今以后，您不再是我的奴才，我该是您的奴才。万岁爷快请上座，请受奴才大礼！”

毛毛被弄得不知所措，在范明友的搀扶下坐上了虎皮大靠椅……

二

在富丽堂皇的侯爷卧室里，范明友和夫人窃窃私语：“夫人，今日清晨我见到府里红光闪耀，不知何故。未成想，府内小奴毛毛竟是一条未飞真龙，足心长有五颗红痣。二五一十，是个一朝天子啊！”

“啊？”夫人惊奇地说，“那还了得！天下岂能二龙并存？我们也不可同事二主哇！侯爷，你得赶快想个法子，此事非同小可，弄不好会有杀身之祸！”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范明友听了夫人一席话，竟也没了一点儿主意，豆大的汗珠从头到面滚滚而下。

夫人见他这副狼狈相，心中好笑。只见她将那对大白眼珠翻了两翻，一条毒计由心而生。她两手搂着范明友的肩膀，撒娇似的说道：“侯爷别急嘛！常言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以奴婢之见，明早将那小贱装入木笼囚车，押往京城，由当今圣上裁决。到那时，侯爷非但无罪，反而会加功晋爵呢！”

范明友听了夫人之言，转忧为喜，定下主意。

范明友夫妇的一席对话，恰好被在外间擦拭物件的女奴喜利妈妈听见了。“喜利”是她的名字，“妈妈”是下人们对她的尊称，而官府上的人们都叫她喜利婆。她，五十多岁的年纪，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总是充满着忧虑。喜利妈妈听了上述对话，心中很是惊恐，她急忙收拾完东西轻轻地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三

在一间宽敞的厅堂里，摆设文雅、古朴、大方。这是范明友平时自己看书、休息的地方。此刻，红烛高悬，金光满堂。毛毛身着崭新的服装，端坐在靠椅上看书。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毛毛起身开门，进来的正是喜利妈妈。毛毛见喜利妈妈神色慌张，忙问：“喜利妈妈，您为何惊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孩子，大事不好了！”喜利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范老贼夫妇合谋害你，你赶快逃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啊！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毛毛气得浑身发抖。

“喜利妈妈，你看我该如何逃法？”

“不要慌！”喜利妈妈说，“孩子，你我都是鲜卑族拓跋氏人。十年前，范明友征北，赶杀匈奴、乌桓，并俘我山民上千，归军中为奴。你祖辈人均是拓跋部酋长，都被范贼杀害，我把你收为亲子，才免遭一死。十年来，你我相依为命。事到如此，不可耽搁。我帮你从府中逃出，步步西北，不可停留。你直奔大鲜卑山，找到族人，联合诸部，操练兵马，十年后起兵南征，再报此仇。”

毛毛双膝跪下，泪流满面，说道：“喜利妈妈，请受孩儿一拜！毛毛要有统一天下成皇之日，定接您回朝，封神香供。”

“好了，别说了，快快动身！”

喜利妈妈领毛毛来到侯爷府的西北墙角下，竖起木梯，帮毛毛越墙而逃。

四

天亮了，范明友命亲兵打点木笼囚车，要将毛毛押解到京城。派兵提押毛毛，才发现毛毛已逃跑了。

范明友问军师：“毛贼已逃，你看如何？”

军师掐指一算，道：“侯爷放心，毛贼本是鲜卑后人，必逃往鲜卑故地。现逃得不远，派一队轻骑直奔西北追赶，还能抓获。”

“好！”范明友急遣帐前统领马丁率队出发，直奔西北撵去。

五

毛毛从午夜子时逃出侯府，慌不择路，直奔西北。到辰时赶出八十里外。跑着，跑着，听到后面传来军马喧叫的声音，回头一看，来路尘土飞扬，追兵已近，心中甚为慌张。他见前面有个小村庄，急忙奔进村庄。毛毛一时找不到藏身之处，急得心如火烧，一抬头，看到一户人家门前有个大柴堆，底部有个柴洞，不容思索，一头钻了进去。可巧，来了一只老黄狗，蹲在那柴洞处，用臀部紧紧遮住洞口。官兵进村，把个小村庄折腾得人哭马叫，鸡飞狗跳，翻了个底朝上。可那只老黄狗却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汪汪吠叫。官兵们万万没想到在那只老黄狗的身后会有一柴洞，而洞里竟能藏一个人！

官兵们翻腾了一个时辰，没有见毛毛的踪影儿，纷纷前来报告：“没有找到！”

马丁想：一路上没见人影儿，小村子里又没有，前面是一马平川的草地，一望无边，上哪儿去找一个孩子。于是，收兵回府。

六

马丁回府后，把一路追赶、搜查小村等情况一一禀报。范明友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奈。再询问军师，军师又掐指算一番，说道：“侯爷不必多虑，方才是毛贼遇救，所以未获。他虽已逃远，但还可追上，此去草原几百里无人烟，一定能抓获。”

范明友又命马丁率队伍原路追赶，不得耽搁。

七

毛毛牢记喜利妈妈的叮嘱，待官兵一撤出村，就一刻不停地朝着西北方向，继续赶路。

毛毛又走了几个时辰，进到茫茫草原之中。这里是草、鲜花、飞禽、走兽的世界，就是没有人烟。饿了，吃把野菜；渴了，喝几口洼坑里的积水。只是再累，也不停步，直朝西北方向奔走。

到了申时时分，追兵又赶上来了，毛毛一看实在无处躲藏，就卧在一个小土坑里。此刻，飞来成千上万只乌鸦，落在毛毛的周围。追兵赶上，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乌鸦，并无惊恐之意，只是马队到了跟前，才“啊啊”地惊起一些，向前飞动。

马丁想：此处根本无人走过，鸦群才不惊飞。于是，命部队停止前进，原路撤回。

回到府里，范明友闻听又未抓获，先是暴跳如雷，后是垂头丧气。军师望天长叹道：“毛毛命大无边，又得救了！”范明友问：“是否还能追上？”

“无济于事了，再也追不上了。”军师说。

毛毛经历千辛万苦，日夜兼程，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大鲜卑山。大鲜卑山居住着鲜卑人。此时鲜卑人正是三百一部、五百一落的，处于原始部落时期，生产力水平落后，群龙无首。众人听说毛毛是拓跋部原酋长之后，是从中原大国逃回，都纷纷向他询问建国之道。毛毛就把他在中原听到、学到的各种道理讲给族人听，讲得条条是道。众人佩服至极，遂推举他为大鲜卑国可汗。

自从毛毛任大可汗以后，他把从汉族地区学来的、见到的先进农业技术和手工锻造技术、文化等传给族人，创造仿汉文字（古鲜卑文），发展生产，制造兵器，操练兵马。他用了十年时间，实现了部落大联盟，“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效仿汉族皇帝制，毛毛被拥戴为大鲜卑国成皇帝，皇宫设在畋仙洞（今内蒙古鄂伦春旗阿里河镇附近）。“成”即终于成功了的意思。

八

一天，成皇帝拓跋毛选派一队精干的官兵，亲自率领，身藏兵器，乔装潜行，前往范平陵侯府，迎接喜利妈妈，结果扑了个空。原来，当年毛毛逃走之后，范明友就疑心是喜利妈妈出谋放走的，对喜利妈妈严刑拷打。喜利妈妈不堪忍受折磨和耻辱，不久便含冤去世。范明友在毛毛被逼走的第三年，被朝廷召回，却在党争中被谋算，被迫自尽身亡。成皇帝面对破乱不堪的侯府愤愤地说：“范贼，便宜了你！”

九

成皇帝悲痛万分。回国后，上朝召集文武百官，颁诏天下：

一封喜利妈妈为“福神”，族人永世供奉。佛龛设在居室的西北角，用一张正方形红纸，四角方向朝天、地、南、北四方，意即“托天而生，拔地而起，源自北国，志向南方”。正中书一“福”字。（鲜卑人后世渐渐南迁，原因亦在此。）

二封家犬为“神犬”，族人不许伤其身，食其肉。（古鲜卑人和现代锡伯人都愿佩戴一条有兽头像带钩的腰带，是对家犬历史功勋的纪念。）

三封乌鸦为“神鸟”，族人不得伤其身，食其肉。

在千百年的历史长河中，锡伯族有兴有衰，但锡伯儿女对喜利妈妈的信仰却世代相传。

【讲述者】　吴竹芳

【采录整理】　吴长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东北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6—3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说明神是人造出来的，源于生活，其本领又超越了一般人。

【基本母题】　福神；皇帝封神；人成为神；征兆；逃脱；供奉特定神的来历

【本文编码】　《喜利妈妈》：ZCSW0672-163-017

毕摩的先祖

（彝族）

毕摩的先祖是一位能治天治地的神人。古代洪荒之时，天神遣他下凡诵了几天几夜的经，他作法三次，第一次使天上的七个太阳灭了六个，六个月亮灭了五个，地上的万物因此得以生长。第二次止住了地上的暴风，使天昏地暗、日出不明、月出无光、大地旋转、小山飞荡的宇宙得以复原；第三次止住了洪水，使宇宙恢复原状，人类得以苏生。为了纪念他，毕摩作法，必先建一小青棚供奉他，而后方行法术，否则认为法术不会灵验。

【附注】

本文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2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武定县）；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县（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何耀华：《彝族社会中的毕摩》，载《云南社会科学》1988年第2期。

【阅读提示】　从这篇神话看，毕摩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了。

【基本母题】　祖神；毕摩的身份；神人；治天治地；毕摩的本领；治水；法术

【本文编码】　《毕摩的先祖》：ZCSW0673-163-018

呗耄天降

（彝族）

据谓古代天地曾有三次大变化，第一次变化，宇宙为混沌状态，天上有六个月亮，七个太阳，因此天地间的一切鸟虫，被太阳晒死，草木枯萎，惟有马桑树及铁茎草未被晒死。天宫起了怜悯心，便派遣呗耄下凡，用马桑枝及铁茎草扫除宇宙之孽障，天地方得廓清，所以现在倮族举行任何祭事，呗耄先用马桑枝及铁茎草洒水祛除魔障邪恶，就是根据这个传说。第二次变化，宇宙间风暴肆虐，草木鸟虫全被风刮死，日间日出不明，夜间月出无光，天昏地暗，大山被风吹得旋转，小山荡荡天空。天官又派呗耄下凡，才得清朗。第三次变化则为洪水泛滥，天宫派了三个呗耄，携带经书降临，拯救人民。三个呗耄各骑黄牛一头，把经书系在牛角上，不意渡过汪洋大海时，牛角上的经书，被海水浸湿了。呗耄降到凡间，洪水退落，便把经书放在青树叶上暴晒，结果被青树叶黏破了一半。因此现存的经书，仅得原数之半。所以现在呗耄每当作法术诵经之时，必先在祭场上插些青树枝，意即抵补已换之一半经书。或谓当曝经之时，被老鹰抓破了一半，故现在云南禄劝县一带之呗耄，每于诵经时，头戴笠帽，帽缘上系一对老鹰脚，亦即以鹰脚补充所损失之一半经书。又呗耄因骑牛下凡，因此现时有些呗耄，追念牛为其祖神下凡时之伴侣，所以不吃牛肉。

【附注】

同名文本《倮族的巫师“呗耄”及“天书”》，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81—28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学良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马学良：《倮族的巫师“呗耄”及“天书”》，《边政公论》1947年第6卷第1期。

【阅读提示】　“呗耄”，一般音译为“毕摩”，“毕”意为“念经”，“摩”为“有知识的长者”，是一种专门替人礼赞、祈祷、祭祀的祭师。说其从天而降，无非在于渲染这一职业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天地变化；宇宙混沌；多个日月；毕摩下凡；经书；禁忌

【本文编码】　《呗耄天降》：ZCSW0674-163-019

唐东吉博的传说

（藏族）

从前，西藏有一个名叫竹多·唐东吉博(13)的人，心地非常善良，从小就喜欢给老乡做点好事情。他已经做了许许多多好事，但还是天天在想着怎样才能再给老乡做点事情。

有一天，他从拉萨河边走过。那时候，拉萨河上还根本没有桥哩，河宽水急，小小的牛皮船，光在河里打圈圈，两岸等着许多人。唐东吉博想：这多耽误事啊！西藏有多少条江河，人们不管到哪里去，总要遇到大江大河的阻拦。于是唐东吉博下定决心，要在所有的河流上都架起桥来，让众人自由自在地来往。

要修桥，没有钱是不行的。他就到处去募化。走了许多地方，吃了不少苦头，但还是没能得到多少。老百姓倒是很愿意帮助他，可是他们又没有钱；老爷们的钱倒多，像牦牛身上的毛一样，可是他们一点也不给。他花了很多时间，走了许多地方，连修一座桥的费用也没募集到。

他的好心感动了神灵。一天夜里，他梦见女神吉孙卓玛(14)问他：“你有决心修桥吗？”唐东吉博说：“永恒的是须弥山(15)，我的决心胜过须弥山！”女神又问：“你能吃苦吗？”他回答：“只要能擒住魔鬼，自己下地狱又怕什么？只要能修好桥，自己吃苦又算得什么？”女神听后，非常高兴地告诉他：“现在你先到旁多地方去，在那里的山岩上静坐祈祷三年三月又三天。”

他醒来后，立即动身到旁多，按照女神的指示，在那僻静的山岩上，专心一意地静坐祈祷。好容易度过了三年三月零三天。这时，女神吉孙卓玛又在梦中告诉他：“你很快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现在你到雅隆琼吉(16)去，那里有七兄妹，他们都是最好的演员，你将他们组成一个剧团，每人扮演一个角色，到处去演戏，告诉老百姓你们要做的好事情，大家就会帮助你修桥了。”

唐东吉博又来到雅隆琼吉，果然遇到七个俊秀的青年男女，大哥叫甲鲁，传说是释迦牟尼转世的，另外三个女的叫阿姐拉姆，传说是班登拉姆神(17)转世的，还有温巴三兄弟，传说是恰那多吉神(18)转世的。于是唐东吉博自己做了教师，七兄妹就做了演员。他们编了许多有趣的故事，排演了许多精彩的节目，到各处去表演，因此他们得到许多人的帮助，就开始准备架桥了。

甲鲁召集来很多人，温巴三兄弟进行测量，在各地的藏族人民的帮助下，很快就在十三个地方架起了十三座铁索桥，据说这些桥，现在还有呢。如阿里的额仁甲嘎(19)，旁多的铁索桥，后藏的拉孜甲嘎(20)，以及曲水附近的贾桑卓卡(21)，还有墨竹工卡的唐甲贾桑(22)等都是。

桥修好了，三个阿姐拉姆就来表演庆贺。这以后，凡是有庆贺大会时，都有她们的表演，因为她们演出的是有故事情节的歌舞，人们就将这样的演出称作“拉姆”，又叫“阿姐拉姆”，即藏戏的意思。

直到现在，人们为了纪念唐东吉博，各个藏戏剧团里还供奉着他的塑像呢。

【讲述者】　扎西顿珠

【采录整理】　何良俊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通过叙述好人架桥的事件，赞扬了好人做善事，也解释了藏戏的起源，一箭双雕。

【基本母题】　好人善事；感动神灵；神助人；女神；神转世；释迦牟尼转世

【本文编码】　《唐东吉博的传说》：ZCSW0675-163-020

(1)　江股：村名，在今宾川县。

(2)　白子：白族的自称，汉语意为白人。

(3)　萨尔固旦片挂：鄂伦春语，最小的孩子。

(4)　咂咂：方言，乳房。

(5)　海林察：历史人物，传说中的鄂温克族英雄，也作海兰查。

(6)　郭尔卡地方：即缅甸一带。

(7)　年：指年、月、日。

(8)　乌：昏黑状态。

(9)　沙拉：最高天神梅烟的孙子，大神烟沙的儿子。

(10)　时比：羌语，巫师。

(11)　送花盘：巫师送鬼驱鬼的一种仪式。

(12)　犊疫：羌语译音，羌族民间传说的一种妖怪。

(13)　竹多·唐东吉博：生于十四世纪，是噶举派（白教）喇嘛，竹多意为得道者，唐东吉博是名字。在西藏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被藏胞尊为铁桥师和藏戏始祖。有《唐东吉博传》一书，记述他一生事迹，有许多神奇之说。

(14)　吉孙卓玛：救渡母，一位女神。

(15)　须弥山：在佛经传说中喻为世界中央，日月星辰绕之而转，其东南西北四面海中，各有一大洲。

(16)　雅隆琼吉：西藏山南一地名，即今穷结县一带。

(17)　班登拉姆：神名。

(18)　恰那多吉：神名。

(19)　额仁甲嘎：为该地铁索桥名。

(20)　拉孜甲嘎：为该地铁索桥名。

(21)　贾桑卓卡：为该地铁索桥名。

(22)　唐甲贾桑：为该地铁索桥名。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世界万物起源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6-0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58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董洪波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世界万物起源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103.75

插　　页　15

字　　数　1,490,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6-0/B·1512

定　　价　430.00元（全三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世界万物起源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2.0　综合性万物起源

2.0.1　综合性世界万物起源

开天辟地和人的由来（汉族）

世界的由来（汉族）

万物的由来（高山族）

大地母亲（哈萨克族）

万物诞生（景颇族）

大地和太阳成亲（黎族）

三个神牛（珞巴族）

白云格格（满族）

内部生灵之生成（蒙古族）

天地起源（蒙古族）

天地的由来（怒族）

仙人造天地（怒族）

大地生成神话（羌族）

山和树的来历（羌族）

九仙的故事（水族）

开天辟地（瑶族）

密洛陀（瑶族）

毕摩造物（彝族）

什巴问答歌（藏族）

天和地怎样来的（藏族）

老人梅葛（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彝族）

天神格兹苦（彝族）

影与变创世纪（彝族）

造天地、造人（彝族）

2.0.2　造出世界万物

地母三姑造万物（汉族）

鸿钧老祖造万物（汉族）

布桑西和雅桑赛（布朗族）

鄂尔德穆（鄂伦春族）

阿嫫腰白（基诺族）

盘皇造万物（苗族）

造天地日月（瑶族·布努）

祭龙的根由（彝族）

造天地日月（彝族·他留人）

2.0.3　生出世界万物

金葫芦生万物（傣族）

卡窝卡蒲分万物（独龙族）

人间万物的由来（高山族·排湾人）

母女生万物（哈尼族）

那突德取厄玛（哈尼族）

杀鱼取种（1）（哈尼族）

杀鱼取种（2）（哈尼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斯金地母（珞巴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虎公虎母造万物（彝族）

2.0.4　变化出世界万物

混沌世界（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女娲娘娘的眼泪（汉族）

物种的起源（侗族）

开天辟地（哈尼族）

天地日月的来历（拉祜族）

三神牛（珞巴族）

阿哩与诺温（满族）

榜香由（苗族）

巨人简剑祖（普米族）

黑埃波罗赛造天地（彝族）

化世大鹏鸟王（藏族）

2.0.5　其他产生情况

共工怒触不周山（汉族）

日月合明（汉族）

天和地的起源（布朗族）

物种来源（独龙族）

塔坡取种（1）（哈尼族）

塔婆取种（2）（哈尼族）

找物的传说（景颇族）

大蛇吐万物（佤族）

神系根源（彝族）

杨二郎担山撵太阳（汉族）

2.1　天地起源

2.1.1　天地的产生

海斗老祖造天地（汉族）

洪钧老祖分天地（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女娲造天地（汉族）

盘古初分（汉族）

盘古分世界（汉族）

盘古开辟天地（汉族）

盘古开天（1）（汉族）

盘古开天（2）（汉族）

盘古开天（3）（汉族）

盘古开天地（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1）（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2）（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汉族）

盘古杀雾神（汉族）

盘古王开天地（汉族）

盘古爷开天（汉族）

盘古斩蟒开天地（汉族）

天地是怎样分的（汉族）

先有洪钧后有天（汉族）

先有湖塘后有天（汉族）

先有老子后有天（汉族）

一把大斧分天地（汉族）

顾米亚造天造地（布朗族）

混沌王与盘果王（布依族）

力戛撑天（布依族）

混散与拉果里造天地（傣族）

开天辟地（傣族）

阳光和风成婚生英叭（傣族）

因叭造天地（傣族）

蜘蛛网织成地面（傣族）

大蚂蚁分天地（独龙族）

制天制地（仡佬族）

青蛙造天造地（哈尼族）

杀牛龙，造天地（哈尼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造天地歌（哈尼族）

天与地的由来（哈萨克族）

阿嫫腰白造天地（基诺族）

野鸭鲁弗尔（柯尔克孜族）

阿罗阿娜造天地（拉祜族）

厄雅莎雅造天地（拉祜族）

造天造地（拉祜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天神“木布帕”造地（傈僳族）

阿布卡恩都里开辟大地（满族）

昆屯（毛南族）

昆屯开天盖（毛南族）

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蒙古族）

巨鸟生天地，众神辟地天（苗族）

开天辟地（苗族）

盘瓠王造天地（1）（苗族）

盘瓠王造天地（2）（苗族）

生天养地的爹娘（苗族）

天和地是咋个来的（苗族）

天是怎样升高的（仫佬族）

天地是怎样分开的（怒族）

开天辟地（普米族）

狗是大地的母舅（羌族）

开天辟地（羌族）

羊角花（羌族）

伢俣开天（水族）

造天造地（土家族）

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土家族）

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土家族）

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土家族）

陆地的形成（土族）

天地开辟万物生（佤族）

发枚造天地（瑶族）

开天辟地（1）（彝族）

开天辟地（2）（彝族）

天神造天地（彝族）

用铜铁造天地（彝族）

绷天绷地（藏族）

造天地（壮族）

2.1.2　天地的修整

大地的由来（汉族）

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汉族）

山与海是怎样来的（汉族）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汉族）

鳖鱼经（白族）

查牛补天地（1）（哈尼族）

查牛补天地（2）（哈尼族）

修天补地歌（哈尼族）

天是怎么升高的（哈萨克族）

宁贯娃改天整地（景颇族）

九官（毛南族）

三九的传说（毛南族）

开天补天，辟地补地（苗族）

天眼重开（畲族）

恩公开辟大地（水族）

谁敢做天下万物之王（佤族）

平地（彝族）

2.1.3　天地的分开（支天）

老君撑天（汉族）

黎民百姓和九重天（汉族）

盘扁和盘古（汉族）

盘古顶天（汉族）

天和地的来历（汉族）

天是怎样变高的（汉族）

天为什么这么高（汉族）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汉族）

玉帝分天地（汉族）

力戛撑天（1）（布依族）

力戛撑天（2）（布依族）

仙鹤支地（达斡尔族）

天地是怎么分开的（独龙族）

木克木当（独龙族）

神龟撑天（鄂温克族）

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仡佬族）

孤儿和秀墨姑娘（哈尼族）

天地分开（傈僳族）

打柱撑天（1）（苗族）

打柱撑天（2）（苗族）

达伙与磨坊仙子（仫佬族）

金蛤蟆（土族）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维吾尔族）

开天辟地的传说（瑶族）

水仙姑（1）（瑶族）

水仙姑（2）（瑶族）

天为什么这样高（瑶族）

天地的分离（藏族）

白石支天（藏族）

2.1.4　补天

巴子石的来历（汉族）

北方的天气为什么比南方冷（汉族）

北方为什么冷（汉族）

补天（汉族）

华胥补天（汉族）

金线补天（汉族）

开天辟地老君生（汉族）

骊山老母（汉族）

炼石补天（汉族）

麦芒补天（汉族）

女娲补天（1）（汉族）

女娲补天（2）（汉族）

女娲补天（3）（汉族）

女娲补天（4）（汉族）

女娲补天（5）（汉族）

女娲补天（6）（汉族）

女娲补天（7）（汉族）

女娲补天（8）（汉族）

女娲补天（9）（汉族）

女娲补天（10）（汉族）

女娲补天造人（1）（汉族）

女娲补天造人（2）（汉族）

女娲补天治水（汉族）

女娲补西北天（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1）（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2）（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3）（汉族）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汉族）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2）（汉族）

女娲射鹰补天（汉族）

女娲造人（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杞人忧天（汉族）

人的来历和女娲补天（汉族）

撒雪补北天（汉族）

天柱撑天（汉族）

兄妹分天地（汉族）

张伏羲补天（汉族）

补天的兄妹俩（哈尼族）

海伦格格补天（满族）

谷佛补天（苗族）

桑哥哥与白姑娘（苗族）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土家族）

牛皮补天（彝族）

女娲娘娘补天（1）（藏族）

女娲娘娘补天（2）（藏族）

2.1.5　天地的特征

天为什么是蓝的（1）（汉族）

天为什么是蓝的（2）（汉族）

天为啥是蓝的（汉族）

天为什么是青的（汉族）

漫游十二层天和十二层海（布依族）

母子找天边（壮族）

2.1.6　地形地貌的产生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1）（汉族）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2）（汉族）

观音造舟山（汉族）

鲧山禹河（汉族）

横山岛（汉族）

黄土高原是怎样形成的（汉族）

弥渡坝子的传说（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盘生划地（汉族）

盆地的来历（汉族）

远古没有山和沟（汉族）

张天师与二郎神（汉族）

阿祖犁土（布依族）

巨神老妪造海岛（朝鲜族）

荷花变成四大洲（傣族）

开天辟地（傣族）

英叭止水火（傣族）

赤孜和拉妩滩的传说（东乡族）

制天地（仡佬族）

三岛的来历（京族）

京族三岛（京族）

火神（柯尔克孜族）

山区与平原的由来（黎族）

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傈僳族）

造天地（傈僳族）

木布帕（傈僳族）

尼雅岛（满族）

侬达搬山（仫佬族）

高山和平地的由来（怒族）

洪水朝天（普米族）

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羌族）

大地怎么会有山沟和山梁（羌族）

山沟、平坝的形成（羌族）

高山平坝的来历（羌族）

张古老与李古老（土家族）

癞蛤蟆与马鬃蛇（佤族）

母纠洛纠（彝族）

地为什么没有造平（壮族）

2.2　三界起源

2.2.1　三界

姝六甲（汉族）

天上、人间、地下（高山族）

三个世界（哈尼族）

棒头人（苗族）

阳世的形成（1）（土族）

阳世的形成（2）（土族）

陆驮公公（壮族）

2.2.2　天梯、通天路

节节草（汉族）

天地分（汉族）

天梯建木（汉族）

颛顼隔断天地的通路（汉族）

天梯（独龙族）

天梯（高山族）

侯波与那聋（哈尼族）

天上人间（苗族）

通天桥（苗族）

上天梯（土家族）

拆掉通天的桥（彝族）

天地津梁断（彝族）

2.3　日月星辰起源

2.3.1　日月星的产生

盘古王和扁古王（汉族）

日、月、星的由来（汉族）

日月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宝和月儿光咋个来的（汉族）

芝麻饼与日月星辰（汉族）

月亮和星星的由来（布朗族）

日、月、星（布依族）

射太阳的故事（高山族·泰雅人）

泰雅人射日（高山族·泰雅人）

太阳、月亮和星星（景颇族）

天地日月的来历（拉祜族）

老虎吃太阳，天狗吃月亮（拉祜族·苦聪人）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传说（满族）

太阳和月亮的传说（满族）

月亮阿沙（满族）

太阳月亮守天边（苗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普米族）

旺虽射日（水族）

射日（佤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由来（佤族）

太阳与月亮（瑶族）

呼日月（彝族）

天生地产（彝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2.3.2　日和月的产生

背着小孩射太阳（汉族）

地上的光明是怎么来的（汉族）

二郎扁担（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汉族）

后羿呼日（汉族）

龙女献日月（汉族）

盘古造日月（汉族）

太阳、月亮和风的来历（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太阳和月亮（3）（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1）（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2）（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3）（汉族）

太阳追月亮（汉族）

天上日月云彩哪里来（汉族）

兄妹俩夺日月（汉族）

炎帝抱太阳（汉族）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月亮和云是哪个生的（汉族）

找日头（1）（汉族）

找日头（2）（汉族）

祭石明月的传说（白族）

日月从哪儿来（白族）

征服太阳神（布朗族）

当万与蓉莲（1）（布依族）

当万与蓉莲（2）（布依族）

神射手勒戛（布依族）

十二个太阳（布依族）

披乍贺与火神之子的一场战争（傣族）

太阳和月亮（傣族）

救太阳（侗族）

救月亮（侗族）

射太阳（侗族）

月亮和太阳（高山族）

喊太阳（仡佬族）

不死草（哈尼族）

玛勒携子找太阳（哈尼族）

太阳和月亮（哈尼族）

天怀孕，地怀孕（哈尼族）

月亮和太阳（哈萨克族）

九个太阳（珞巴族）

太阳和公鸡（珞巴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满族）

格（毛南族）

英雄倾滚（门巴族）

阿央斗天王（苗族）

波里毕和爷里毕（苗族）

公鸡请日月（苗族）

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苗族）

太阳和月亮是咋个来的（苗族）

枉生射太阳（苗族）

阳雀造日月（1）（苗族）

阳雀造日月（2）（苗族）

杨亚射日月（苗族）

造日月，射日月（苗族）

铸日造月（苗族）

月亮妹妹（普米族）

金水湖和银水湖　——日神和月神的传说（畲族）

十个日头九个月（畲族）

太阳和月亮（畲族）

洛雨射日（土家族）

卵羽射日（土家族）

太阳和月亮（土家族）

达惹罕（佤族）

公主变成了月亮（维吾尔族）

射月亮（瑶族）

造日月（瑶族）

请太阳和月亮（彝族）

塞米请太阳（彝族）

哈拉射日（藏族）

侯野射太阳（壮族）

特火请太阳（壮族）

2.3.3　星星的产生

北斗七星（1）（汉族）

北斗七星（2）（汉族）

北斗星（汉族）

北斗星的传说（汉族）

北极星的传说（汉族）

扁担星（汉族）

参商二星（汉族）

繁星的来历（汉族）

彗星成了扫帚星（汉族）

鸡窝星（汉族）

金木水火土星的来历（汉族）

井星（汉族）

镰刀星座（汉族）

南极星和北极星（汉族）

牛郎和织女（汉族）

牛郎星和织女星（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七女星为何六颗星（汉族）

七仙女和北斗星（汉族）

七兄妹为民化北斗（汉族）

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汉族）

启明星（汉族）

启明星的传说（汉族）

启明星的来历（汉族）

牵牛星和织女星（汉族）

三胎星（汉族）

三太星的传说（汉族）

扫帚星的来历（汉族）

射日（汉族）

石头星和灯草星（1）（汉族）

石头星和灯草星（2）（汉族）

太阳和星星的来历（汉族）

挑灯草星与挑石头星（汉族）

天河的来历（汉族）

天上为什么会有星星（汉族）

王母娘娘的两个儿子（汉族）

吴刚砍树（汉族）

仙女化星星（汉族）

星星的来历（汉族）

星星的由来（汉族）

寻太阳（汉族）

银河的来历（汉族）

月亮和星星（汉族）

三星哥的故事（保安族）

三胎星（1）（朝鲜族）

三胎星（2）（朝鲜族）

月顺和星顺（朝鲜族）

松树姑娘（1）（达斡尔族）

松树姑娘（2）（达斡尔族）

马葛棒（独龙族）

三星座（独龙族）

北斗七星的传说（鄂伦春族）

北斗星（鄂伦春族）

北斗星的来历（鄂伦春族）

姐妹星（高山族）

猎人追踪母盘羊（哈萨克族）

三只母羊和三个猎手（哈萨克族）

北斗星（哈萨克族）

启明星的来历（哈萨克族）

强盗与仙女（哈萨克族）

太阳与星星（哈萨克族）

天仙（哈萨克族）

北斗星（赫哲族）

北斗星的神话（赫哲族）

德勒肯乌沙哈特（赫哲族）

天河（赫哲族）

嫦娥和后羿（回族）

启明星的由来（景颇族）

北斗星的来历（柯尔克孜族）

北斗星神话（柯尔克孜族）

北斗星是吉星（柯尔克孜族）

猎人和野山羊（柯尔克孜族）

三羊星神话（柯尔克孜族）

阿德哥和七仙妹（黎族）

兄弟星座（1）（黎族）

兄弟星座（2）（黎族）

兄弟星座（3）（黎族）

鸡窝星（傈僳族）

北极星（1）（满族）

北极星（2）（满族）

北斗七星（蒙古族）

北斗七星的由来（蒙古族）

三颗星星（苗族）

流星的来历（维吾尔族）

启明星的来历（维吾尔族）

银河的来历（维吾尔族）

北斗七星（彝族）

拉普星（彝族）

无娘星（彝族）

北斗七兄弟星（藏族）

北斗星和七姊妹星（藏族）

老人星（藏族）

七兄弟星（藏族）

七兄弟星的故事（藏族）

星星的由来（藏族）

布伯（1）（壮族）

布伯（2）（壮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2.3.4　其他相关神话

日月是兄妹（汉族）

日月是夫妻（汉族）

2.4　山川河流起源

2.4.1　山川河流的产生

巨神老翁造山河（朝鲜族）

横断山脉的传说（傈僳族）

山是咋个来的（羌族）

2.4.2　山（山峰、山丘等）的产生

高山峻岭从何来（汉族）

山秧子（汉族）

半边山（布依族）

大山的由来（柯尔克孜族）

山沟平坝的形成（羌族）

山是咋个来的（羌族）

造群山峻岭（瑶族·布努）

阿青和阿龙（彝族）

百鸟山（彝族）

石林（彝族）

2.4.3　特定的山（岩石）的产生

补天遗石（汉族）

赤山（汉族）

大禹赶山挡海水（汉族）

大禹劈龙门（汉族）

大禹推山泄洪（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2）（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2）（汉族）

二郎南岭与二郎北岭（汉族）

二郎神称骊山（汉族）

二郎神担山堵海（汉族）

飞来的扁担山（汉族）

飞来峰（汉族）

凤凰山与蛤蟆山（汉族）

伏牛山（汉族）

伏牛山的传说（汉族）

伏羲峰和女娲山（汉族）

公母龟山（汉族）

后羿神弓与箭扣山（汉族）

华山和栖山的来历（汉族）

黄帝岭（汉族）

鸡叫岩（汉族）

箕山的来历（汉族）

金鞭岩（汉族）

九龙山的传说（汉族）

夸父追日（1）（汉族）

夸父追日（2）（汉族）

蚂蚁山和蚁蜂店（汉族）

美女峰（汉族）

奶头山（汉族）

牛山（汉族）

牛头山（汉族）

启母石（汉族）

启母石的传说（汉族）

日月峰（满族）

日月山（汉族）

三门峡的传说（汉族）

神农爷与桐柏山（汉族）

神女峰（汉族）

嵩山的来历（汉族）

太室山与少室山（汉族）

桃女峰（汉族）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汉族）

五龙爷私自降雨（汉族）

五指岭（1）（汉族）

五指岭（2）（汉族）

象山（汉族）

雁荡山（汉族）

愚公盘山（汉族）

鹅銮鼻和望夫石（高山族）

愚公劈山（汉族）

月生峰（汉族）

大理石和玉带云的传说（白族）

红沙石大王（白族）

灰龙、金鸡治黑龙（白族）

火焰山的由来（白族）

密西（布朗族）

滚珠岩（布依族）

仙女岩与鱼鳅石（布依族）

葡萄山和高陵峙（东乡族）

金鸡山（侗族）

白桦岭的传说（鄂伦春族）

猎人柯阿汗（鄂伦春族）

豪英峰的传说（鄂温克族）

西博山（鄂温克族）

阿里山（高山族）

巨石神话（赫哲族）

七女峰（赫哲族）

大力神（黎族）

五指山（1）（黎族）

五指山（2）（黎族）

五指山的传说（黎族）

五指山与七指岭（黎族）

日月峰（满族）

天宫大战（满族）

珍珠门（满族）

博格达山的传说（蒙古族）

赤脚巨人（鄂温克族）

凤凰山的传说（仫佬族）

凤凰山和鬼龙潭（仫佬族）

罗义射狮（仫佬族）

吉娜木让（怒族）

顶山柱的来历（撒拉族）

山姑石（畲族）

古隆与扎花（水族）

月亮山（水族）

慕士塔格的传说（塔吉克族）

阿果斗恶魔（彝族）

大石马山的来历（彝族）

红石湾的传说（裕固族）

莫拉（裕固族）

2.4.4　江河湖泊等水体的产生

大禹厾水（汉族）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汉族）

海水为啥变咸了（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1）（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2）（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3）（汉族）

江水不犯海水（汉族）

盘古开天地（汉族）

泉水的由来（汉族）

天下江水向东流（汉族）

五湖四海的形成（汉族）

定海神珠（布朗族）

神磨（朝鲜族）

姜古造地（侗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满族）

女神阿布凯赫赫（满族）

覃三九（毛南族）

月其嘎儿（纳西族·摩梭）

神鸟月其嘎儿（纳西族）

阿朝射兄（水族）

水的神话（塔吉克族）

造江河湖泊（瑶族·布努）

河流、湖泊、温泉的传说（藏族）

2.4.5　特定江河等的产生

阿依村温泉的由来（汉族）

拔剑刺泉（汉族）

白龙河（汉族）

白龙潭传说（汉族）

东水泉（汉族）

黑龙泉（1）（汉族）

黑龙泉（2）（汉族）

后羿射金乌（汉族）

滹沱河（汉族）

葫芦河与伏羲（汉族）

淮河的来历（1）（汉族）

淮河的来历（2）（汉族）

淮河的来历（3）（汉族）

黄安变大河（汉族）

黄河的由来（汉族）

黄河改道（汉族）

黄水河的传说（汉族）

镜泊湖（汉族）

漓江九十九湾（汉族）

龙掘黄河、长江（汉族）

龙潭（汉族）

龙尾扫出汇龙潭（汉族）

美女池的传说（汉族）

捏掌见泉（汉族）

桑干温泉（汉族）

神泉（汉族）

双洎河的传说（汉族）

舜井（汉族）

天池（汉族）

王母泉（汉族）

虾蟆泉（汉族）

仙女凿泉（汉族）

星海（汉族）

驯服黄河（汉族）

药泉（汉族）

月湖的由来（汉族）

珍珠泉（1）（汉族）

珍珠泉（2）（汉族）

弥渡九股泉水的来历（白族）

小龙变水潭的传说（白族）

茈碧湖金母猪开辟弥苴河（白族）

洱海（白族）

蝴蝶泉（白族）

金猪的铁链变成江（白族）

曼佤水塘的传说（布朗族）

翁斯峦河的传说（布朗族）

花溪与百花公主（布依族）

黄果树瀑布（布依族）

海兰江（朝鲜族）

镜泊湖的由来（朝鲜族）

难夕河（傣族）

召底米（傣族）

大江的来历（独龙族）

公鹿河的传说（鄂温克族）

清甜的奥尔科河（高山族）

金鸡与龙马（哈尼族）

南宛河和罗卜坝河（景颇族）

姐妹温泉的传说（傈僳族）

怒江为什么哗啦哗啦响（傈僳族）

泼雪泉（满族）

天女浴躬池（满族）

勇敢的阿浑德　——松阿哩乌拉和诺温江的传说（满族）

那嘎湖（1）（门巴族）

那嘎湖（2）（门巴族）

三兄弟河（门巴族）

白银蛇河（蒙古族）

青海湖的传说（蒙古族）

天上仙女的女儿（苗族）

泸沽湖的传说　——《摩梭民间故事》（纳西族）

木姐珠与高山海子（羌族）

都柳江的传说（水族）

都柳江（水族）

神医阿杠（水族）

清江（土家族）

铁塔娶龙女（土家族）

姑娘河（佤族）

鸟泪泉（佤族）

海味湖泊的传说（彝族）

塔甸瀑布（彝族）

奶子河（藏族）

青海湖的来历（藏族）

姆洛甲造红水河（壮族）

岩刚河的来历（壮族）

岩刚河（壮族）

2.4.6　沟壑的产生

大禹疏通车道沟（汉族）

妥勒尕尕上天取雨（保安族）

月亮沟的来历（满族）

2.4.7　其他相关神话

彩云洞（汉族）

神农划涧（汉族）

蜃洞的由来（汉族）

滩的来历（汉族）

望娘滩（汉族）

车齐热讷洞神话（达斡尔族）

石人冲（苗族）

2.5　其他特定物的产生

2.5.1　金属等的产生

老君爷耩煤（汉族）

煤的出世（1）（汉族）

煤的出世（2）（汉族）

煤山的钥匙（仡佬族）

化铁出山（蒙古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和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2.0　综合性万物起源

2.0.1　综合性世界万物起源

开天辟地和人的由来

（汉族）

传说古时候，这个天地是合在一起的，像大鸡蛋样子，是一团雾气。后来在这团雾气里生出了一个人，名叫盘古。过了一万八千年，这个盘古长大了，感到生活在这团雾气里很不舒坦，就拿起一把开天大斧，猛地一下把雾气劈开来，阳气轻就慢慢上升变成了天，阴气重就逐渐下沉变成了地。盘古在这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变成了一个上拄天下拄地的巨人。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盘古死了，他的两只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手脚四肢变成大石柱撑在水中鳌鱼背上，把地顶住，使它不再下沉。身体变成地面山岳。血液变成江河湖海。肌肉变成供人耕种的土壤。汗毛和头发变成草木、森林。从此以后，才有了世界。

大地是撑在鳌鱼身上的。这个鳌鱼呢，每隔十年眨一次眼，三万六千年翻一次身。眨眼就会地动山摇，翻身就天翻地覆。有一次鳌鱼翻身，西北角天塌了下来，东南角地凹了下去，水从天洞里漏了下来，把地上的人差不多全部淹死，只有女娲和伏羲兄妹二人爬到昆仑山去才活了下来。天老是漏水怎么行呢？女娲和哥哥伏羲一起把天补了起来。现在每天晚上太阳落山时，天空就出现五彩斑斓的云霞，那就是当年女娲补天的彩石。西北角天洞虽然补好了，还会漏气，每年冬天那寒冷的西北风就是从石头缝里漏下来的。东南角地凹(1)下去了，后来水向东流，越聚越多，就变成了东洋大海。

天补好了以后，地上水也干了，可是没有人烟。女娲对哥哥说：“我们结婚吧。”伏羲说：“我们是兄妹，怎么能结婚呢？”女娲说：“我们不结婚，这么大的世界只有我们俩人怎么行呢？”伏羲说道：“我们听凭天意吧，每人搬一脐石磨到山上往下滚，如果两脐石磨滚到山下能合到一起，我们就结婚。”结果，两脐真的合到一起。伏羲说：“既然这样，我们就结婚吧。”女娲现在又觉得不好意思，向山下跑去，在山下一片草地上，女娲用青草遮脸和哥哥结了婚。传说，现在新娘结婚时头上那块花布盖头，就是从女娲传下来的。

女娲兄妹结婚以后，觉得人类传(2)得太慢，就想办法用清水拌土，捏泥造人。因为人是泥胎子，所以直到今天，仍旧改变不了，天天洗脸、常常洗澡身上还是有灰。人类之初，住的是平地，吃的是生食，穿的是树叶，靠结绳记事。后来经过有巢氏发明构木为巢和山洞穴居，经过燧人氏发明钻木取火和烧吃熟食，经过神农氏教民牧畜和种庄稼，经过嫘祖传授栽桑养蚕和缝制衣裳，经过仓颉创造文字等等，人类才一步一步进入今天的文明社会。

【原文附记】

《开天辟地和人的由来》作为在汉族地区采集的一篇民间口头神话，既可以看到三国时期吴国人徐整的《三五历纪》文献中记载的“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故天去地九万里。后乃有三皇。”之类的影子，同时又衍生出天塌地陷后伏羲女娲兄妹补天的修整乾坤，以及洪水后伏羲女娲兄妹成婚繁衍人类，甚至还附带出结婚时新娘红盖头的来历、人体特征的来历、农耕的兴起、火的发明、制衣的起源、文字的产生等一系列阐释，充分反映出创世神话解释功能的强大与包容。

【附注】

这则神话在部分情节上与《世界的由来》（ZCSW0677-201-002）相似。

【讲述者】　徐学尧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5日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涟水（涟水县）各地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盘古、女娲、伏羲等常见神性人物为主要叙事对象，将世界万物的产生进行了串联性阐释。

【基本母题】　气生盘古；盘古开天辟地；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世界的产生；女娲补天；女娲造人；巢穴的产生；钻木取火；耕种的产生；文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和人的由来》：ZCSW0676-201-001

世界的由来

（汉族）

一、盘古挥斧开天地

传说古时候，天和地是合在一起的，不分上下，也没有东西南北，混混沌沌，一团雾气。过了一万八千年，在这团雾气里，生出一个人来，名叫盘古。又过了一万八千年，盘古长大了，他感到生活在这团雾气里闷得慌，不舒坦，就拿起一把开天大斧，挥起一下把雾气劈开，像小鸡出壳一样钻了出来。劈开的雾气，有一半属阳气，轻飘飘的，慢慢上升，变成了天；有一半属阴气，混浊沉重，逐渐下沉，变成了地。盘古在这天地间，每天长高一丈，再过一万八千年，他长成身高九万里的巨人，顶天立地，独一无二。但是这天地间，没有光和热，没有山和水，无法生长万物，盘古感到这样活着没有意思，他决定牺牲自己改变这个天地，于是仆地而死，将自己的两只眼睛变成太阳和月亮，头和四肢变成五岳，身体变成高原，筋络变成山脉，血液变成江河，齿骨变成金石，精髓变成珠玉，毛发变成草木，声音变雷霆，呼吸变风云，汗水变雨露，喜怒变阴晴，肌肉变田原，身上虱子变成黎民百姓。盘古用牺牲自己的办法，为人类创造了日月照耀、山水草木齐全的美好世界。

二、三皇划地治天下

今天的人类，都是盘古的后代。到了离现在约有五十万年的时候，盘古的后代布满了世界各地，他们互相之间不认识了，经常发生利害冲突，相互打仗闹纠纷。这时候出现了人类第一个首领，名叫天皇。他把混乱的人类，分成若干部落，每个部落推选一个能干的人做酋长，负责管理人民。从此以后，逐渐形成一个一个有组织的民族。

天皇过了一万八千岁死了，以后在龙耳山又出现了第二个人类首领，名叫地皇。那时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挂得很低，人们走路常会撞伤头。地皇亲自动手把太阳和月亮挂到高处，并叫人把那些星星挂到更远的地方。当时日月星辰运转混乱，有时好多天全是白昼，有时好多天全是黑夜，后来地皇规定他们按时出没，不许乱来，保证了昼夜分明。星星离地太远，感到寂寞无聊，地皇就叫他们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再出来看望一次留在地上的老朋友。这就是我们现在白天看不到星星的原因。

地皇也是过了一万八千岁死了。后来，在刑马山又出现了人类第三个首领，名叫人皇。他把中国分为九州，即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等，叫他九个弟弟分别到各州去当州长，负责管理那里的人民。他自住在九州中间，经常巡察各州工作情况。他每次出巡，都是坐着飞车，驾车人有六只翅膀，腾云驾雾，快如闪电。哪里出现问题，随时就到，管理工作井井有条。人皇一直活了一万五千岁。

三皇划地治天下，后来逐渐形成了民族和国家。

三、女娲炼石补青天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浊气下沉为地。这个地落在奇大无比的鳌鱼身上，由它浮载着大地。这个鳌鱼，平时不动，所以人在地上平平稳稳。它一眨眼，就会地动山摇，墙倒屋塌，用现在话来说，就是要发生地震。鳌鱼翻身了就会天翻地覆，大难临头。传说古时候，有一次鳌鱼翻身，造成天地相撞，结果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上裂开一条大缝，天河里的水猛冲而下，把地上人畜一扫而光。后来这些天水流到了大地东南凹下去的地方，就变成了东洋大海。当时只有女娲和伏羲兄妹两人，爬上了昆仑山，水没淹着，才活了下来。

天缝漏水不止，大地一片汪洋，人类无法生存。怎么办呢？女娲决心炼石补天。她在昆仑山上架起高炉，哥哥伏羲帮她从四面八方采来红、黄、蓝、白、黑五彩石头放进炉里，引起熊熊烈火，炼了九九八十一天，五彩石化成岩浆。伏羲找来大石头把天缝堵住，女娲用双手捧起岩浆，像泥墙一样把天缝泥好。据说，现在每天晚上太阳落山时，天空出现的五色彩霞，就是女娲炼石补天时糊上去的岩浆。你仔细看，还可以看到女娲涂抹的手指印子呢。天不漏了，但是地上还有积水，怎么办呢？女娲用芦草灰铺在地上，把水吸干，据说现在华北地区有大片平原就是女娲铺成的。一些地方能从地下挖到黑土，那就是当年用来吸水的芦草灰。

天缝补好了，地水吸干了，可是天仍向西倾斜，所以直到现在日月星辰始终是向西走。但是这天却是斜而不倒，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当年女娲捉了一只神龟，断下四足，作为天柱，已经把天撑住了。

四、兄妹结婚捏泥造人

天补好以后，地上水也干了，可是没有人烟。女娲对哥哥说：“我们结婚吧。”伏羲说：“我们是兄妹，怎么能结婚呢？”女娲说：“我们不结婚，这么大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行呢？”伏羲无话可回，说道：“我们听凭天意吧，每人搬一脐石磨，从这山上滚下，如果两脐合到一起，我们就结婚。”结果两脐真的合到一起。伏羲说：“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就结婚吧。”女娲听说真要和哥哥结婚，倒又觉得不好意思，她含笑一扭身跑下山去。伏羲不解其意，边喊边追。到了山下，兄妹二人钻进了一片绿色的草地，女娲用野花遮掩着羞红了的脸，和哥哥结了婚。据说，现在新娘结婚时，头上顶的那块花布盖头，就是从女娲野花遮脸传下来的。

女娲兄妹结婚以后，觉得人类繁衍太慢，就想法用清水和土，捏泥造人。女娲起早带晚，忙个不停，眼熬红了，人也瘦了。伏羲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就帮助女娲想主意，采来藤草，搓了一条又长又粗的绳子，放在泥中搅拌，然后提绳猛甩，大泥团落地变成人，碎泥屑飞到山上为野兽，飞到树上为鸟雀，飞到水中为鱼虾。从此以后被洪水毁灭的大地又活跃起来。因为人是泥胎子，所以直到今天仍旧改变不了，天天洗脸，周周洗澡，还是有泥有灰，永远洗不完。因为男的是黄泥造的，所以五大三粗，皮黄脸黑；因为女的是白泥造的，所以皮白肉嫩，小巧玲珑。泥人捏好了，要晒干。有时遇上雨，要抢收旋囤子，泥人难免损坏，这就造成一些人身的残缺现象。据说，缺膀少腿的是被探木推掉的，瞎眼是被扫竹枝戳的，麻脸是被雷雨“铎”的，身上有黑痣是因为泥胎上沾上了沙子，弓腰蛇背和瘫子是在囤子底下压的。现在农民用的扫竹、探木等，都是女娲收泥人时创造的，后来被人们一代一代传来。

五、五帝神氏教子民

三皇以后，人类又出现了五位具有神奇本领的首领，人们称为五帝。他们教会了人们许多改进衣食住行的办法。

女娲氏本领非凡，她炼石补天，捏泥造人，是人类再衍的始祖。她规定了男女相配、结婚生孩子的制度，使人类一代一代传下来。

伏羲氏发明了八卦，以符号表示天地山水等八种物质，为创造文字打下基础。他还学习蜘蛛结网，教会人们捕鱼捉鸟，改善生活。

起初，人类都是住在山洞里，后来人多了，山洞里住不下，有巢氏向鸟雀学习，教会人们到树上砌窝，既解决了山洞不足，又能防止野兽侵害。这为人们后来学习到地面造房做了准备。

原先，人们和野兽一样，吃的是生食。后来燧人氏从天上探来秘密，知道火是无处不在，就发明了钻木取火，教会人们烧吃熟食，使人类比野兽取得一大进步。

人类起初过的是渔猎生活，后来遇到刮风下雨不能出去捕鱼摸虾打野兽时，神农氏想出吃草种和储存野兽的办法来解决雨天无吃的困难，逐步发展到教民种植和牧养家畜，出现了农业生产，使人们生活得到改善。

人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发展到后来的文明社会。

【原文附记】

“盘古挥斧开天地”的世界产生的起始，与古文献和各地流传的盘古开天辟地与垂死化生万物神话大同小异，虽然这里提及盘古“身上虱子变成黎民百姓”与下面“兄妹结婚捏泥造人”在表述人类起源问题上有些不一致，但作为同一个讲述人讲的神话，内容出现交叉与矛盾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并不会因此而认为听众对这些问题产生怀疑。“三皇划地治天下”是民间常说的“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观念的逻辑性解释，尽管不同神话中对“三皇”所指的人物不尽相同，这里说成是“天皇”“地皇”和“人皇”，也是一个非常普遍的说法，有趣的是“人皇”的寿命虽然比前两位少了三千岁，但都是了不起的大神，叙事中还交待人皇划分九州，显然是与“大禹定州”的神话传说糅合在一起。该神话的叙述中，把“女娲补天”和“兄妹造人”穿插在“三皇”“五帝”之间，也属于讲述人对神话片段式的选择。总的看来，这篇不足三千字的神话容纳了创世过程中的许多母题，几乎每个母题在其他地区或其他民族神话中往往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现象说明，中华民族神话的整体面貌体现出各民族文化的交往与融合，也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反映。

【讲述者】　徐学尧

【采录整理】　徐省生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涟水县南集乡禹庄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世界万物的起源和发展脉络进行了梳理和叙述，最后落脚到文明社会的出现，涵盖方面广泛，涉及事项复杂，是创世类神话的集大成者。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三皇治世；民族的产生；部落的产生；九州的产生；国家的产生；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地震的产生；天体运行秩序；兄妹造人；文化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世界的由来》：ZCSW0677-201-002

万物的由来

（高山族）

相传，太古时候，世上没有人类，也没有万物，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过了不知多少年，太阳来到扎嘎宝根的山坡上。在那里，她生下红、白两个蛋。

太阳生蛋的时候，却被百步蛇巴乌隆看见了。太阳就说：“巴乌隆，你既然看见了，就命你来孵化这两个蛋吧！”百步蛇巴乌隆只好来孵这两个蛋。也不知孵了多少时候，那红蛋裂开了，化生出一个男神，太阳说：“你就叫巴阿布隆吧！”没一会，那白蛋也裂开了，化生出一个女神。太阳说：“你就叫扎兹摩兹勒吧！”

巴阿布隆和扎兹摩兹勒长大之后，太阳又对他们说：“你们结成夫妻吧！”

他们成婚之后，生下的儿女，就是排湾人的祖先。

世上有人了，却还没有万物。太阳神又到扎嘎宝根山坡上生下两个蛋。太阳神又叫巴乌隆孵化，结果又生出一男一女。太阳神把男人叫那玛达乌，叫女人为那玛依德。太阳神又说：“你们兄妹还是结为夫妇吧！不过，你们不再生人，要生万物了。”

他们成婚之后，由哥哥那玛达乌口授，应该先生什么，后生什么。妹妹便依次化生出牛、马、狗、羊等，乃至化生出万兽、飞禽、树木、花草，世上才有了万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典型的生育产生万物神话类型，万物由太阳生育生发而来，体现了太阳崇拜。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世界什么都没有；太阳生卵；卵生神；神的婚姻；兄妹婚生万物；祖先的诞生；万物产生的顺序

【本文编码】　《万物的由来》：ZCSW0678-201-003

大地母亲

（哈萨克族）

最初，宇宙一片漆黑，它的表面被沉沉黑夜团团包围着。时光过得飞快。有一天，一阵悲怆的哭诉声传到腾格里的耳朵，那声音说：“啊，我的造物主腾格里，难道让我永远生活在黑暗中吗？难道让我无数优秀的子孙就这样永不出世吗？我可是母亲呀，听听作一个母亲的悲哀吧，我的腾格里。”

腾格里听得出，这是大地在痛哭，便大发慈悲，对大地说：“那么，你有什么要求呢？”

大地说：“我需要一束光明。沐浴不着光辉，我感到生命凄凉。”

“我接受你的恳求，睁开你的眼睛吧。”腾格里仁慈地说，“我给你足够的光明。”

大地颤动了一下，再一看，象大锅一样笼罩着四周的天空上果真光辉明亮，出现了许多太阳。顿时，那些太阳的火辣辣的光烧烤着地面，把大地烧烤得焦黑。

后来，大地母亲声音嘶哑地哭了。一马平川的大地层层断裂，到处都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悬崖深渊。因为忍受不住那酷热，到处都爆裂开来，大地没勇气再向腾格里提出要求。只是嚎啕痛哭。这时，见到大地所受的苦难，她在天上的伙伴星星伤心极了，便向腾格里求情。腾格里说“我已尽力满足了大地的要求。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靠你们的眼泪和同情心才可以救她。”

远处那最先听到这神圣语言的星星们一哭，其他的也都跟着哭起来：

“大地，我的亲骨肉，

把我身上所有的潮湿都给你，

你将永世长存，

我愿为你献身！”

他们泪洒大地长达千年，怨愤悲愁化成了厚厚的乌云，充塞了天与地之间，地上大水四溢，干渴的大地被大水淹没了。洪水用百年的时间浇灭了许多太阳，只把远处的一个太阳保留了下来。天上的伙伴们见大地在水下面临着危险，便呼呼地吹气，变成了大风，刮得云消雾散了。天空放晴，只剩了一个微笑的太阳，光芒带来了生机，大地长出了各式各样的树木，长出了花花草草，有了高山、平原、清泉、江河、湖泊、各种鸟禽和满山的走兽。

大地母亲在阳光之下感到舒畅，她同渴望已久的光友好相处，怀中一万八千子孙降临世间，这是大地历经无数年才得来的。大地作为母亲，她养育着自己的子孙。

【讲述者】　玛丽娅·科别杰

【采录整理】　穆哈买提拜·拜吉格铁甫搜集，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58—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大地母亲造万物，含有地神信仰或大地崇拜的意思。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黑暗的；太阳的产生；干旱；洪水；女神造万物；云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地母亲》：ZCSW0679-201-004

万物诞生

（景颇族）

一、天、地、日、月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没有大地、日月，也没有白天、黑夜。经常是灰蒙蒙的。既分不清上下，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好像孵着的小鸡，在蛋壳里混混沌沌的。

这个时候，只有两个鬼，男的叫木托拉，女的叫定山木占，他俩成为夫妻，生了个双胞胎，儿子叫木章拉，姑娘叫彭兰木占。这兄妹俩成为夫妻了，生了个双胞胎，儿子叫能汪拉，姑娘叫能邦木占。这姐弟俩成为夫妻，生了个儿子叫潘万能桑·折能章。

潘万能桑·折能章出生时很聪明，对什么事情都要开口，他说：“爹妈呀，快给我踩脚的地方吧。”能汪拉·能邦木占答应儿子的要求，生出了小小的木兰丁龙地方，潘万能桑·折能章有个落脚处了，但他嫌这个地方太小，说：“以后人多了不够住。”

不知过了多少年，能汪拉·能邦木占怀孕了，生了像火拉果那样大的一团，稀稀巴巴的。它慢慢变化了，像蜡盒、像岩蜂窝、像簸箕，逐渐地长大了。不知这是什么，聪明的潘万能桑·折能章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地。

潘万能桑·折能章在的地方宽敞了，他又说：“爹妈呀，头上没有东西遮挡不好。”能汪拉·能邦木占怀孕了，等了很久，潘万能桑·折能章爬到木兰丁龙的最高处，坐好后说：“生得了！”能汪拉·能邦木占生出了模模糊糊、稀稀软软的东西，像蜘蛛网一样，它慢慢地伸长，逐渐变宽，轻轻地飘到潘万能桑·折能章的头上。不知这是什么东西，聪明的潘万能桑·折能章说：“它的名字叫做天。”

生出来的地，跟木兰丁龙地方连接起来。天盖住地，地连着天，不知哪里是天边，也不知哪里是地沿，上下都是灰蒙蒙的。潘万能桑·折能章对能汪拉·能邦木占说：“阿爹、阿妈呀，没有白天不行，没有黑夜不好。要明的，要亮的，赶快生吧。”能汪拉·能邦木占怀孕了，生了像火拉藤上结的两个果。不知这是什么，聪明的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叫太阳，那叫月亮。”

太阳和月亮没有固定的歇处，到处蹦蹦跳跳的，潘万能桑·折能章看了不顺眼。太阳和月亮相遇时大声吵闹，天地间都不得安宁。能干的潘万能桑·折能章说：“太阳从东方升起行走，月亮就落到西方睡觉。”太阳和月亮和睦相处了，有时见面笑眯眯的。后来，太阳小伙和月亮姑娘成为夫妻了，他俩轮着照耀天地。从这以后，有了白，也有了黑，白天和黑夜能区分了。

月亮活了不知多少个白天和黑夜，已经变成一个老婆子。月亮阿婆一直缺少陪伴，在寂静的夜里很孤单。她抓了一把种籽撒在天空，长出了很多星星。月亮婆婆不寂寞了，她走到哪里，星星就跟到哪里，互相说悄悄话，还愉快地眨着眼睛。

二、雨、雾、草、木

能汪拉·能邦木占生了太阳和月亮后，经过了不知多少白天和黑夜，已经老了，不能生育了。潘万能桑·折能章说：“爹妈呀，天地间太空旷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万物生于自我，万物出在自身，赶快生吧。”

能汪拉·能邦木占生了最后一胎，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出世了，天地间的万物都等着他俩生出来。那时，天会摇来晃去，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不放心，生出了丁滚拉·丁木占，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是撑天的。”天撑住了，地又动荡不定。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不安心，生出了改布朗瓦多，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是稳住地的。”

天地固定了，但是很干燥，万物不适宜生长。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生出了尤牙拉·尤邦木占，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是管下雨布雾的。”

尤牙拉·尤邦木占没有出世前，地上很热，到处是灰尘。自从有了雾露和雨水后，大地凉快了。但是，尤牙拉·尤邦木占不识数，雨水降得太多了，使得水冲泥砂，落水洞被堵塞起来。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看到大地上的洪水泛滥，心里十分焦急，生了个子高大的石英拉，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是守落水洞的。”以后落水洞畅流不阻，雨水多了也不怕，大地上的水装不满。

潘万能桑·折能章生活在世上，大地没有生长任何东西，到处光秃秃的。他对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说：“世上的东西太少，赶快生吧。”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生出达目鬼、治同鬼、太阳鬼、螺蛳鬼、红眼鬼和雷鬼，等等。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治同鬼时割下的脐带埋在河沟畔，长出了芭蕉、芋头和努绒叶，这些都是鬼喜欢的叶子。潘万能桑·折能章在石头旮旯里，埋下了生达目鬼的脐带，长出了荨麻、蕨叶和刺树，这些都是败家鬼的伙伴。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太阳鬼的脐带，埋在石勒山下，长出了丁格拉树。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雷鬼的脐带，埋在木作郭木大山下，长出了大青树。

大地上长满了青草绿树，没有吃和穿的东西。潘万能桑·折能章说：“吃的生于自我，穿的出在自身，需要什么就生什么。”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怀孕了，这是最后一胎。生出来的模样像两根大木棒，不知是什么东西。潘万能桑·折能章来取名：男的叫彭干直伦，女的叫木章温舜。

彭干直伦·木章温舜接连生了很多胎，样子都像大木棒。生出了映兰拉·映南木占，潘万能桑·折能章说：“是蔬菜、谷物的祖先。”生了守谷地的鬼，潘万能桑·折能章叫他住在格木作卡森林里。生了脚箍鬼，潘万能桑·折能章叫他住在格牙常地方。在埋生守谷地鬼和脚箍鬼脐带的黑土地里，旱谷、苞谷、高粱、南瓜、青菜、麻和棉花长出来了。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省宗木占的脐带埋在沟边，长出了花朵和小草，她是花神。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巴至木占的脐带埋在岩石边，长出了茶树，她是盐神。潘万能桑·折能章把生朵圣木占的脐带埋在山洼里，长出了桑树，她是蚕神。从此，鲜花开满箐子，果子结遍高山，世上有吃的穿的东西了。

三、鸟、兽、人种

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下有花草树木。天没有伙伴，地没有看守的。潘万能桑·折能章说：“伙伴生于自我，守地的出在自身，要什么生什么。”

彭干直伦·木章温舜怀孕了，生出了木仁拉·丁当木占。潘万能桑·折能章说：“生了鸟和兽的祖先，今后就有会飞会走的生命。”木仁拉·丁当木占生出了会飞的种籽，把种籽撒到天上，老鹰张开翅膀，穿过云彩。蝴蝶飞在草丛，扇着圆圆的翅膀。金嘎嘎鸟飞着叫着，飞遍了树林。花脖子的斑帮鸟最美丽，长尾箐鸡最好看。短尾巴的拉灰鸟唱起歌，孔雀在江边跳舞。鸡从毛展兰(3)出来，鸭从毛偏(4)出来，鹅从毛差明(5)出来。天的伙伴有了，展翅的雀鸟飞满天，好听的鸟声传遍了山林。

木仁拉·丁当木占生出了会走的种籽，把种籽撒遍大地，四脚蛇、穿山甲从洞里爬出来，松鼠、竹鼠跳上树梢。山羊、马鹿在山岩蹦来跳去。水獭猫、扁头鱼在水里游来游去。老虎追着兔子蹿过洼地，穿山甲张开鳞甲夹死蚂蚁，豪猪对着豺狗射出豪猪签。马从毛党然(6)出来，羊从毛沏地(7)出来，狗从毛厂雄(8)出来。守地的有了，长腿的马鹿跑遍山，蛆虫在枝叶上蠕动，蚯蚓在土里穿行。

天离不开地，鸟离不开兽，天地相连，鸟声应着虫鸣。布谷鸟在树上声声催，青蛙在田里声声应。猫头鹰唱黑夜，公鸡喔喔催太阳。黄芭蕉引来绿鹦鹉，游鱼伴着岸上的孔雀跳舞。天上的雀飞，地下的虫叫，天地热闹了，万物在生长。

鹞鹰会叼小鸡，老虎是山中之王。潘万能桑·折能章说：“鹞鹰、老虎胆子太大了，只有人能降得住它们。”彭干直伦·木章温舜说：“我俩已经老了，难生难产了。”潘万能桑·折能章说：“人种生在自身，自己的生存能够延长。”彭干直伦·木章温舜怀孕了，生出了灵空日泼、灵空木占，在埋脐带的地方，长出了催生药和长生药。

彭干直伦·木章温舜吃了三次催生药，生出了一个肉团子。潘万能桑·折能章把它砍成两半，一半是男人，另一半是女人。潘万能桑·折能章给男的取名：德鲁贡桑；给女的取名：木干贡潘。

生人和生草木鸟兽不一样。草木的种籽入土，不久就发芽了；牛羊生下地，就会吃奶、走路了。生出来的人像个大冬瓜。潘万能桑·折能章聪明、能干，给冬瓜模样的人做了头、身和脚，又做了鼻子和气管。德鲁贡桑和木干贡潘会喘气了，会走路、说话了。

彭干直伦·木章温舜吃了催生药，千千万万的人种生出来了。德鲁贡桑和木干贡潘成为夫妻，生出了许多子女，相配成婚后，后代像小草遍山满箐的繁殖，寨子像竹子一样发蓬，人种代代相传发展了。

四、人、鬼相处

彭干直伦·木章温舜生出了人种，经过潘万能桑·折能章增脚添嘴，才造成了完全的人。在天上和地下有了人和鬼，人、鬼在一起吃住，像一家人一样有说有笑的。

潘万能桑·折能章用种植的长生药，揉碎后撒到天上，撒到地下，日月永远存在，草木鸟兽不会死亡，天鬼、地鬼长存，人种永生，人和鬼都有相同的寿辰。

这时候，天和地是相连在一起的，人可以到天上，鬼可以住在地下，天上地下的人和鬼互相往来。天上有个太阳宫，宽敞高大，宫里门外都是亮光闪闪的。人和鬼在宫里好吃好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大地有甜蜜的芭蕉和芒果，有香喷喷的干鱼和牛肉，人和鬼吃饱穿暖，喜喜欢欢的。天和地分不开，人和鬼和睦相处。

在这古老的年代，世间的万物都会说话，有事不闷在心里，总是说肠道肚的，会讲心里头的话。有一天，草、木、人和鬼在一起，议论信任什么的问题。芭蕉问芋头：“你信什么？”芋头回答：“我信芭蕉。”芭蕉说：“你，我相信。”

树听后参加议论，树干对着树丫问：“你信什么？”树丫张口回答：“我信树干。”树干高兴地说：“你，我相信。”

人听了这番议论，想到和鬼的关系，便问鬼：“你信什么呢？”鬼回答：“我信人。”并接着问人：“你信什么？”人回答：“我信鬼。”人和鬼想法一致了，同声说：“你，我相信。”

那时，鬼很勤劳，能养牛喂猪，栽种庄稼；人不愿做活，还要吃好的。鬼天天杀猪宰牛献给人吃，人依靠鬼喂养着。人越来越多，猪、牛越杀越少，日子越来越难过。鬼说：“人呀，我献你不好，猪、牛全被你吃光了。还是你献我吧，我只吃谷子和牛、猪的灵魂。”以后，人勤俭了，日出去种地和放牛，日落才回家烧火煮饭。过节的时候，或者是人病、安葬的时候，人杀猪宰牛祭鬼，人吃猪肉、牛肉，鬼吃猪、牛的灵魂。人、鬼各有一份，大家都喜喜欢欢的。

后来，天和地分开了，鬼住在天上，人住在地下，人和鬼要分家了。第一次分芋头，一个芋头不好分两半，去请野猫分，野猫说：“芋头叶子大，可以用来包肉。”猴子说：“芋头根会麻手。”鬼有鬼主意，人有人看法。鬼眨眨眼睛，不等猴子把话说完就开口：“我要叶子，不要麻手的芋头。”鬼拿叶子做种籽，叶子栽在土里不会活。人用芋头根去种，叶子长得一人高，根块长得人头大。第二次，要分旱谷。去请蚯蚓分，蚯蚓说：“松土太苦了。”又去请布谷鸟分，布谷说：“播谷不能睡懒觉。”鬼不播种松土，抢着要旱谷根，种了几次尽长瘪谷，饭也没有吃的。人能用竹根挖土，点播谷种，谷子吃不完。第三次，要分苞谷了，鬼以为先要是会吃亏的，后要一定能得到种籽，鬼连忙说：“你先要吧。”人不慌不忙地说：“不要尖梢，也不要根子，只要中间部分。”人得到了苞谷的苞子，种籽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了。自从分种籽以后，人每年栽种，可以饱肚子，鬼不栽不种，吃人献给的粮食。

五、刀、针、弓、箭

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生出了刀和针。人用刀去砍树，刀口卷刃了；人用针去缝皮子，针变弯了。潘万能桑·折能章说：“刀出于自身，针出在自我。”人们自己动手了。不知哪个人能打刀和针呢？潘万能桑·折能章叫格伦小伙来打，他拿着石头敲，石头碎了，又拿着铜铁敲，铜铁敲不动。潘万能桑·折能章把格伦撵走了，生气地说：“我不管人的事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人们东找西找，最后找到了桂英拉琐老人，他拿着石头敲，敲出薄片，又拿着铜铁敲，敲出了快口。桂英拉琐制成了石刀、铜刀和铁刀。

怎样使用刀子呢？人的皮肤被茅草叶划破了，学会了用短刀。人看见牛甩尾巴，学会用长刀钐地。有了刀子，不怕软的东西，也不怕硬的东西，人可就神气了。一把短刀落到砧板上，芋头能剁开，菜叶能切细，骨肉能分开。一把长刀拿在手里，竹子和树木发抖了，树林能砍倒，一棵竹子能破四半，缠住大山的藤子能砍断。人有了刀子，就有吃的和住的，毒蛇虎豹也不怕了。

桂英拉琐把石头敲得细长，手就好握住了。把铜和铁的一端敲尖，就能穿通东西了。石针、铜针、铁针已制成。怎样使用针呢？学虫咬通叶子，用针尖在麂皮上敲个小孔，用藤子就可拴起来。人有了针，缝棕皮、兽皮不愁了，就可用衣裙遮体暖身。

尤牙拉·尤邦木占管不了雾和雨，大雾裹住山头不散，大雨下个不停。石英拉守的水洞堵塞了，地上的水流不出去，山头也被水淹了。丁滚拉·丁木占撑不住天，改布朗瓦多稳不住地。守水的石英拉着急了，用汪能拉·新龙锐木占生的弓箭射落水洞，弓变软了，箭被折断了。潘万能桑·折能章说：“鬼的弓箭要不得，硬弓利箭自己造。”

桂英拉琐依照两座山上架着彩虹的样子，用树木弯成弓匹，用绳索做弦，弓制成了。箭怎样制呢？桂英拉琐砍来发黄的老竹子，把竹子削直、削细、削尖。箭锋利，树木、石头挡不住去路。弓硬了，弓弦一人拉不动。众人来削箭，众人来拉弓。箭射出去了，射散了云雾，射断了雨脚，天变高，太阳出来了。

众人使力气，九十九只箭射出去了，射穿了树林，射倒了大山。对准了木拽省崩落水洞，用力地射出三箭，洞口射通了，地上的水流走了，免除了水灾。人有了弓箭，能射落天上的雀鸟，能射出地下的万物，能射死拦路的毒蛇猛兽，能够开出要走的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要叙述了“鬼”生万物的缘起和过程，包罗事项广泛，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景颇族“万物有灵”的超自然信仰。

【基本母题】　世界卵；兄妹鬼婚生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雨雾的产生；草木的产生；众鬼生万物；人鬼分家；生活技能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万物诞生》：ZCSW0680-201-005

大地和太阳成亲

（黎族）

太阳和月亮是一对亲姐妹。太阳是姐姐，她长得四肢粗大，身子壮实，脸庞又红又黑，不是很好看。但是，她勤劳、勇敢。月亮是妹妹，身子婀娜娇嫩，脸儿又白又嫩，长得像桂花一样美丽，就是很懒惰。

她们两姐妹都非常好客，大地就是她们最喜欢的客人，天天都到她们家做客。

大地很快就把两姐妹迷住了，都向他求爱，要嫁给大地做妻子。大地有些为难了，他要选谁做他的妻子呢？太阳姑娘很能干，身体又健康，就是不美；月亮姑娘呢，确实长得很美，很讨人喜欢，就是很懒，白天睡懒觉，晚上才起来梳妆打扮。大地心里很矛盾，一下拿不定主意，爱美呢，还是要过日子？

大地一直想了二十三年，终于想通了这样一个道理：真正的美，不是外表，而是创造！能创造财富的人，比那光会享受别人创造的财富的人美得多。于是，第二十四年，大地就和太阳结了婚。

大地和太阳结婚之后，生了许多儿女，会飞的、会走的、会爬的、会游的，还有树木、草藤，天上地下都热闹起来了！万物包括人类，都是大地和太阳的儿女，从此，万物都在不断繁衍后代。月亮妹妹却很忧伤，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地晚上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岛五指山（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五指山）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0页。原文本标注选定者为蓝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赞美了太阳的勤劳品质，具有一定的教育意义。

【基本母题】　大地与太阳婚生万物；痛苦的选择；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大地和太阳成亲》：ZCSW0681-201-006

三个神牛

（珞巴族）

大地生了三个神牛。

老大叫普苏索布，是火神牛。老二叫拉玛索布，是铁神牛。老三叫铁神索布，是土神牛。

三个兄弟性格各不相同，矛盾很大。

有一次，普苏索布和拉玛索布搏斗了起来，老大普苏索布把老二拉玛索布吞到肚子里去了。

拉玛索布死了以后，它的毛就变成了大地上的树木和百草，骨头变成了大地的石头和山脉，血液变成了大地上的河流，内脏化成了有血肉的动物和虫豸。

【讲述者】　达牛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采录于西藏米林县纳玉区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纳玉区（南伊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典型的动物创世的题材，通过神牛垂死化生不仅阐释了世界万物的来源，也表现出明显的牛崇拜。

【基本母题】　神牛创世；神牛死后化生万物；山川河流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个神牛》：ZCSW0682-201-007

白云格格

（满族）

兴安岭山河沟岔，为啥盛产黄金？为啥人们都喜爱白桦树？从翁古玛法(9)传到太爷爷，又从太爷爷传到爷爷、阿玛(10)，代代传诵着古老的白云格格(11)的故事。

传说，天地初开的时候，天连水，水连天，天是黄的，地是白的。渐渐，渐渐，世上才有人呀，鸟呀，鱼呀，兽呀，虫呀。住九层天上的阿布卡恩都力，瞧见地上出现奇怪的生灵，大发雷霆，要把所有生物统统收回天上。于是，他叫雷神妈妈、风神妈妈、雹神妈妈、雨神妈妈，朝地下猛劲地刮起暴风，洒下暴雨、冰雹；派把守东海的龙王，打开水眼，洪水从天上灌下来，一连三千三百三十六个日夜，遍地汪洋，白浪滔天。人呀，鸟兽呀，混在一块漂流，谁也顾不得伤害谁，都在黑浪里嚎叫、挣扎……

地上生灵的灾难，触动了善良的白云格格。白云格格是天神阿布卡恩都力的小女儿。老辈人讲，阿布卡恩都力有三个姑娘：太阳格格、月亮格格和白云格格。白云格格排行老三，所以，又叫伊兰吉格格。她身披九十九朵雪花云镶成的银光衫，聪明，美丽。阿布卡恩都力送给太阳大格格、月亮二格格每人一个托里(12)，出嫁后主管着天地的温暖和光明。身边剩下白云格格，她不想远离天神，情愿一辈子侍奉阿玛。阿布卡恩都力格外宠爱她，信任她，给她无限的权力，让她掌管着天上的聚宝宫。众神也都敬重、喜爱着美貌多姿的白云格格。

这天，白云格格走出云宫，想摘几朵玛瑙云，给阿布卡恩都力裁剪梅花宝帐。忽然，传来喳喳喳的喜鹊叫声，闹得她心烦意乱。她摘了朵红云彩，剪了个宝云船，跳上去划出宫殿，想看个究竟。划呀划，白云格格往下一看，大吃一惊，脚下一色儿是白亮亮的汪洋水。一帮花脖喜鹊，扑楞着湿淋淋的翅膀，挣扎着飞来飞去，向青天哀叫着，累得眼看要掉进大浪里啦！

白云格格瞧见这情景，忙呼喊着：“喜鹊，喜鹊，快上宝船吧！”

喜鹊望见美丽的白云格格来了，真是遇到了救星，扑啦啦全飞上了小船。喜鹊们滴答着眼泪说：“善良的伊兰吉格格，阿布卡要毁掉地上的欢乐，快救救下边的生命吧！我们没吃没住，连块歇爪的地方都没有啦。”

白云格格望望滚滚白水，气恨阿玛太专横了。她从宝云船上捡起几根小木枝，扔了下去，说：“去吧，用小木枝絮幸福窝吧！”

喜鹊感激白云格格的热心肠，扇着翅膀，从宝云船上飞下来。几根小木枝，在大水里一下变成千根、万根巨树。人啊，用漂在水上的绿树，凿成小船逃命；鸟啊，从此总是叼小细枝，在高树上絮窝；虫啊，兽啊，爬到木头上，漂呵漂，漂到远处藏身。剩下的枝杈，在浅滩扎根，慢慢、慢慢变成了兴安岭松林窝集(13)。

白云格格回到天宫，还觉不放心，惦念着地上猛涨的洪水，心想，光扔几根小木枝咋行呢？得想法子收住洪水，地上生灵才能得救。她想呀想，想到掌管在自己手里的万宝匣。可是，开宝匣违犯家法天规，威严的阿玛绝不会饶恕的。白云格格狠狠心，决定宁愿负罪，也要搭救地上的万物。又一转念，万宝匣全锁在聚宝宫里，没有阿玛的开天钥匙，怎么办？白云格格眼珠一动，有了，趁天神睡晌觉，偷！白云格格一直等到晌午，阿布卡恩都力睡了，就悄悄来到寝宫。

走着，走着，寝宫的石桥一下子化成一条大火龙，白云格格冲过去了；走着，走着，寝宫的门栓一下子变成恶鬼的大嘴，白云格格钻过去了。

阿布卡恩都力睡觉，鼾声像九十九条瀑布声那么响。众神谁想偷偷贴近他，都会被震成轻烟死掉。白云格格有阿玛赏赐的镇耳珠，可以平平安安地走到阿布卡恩都力身旁，轻轻解下挂在他胸口窝上的开天钥匙，扭身溜出寝宫，打开了金光夺目的聚宝宫。她头一次私进聚宝宫，望了望，找了找，愣住了，原来宝匣一排排的，有三千三百三十多个。她犯愁了，究竟打开哪个宝匣才能收净地上水呢？她怕阿玛睡醒了追来，又急又慌。突然，瞧见眼前两个匣子，打开用手指捻了捻，一个金黄色，一个黑黄色，都干刷刷的直耀眼。她心想，这准是黄沙土。对，水怕土掩，快把这两匣子土撒下喀吧！她不敢再误时辰，抱起两个万宝匣就跑出聚宝宫，乘上宝云船，望着地下的洪水，先打开一匣，只听呼隆一声，全从天上倒下了；停了停，见地上水不见消，又把另一匣黑黄黑黄的土，也哗啦啦扬到地上。嘿！这一撒大地变样了，白亮的水全挤进沟壑里了，变成江河、泡子。白云格格由于心慌撒得不匀，土多的地方凸出一条条山丘，土少的地方成了平川。白云格格撒在大地上的两个万宝匣子里，一匣装的是黄金，一匣装的是油沙土。后来人们都说兴安岭山不陡，土质肥，就是白云格格留下的。而且，我们住的地方金子多，刨土筛砂，能得狗头金呐！

单说雷、风、雹、雨四神，往地上施展神威，可是仔细瞅瞅，很惊奇，白浪变成了黑地。她们赶紧禀告阿布卡恩都力。阿布卡恩都力刚睡醒，慌忙朝地下一瞅，大发脾气，一摸聚宝宫钥匙也丢啦，大声说：“这不用说，定是伊兰吉格格干的坏事，把她给我抓回来！抓回来！”

白云格格明知闯下了祸，阿玛会怪罪下来。天宫广阔，可往哪里躲？哪里藏？她跑去哀告太阳格格。太阳格格恼恨她违犯家规，不仅不收留，还用烈火烧她；她跑去找月亮格格，月亮格格疼爱妹妹，但又慑惧阿玛的神威，只好催她快逃。白云格格眼含热泪，穿好雪白的银光衫，围上红霞披肩，勒紧黄云彩带，拴上粉云荷包，一狠心飘呀飘，飘到了大地上。

天上的阿布卡恩都力，得知心爱的格格私逃了，十分震怒。让雷神妈妈打着炸雷，风神妈妈刮着飓风，雹神妈妈抛着冰坨，雨神妈妈泼着洪水，一齐追撵白云格格。白云格格逃到哪儿，雷、风、雹、雨就跟到哪儿。正巧，地上开出一片铃铛花，白云格格灵机一动，摘了一朵插在头上，躲到花丛里。众神找了一大阵子，只见花草，不见格格，她们只好回啦。

阿布卡恩都力一听没抓到白云格格，更怒了，就派雪神降雪，想冻死花草，使白云格格没法藏身。大雪遮天盖地，树多高，雪多深，百花都凋零了。阿布卡恩都力很得意，以为女儿这回准得回天请罪了。谁料，冒烟雪日日夜夜呼啸，白云格格踪影难寻。阿布卡恩都力心疼小女儿，日夜思念，实在耐不住了，就对着雪地哀求说：“伊兰甘追(14)，伊兰甘追，认个错回天叹。阿玛饶你哩！不然，我要一年下半年雪，世代不变！”

刚强、正义、善良的白云格格，想到搭救地上的生灵没有错。她宁可尝尽寒苦，也不认错。大雪越下越猛。白云格格在冰雪瓮子里冻着，她把自己的银光衫裹了一层又一层，绕了一圈又一圈，冻呀，冻呀，最后变成一棵身穿白纱、木质洁白的树，永世长存在大地上了。后人都管它叫白桦树。至今，兴安岭年年风雪不断，你若是在暴风雪中，侧耳细听，从白桦树林里还传出“不回喀！”“不回喀！”的回声哩！

太阳大格格非常懊恨自己对小妹妹的冷酷，她年年月月用阳光融化大地上的雪；月亮二格格怕小妹妹黑夜寂寞，送下来一片明亮的月光。白云格格变成白桦树，心还向着世上人。人们用她的躯体，做爬犁辕，盖漂亮的仓房和苞米楼；用她身上一层层的银衫，编筐织篓；夏天，过路人口渴，在树上划个小口，插根细棍，吸她胸膛里的水汁，清甜润口。所以北方人家都喜爱白桦树，赞美白桦树！

【讲述者】　赵瞎子、富郭氏等

【采录整理】　育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沿岸；黑龙江省·（黑河市）·孙吴县、爱辉县（爱辉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63—76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育光编《七彩神火》。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白云格格给世间带来万物的情节，展现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彰显了厚重的满族文化特征。这里垂死化生万物的情节，与盘古化生万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基本母题】　万物自然产生；洪水；树木的产生；山川平原的产生；垂死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白云格格》：ZCSW0683-201-008

*内部生灵之生成

（蒙古族）

再言内部生灵之生成，是第一禅天之一神降生人间以来，日益繁衍，由是色界十七天，无色界四天，欲界二十天，凡三界之六类生灵——时成矣。盖彼生灵之中，唯四洲之人类生灵，以其为天神之显化，故享无量之寿焉。其存也，倚居于世上焉；其行也，不以足践地，翱翔于空中焉；其食也，不食地上之秽食，乃食三昧之净食焉，其生也，因无男女，不以胎生，乃神化而生焉，其视也，因无日月，赖自身明光而视焉；当彼之世，无“人”之名。总其名曰：生灵焉。

后一世中，复有恣欲于生灵之生灵，得一名：噶扎伦·托逊(15)之食物而食之，则众皆效尤而食焉。由是先时三昧之食遂绝。因食彼噶扎伦·托逊（之故），空行之道遂绝，坠落地上，自身之光遂绝，永为昏夜之故，愚昧之孽业，乃始于此矣。

由是，赖众生灵之业果，现出日、月、星辰，藉其光而照明矣。

其后，又一世中，复有一恣欲于生灵之生灵，得一名：诺固干·诺·卫(16)之食物而食之，则众皆效尤而食焉。由是常食地上之秽食，乃现男女之性器，互生爱欲，生男育女之故，爱欲之孽业，乃始于此矣。

其后，又一世中，复有一恣欲于生灵之生灵，得一名：“萨鲁”之野生稻。曰：“此何食物也？且莫顾其何物，试尝之。”乃食彼萨鲁稻，则众皆效尤而食焉，由是，先所食之食物亦绝，遂食乃稻焉，然须即食即采，其间一奸吝之生灵，今日采收其翌日所食之故，先时之稻遂复绝，妒忮之孽业，乃始于此矣。

于是，耕种乃稻而食，因常食此下界之秽食，多食者其貌变丑，少食者其貌变美焉。乃谓“吾貌美、汝貌丑”而相欺凌，复争其耕稻之田，惹大纷争，互相残杀之故，寇仇之孽业，乃始于此矣。

复因多收稻者，匿彼少收者而食之故，悭吝之孽业，乃始于此矣。

由是，来一形容端雅，心怀正直，智虎明睿之生灵，（查）其前行，爱其是者，化其非者，继而均分其耕田，咸公正待之。于是众皆曰：“不违汝旨，奉汝为诺延乎！”遂共设誓，奉为诺延焉。

印度语谓：玛哈·萨玛迪·兰咱。土伯特语谓：莽贝·占尔伯·嘉勒博。蒙译则为：鄂兰纳·额尔古克德克森合罕也。时为萨满达·巴达喇佛掌教之世，四大部洲中，共称；转金轮之萨噶尔瓦抡合罕焉。时在太初劫波之前，乃贯通一切之世也。由是，应生灵之气数，天显日月星辰，光照四大部洲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6—158页。本文标注选自萨囊彻辰著，道润梯步译校《蒙古源流》，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原文本标注摘录于《蒙古源流》一书中的“宇宙生成、人类起源”相关内容。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万物生成的文字表述中，体现了蒙古族传统的“天命论”思想和关于自然物的多神崇拜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神从天降；天的数量；生命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性别的产生；性爱的产生；稻子的产生；佛教人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内部生灵之生成》：ZCSW0684-201-009

天地起源

（蒙古族）

往古，往古，更往古时候，天和地还没有分割的时候，世间只是混混沌沌，好似浮动的彩云，漂荡的膏脂，模模糊糊地继续着轻静的胎动。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少年，恐怕也是几千年、几万年，或者几亿年的相当长时间。

在那漫长的胎动状态中，不知什么时候，便产生了明暗清浊之物。不久，属于“阳”的轻清之物，上浮成为天，属于“阴”的重浊之物，下凝成为地。当然，那也是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在清明之物上浮而形成的天上（上界）出现了以“多伦敖敦腾格日（即‘七星天’）”为中心的九十九柱天神（以最高神特凡昆察干为首，东方神四十四，加上西南北诸神共九十九柱）。在这些天神的下面还有几千万个“布日汗”，即“星神”。从而，在天上呈现了一派光辉灿烂的美好生活。

那时，地上（下界）还处在好似游鱼在水中浮游的状态，土壤不固，没有草木，没有生物，一片荒凉。于是诸天神造固土壤，从天上撒下了草木和生物，使土壤逐渐成为平整的形态。天上的诸神又把天神模样的拟人送到了地上。从此，在地上便有了人类，他们在下界繁衍生息，日以继夜，从事游牧生活，把天上的美好生活搬到了地上。这里没有罪恶，没有灾难，没有病魔，草木茂盛，生物繁殖，人们天天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

【附注】

原文本标注齐木道吉译自日本学者中田千亩著《蒙古神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齐木道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9—30页。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万物产生时，增加了时间维度，并准确提出了“千年”、“万年”和“亿年”的时间概念，体现神话叙事努力建构时间维度的特点。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的；阴阳变化产生天地；三界的产生；天神造万物；人从天上来；草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起源》：ZCSW0685-201-010

天地的由来

（怒族）

一

相传在很古的时候，天地合为一体，世界一片混沌。为了分开天地，至上神派了七个神仙去造天，九个神仙去造地。

造天的七个神仙，又勤劳又心齐，每天起早贪黑地干，九十九天后便造成了宽广无边的蓝天。

造地的九个神仙，又懒惰又贪吃，九十九天后，才造成几块小小的平地。

至上神对造地的九个神仙很不满意，便让他们的父母全部病亡。这九个神仙得知消息后，非常悲伤，个个急着要赶回家中去看看。可是又怕完不成造地的任务而受罚。于是他们慌慌忙忙，每人拉一根地脉，胡乱合在一起后便急忙赶回家去了。这九根地脉，有的拉平了，有的没拉平。拉平的便成了平地，没拉平的起了皱褶成为高山峡谷。所以今天的大地就成了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有高山，也有平地。

……

二

很久以前，上有九层天，下有七层地。九层天上每一层住着一位女神。九个女神一齐笑，天空就晴朗；九个女神有的烦闷有的笑，天空就时阴时晴；九个女神都忧伤，天空就乌云密布；九个女神轻轻哭泣，天空就下绵绵细雨；九个女神嚎啕大哭，天空中就暴雨倾盆。

三

地上有九个风神，分别住在九个无底洞里。当他们闭目养神时，地面上就风平浪静；当他们轻轻呼气时，地面上就微风习习；当他们粗声喘气时，地面上就大风呼啸。直到今天，怒族还有“风洞”、“风穴”的说法，认为风是从无底洞里吹出来的。

【附注】

原文本标注由编者根据叶世富的《怒族民间故事》（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重新整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神仙拥有丰富的情感，在神性之外更有“人”的影子。

【基本母题】　混沌世界；众神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天的数量；地的数量；根地脉；天神的悲喜造成天的阴晴

【本文编码】　《天地的由来》：ZCSW0686-201-011

仙人造天地

（怒族）

有个仙人，他不吃、不老、不死。他的怀窝里有一个圆圆的骨头。这骨头里有十二朵花，十二朵花有四种颜色。刮风下雨的时候，骨头里就像闪电一般发光，冒出烟来。那烟，慢慢就变成了水，从骨头里淌出来，朝低处淌去，就成了大海。

地洞里有只癞蛤蟆，它一动，地就动。这仙人把它捉来杀了，癞蛤蟆的血淌出来，就变成了大地。仙人又把它的骨头变成石头，血脉做成金银铜铁，把它埋在地下。他又把癞蛤蟆的毛变成树木。剩下两只眼睛，一只腐烂了，一只没有腐烂。仙人就把没有腐烂的那只变成了太阳，把腐烂的那只变成了月亮。

【附注】

此篇神话与盘古垂死化生有异曲同工之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云南民族文学资料》第十九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短小精湛，颇有趣味，特别是癞蛤蟆垂死化生万物的叙述，既表现出蛙崇拜，也有垂死化生的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仙人的特征；仙人创世；大海的产生；癞蛤蟆死后化生万物；金属的产生；天地的产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仙人造天地》：ZCSW0687-201-012

大地生成神话

（羌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洪水潮天后，整个大地都变成了一个汪洋大海，大地上的人除了俩兄妹外，都被洪水淹死了。这俩兄妹漂浮在茫茫大海上，心想：要活命就得想办法治服洪水。但怎样才能治服洪水呢？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上天去请来九个太阳，共同轮流晒大海。慢慢地，大海里的水被晒少了很多，但人还是不能下地生活。没有办法，他俩又请天神朝地上撒金子，但金子撒下地后，还是不能镇住水。最后，就只好请天神把金子、石头、泥土夹在一起往地上撒，这样才慢慢地把水镇住了，使水归入河流海子，由高处往低处流。由于天神在撒金子、石头、泥土的时候用力不均，有的地方撒得多，有的地方撒得少，有的地方撒到了，有的地方没有撒到。撒得多的地方就变成了山，撒得不那么多的地方就变成了丘陵；撒得薄的地方成了平原，没有撒到的地方成了海。又由于天神是把金子、石头、泥土夹在一起撒下地的，所以现在各种金属都是同石头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西南民族学院《羌族文学简史》编写组编：《羌族民间文学资料集》（一），1987年4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典型的洪水后世界再生的神话类型。值得关注的是，相关情节用原始而朴素的思想阐释了金属源于土石的现象。

【基本母题】　地形地貌的产生；金属为什么与石沙混杂；洪水；撒物治水；山地平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地生成神话》：ZCSW0688-201-013

山和树的来历

（羌族）

原来，我们的大地是平坦的，没有山。有个羌族小伙子，家很穷，他天天在各地方干活。天神木巴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去天宫了，二女儿去龙宫了，三女儿留在家洗衣服。她看到小伙子天天劳动，很同情他。一天，三女儿要下凡，生死要和小伙子成亲。木巴不同意，但她仍犟着下来了。

三女儿刚从天上下来时穿金戴银，打扮得很漂亮，到了人间一劳动，手都裂口了。第二年，三女儿回到木巴身边，木巴见她一身稀烂，面容清瘦，很不高兴，就给三女儿一些种子。第一种是山籽，第二种是羊角树籽，第三种是桦木种籽，第四种是杉树籽，第五种是草籽。三女按木巴说的把种子撒了，第二天，大地上就有了山、有了树，大地和天上也就隔开了，要上天就比原来困难了。

经过几个月，三女还是回娘家去了。木巴想：山啊树啊隔着，为啥她又回来了喃？看她像个讨口子(17)样，父母亲认不得她了。木巴屋里有三只狗，他把黄狗放出去，想叫它去咬三姐的狗。狗不仅不咬，反而走过去亲三姐。木巴想：那么凶，为啥不咬她呢？第二次他又把白狗放出去，还是不咬三姐。他把第三只狗也放出去，狗只是对着三姐直摇尾巴。最后木巴只好认了三女。三女说：“当父母的认不得我，狗只认得我嘛！”木巴说：“你在凡间落难，变得不像样了，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最后给她陪嫁了鸡、鸟，还有水和种子。三女很高兴。

第二年三女又想回娘家，走了几个月，都没找到路。三女不服气，怪那些围在她身前身后的鸡误了事，她就把一些鸡赶到山上，所以，现在野鸡比家鸡多。水原来是小小的泉水，三女想：这点点只够吃，怎么洗澡呢？不料第二年，水涨大了，把路隔断了，就不能过去，断绝了回娘家的路啰。

就这样，大地上有了山、树、草、水和鸟。

【讲述者】　陈兴云

【采录整理】　蓝寿清、刘仁孝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9—6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万物的产生与“回娘家”这种婚姻生活习俗联系起来，颇为有趣。

【基本母题】　人与仙女婚；天神送种子；山的产生；树的产生；水的产生；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山和树的来历》：ZCSW0689-201-014

九仙的故事

（水族）

九阡是一个富饶美丽的山乡。一座座清秀的寨子，分散在山脚和山腰，清清的泉水，顺着山沟流进坝子，一层层整齐的梯田，长满金灿灿的谷子。千百年来，勤劳勇敢的水族人在这里栖息、劳动、繁衍……

相传这里原来是一片茫茫荒野，在天上九个仙女的帮助下，人们凭着勤快、能干的双手，创建了幸福的家园。为了感谢九个仙女，水族人把这里叫做“纠霰（xiàn）”，即九仙，后来用汉语称为“九阡”。

一、阿崴造山造田

很久很久以前，一支靠打鱼为生的渔民在南海的家园(18)被洪水淹没以后，无家可归，便从遥远的海边，扶老携幼，徒步迁来到九仙地方。那时，九仙地方是一个渺无人烟的荒野，没有山，也没有水，除了一片茫茫无际、灰蒙蒙的泥巴土外，连一棵草、一只鸟的影子也看不到。渔民们在这里没有法子生活，带来的食物也快吃光了，男人们十分焦急、烦恼；女人和娃娃们成天伤心、哭泣。

一天夜晚，女人和娃娃们哭得更悲伤。哭声由近到远传开去，被一个秃毛怪听到了。这秃毛怪原是月亮山上的一只灰色秃毛老鼠，修炼了几千年变成妖精，独霸九仙一方，性情凶恶残暴，专门抓吃路过九仙地方的孩童。这时，秃毛怪正在地洞里打瞌睡，突然被女人和娃娃们的哭声惊醒。它一骨碌翻起身来，卷起一阵旋风，朝着哭声方向飞去。霎时，秃毛怪“嗖”地降落到渔民中间，人们非常害怕，挤拢一团。秃毛怪张开尖长的血嘴大叫道：“我是秃毛大王，你们在这里居住，每隔三天要献出一个男娃供我享用，稍有怠慢，我就要给你们传播病疫，带来灾难。”

渔民们听了十分惊慌，赶忙跪下哀求道：“我们的娃娃都有自己的爹妈，爹妈心爱自己的孩子，你要别的东西，可以奉献给你，唯独不能要我们的娃娃啊！”

秃毛怪露出一副魔鬼的面孔吼道：“我不吃娃娃，一天也过不下去。限你们今晚献给我一个男娃，若不照办，我就给你们降临灾难。”

渔民们哀求无用，心里十分气愤。男人们一个个站起来对秃毛怪说：“你要别的可以，要娃娃不行！”

秃毛怪摆出要抓人吃的架势，凶恶地说：“你们给也要，不给我也要。”一边说，一边窜到女人中去抓娃娃。男人们气透了，都拿起扁担、鱼叉跟秃毛怪厮打起来。渔民人多势大，秃毛怪渐渐招架不住，它把身子一闪，跳出重围，对着男人们吐出一股黑烟，熏花了大伙的眼睛。秃毛怪趁机从一个女人手中抓过一个男娃，卷起一阵旋风飞走了。被抢走娃娃的那个女人惊叫哭喊起来：“妖怪把我的娃娃抓走啦！快去救命啊……”周围女人和娃娃们也大声哭叫着，男人们睁开眼睛，飞快地向着旋风中的黑影追去。

喊声、哭声、呼救声……一阵阵传到天上，惊动了正在蟠桃园里游玩的九个仙女。仙女们低头朝人间细看。慈善、美丽的大姐阿崴忽然眉头一皱，焦急地说：“妹妹们，不好了，秃毛怪又在人间危害人们啦！”九妹阿妙见秃毛怪已抓着男娃飞进地洞里去了，她又急又气，走到大姐面前说：“阿姐呀，秃毛怪害得那帮渔民好苦，你让我下去擒拿这个妖精，为人们除掉祸害吧！”其余几个姐妹也跟着对阿崴说：“阿姐，让我们也下去，帮助九妹降伏秃毛怪，好让渔民们在这一带安居乐业。”阿崴说：“捉拿一只小小灰鼠精，何必兴师动众，只消一个姐妹下去就行了。”阿崴向前走了几步，又朝人间望了望，然后说：“妹妹们呐，现在渔民们刚搬到这一带居住，生活很困苦，等我先下去看看，一面降伏秃毛怪，一面查问人们的难处，以后我们姐妹才好下去帮助他们创建家园。”众妹妹点头同意了，阿崴便扮成一个渔民姑娘，驾起彩云徐徐降到九仙地方。

阿崴走到地洞附近，看见成百上千的渔民围住地洞，愤怒地喊叫着要秃毛怪交出男娃。男人们蜂拥地冲入洞里，被秃毛怪吐出的黑烟熏了回来。当人们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只见一个姑娘急步走到洞口面前，转身面对大家说：“父老姊妹，你们不要着急，我带你们进洞里去收拾这个妖怪，把男娃救出来。”渔民们看到姑娘不凡，跟着她进了地洞。洞里很黑，姑娘衣裙上绣着的三朵白花立刻变成三颗明珠，发出耀眼的光亮，照得洞里通明。过了几道弯拐，便看到十多丈远的去处就是秃毛怪的住窝，四处摆满死人零碎的遗骨，臭气熏人。秃毛怪抓着男娃爬在土窝上，男娃已经昏迷，没有哭喊声了。男人们见此情景，心都气炸了，大叫着向秃毛怪冲杀过去。秃毛怪见势不妙，纵身跳在地上，赶忙吐出黑烟，朝人们熏来。姑娘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针筒，捏在手中，只见黑烟一下涌进针筒里。秃毛怪连吐几次黑烟熏不倒人，它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向人们扑来。姑娘拈起针筒向前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只听“嗤”的一声，一道白光朝秃毛怪射去。顿时，秃毛怪像拆散了骨架似的，软绵绵地蜷缩在地上，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灰色秃毛大老鼠。它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姑娘，认出姑娘是阿崴仙女，自知有罪难逃。阿崴对着秃毛怪吼道：“畜生，你知不知罪？”秃毛怪急忙求饶说：“请仙女饶命，畜生以后不敢残害人们了。”阿崴说：“只要你知罪能改，就饶你一回性命。如果以后再危害人们，我就劈死你。”秃毛怪说：“畜生不敢违命，如再犯罪，任凭仙女处置。”阿崴收了白光，然后吆喝道：“畜生，还不赶快去把男娃抱来交还人们！”秃毛怪乖乖地走回土窝，把男娃抱来交给渔民。阿崴在男娃的脸上抹了一下，男娃马上苏醒过来。男娃的妈妈抱着孩子，又悲又喜，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阿崴对秃毛怪说：“你马上回月亮山去，以后只准在山上安分守己，不准再窜往别的地方。”秃毛怪应声答道：“畜生遵命。”它向阿崴磕了一个响头，便从侧洞飞回月亮山去了。

阿崴带着人们出了地洞，渔民们纷纷走上前来，感谢她救命的恩情，并望她说出真实姓名和身份，以便大家和儿孙后代铭记恩德。阿崴和蔼地说：“救人危难，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不消感谢了。不瞒各位父老姊妹，我是天上的山地仙女，名叫阿崴。你们刚从海边搬来这里居住，生活很困苦，你们有哪样要求，尽管告诉我，我们有九个姐妹，可以来人间帮助你们。”渔民们很高兴，向阿崴诉说了在这里生活上的许多难处。一位白胡子老渔民说：“眼前，我们只希望有点山栽树，有点水养鱼，有点田地种庄稼，大家有吃有穿就好了。”阿崴亲切地说：“你们的愿望是善良的，一定能够实现。我回天上与妹妹们商量，让她们下来出点力，只要你们勤快劳动，会在这里过上好日子的。”阿崴向大家辞行，渔民们依依不舍，目送着她飞上了天空。

阿崴回到天上，众妹妹还在蟠桃园里等候。大家把大姐拉到一棵蟠桃树下，围坐在她的身旁。阿崴把降伏秃毛怪的经过讲了，妹妹们非常钦佩和欢喜。接着，阿崴把渔民们的艰难处境和要求帮助的事讲了一遍，众妹妹都表示很同情，愿意下凡来帮助渔民们消除苦难，创建家园。阿崴说：“我们姐妹不能一齐下去，要是天母晓得我们私到人间，她会处罚我们的。”九妹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呢？”阿崴说：“我们一次下去一个人，帮助渔民们解决一样好一样。我准备先下去造山造川，让他们种上庄稼，有吃有穿。等我回来，妹妹们再依次下去帮助他们解决别的困难。”众妹妹都赞成大姐的打算。忽然，一个天使跑到蟠桃园来说：“天母有命，请九个仙女快回天宫，商议与天王祝寿的大事。”阿崴一听天母要商议与天王祝寿，料想好几天不能脱身。于是，她便叫这个天使代她下凡去，传话给人间，帮助渔民们造山造田。临走前，阿崴吩咐天使说：“你代我告诉人间，这个地方要造九份田、一份山，人们的日子就好过。”阿崴低头想了一会，然后又说：“人们种上田地后，要他们每天吃三顿饭，每人每顿吃一(19)米，身体才会强壮，才做得完活路。”天使“嗯”地答应一声，便乘着彩云下凡去了。阿崴和众妹妹一起回天宫拜见天母。

天使到了人间后，谁晓得她办事马马虎虎，不爱用心，把阿崴的话传反了。她对渔民们说：“山地仙女讲哩，你们这个地方，要造九份山，一份田，日子就好过了。”

天使的话音刚落，地下便嘀哩咕咚地响起来。顿时，天空在摇晃，大地在颤抖，一阵阵瓢泼大雨降下来，大地上冒出了一个连一个的土包包，总共是九个，它们环绕着，中间夹有一块块平地。说来也奇怪，这些土包包不断长大，渐渐往上升，升到云雾里以后就不升了，变成一座座矗立陡峭的大岩山。山中间，有小块小块的坝子，坝子里有小块小块的稻田；傍着山腰，有一层层的梯土。从此，九仙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个山多田少的山乡。由海边迁来的这支水族渔民，便在这里栖息、劳动、繁衍，一代一代生活下来。

天使代阿崴给九仙地方造山造田后，又对渔民们说：“山地仙女还叫我告诉你们，种上田地后，每天要吃三顿饭，每人每顿吃三米，身体才强壮，才做得完活路。”天使完成了使命，回天上交差去了。渔民们每天天麻麻亮就起身，翻山越岭去种田地，天黑尽了才收工回家。大家每天吃三顿饭，每人每顿吃三米。不久，渔民们的肚子胀坏了，许多人泻起肚子来，一天到晚只顾去屙屎，做不得活路，田地也丢荒了。

仙女们跟天王祝完寿后，阿崴惦记着渔民们的生活和造山造田的事，亲自下凡来看。她一到九仙地方，看见山多田少，奇峰高耸，心中十分诧异，很不高兴。她走进寨子，又见许多渔民只顾来屙屎，不去做活路，心里更加疑惑，纳闷起来。她马上喊了几个渔民来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渔民们说：“这是天使传话要这样做的。”阿崴懊恼地说：“我要你们这里造九份田、一份山，每天吃三顿饭，每人每顿吃一米。这个天使把我的话传反了，弄成这个样子。”阿崴向四处看了一看，把渔民们都喊来，她说：“现在大家跟我出去走走，我来帮你们补救一下。”说完，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红药丸，化了一桶水，让渔民们每人喝了一口，大家都不屙肚子了。阿崴带着渔民们走到山野，见到哪里是土山，就把土山削平；见到一半岩石一半土的山，就整成层层梯田。许多大岩山无法改田改土，阿崴就把挡住阳光的山峰砍掉，改成屼山，使阳光照进寨子、田园，让庄稼能够生长。所以，如今九仙寨子附近都有宽广的坝子田野，寨子周围的岩山也不高，只是平平的山头。离九仙寨子稍远的地方，尽是又高又陡的群山。

阿崴回到天上后，立刻把传反话的那个天使叫来，追究她的责任。阿崴气恼地说：“你糊里糊涂的过错，害得人间倒了大霉，你应该受到处罚。”天使无话可答，于是阿崴让这个天使变成了一只拱屎虫，贬下人间。拱屎虫知道自己的错误，每天尽心尽力地去拱屎，把屎变成泥巴来肥田，使庄稼越长越壮。

【讲述者】　蒙健康，潘有圣

【采录整理】　蔡中运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荔波（荔波县）一带

二、阿晅送火种

渔民们在九仙地方定居下来以后，这里没有火种，没有柴烧，人们过着生食冷饮的生活，日子非常艰难、困苦。每天，人们爬过一坡又一坡，翻过一岭又一岭，到几十里外长满森林的水吼山上采集野果，打野鸟野兽。人们没有弓箭，没有鸟枪，全靠拣地上的石头来砸飞鸟，掰树上的枝桠来打野兽。因为没有火，他们把打得的飞鸟、野兽拔光毛，剥了皮，将肉撕成块块，放进嘴里生吃，满脸满嘴沾着鸟兽的血迹。

天上有个管火种的仙女，名叫阿晅。一天，她在天宫花园里看望人间，见到人们茹毛饮血，尽吃生食，心里很难过，便去找几个姐妹商量，想把天上的火种偷给人间，让人们吃上熟食。几个姐妹都支持阿晅的想法，乐意帮助阿晅把火种带下凡去。大姐对阿晅说：“天上的火种带到人间，燃起来火势很大，你要先下去察看一下，哪里地势合适，再带火种下去。”三姐说：“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免得天母发现。”九妹说：“四姐呀，最好找一处人们用火方便的地方，使天下人都吃上熟食。”几个姐妹叽叽喳喳商量了一阵，然后一起走出天宫，向人间察看。忽然，阿晅看见一个英俊的后生在一座山上打猎，正从一颗大岩石下边钻出来，手里提着两只被打死的野鸡，一公一母。阿晅认出这个后生就是阿宝，心中非常高兴。阿宝是个打山好手，武艺高强。有一次，阿晅在天上看到阿宝用一颗石头砸下两只飞鹅，用一根木棒拷死一只老虎。她十分羡慕阿宝勤劳勇敢的精神和熟练的打猎技巧，对阿宝有了相爱的心意。于是，她把姐妹们喊过来，一同观看阿宝打猎。她对大姐说：“阿姐呀，阿宝是个勤劳诚实的后生，我很喜欢他。我想下凡跟他结成夫妇，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把火种带下人间。”九妹在旁一听，调皮地对阿晅说：“四姐，你想甩开我们姐妹啦？”大姐说：“四妹，我晓得你的心意，你下凡去也好。”二姐说：“你到人间后，若遇到困难，喊一声，我们姐妹就下来帮助你，放心去吧！”

当天下午，阿晅告辞了众姐妹，脚踩白云，徐徐降到九仙地方。阿晅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面对着阿宝走去，两人恰巧在路弯相碰。阿晅故意用膀子擦了一下阿宝，阿宝扭脸见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好意思同对方讲话，低下头继续朝前面走。阿晅见阿宝不理睬她，便转身向前跨了两步，趁阿宝不留神，从阿宝手中抢过一只野公鸡。阿宝一惊，反过头来一看，只见姑娘提着那只野公鸡，站在路边向他笑。阿宝走过来对姑娘说：“奴(20)呀，我不认识你，为哪样抢我的野鸡？”阿晅不答话，只是温情地望着阿宝笑。阿宝说：“你是不是饿啦？如果饿了，我愿送这只母的给你，把那只公的还我吧！”这时，阿晅才说：“我不饿，我是逗你玩的。听说你会唱歌，如果你愿意同我在这里对几首歌，我就把野鸡还给你。”阿宝为难地说：“我嘴巴笨，怕唱不好。”阿晅说：“不要紧，只要你唱出心中的话就行了。”阿宝同意了，于是，两个便在一块大岩石下坐着对起歌来。阿晅开口先唱道：

可怜死去的野鸡是一公一母，

幸好活着的人啊是一男一女；

今天我俩在路弯相遇，

好似天赐姻缘逢吉日。

阿宝一听，感到十分惊奇。心想：这明明是姑娘求爱的歌，我和姑娘从不相识，怎么回答好呢？阿宝想了一阵，然后才唱道：

半路闯到的人没有交往，

姑娘啊！我俩从不相识，

不相识的人怎样好谈婚事？

彼此间的身世都不明白。

阿望着阿宝憨厚、老实的样子，见阿宝不动情，便编造了一段苦难的身世唱起来：

腊月的梅花常遭霜雪打，

失群的孤雁常受鹞子欺；

从小没有爹妈的姑娘命最苦，

我无依无靠四处流浪受飘零。

阿宝听完歌，心里很伤感，眼眶里灌满了泪水，簌簌地从脸上淌下来。他现在才晓得，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原来跟自己一样孤苦伶仃，对姑娘有了同情和爱慕的心。他走过去，靠拢姑娘唱道：

美丽的姑娘啊！你不要伤心，

我和你同是孤单受苦人；

愿孤儿寡女今日成夫妇，

我和你今生今世不分离。

阿晅听了歌，心里十分欢喜。她大方地拉着阿宝的手，笑着说：“你的良心真好啊！现在，你把野母鸡也给我，我甩给你看，可以晓得我们两个有没有真正的姻缘。”阿宝把野母鸡递给阿晅，阿晅将野母鸡和野公鸡合拢在一起，用力朝天上一甩。只见两只公母野鸡从高空落到地上，头并头，脚并脚，丝毫不分离。阿宝看了又高兴，又惊奇。接着，阿晅又提起两只公母野鸡，往天上连甩三次，两只野鸡落到地上的架式都一样。这时，阿宝才明白，他和这个美丽的姑娘确实有真正的姻缘。于是，马上同意跟姑娘结为夫妻。

这时，天已麻麻黑下来。找不到媒人和主婚人，阿宝倒着急起来。他问阿晅：“现在我们婚配，没有媒人和主婚人怎么办？”阿晅笑着说：“不要紧，等一会月亮就出来了，你喊月亮作媒，喊身边这块大岩石做主婚人。”阿宝疑惑地说：“月亮怎么会讲话，大岩石怎么会通人意呀？”阿晅说：“到时候，你喊它们，它们会说话的。”不一会，月亮便从大岩石后边升上来了。阿晅悄悄地向月亮和大岩石递了个眼色，阿宝老老实实地对着月亮喊道：“月亮啊！月亮，今晚我和姑娘结婚，请你帮作媒，你愿不愿意？”月亮笑眯眯地回答说：“你会撵山打猎，姑娘会纺纱织布，你们两个都是勤快人，我当然愿意作媒哩！”阿宝很高兴，又对着大岩石喊道：“大岩石啊！大岩石，今晚我和姑娘结婚，请你做主婚人，你愿不愿意？”大岩石粗声粗气地说：“你和姑娘是天配的良缘，今晚正逢吉日良宵，是你俩成婚的好时辰，我非常愿意做你们的主婚人。”说完话，大岩石中间震动了下，现出一间宽敞的洞房，阿宝说不出的欢喜。当晚，阿宝和阿晅拜谢天地，结成了恩爱夫妻。阿宝把公母野鸡拔了毛，作为结婚酒席的菜肴。

婚后，阿宝和阿晅格外相爱，形影不离。几天来，他们尽吃生食，阿晅感觉生食确实难吞难咽，就对阿宝说：“阿宝呀！老实对你说了吧，我是天上的火仙仙女，见你们生食太苦，有心把火种带给人间，才下凡来和你结婚的。今晚你等着我，我回天宫去拿一些火石下来，人们就有火用，就能吃上熟食了。”阿宝听说妻子是个仙女，心里高兴极了，急忙催妻子上天去取火石，他在门口等候。

当晚，阿晅回到天宫，姐妹们都出来迎接，祝贺阿晅和阿宝成了婚。大家怕被天母发觉，都不敢声张，只顾小声谈话。阿晅对众姐妹说：“今晚我可以把火种带下人间啦！”大姐问：“地势找好了吗？”阿晅说：“找好了。”九妹从中逗趣说：“四姐呀，你有了阿宝，爱上了人间，这回带火种下去，怕你不再想回天宫啰！”三姐瞪了九妹一眼，立即制止说：“小泼嘴！你不看这是什么时候，还开玩笑哩！要是惊动了天母，看你怎么开交？！”大姐对阿晅说：“四妹，你快去取出火石，我们帮你回人间。”姐妹们护着阿晅，进宫拿了几颗火石，急忙走出天门，送阿晅降回人间。

阿晅回到家时，阿宝还在门口等着。夫妻俩手拉手来到水庆、水工两处水族人聚居的地方，把火石放在一处群山中间。顿时，几颗火石便变成了一堆黑石头，像一座山，燃起熊熊大火，冒着几十丈高的火焰。阿晅和阿宝就去向人们说：“现在水庆、水工的黑石头燃起火了，大家把食物拿去烧熟来吃，生活就好过了。”从此，九仙一带的人们每天拿着打得的飞鸟、野兽和其他食物，络绎不绝地来到水庆、水工烧吃，味道特别香甜。日子一久，有些人嫌到水庆、水工的路程太远，便想出一个办法，把水庆、水工的黑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回自己家里，起个灶来烧火。但搬运黑石头也很费力气，运一次黑石头，来回翻山越岭要走几十里，而且黑石头少了不起火，要搬一大堆，这个月起灶，下个月才生出火来。许多勤快的人不怕山高路远，每天不停地运石，终于把火种带到家里，起灶生火，吃上了熟食，冬天也有火烤。少数人吃不得苦，搬了几块黑石头就不搬了，家中灶里火力不旺，只得一半吃生，一半吃熟。

水庆、水工黑石头燃起的火，越烧越旺，火烟冒到了天上，被天母知道了，发现阿晅仙女已私奔人间，她十分恼怒，便派雷公带领天兵下凡捉拿阿晅。当时，阿晅和阿宝正在家里火炕边织布浆纱，突然看见天色大变，便起身出门口观望。雷公趁阿晅没有准备，伸手来抓阿晅。阿晅见势不妙，用力挣脱，回手与雷公厮打起来。阿宝又急又气，顺手拿起一根打山棒，使劲朝雷公的头顶打去，雷公将头一歪，躲过棍棒，扯起几道火闪，一声炸雷，把阿宝劈死在地上。阿晅见雷公劈死了丈夫，心中悲痛难忍，奋力跟雷公拼杀。雷公和天兵势大，阿晅斗不过雷公，便纵身跳进火坑里自尽了。不久，阿晅自尽的火坑，变成了一座大黑石山，烧着万丈烈火，终年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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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梅送树木花草到人间

阿梅是天上的树木仙女，她早已厌烦天宫冷寂的生活，爱上了人间。阿梅见九仙地方没有树木花草，尽是光秃秃的山坡，想把树木花草送给九仙的人们。前些日子，她看中了一个名叫阿尤的后生。阿尤相貌英俊，待人忠厚，做活路像牛一样老实勤快。他没有爹妈，孤单一人，没有房子住，生活非常清苦。阿梅同情阿尤，心里常想念他。这时，她望见阿尤睡在土坪的一块石头上，便回到宫里拿了树木花草的种子，偷下凡来。她走到阿尤的身旁，见阿尤睡得很香甜，露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脸庞和衣裳。她轻轻地拍着阿尤的肩膀，温柔地喊道：“阿尤醒来，阿尤醒来……”

阿尤被喊声惊醒，揉了揉迷糊的睡眼，看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站在自己身边，感到十分惊异。连忙问道：“姑娘，你为何半夜三更来到这里？你家住在哪里，是不是走迷了方向？”

阿梅深情地望着阿尤笑了笑，说：“我家住在清云宫，我为你和水族人才来到这里，没有迷失路途。”

阿尤一听，心里更懵了。他仔细地瞧了一下姑娘，又问道：“看你这个样子，像个富家小姐，不像我们山寨姑娘。你家离这里好远呀？为了我们什么事来这里？”

阿梅接着答道：“清云宫离这里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紧靠月亮边，挨着星星住。我不是富家女，也不是穷姑娘。因为见到你们生活很苦，才万里迢迢来人间的。”

阿尤是个聪明人，听了这番话，已猜到八九分。他一骨碌站起身来，惊喜地说：“啊！你是个仙女……”阿梅点了点头说：“阿尤，不瞒你说，我就是天上的树木仙女。见你们这里尽是光秃秃的山坡，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没有房住，没有柴烧，生活太苦啦！现在我已把树木花草的种子带来人间，让你们以后过上好日子。”阿尤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这里的人都会感谢你。”阿梅说：“阿尤，我很喜欢人间，我到这里后，不想再回天宫了。我看你十分忠厚老实，没有妻室，我想和你结为夫妻，一同造福人间，你愿不愿意？”

阿尤听了阿梅发自内心的话，想到仙女会爱上自己，真是快乐极了，但想起自己很穷，吃的住的都没有，怕委屈了仙女，于是心中又烦恼起来，低着头，不讲话。

阿梅见阿尤起初很高兴，赶后又闷闷不乐，便挨到阿尤的身旁问道：“阿尤，你有哪样为难的事，可以对我讲嘛！”

阿尤忧愁地说：“你对我一片真心，我很感激！可是，我这样穷，叫你跟我一起受苦，我实在不忍心呐！”

阿梅笑着说：“你不消苦恼，贫穷不要紧。我们成婚后，只要勤快做活路，就会富裕起来。不光我们好，还要帮助大伙都过好日子。”

阿尤非常感激阿梅对他的关心、体贴，答应同阿梅结成夫妻。然而，在这空旷的山坝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阿尤又发起愁来。阿梅看出了阿尤的心事，笑眯眯地对阿尤说：“我俩结婚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说完话，她伸手朝前一指，山脚立马出现了一间新草房。阿梅领阿尤进屋一看，里面布置得崭崭新新的，桌椅、板凳、箱子、柜子漆得雪亮，床上铺着花垫单、锦缎被窝、花枕头，锅、瓢、碗、盏一样不缺。阿尤感到真稀奇，心里说不出地高兴。阿梅对阿尤说：“现在，你请房后这座山作媒，请土地公公作证婚人，我俩拜堂成亲吧！”阿尤欢喜地说：“好啊！”掉头向屋后大山喊起来。阿梅用手向前一点，地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土地公公提着一根拐棍，笑嘻嘻地走过来，对阿梅和阿尤说：“恭贺你俩新婚，我来做你们的证婚人呐！”

不一会，山神也赶来了，乐呵呵地对阿梅和阿尤说：“祝福你俩白头到老，我来作你们的红媒。”就这样，阿梅和阿尤欢欢喜喜结了婚。

婚后，阿尤和阿梅格外恩爱。白天，夫妻双双爬坡下坎去做活路，晚上，阿尤修整农具，阿梅纺花织布，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一天早晨，阿梅对阿尤说：“今天，我要拿树木花草的种子去撒了。”阿尤说：“我跟你去吧，可以帮你做点事。”阿梅说：“我一天要走遍九仙地方的每座山，每块田坝；你在家煮饭等我，天黑我就回来了。”阿尤同意了，便送阿梅走出门外。阿梅“嗖”的一声飞上天空，阿尤抬头看了很久，一直望不到阿梅的身影，才进屋里来。

阿梅飞到天空，把树木花草的种子向漫山遍野撒去，撒了一片山坡，又撒一片田坝。整整忙了一天，才把树木花草的种子撒完，天黑尽了回到家。这时，阿尤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饭菜来慰劳妻子，阿梅也饿透了，夫妻俩吃得十分香甜。

春天到了，阿梅撒下的树木花草种子，在九仙地方的山野发芽、出土、长叶、开花，渐渐成长起来。九仙地方到处树木苍翠、嫩草绿茵，百花争艳，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山乡。又过了几年，山野的树木长得又高又大，成为一片茂密的林海。这时，人们就到山上把大树砍下来，盖起了房子，从阴湿的山洞里迁出，搬到新房里居住。大伙又把杂木砍来烧火，不再去水庆、水工搬运黑石头引火了。于是，人们便要求阿梅用泥巴将水庆、水工的黑石头盖起来，在上面撒下树种。从此，水庆、水工也长起了茂盛的森林，黑石头变成了一层层永远用不尽的无烟煤。

日子一久，天母发现了九仙地方的林海，查明树木仙女已思凡下界，便把神索天将喊来，限他午时三刻把阿梅仙女捉回天宫治罪，并要将阿梅在九仙地方种的树木一棵一棵拔回天庭。

神索天将率领天兵到达九仙地方半空，趁阿梅不防，抛下神索捆住阿梅。当时，阿尤到山间割牛草没有转来，阿梅不忍夫妻分离，悲痛欲绝，要求与阿尤见一面。神索天将不答应，将阿梅捉到空中，又向九仙地方的每个山头抛下千千万万根神索，套住每棵树子，可是，树大根深，一棵树也拔不走。神索天将无法，只好带着阿梅返回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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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婞教人种五谷

天上有个叫阿婞的种田仙女，她看到九仙地方的人们不会种田种地，全靠撵山打猎过日子，就去找大姐商量：“阿姐，你和我一同下凡去，教会人们种五谷吧！”善良的大姐马上答应了她的请求，两姐妹驾起云雾，降落在一座山脚下。阿婞右手一挥，紧靠山脚立起了一间草房。大姐变成一个老太婆，阿婞变成一头水牸牛；老太婆往山上走去，水牸牛在山间吃草。

这时，一个叫纳赖的孤独后生，正在山上打猎。忽然，山腰间传来一阵妇人急迫凄惨的呼叫声：“救命啰！救命啰……”纳赖一惊，想到救人要紧，顾不得去打飞鹅了，拔腿就朝妇人呼救的方向跑去。跑到半山腰，见一个老太婆掉在山洞里，滚了一身泥巴，脚也跌跛了，趴在洞底叫喊。纳赖赶忙下到洞里，把老太婆搀扶上来，同情地问道：“阿牙(21)，你这样大年纪，为哪样来到这深山里？”老太婆悲伤地说：“我的儿子在头个月病死了，家中没有柴烧，我上山来砍柴。唉！人老啦，没有力气，一跤跌到洞里。要不是搭伴(22)你救了我，我怕今天就死在这洞里呐！”纳赖听了很难过，他对老太婆说：“阿牙，你以后不要再来山上要柴了，你一个老人烧不了多少柴。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以后我五天砍一挑柴给你送去。”

老太婆说：“小哥啊，五天一挑柴不够我烧。我家里还喂有一头水牸牛，每天要割草、煮潲喂它，柴火烧得凶呐！”说到这里，老太婆又叹了一声气：“唉！自从我的崽死后，我一个老人割草煮潲喂不饱它。可怜它已饿得皮包骨头，再这样下去，它就要饿死了。”

纳赖“啊”了一声，同情地对老太婆说：“阿牙，你不要着急。你把水牸牛交给我，我会把它喂得肥壮起来的。”就这样，纳赖告辞了老太婆，把水牸牛牵回自己家里，亲手给水牸牛盖了一座新牛圈，在圈里垫上一层厚厚的干草，让牛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晚上，他就睡在牛圈的旁边。

每天一早，纳赖就牵着水牸牛到坡上去吃草。哪里的草最嫩、最好，他就把牛放到哪里；夜晚，又煮一锅牛潲喂它，让牛吃得饱饱的。两个月以后，水牸牛真的变样了，长得皮毛光滑，膘肥体壮。可是，纳赖由于成天忙着招呼牛，没有空上山去打猎，家里存放的食物吃光了。有一早，纳赖肚子饿极了，他就把水牸牛关在圈里，到外面去找食物，可是跑了十几里，一点食物也没找到。他怕水牸牛饿了，赶紧跑回家来，自己忍着饥饿，把水牸牛牵到山上去吃草。第二天，他又把水牸牛关在圈里，出外向别人借得三天的食物，吃饱了肚子，又牵牛上山吃草。三天后，什么东西也借不到了，他只好每天忍着饥饿去放牛。一天早晨，他刚把牛牵到坡上，便饿得昏倒在一块大石头上。太阳当顶的时候，纳赖才苏醒过来，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见水牸牛在他身边吃着草，心想：现在水牸牛已经喂肥了，我应该把它牵去交还主人啦。于是，他吃力地翻起身来，牵着水牸牛往老太婆家走去。到了山脚，老太婆家的房子不见了，全是一片芭芒草。纳赖心中非常惊异，找了一阵，老太婆也无踪无影了。纳赖找不到老太婆，只好牵着牛回家。刚走到放牛的地方，纳赖又饿倒在那块大石头上。

几个月来，阿婞得到纳赖细心的照料，从内心里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诚实的后生。她决心不回天宫，留在九仙地方嫁给纳赖，教会人们种五谷，使人们的生活好起来。这时，她看见纳赖第二次饿倒在石头上，心里十分焦急，马上现了原形，就地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菜饭，端到纳赖昏睡的那块大石头边，然后又变成水牸牛，甩着尾巴在地上吃草。

纳赖闻到菜饭的香味，慢慢苏醒过来，看见面前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饭，高兴得叫起来：“这是哪个人送来的呀？啊，太好啦！”他实在饿透了，端起锅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饱肚子，有了精神，一直放牛到天黑才回家。

接连几天，纳赖把牛放到坡上后，照旧睡在那块大石头上。等他醒来，每次都有一锅菜饭放在旁边，心想：这到底是哪个好心人做的菜饭呀？应该弄清楚，好报答人家。

又一天早晨，纳赖放牛吃草后，假装睡在大石头上，眯起眼睛，偷看四处动静。

大约太阳升上四、五竹竿高的时候，纳赖听到坡脚草响，掉头一望，水牸牛忽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轻快地走到一棵大柏树下，蹲起身子烧火煮饭。不一会，姑娘就端着一锅冒着热气的菜饭往大石头边走来。这时，纳赖心中的疑团消除了。等姑娘走拢他的身边，刚弯下腰放菜饭时，他一下坐起来，睁圆一对黑亮亮的眼睛，惊喜地望着姑娘说：“啊呀，你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原来是你给我做的菜饭。姑娘呀，我伴随你几个月，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讲？”

阿婞不想再瞒着纳赖，便将自己的身世和下凡教人们种五谷的心愿告诉他。她对纳赖说：“我很感激你几个月来对我的细心照顾。现在，我愿自许终身，做你的妻子来报答你，你同意吗？”

纳赖痴情地望着阿婞，心里感到十分温暖和幸福。他对阿婞说：“我是一个穷寡崽，怎样配得上你！怕你跟着我受苦啊！”阿婞亲热地说：“我爱你人品好，不嫌你贫穷孤苦。我们成了婚，永远在一起，生活不消发愁了。”纳赖说：“我那间草房又破又烂，我们怎样安身呢？”阿婞说：“不要那间破草房啦，我们找个地方另盖新的。”

阿婞领着纳赖走到一座小山脚下，指着一处长满花草的地方问纳赖：“我们在这里安家好不好？”纳赖说：“这里倒是好，可惜没有鸟。”阿婞又领着纳赖走到一座大山脚下，指着一处森林密茂的地方问纳赖：“在这里安家好不好？”纳赖看见树林里雀鸟遍飞，满意地说：“好，我们就在这里住。”阿婞从头上取下一根白玉簪，在山脚前面画了一个长方形，顿时出现了一幢新房子，屋内床铺、家具样样有。阿婞又用白玉簪画了几个圆圈，屋里又出现了锅灶、一口大米缸，缸里装满白米。纳赖高兴极了，跟阿婞在屋里成了亲。

第二天，阿婞便开始教纳赖犁田耙田，开荒翻地种五谷。没有农具，阿婞又从头上取下白玉簪，在木头、铁板上画了一阵。阿婞画犁成犁，画耙成耙。一会工夫，锄头、翻橇、镰刀、斧头、凿子、锯子都有了。阿婞恰恰画完锯子，白玉簪就消失了，纳赖看见白玉簪消失后，急得哭起来。他对阿婞说：“我们的宝贝消失了，怎么办呀？”阿婞安慰他说：“你不要难过，这把白玉簪只能给我们这些东西。以后，我们要靠它给我们的这些工具勤快做活路，日子才会过得好。”接着，阿婞便教纳赖学习使用这些农具。纳赖心头灵，教一样会一样，不几天，纳赖就学会使用这些农具种庄稼了。

春天开始，阿婞和纳赖每天起早贪黑，爬坡下坎去犁田耙田，开了许多荒地，种上了水稻、包谷、高粱、小米、稗子、饭豆、棉花……到了秋天，田里谷子金灿灿，土里包谷棒子壮，坡上棉桃吐白花，山上小米成串串，当年就获得了丰收。九仙一带的人们见到阿婞和纳赖种田成功，五谷丰登，非常羡慕和钦佩。大家都来向阿婞求教种田种地的技术。阿婞不怕劳累，每天带着人们制造农具和种地。后来，人们又到水各(23)去请来一位老人，帮助阿婞造农具。不久，人们都学会了种田种地，种上了五谷。除了在农闲时间撵山打猎外，其余时间大家都去种田种地，生活渐渐好过起来。

农历五月十五日午后，阿婞到各地去教人们种田回来，身子感觉十分劳累。她在屋里稍微休息了一会，想到纳赖一个人做活路很辛苦，赶紧又走到坝子上去。她见纳赖弯着腰在田里栽秧，累得汗流浃背，马上挽起裤脚下田去帮助一起干。

谁知阿婞和纳赖正忙着在田里栽秧，却被凶恶的天母看见了。她对阿婞私下人间十分恼怒，马上传令哼哈二将将阿婞捉回天庭问罪。哼哈二将奉命带着天兵，腾云驾雾，向着九仙地方直驱而来，顿时，飞沙走石，天色大变。阿婞料想天上发生不祥之事，急忙拉着纳赖赶回家。刚走到半路一条山沟里，哼哈二将就站在一团乌云上，手拿钢鞭、铜锤，指手画脚地大声吼道：“阿婞，你私奔人间，嫁给凡人，违犯天规，天母命我们捉拿你回天庭问罪。”阿婞气愤地说：“我下来教人们种田种地，造福人间，有何罪孽？我爱人间勤劳、诚实的人，嫁给纳赖，这是我心甘情愿，又有什么罪？”哼将凶恶地吼道：“你这是背叛天庭，还不赶快跟我们回去向天母请罪，我就要动钢鞭啦！”阿婞说：“我没有罪。请你们回告天母，要我违背自己的心愿，抛开纳赖是不行的。我宁肯死在人间，也不想再回天宫。”哼哈二将一听，气得头上生烟，同声吼道：“你疯了，继续对抗天庭，这还了得！”一边吼，一边舞动钢鞭、铜锤，下来捉拿阿婞。阿婞毫不畏惧，从头上拔下绿色玉簪，用嘴一吹，化作一支闪光宝剑，与哼哈二将拼死厮杀起来。纳赖拿起锄头，跑到阿婞身边助战，被哈将一掌推倒，昏倒在地。阿婞急忙跑去救护纳赖，不防被哼将一鞭打中右臂，疼痛难忍，无力再战。哼哈二将追赶上来，阿婞不屈，一头碰岩死了。阿婞一死，她的遗体变成了一座秀丽的仙山，终年云雾缠绕，山势雄伟。后来，山上生起密茂的树木，奇花万朵，水族人把它叫做“奴儿牵山”。

阿婞死后，纳赖日夜想念她，水族男女老少都怀念她。每年农历五月十五日，纳赖和水族人就用枫树叶染成黑糯饭来祭祀阿婞，一代一代传下来，形成了水族人的一种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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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阿珅结缘送禽鸟

那阵，有一个寨子，叫水碟寨。寨当头住着一个名叫阿矫的寡崽，人长得很英俊，干活又勤快。他是团转百里内有名的歌手，见人逢景即兴编歌，内容贴切，嗓音洪亮。人们都说他能把岩石唱得开口笑，能把月亮唱得不落坡。

一个夏天的晚上，月光很亮，阿矫吃罢晚饭，走到大门外歇凉。他久久仰望着密密麻麻的群星，唱起了一首问天星歌：

听说你天上的星星，

一颗是一位美丽的仙女，

为什么总是寂寞无声呀，

你想不想下到热闹的人间？

若是哪一位仙女有意，

我阿矫愿和你对歌整夜，

讲得合心唱得又合意哪，

我们互相把心中的秘密倾诉。

阿矫唱完这一段歌，又凝神望着夜空。他发现有颗光彩动人的星星正在不断地向他眨眼，就专门对着这颗星星唱起来：

星星姑娘啊，我在想念你，

你那样动人地眨着大眼，

仿佛露出了美丽的容颜，

请飞下来和我见一面吧！

星星姑娘啊，我在想念你，

你那样动人地眨着大眼，

仿佛说出了亲切的话语，

请飞下来和我一起歌唱吧！

果然，阿矫的歌声，飞传到天上，感动了一位名叫阿珅的禽鸟仙女。那闪着大眼的星星正是她哩。这时，她被阿矫的歌声勾起思凡的心绪，对阿矫真挚的情意十分神往，就飘然下到人间来了。阿矫眼前突然一亮，心中无限欢喜，赶忙迎上前去问道：“奴呵，你是下凡来的岜散(24)？”阿珅含笑细声说：“是呀，你不是要对歌吗？”阿矫兴奋地说：“嗯，想不到岜散瞧得起凡间庄稼人，真的从天上下来啰！”阿珅亲切地说：“你的歌唱得真好啊，我愿意向你学习嘛！”

阿矫和阿珅坐在林间草地上。阿矫放开嗓子先唱：

蝴蝶相恋双双飞舞，

人间恩爱男女对歌，

岜散啊，云雾茫茫天宫住，

你感不感到冷清寂寞？

阿矫的歌声，像一块琴片，拨动了阿珅孤独的心弦，她轻悠悠地唱道：

长在高山上的鲜花无人看，

住在天宫里的姑娘最孤单，

阿哥啊！世间男女成双对，

为哪样天上人间不一般？！

阿矫觉察出阿珅忧愁的神情，立马改口唱一首安慰她的歌：

美丽善良的岜散啊，

莫要叹息莫要悲伤，

你若是爱上人间的庄稼汉，

我愿一辈子伴随在你的身旁。

阿矫纯真的爱意，深深打动了阿珅的心。她柔情地唱道：

勤劳勇敢的后生啊，

诚挚的心意给我温暖，

我愿长久留在人世间，

和你相亲相爱劳动建家园。

阿矫和阿珅在对歌中互相倾吐真心，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相会几晚以后，他俩在屋里成了亲。

婚后一天早晨，阿珅走出茅屋，看见地上田头抛撒了许多谷粒残粮。她凝神想了一会，返身对阿矫说：“我在天上专门喂养鸡、鸭、鹅，还有各种雀鸟，今后没有哪个照看它们了。人间抛撒这么多谷子，烂在地上实在可惜。我去把它们带下来，拣吃这些谷子该有多好呀！”阿矫高兴地说：“好呵，只盼你早点回来！”

阿珅回到天上不久，等到太阳落坡时，就领着一大群禽鸟飞回来了。阿矫守着这些禽鸟细看，色道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有美丽的羽毛。阿珅笑嘻嘻地说：“这些禽鸟在天上也呆烦了，听我一唤，都争先恐后地跟我来啦。”

过了不久，这事传开来了，大伙相邀着都来观赏。人们看见这些禽鸟很可爱，又感到阿珅十分诚恳热情，就大着胆子开口讨要。阿珅为了让人们都过上好日子，立马答应下来。她分给每家一对鸡、一对鸭、一对鹅和两对鸟。当时，没有鸡笼鸭棚和鸟笼子，人们见阿珅让禽鸟栖息在树上，也都仿照这个办法，把禽鸟安放在自家门口的树上住。这些禽鸟果真乖，白天飞到地上和田坝头，拣吃抛撒的谷子，啄吃各种各样的毛虫，晚上就自动回到树上去住。日子一长，这些禽鸟长得既肥又壮，羽毛更漂亮，而且给寨子添了很多热闹。

这些禽鸟叽叽喳喳、喔喔嘎嘎地叫了一阵，便在树桠上生起蛋果来。蛋果都粘连在树枝上掉不下来。那母鸡生的蛋变成了黄果，母鸭生的蛋变成了大青桃，母鹅生的蛋变成了梨子，雀鸟们生的蛋变成了李子、杏子和杨梅。这些蛋果有的由白变红，有的由绿变黄，有的由青变紫，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人们看见这些蛋果成熟了，纷纷爬到树上摘来生吃。果然味道异常清脆香甜。人们拿蛋果当饭吃，天天上树摘取，不去种田做地。许多田地荒芜了，长起大蔸的芭茅和野草。翻过年以后，由于没种田地，禽鸟都不得谷类吃，慢慢饿瘦，也不能下蛋果啦。所有的雀鸟和一部分禽类忍受不住饥饿，便逃往深山里变成了野鸡、野鸭、野鹅和各种野鸟，不再跟人打交道了。

阿珅发觉这件事以后，心里十分难过。她和阿矫商量以后，双双走进寨子挨家挨户地劝说：“大家应该展劲种田做地，有了各种粮食，生活才会好过啊！往后，这些树上的蛋果自己传代，到那时只能尝味道、解口渴，再也不能当饭吃啰。”人们听信阿珅的话，心头明白过来，重新开出丢荒的田地，种上各种庄稼。阿珅又特意叫所有的禽类不再上树，日夜都守候在地上，接受人们的饲养管理。

秋天，大伙收得很多粮食，家禽也有了谷类吃，又生下不少蛋果来。只是这些蛋果没有和树枝连接，要煮熟了才好吃。人们的生活越过越红火啦。阿矫和阿珅呢，两人相爱得更深，每天都在一起劳动，到了晚上就互相对歌取乐。不久，阿珅生下一男一女双胞胎，小小的茅屋里格外热闹和幸福。寨子里的人们，也时常来看望他们。

不料有个可恶的天神，把阿珅下凡和阿矫结婚生孩子的事报告天母啦。残暴的天母大为恼火，专门派雷公前来捉拿阿珅。阿珅听到响动，立马带着阿矫和两个孩子，跑到一座叫“干乌洞”的岩子头躲避。凶恶的雷公扯起火闪狠追，连连用炸雷轰击干乌洞。阿珅气不过，飞到空中来迎战雷公，打了几个时辰不分胜负。雷公无法捉住阿珅，便用了一个奸计。他把阿矫和两个孩子，从洞里抓到半空中。阿珅一见阿矫和两个孩子被抓走，心中万分焦急，慌忙追上前来抢救。雷公趁她一时没有防备，连劈几个炸雷，把阿珅击昏过去，用仙索捆绑起来。然后，他将阿矫和两个孩子从半空中甩下来，三个人都落进干乌洞前面的水塘里淹死了。

阿珅被捉走，阿矫和孩子被甩死以后，九仙的人们非常悲痛，时时怀念着他们。为了追慕阿珅和阿矫忠贞不移的爱情，小辈子都继承了他们谈婚的方式。从此以后，年轻的姑娘和后生们，都爱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对着月亮和星星唱歌。通过“玩月对歌”，互相探问身世和倾吐衷情。

【讲述者】　蒙健康，潘有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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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阿辂赶兽

天上的鸡鸭等飞禽下凡后，在九阡过得非常自在。消息传上天后，四脚走兽们眼红了。它们聚到阿辂仙女面前吵闹，说她偏心：“……两只脚的都下凡了，我们四只脚的活得真冤枉！”

阿辂也想把走兽赶下凡替人做事，但怕凶神恶煞的老虎和肥头大耳的猪闯祸，便定了两条规矩：一不准乱说乱动，二要手勤脚快。走兽们急着下凡，都连连点头答应。于是，阿辂仙女便刮起一阵狂风，把走兽们赶到九阡。

这天，地上刮着北风，空中飘着雪花，九阡场坝外有一群人在拉犁耕地。地太硬了，棕绳陷进皮肉里，人们累得满头大汗。阿辂把走兽们带到地埂上，叫它们去拉犁，试试本事。

狗想争功露一手，便先奔到地里。人把轭套在狗的脖上，赶它拉犁。狗的脾性本来活泼，套着轭拉犁感到有趣，边拉边叫，吵得人心烦躁。人用鞭子抽打它，它急了，在地里屙了一堆狗屎。人气了，不准它再拉犁。阿辂见狗不会做事，要把它赶回天上去。狗不愿离开人间，跪在人面前摇着尾巴求情：“我会叫，夜晚眼睛亮，替你们守家看强盗吧！”那时，九阡强盗多，人正要狗看家，便答应留下狗；但因它曾经屙屎臭了人，人便叫它吃屎。

马见狗拉犁不成，仗着自己腿长腰硬，要人把轭套在自己的脖子上。马拉着犁在地里飞跑，人嫌它太快，要它走慢些。马脚杆长，慢不下来，跑得更快了。人掌不稳犁，犁铧在石头上碰了个缺口。人气了，把铧尖插在地里，不犁田了。阿辂见马闯了祸，要把它赶回天上。马对人说：“我脚杆长，走路快，驮你赶场吧！”人见马确有这种长处，便答应留下它。后来在马嘴里安个嚼子，拴上缰绳，在马跑得太快时，便收紧缰绳。

老鼠最尖滑，它见狗和马都得了好处，也想试试本事，跳到地里叫人套轭。老鼠生得瘦小，脖颈上架不起轭，只好用尾巴拉犁。犁太重，土又硬，老鼠拉不动。人用鞭子抽它，老鼠痛得吱吱叫，把犁甩掉蹲在地上。阿辂见它不会做事，要赶它回天上去。老鼠害羞，不愿走，央求人收留。人问它有啥本事，老鼠说它牙齿尖，会打洞。人怕它咬坏东西，不愿收留。老鼠怕回天上后没有人间自由，便打个洞一头钻进地里去了。

老虎等不得了，跳到地里要拉犁。人见它凶恶，要猪先试。猪正躺在地埂上打瞌睡，阿辂把它赶到地里，给它套上轭。猪太肥胖，脚杆又短，拉着犁走几步后就躺在地上吁吁喘气。人用鞭子抽它，猪爬起来又走，过了吃袋烟工夫还犁不到一沟地。猪背上被打了好几道红印，人的鞭子也抽断了。猪实在拉不动，躺在地里装死。阿辂感到猪太丢人，要赶它回天上去。猪赖着不走，人问它有啥本事。猪讲不出来，只好对人说：“只要留下我，随你做哪样都可以。”人见猪膘肥肉厚，便把它留下。因为它曾经说过随便做哪样都可以，人便在逢年过节时，将它宰了熬油吃肉。

老虎见只剩下牛和自己了，不等阿辂吩咐便咆哮着跳到地里。人见它张着血盆大口，两只獠牙像尖刀，心中害怕，便小心地给它套上轭。老虎腰杆硬脚杆粗，拉着犁跳一跳便是五尺远。人掌不住犁，要它不要跳。老虎不但不听劝告，反而跳得更高了。人用鞭子抽它，老虎发怒了，回转身在人腿上咬了一口。人痛得摔掉犁铧，喊来许多人要打老虎。老虎害怕了，摔掉了轭，一头钻进山林中去了。

牛正在地埂边吃草，阿辂叫它下地拉犁。人见牛腰身比老虎还大，一对黑角闪闪发光，吓得放下犁铧便要逃跑。阿辂叫人坐在地埂上歇憩，他亲自给牛套轭、掌犁。牛虽然生得又黑又蛮，但性情温驯，老实听话。它拉犁时，任随指挥，要快就快，要慢就慢。有时一拉大半天也不嫌累。人很喜欢牛，于是便收下牛犁地，割来嫩草喂它，农忙时还用盐巴和水喂，有时还在草中掺和包谷。

阿辂仙女从天上赶来的走兽都有了着落，只有老虎闯了大祸。她到山林中找老虎，要赶它回天去受罚。老虎躲在树丛中不出来，于是阿辂便来个放火烧山。烧红的树枝在虎身上烙了许多道像扁担一样的花纹，老虎仍然躲着不出来。阿辂气了，下了一道禁令，要老虎世世代代都住在山林里。

【讲述者】　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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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淇送水造仙井

古老时候，九仙地方山坡缺水、坝子焦干，寨旁没有水井，四处尘土飞扬，好比大雾笼罩。那人畜用水、灌田浇地，全靠天上下来一泼泼的雨水。有一年，从立春到大暑滴雨未下，庄稼枯死，人们渴得喉咙冒烟。大伙把牛滚凼的脏水舀完喝光以后，只得躺在晒台上望天喘气。

这凄惨景象，被天上九仙女中的阿淇看见了。阿淇是专门为仙王挑水的小工，心地十分善良。她讨厌仙王对人间喜怒无常，十分可怜九仙的人们无水受难。待到半夜，阿淇把仙王禁令抛在脑后，悄悄从天柜里拿出二十四个大玉石碗，独自来到天河边，一碗碗地舀满水，分头装进两个金竹筐里。正当阿淇挑起担子准备下凡送水时，突然一阵河水响，身躯庞大的天河龙抬起头来猛喝道：“阿淇，你为何半夜挑水？”阿淇晓得天河龙貌恶心善，就老实把缘由说出来。天河龙连连点头，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把小龙崽，叫阿淇在每个碗里放上一条。他慈祥地说：“傻姑娘呀，近水难解远渴，你能挑上几回水呢？如今把一碗水和一条小龙崽，倒放在寨子边的地坑里，就可以冒出日夜不断的泉水，足够他们长年使用啦！”阿淇高兴地拍手叫唤，连声夸赞天河龙伯伯好。然后，她轻快地挑起担子，踏着一朵白云，慢慢降落到九仙地方的岜楷山(25)头。

这阿淇不过十七八岁，爱开玩笑。她想了想，变成一个衣裳破烂的中年妇女，挑起担子，一摇一摆地走进附近第一个寨子。这时候，天已大亮，木楼的大门都打开了。她大声吆喝道：“卖水啊！卖水……”

寨上的人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来卖水，个个打起精神走出木楼，抢着前来观望买水。人们盯看一阵，启开焦干的嘴唇，向阿淇说：“大嫂辛苦啦！好多钱得一碗水？”

阿淇笑一笑，故意提高嗓门说：“三个银锭买得一碗水！”

人们个个嫌贵，但都很有礼貌地说：“只因我们寨子穷，能不能少要一点呢？”

阿淇忍住笑，干脆利落地回答说：“这水比金子有用！白钱银子也不能少！”

人们低声议论几句，觉得这水一定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眼下的确比金子还有用得多，也就不嫌碗底还有一条虫啦。大伙老实凑足三个大银锭，交给阿淇点清，然后小心地端出一碗水来，准备一家分一点喂小娃。

阿淇对人们的诚实和礼貌感到很满意。到这时候，她才认真地向大伙说：“父老姊妹们，你们把这碗水和这条小龙崽，端到寨边大树脚下，连碗一起扣放下去，立马就会生出一口石水井来，足够一寨人吃用，还能灌田养牲畜。”

人们听见这些话以后，感到十分新鲜，可又不大相信。几个寨老议论一番，觉得这位大嫂很有来头，不要违拗她的心意，还是试一试看。于是，一位寨老细心地端着大石碗，在人们的簇拥下，慢慢走到附近一棵枫香树下，照着阿淇的办法做了。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轰隆隆巨响，泥土里冒出来一大股青烟，烟里现出来一堵大岩头，大岩头的窝凼里淌出来一股清凉透明的泉水。这水不多也不少，总是哗哗不断头。那大石碗和小龙崽却都不见了。刹那间，围观的男女老少心花怒放，围着阿淇跳起芦笙舞步，齐声高喊：好心的仙女送水来啦！

阿淇弯腰回礼，接着从破烂的长衫里掏出那三个大银锭，双手奉还给寨老，说道：“刚才要银锭是开玩笑，也是试试你们的心，我用不着把它带到天上去呀！”就这样，好心的阿淇挑着担子，走了一寨又一寨，过了一坡又一坡，把水均匀地送到九仙地方的各个角落，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石水井……

阿淇来到遥遥相对的东西两个寨子边上，金竹筐中只剩下两碗水啦。这时候，不适应人间炎热气候的阿淇，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连衣服也全湿透了。东边寨子的人们心地好，老远就请她进寨，扶她到木楼上把衣服烘干，然后才把那一碗水拿到附近的抵朵坡上扣放。从此，这个井的泉水老是满盈盈的，而又格外清甜。人们说这是阿淇的回报，也就把这个寨子定名叫做水烘寨了。

最后，阿淇走进西边寨子里。人们围拢来着水时，竹筐里只剩下一碗水了，那小龙崽却显得特别晃眼。阿淇还是一个劲地叫卖着。人们有的嫌阿淇穿着破烂，有的嫌水脏有“虫”，有的嫌是别处选剩的，一齐摇头说不买啰。阿淇连问三遍还是不买，就挑起竹筐走了。当她刚刚走出寨门口，准备把这碗水扣放在大路边时，背后却传来了几个人的高喊声，全是奚落和讥笑。阿淇十分生气，不再停顿下来，一直走到水庆大山上，才把这碗水扣放在高坡头上。这最后出现的一口井，与水烘寨边的井恰好遥遥相对。它冒出一大股清清的泉水，偏偏绕过西边寨子，流往山脚北边去了。西边寨子的人们，眼巴巴地望着泉水日夜在淌，硬是一滴水也不能流到寨子。多少年以来，人畜用水还是十分困难。他们这才给后人传下一句话：“不要以貌取人。”

至于阿淇仙女呢，飞回天庭以后，得到天河龙伯伯的保护，顺利应付过了仙王的盘查。从此以后，这二十四口水井，就一直流淌着，不会干涸。世世代代，九仙的人们把这些井专门叫做“闷线”(26)。据说，与天河水同时留下来的那些小龙崽，也一代传一代，渐渐变成了蚯蚓。它们至今仍然喜爱住在水里和润湿的地方，只不过新学会帮助人们耕耘罢了。

【讲述者】　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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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圭分穷富

仙女在人间开田造土，又从天上带来水火果树和飞禽走兽后，九阡水族人的生活开始兴旺起来，子孙后代也繁衍多了。这时，人们起了私心，都想当富人，不愿当穷人。

有一天，潘、杨、吴、韦四姓族长会盟，商量谁当富人？谁当穷人？潘家的田土最多，想当富人。潘家族长说：“庄稼百样巧，土是无价宝。”杨家族长不服气，仗着自己住在水头上，也要争当富人。他说：“水是庄稼娘，无水命不长。”吴家山林最多，族长怕杨家沾了先，忙说：“千杉万松，吃穿不空；千棕万桐，吃穿不穷，只有我们吴家才配当富人。”牛马最多的韦家族长慌了，说：“庄稼无牛空起早，六畜不旺，谁也当不成富人！”他们各自吹嘘自家的本事，贬低别人的长处。开始，大家是轻言细语，慢慢地就吵得脸红筋胀，最后就动手打架。后来，架越打越大，你抢我的牛马，我烧你的房子，你挖我的水沟，我毁你的山林。所以，当时的九阡不叫九阡，叫做“恒美”（经常动乱的意思）。

人们争当富人的事传到天上，仙王叫阿圭仙女下凡调解。阿圭骑白鹤飞来九阡，变成一个老太婆在山上采药。那时，山上林深草密，野兽成群，阿圭不慎掉进一个猎人捉老虎的陷阱。“救命呵，救命呵……”阿圭在深坑里大声呼救。有个叫潘白的孤儿正在追赶一只麝香鹿，他听见叫声后，就跳下陷阱，救出阿圭。这时，麝香鹿早已跑得不见影子了，阿圭见潘白心肠好，便把白鹤送给潘白，封他为富人。

杨、吴、韦三家族长看到富人出在潘家，心中气忿不平，到山上找阿圭吵闹。杨家族长说阿圭偏心，袒护潘家。吴家族长说阿圭办事不公道，喜欢拍马屁。韦家族长说阿圭做事毛糙，乱分穷富。

阿圭被他们吵烦了，只好收回白鹤，宣布原来分的穷富不作数。她把四家族长叫到山顶上指着山下一条清亮的河水说：“明天作决断，谁把白鹤背过河就当富人，其他的当穷人。”四家族长都没话说，赶忙回去通知本家子孙，明天去背白鹤过河。

第二天赶九阡，从四乡八寨来赶场的人很多，恰恰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雨，清水河变成了红水河，波浪滚滚，水流很急。赶场的人拥在河边，牛踏马践，鸡啼狗叫，把一切雀鸟都惊飞了，连麻雀的影子也不见一个。潘、杨、吴、韦四家族长在河边见不到白鹤，都认为上了阿圭仙女的当，骂她扯谎骗人。

河水还在涨，淹没了河坎。赶场的男人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踩水过河。妇女和小孩过不了河，在岸边急得团团转。这时，从河坎上走下来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又高又胖，背上背个男孩，手中牵两个女孩。她走到河边，望着浑浊的急流，心中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她走到杨家子孙面前说：“请把我背过河去，要不，我就误场了。”杨家子孙望望她那像座小山一样的身材，摇摇头，只愿背她的男孩过河。老太婆又走到吴家子孙面前央求：“请把我背过河吧！要不，就散场了。”吴家子孙嫌她太胖，背过河太费力，只愿背一个女孩。老太婆又走到韦家子孙面前求道：“请把我背过河去吧！要不天晚了，就回不到家。”韦家子孙也不愿背她，只愿背一个女孩。老太婆见没有人肯背她，急得哭了。这时，潘白走过来蹲在地上，愿背胖老太婆过河。人们说他戆，笑他傻，但潘白毫不在意，把胖老太婆稳稳当当地背在背上。

杨、吴、韦家的子孙已经把男孩和女孩背过河了，潘白才蹚到河当中，老太婆太胖了，比肥猪还重，压得潘白直喘气。河水夹着泥沙冲下来，河底的鹅卵石又光又滑。潘白好不容易把老太婆背过了河。他这时已累得满头大汗，衣服全湿透了。老太婆从头上取下白布包头帕要潘白擦汗，潘白刚伸手去接，包头帕突然变成一只白鹤，老太婆也变成了阿圭仙女。阿圭对潘白说：“你手勤脚快，心眼又好，应该当富人。”在场的杨、吴、韦家的子孙们看了这情景，一个个都惊呆了，但又没有话说，只好甘当穷人。

后来，在九阡地区，姓潘的有钱人算是最多了。

【讲述者】　蒙健康、姚树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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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妙送医到人间

九仙地方的人们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煮潲喂完猪牛，便上坡下坝去做活路，等月亮爬上了山顶，才收工回家吃晚饭。人们劳累过度，时常发痧，说不出的苦。天上的酒药仙女阿妙，见这里生病的人太多，有心向人们传授酿酒妙方，消除人们生病的痛苦。

农历七月寅日这天，阿妙仙女到药宫里去拿了一罐酒药种子，背下凡来。她扮成一个年轻姑娘，顺着水息河边往上走，来到一处叫滴五的山弯，把酒药种子撒在每个草坡上。阿妙撒完酒药种子，太阳已经偏西，她便向平坦的草坝走去。半路上，她看见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穿着破烂的衣裳，扛起一袋白米，焦愁地朝她这边走来。等后生走拢，她向后生问道：“怀(27)啊，你到哪里去？”后生瞧了她一眼，不说话，只顾急忙往前走。阿妙好生奇怪，上去拦住后生说：“你为哪样不回答我的话？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样焦急？”后生似哭似笑地说：“姑娘啊，我叫辂，请你不要耽搁我。现在，我忙着扛米去还财主，超过时辰，我就要挨还双份啦！”阿妙关心地说：“你不要着急。告诉我，你是怎样差财主家米的？我可以帮你还，我家有的是米。”阿辂说：“我父母去世，借得财主阿菟家两百米来安埋老人。我已还了两百米，还差一百米的利息没有还。阿菟限我今天天黑前还清，不然，我又要挨利滚利啦！”阿妙问道：“你还了米，以后吃哪样？”阿辂伤心地说：“唉！只要埋了老人，我也安心啦！现在我单身一人，没有米吃，只好去财主家帮工做活路了。”阿妙说：“财主阿菟的良心很坏，你到他家帮工，会受折磨吃苦的。你不要难过，我替你还债，拿米给你吃，好吗？”阿辂摇了摇头说：“不行啊！你虽然良心好，可怜我，但你家老人和哥弟们晓得了，他们会捆我、打我的。再说，我家很穷，以后也还不起你家的米呀？”阿妙笑了笑说：“阿辂，你晓得我是哪家的姑娘，家住哪里吗？”阿辂仔细地看了看阿妙，说：“看样子，你家也是个财主。”阿妙说：“不对。你猜错了，再想一想。”阿辂说：“我猜不出，你向我直说了吧！”阿妙瞟了瞟草坝四周，见草坝上没有别人，才直率地对阿辂说道：“我是天上的酒药仙女。我晓得你很孝顺父母，现在孤单一人受苦，我很同情你，愿嫁给你做妻子，你欢喜吗？”阿辂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俊秀的姑娘竟是一个仙女，并表示愿做他的妻子，真高兴极了。他对阿妙说：“你是美丽的仙女，真的瞧得起我这个贫苦的孤儿吗？”阿妙亲热地说：“真的，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的。”阿辂感动得淌下眼泪，满口答应。

当天下午，阿妙和阿辂在草坝上盖起二间草屋，请大枫树作媒，请大岩石作证，欢欢喜喜结了夫妻。婚后，阿妙和阿辂把门前一片荒地开垦出来，变成了良田，把山坡开成梯土，第二年春天种上了庄稼。到秋天，他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他们还清了财主阿菟的阎王债，并把省吃俭用节余下来的粮食，拿去接济九仙地方的贫苦农民。

第三年秋天，活路特别忙。阿妙和阿辂白天收完了水稻、小米，晚上又抢收包谷、黄豆。由于活路太辛苦，阿辂累得发了痧，成天腰酸腿疼，吃不下饭，人也渐渐消瘦了。这时，阿妙撒在坡上的酒药种子已经长成药草。农历七月寅日这天，阿妙到坡上去挖回一些药草，到农历七月午日，把药草制成酒药，用糯米煮熟掺上酒药粉，酿成一缸黄澄澄的米酒，香气扑鼻。她舀了一碗米酒递给阿辂，阿辂一口气把米酒喝到肚里，痧症马上就好了。阿辂欢喜地说：“你烤的米酒真香甜，酒到病除，太妙啦！”阿妙说：“这是我带来撒在坡上的仙草烤的酒，当然好吃啰！以后，你做活路累了，每天晚上喝一碗，就不会发痧了。”从此，阿辂每天吃晚饭时，都喝一碗米酒，果然不发痧了，白天做活路格外有力气。

九仙一带寨子上的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草坝，知道阿妙烤米酒能治痧症，向阿妙求教酿制米酒的方法。阿妙热情接待，把烤米酒的方法一样一样教给人们，并亲自带着妇女们上坡去挖药草，制酒药，烤了一缸酒给大家看。妇女们学会烤米酒的方法后，回到家里，便烤米酒给男人们吃，男人们吃了米酒，都不发痧了。从此以后，每年农历七月寅日，九仙一带的妇女都到坡上去采集药草，农历七月午日制成酒药，存放在家里，随时烤酒给男人们吃，酒味又香又甜，能治百病。过了农历七月寅日和午日去采药草制酒药，烤出的酒就不好了。所以直到如今，千里著名的九阡酒，都是由水族妇女按时上坡采集药草烤成的。男人们要喝酒，只管向家里妇女要。各家的妇女怕烤的酒少了不够男人喝，每次都尽量多烤酒。吃不完的酒，就挖个地窖贮藏起来，年长月久，窖起的酒浓缩成蜂蜜一样，满寨飘香，格外好吃。

财主阿菟听说阿辂讨了一个仙女般美丽的妻子，烤的酒最好吃，他就带上几个家奴和打手，骑着大白马来到草坝探望。这时，阿妙和阿辂正在田里薅秧。阿菟下了马，摇头晃脑地走到田坎上，凝神朝阿妙看了一阵，果然被阿妙俊美的容貌迷住了。阿菟垂涎三尺，起了歹心，想霸占阿妙做他的十三房夫人。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把阿辂喊到田坎边来说：“阿辂，你家开荒种的这些田地，都是我家的祖业地。你们已种了两年，还没有向我交租，限你明天抬五千斤租谷来缴。如果缴不起租，就把你的妻子送来抵债。不然，我就要杀掉你。”阿辂争辩说：“这里原是一片古老的荒野，我们开荒种田，怎么是你家的祖业地呢？再说，我家一年才收得两千斤谷子，你要五千斤租谷也太不合理了嘛！”阿菟蛮不讲理地吼道：“荒野全是我家的地，嫌租谷高，谁叫你们种？”说完，便骑上大白马，带着家奴打手走了。

阿辂回到田里，气愤地把财主逼租的话讲给妻子听。阿妙说：“阿菟讲的话，我都听到了。财主良心坏，我会收拾他。你不要着急，明天我给你带租谷去还他。”

第二天吃罢早饭，阿妙用纸剪成一个纸口袋和十个纸人，放进阿辂的荷包里。她对阿辂说：“你去吧！快到财主家时，你把纸口袋掏出来，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阿辂按照妻子的吩咐，一直朝财主阿菟家走去。快到阿菟家门口时，他把纸口袋和纸人摸出来，纸口袋马上变成五十袋白米，纸人变成十个身材魁伟的武士，抬起白米，保卫着阿辂走进财主家大院。阿菟想不到阿辂果真抬米来缴租，便喊几个奴才去过秤，称完五十袋白米，恰恰五千斤，阿菟十分惊奇。狡猾的财主见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他恶狠狠地问阿辂：“你家原来穷得锅底起锈，哪里会有这样多米缴租，一定是你偷抢人家的米，对吗？”阿辂气愤地说：“你不要诬赖好人，这些米是我的妻子给我缴租的。要说偷人抢人，倒是你这个狠心的财主！”阿菟本想把阿辂加个抢人的罪名趁机杀掉，好把他的妻子抢来，但见保卫阿辂的十个武士好生厉害，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叫家奴们把五十袋白米抬到粮仓里锁了。后来，这五十袋白米全部变成了老鼠屎，把财主家原来满禾仓的米都搞坏了，阿菟和奴才们还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阴险的阿菟回头又对阿辂说：“你说这五十袋白米不是抢来的，我不信。现在，我跟你打一个赌，明天我撒一挑白米在地上，限你早上一颗一颗拣完。如果拣不完，这五十袋米就是你偷抢来的。你把你妻子送给我就算了，不然，我就将你送到官府定罪，把你杀掉。”

阿辂回到家里，把阿菟打赌的事告诉了妻子，阿妙笑了笑说：“你不必烦恼，我有法子对付他。”

第二天一早，阿妙用纸剪了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和二十个纸人，放进阿辂的荷包里，然后说：“你放心去，随便财主倒多少米都拣得完。”

阿辂到了财主家，有二十个武士保卫着阿辂。阿菟很惊慌，心想：昨天才有十个武士保护他，今天又增加了十个，他家哪里来的这么多武士呀？阿菟越想越蹊跷，站在院子里发呆。阿辂见财主不吭气，便大声催促道：“阿菟，你快抬米来撒吧！”阿菟原不相信阿辂敢跟他打这个赌，谁晓得阿辂真来了。他又想：纵然你阿辂有三头六臂，二十个武士，也休想一个早晨拣完我撒的一挑米。于是，他喊几个奴才到粮仓里舀满一大挑白米，抬到门口，阿菟把米全部撒到地上，让阿辂去拣。阿辂不慌不忙，从荷包里摸出纸公鸡和纸母鸡，往地上一放，立刻变成了成千成万只羽毛艳丽的活公鸡和活母鸡，抢着啄吃地上的白米。不到一个时辰，地上的一挑白米就被鸡吃光了。财主又急又气，想不到起心不良倒蚀了一挑米，但他不服输，又心生一计。他对阿辂说：“我再和你打一赌，要是你再赢了，一切罢休；要是你输了，就把你的妻子送来给我，不然，就要杀掉你。”阿辂说：“你为哪样说话不算数？输了还要打赌。”阿菟奸猾地说：“礼不过三嘛，我们最后打这回赌。”阿辂问：“你还想打什么赌呢？”阿菟说：“这回我跟你比金子多。明天上午，我把金子堆在堂屋里，你来比。”

阿辂回来，又把财主赌金子的事告诉了妻子。阿妙说：“这事不难，你明天去跟他比。”

第二天上午，阿妙又用纸剪成一块金砖和一个纸大人，放进阿辂的荷包里。阿辂来到财主家，阿菟早已集合了五十多个打手，拿着刀剑，凶神恶煞地站在院子两旁，堂屋中间堆起了一座小金山。阿菟得意地对阿辂说：“我的金子已堆好了，拿你的来比吧！”阿辂伸手从荷包里取出纸金砖放在地上，马上变成了一座大金山，顶破了财主的房顶，比财主的金子多几十倍。阿菟一看，简直惊呆了。他眼看自己使用的各种诡计都失败了，气得像一条要吃人的豺狼在屋里乱窜。他见阿辂今天单身前来，堆起这么多金砖，没有武士保护，便露出了鬼一样凶恶的面目，叫打手们捆起阿辂，拖到田坝，绑在一棵大榕树上。两个黑脸打手冲上前来，正举起刀剑要杀害阿辂的时候，只听“嗖”地一声，纸大人从阿辂的荷包里跳出来，变成一个比柱头高大的武士，舞动大刀，砍死两个黑脸打手，救出阿辂。接着，山后一阵轰响，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成千上万的人，手持大刀、长矛，背带弓箭，跟着大武士一声喊杀，像山洪暴发，一齐涌向财主和奴才打手们。阿菟抵挡不住，慌忙带着奴才打手向山上狼狈逃窜。大武士冲到山上，捉住财主阿菟，一刀剁成肉酱，后面跟上来的人们，接连捅死了十几个奴才打手。其余的奴才打手，一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发誓从今以后改邪归正，不再帮凶作恶。大武士将他们放回乡里，要他们老老实实做活路，不准再残害乡民。获胜回来，阿辂一看，跟着大武士冲杀财主的人们，尽是九仙地方的农民。

阿妙和阿辂跟九仙地方的农民们一起，正在草坝上集会欢庆除掉财主阿菟的时候，被天母看见了。天母立马派遣神索天将下来，把阿妙仙女捉回天宫，关进天牢，拆散了阿妙和阿辂的幸福家庭。阿辂时时想念阿妙，每天晚上坐在门前大枫树下哭泣。

【讲述者】　蒙健康

【采录整理】　蔡中运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荔波（荔波县）

美丽善良的仙女阿葳、阿晅、阿梅、阿婞、阿珅、阿淇、阿辂、阿圭、阿妙九姐妹，先后下凡帮助人们创建幸福生活。阿晅和阿婞两个仙女被凶恶残暴的天母逼死在人间，只有七个仙女回到了天上。阿梅、阿珅、阿妙被捉回天宫受刑，很久以后，天母才把她们放出天牢。为了严防她们又思凡下界，天母特别划定一个狭窄的范围，让她们在里面活动，不准越出界外，这就是人们看到的七姐妹星。她们挤拢在一起，形成一个饼巴状。

（此段原文无标注信息）

【讲述者】　（详见各章节标注）

【采录整理】　（详见各章节标注）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详见各章节标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细腻的笔触将仙女下凡协助造万物的情形分章节展现出来，内容完整，细节丰富，具有很高的研究和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仙女下凡；仙女造山川；传错话；送火种；人与仙女婚；树木花草的产生；五谷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家禽的产生；鸟类的产生；婚俗的产生；动物秩序的产生；水井的产生；穷富的产生；医药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九仙的故事》：ZCSW0690-201-015

开天辟地

（瑶族）

早先，天很矮，中大人(28)沿着大树往上爬，很容易就可以爬到天上去玩。

那时候，管天水的是水仙姑，掌管上大人(29)的玉帝叫她隔不久就放一点水到地下去，给中大人吃用和种庄稼。

一天，水仙姑刚把天塘的流水口打开的时候，地上一个小伙子沿着一棵大树爬到天上来玩，她见小伙子长得既英俊又健壮，心里立即产生了爱慕之情，小伙子也很喜欢水仙姑，两人便对起歌来。唱啊唱啊，把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忘了。

太阳快落山时，小伙子觉得肚子饿了，便对水仙姑说：“天快黑了，我该回家吃夜饭啦，明天再上来跟你玩。”

水仙姑依依不舍地送小伙子到天门，快分别时，她低头向下望，吓了一大跳，原来地下全被大水淹没了，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只顾唱歌谈爱，忘了堵天塘的流水。

小伙子回地下去是不可能了，水仙姑堵上天塘的流水口，提心吊胆地领着小伙子朝自己的家走去。刚走到家门口，便听见玉帝在堂屋中间暴跳如雷地对她父母说：“你们的女儿把中大人全部淹死了，你知道吗！”

水仙姑的父母祈求地对玉帝说：“小女年幼贪玩，恳求万岁宽恕！”

玉帝说：“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这是天条上明文规定了的！除非你们把地面上的一切生命都恢复转来，不然我决不轻饶！”

听了这些话，水仙姑吓得脸都变青了，立即拉着小伙子的手逃跑了。

六天过去了，水仙姑的母亲见女儿还不回来，难过地对丈夫说：“女儿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们去找找她吧，不然她会死的。”

水仙姑的父亲原先很生水仙姑的气，埋怨她不该贪玩误事，闯了大祸。但女儿终究是自己心上的肉啊，如今听老伴一说，气也消了，说：“好吧，先把她找回来，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吧。”

他们找啊，找啊，终于在月宫的桂花树下找到了。水仙姑和小伙子正依偎在桂花树下谈情说爱呢。

水仙姑的父母见女儿不但没有饿死，而且身旁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立刻转忧为喜，上前对小伙子说道：“我们以为中大人全被淹死了呢，想不到还剩下一个，这回好了，你把水仙姑带下去吧，我们送给你们一百二十斤谷种和一百二十斤芝麻种，你们拿到各地去撒，撒一把，吐一泡口水，地上的一切生物就可以重新恢复了。”

小伙子听了，立即跟随岳父岳母去取谷种和芝麻种，拉着水仙姑的手，欢欢喜喜地离开天，回到大水刚刚消退的地上。他们把谷种和芝麻种分头拿去撒在地上，每撒一把种子就吐一泡口水。

转眼间，小伙子撒的谷种变成了男人，撒的芝麻就变成各种各样雄性的动物；水仙姑撒的谷子就变成了女人，撒的芝麻种就变成了各种各样雌性的动物。

大地上一切生命又都恢复了，水仙姑拉着小伙子的手上天去向玉帝报告，请求宽恕他们以前的过错。玉帝低头向下一望，果然看见万物茂盛，人丁兴旺，原谅了他们。但他怕地面上的人再度上天来找麻烦，便把天升得高高的，同时不准水仙姑和小伙子再下到凡世间去了。

从此，天便像现在的一样高了，地面上的人再也没法上到天上去了。

【讲述者】　唐丁乔二公

【采录整理】　广西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搜集，盘承乾抄录，廖国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南县（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油岭（油岭村）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仙女与人谈情说爱的疏忽导致洪水淹没万物，后在其父母的帮助下转危为安，凸显了对美好爱情的祝福，具有朴素的浪漫主义色彩。

【基本母题】　以前天是矮的；人与仙女婚；洪水后万物再生；种子的获得；动物的产生；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691-201-016

密洛陀(30)

（瑶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分开。说不清那阳风吹了多久，也记不住那阴风刮了多久，吹得天气地气卷成团。

在那天地之间，有一面铜鼓。铜鼓中间睡着一个女人，头枕着一对鼓槌，旁边有九个浮游的影子。这九个影子就是九个大神，是那女人的护卫。这面铜鼓靠九十九条金龙盘托，有九十九只凤凰相伴。

那女人在铜鼓里睡了九千九百年。

一天，霹雳一声，电闪雷鸣，把粘连一体的天地震裂一道缝缝，惊动九十九条金龙和九十九只凤凰。一时龙飞凤舞，围着铜鼓里的女人齐声鸣唱：“醒来吧，密呀密，快快起来创世界！”

那沉睡的女人是谁呢？她就是万物之母——密洛陀。

密洛陀醒过来了，睁开双眼。她高大无比，力大无穷，走到裂缝的边缘，双臂顶上边，两脚踩下缘，用力一挣，上半边徐徐上升，下半边缓缓下沉。上半边化为天，下半边化作地，天地分开了。这天越升越高，地越沉越远，天地就这样造出来了。密洛陀身边只有一面铜鼓做伴，她感到孤单。

她想造个太阳，让天空获得光明，给大地带来温暖。她摘下左耳金环环，吞下肚子育金球，过了九千年生下一个大金球。密洛陀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个圆圈圈，对着大金球轻轻一吹，大金球升上天空，这就是太阳。从此，蓝天亮堂堂，大地暖融融。

密洛陀她摘下右耳银环环，吞下肚子育银球，过了九千年生下一个大银球。密洛陀伸出左手在空中画一个圆圈圈，对准大银球吹了一口气，大银球升上天空，这就是月亮。从此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天时分四季，春天暖乎乎，夏天热炎炎，秋天凉爽爽，冬天寒飕飕。

密洛陀想起那九个大神，紧擂铜鼓，嘴里喃喃唱道：“一传山神卡亨是老大。”密洛陀说：“我要造人，派你去看山。”他东南走三遍，西北转三圈，回来对密洛陀说：“密呀密，荒山套荒山，不长草，不见林，没有地方可安家。”密洛陀哈哈笑：“这才叫你去治它啊！”拿出金子打扁担，银子铸把斧，交给卡亨说：“去吧，扁担挑山移，银斧把路开。”

卡亨出发治山去了。他肩上挑两座大山，左手拎一座，右手提一座，四座大山压身走如飞。

密洛陀伸出拇指夸：“卡亨呀卡亨，你是好样的！挑山围成，种树又种花；造田又造地，给人种庄稼。”

卡亨本领实在大，肩挑大山追云飞，双脚踩在大地上，陷下一坑又一坑。如今石山千窝万坎，就是卡亨移山踏下的脚印。

山岗安排了。密洛陀要水神罗班去治水。

罗班两脚大如船，脚踏水面如平川。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一圈，回来对密洛陀说：“密呀密，地北水横流，地南浪滔天。不见石不见土，大地泡大水里面。怎么建村庄，怎样造良田？”

密洛陀笑着说：“罗班呀，创世不怕难，你就去吧。”拿出金子铸大锤，银子打把锄，叫罗班拿金锤把大山打穿，用银锄把河川挖成。

罗班接过大锤和银锄，又打又挖又造田又造地。他两脚踏着水面走，脚下洪水被赶得滚滚翻。他挥动两扇大耳戽呀戽，戽了三千三百三十天，漫天洪水被戽干了，露出大地平川。

密洛陀夸奖罗班：“干得好！”

罗班又干开了。他东北开河道，西南挖土填，穿山又打洞，因势把水牵。从此洪水归大海，湖泊平如镜，河川灌田园。

洪水退走了，密洛陀心里乐开花。她把树神布桃娅又、花神山拉把叫到跟前，吩咐说：“你们两个，一个管花草，一个管树木，要把荒山种遍花草栽满果树！”两位大神摇头说：“密呀密，用什么来做花和果，拿什么来做草和木？”

密洛陀说：“为了人，不怕苦，要造万物莫畏难。地罗关东是个好地方，密托烟奎住在那里，她种树又栽花，栽竹又种果。你们装十二袋金银，带十二串珍珠去，跟她换些种子回来。”

布桃娅又、山拉把双双带足金银和珍珠，来到地罗关东地界，拜见密托烟奎，要买树种遮天，买花种盖地。密托烟奎将金银珍珠全收下，说：“树种给百样，花草随便拿。待到来年春雨下，你们再把种子撒！”

布桃娅又、山拉把将各色种子装了二十四袋，拜谢密托烟奎，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密洛陀见了眯眯笑：“快把这些种子撒在大地上，让它长出庄稼。”

布桃娅又、山拉把皱眉道：“上到东意(31)山，下到安定(32)水，单凭两双手撒到头发白了也撒不完啊！”

密洛陀指着天际说：“请雷公刮风下雨，你们随着风雨把种子撒下去。”

布桃娅又、山拉把随着风雨撒完种子。密洛陀和两位大神，夜守日忙盼来春天，种子长出嫩芽，长出五谷百树、香花甜果。

密洛陀想，这天，得有飞鸟才好看；那地，要有走兽才热闹；那河海，要有鱼游才好；还有那遍地瓜果、五谷，叫谁来享用？

密洛陀对布桃垭又、山拉把说：“快传九位大神来！”

卡亨等九位大神都来了。密洛陀对他们说：“为给世间造生命，你们有什么法子都献出来！”

有的大神扯下身上羽翼，有的大神拔下身上茸毛，有的脱下头上角，有的献出脚上爪，大家献出一大堆身宝。密洛陀对布桃娅又、山拉把说：“你们去把糯米饭蒸了再晒，晒了又蒸，九蒸九晒，捞拌众神这些身宝，一起舂粑粑做动物。”

布桃娅又、山拉把不懂怎样做。密洛陀就用草拌粑粑做出牛、马、驴、羊放在一个缸子里；用谷米拌粑粑做出猪、鸡、狗放一缸；用香果拌粑粑做出香狸放一缸；用青枫树叶拌粑粑做出十二种飞禽、十二样走兽，分放在十二个大缸里。她闭上眼睛，双掌合拢，念道：“用草做成的就吃草，用谷米做成的吃谷米，你们要各守规矩，不要乱来。”对十二口大缸吹三口气，用黑布严严实实地盖起。

过二十一天，化出鸡、鸟、兔、鱼；过五十六天，化出羊和猪；过二百七十天，化出牛、马、骡；过三百六十五天，大缸里化出大象、老虎、狗熊。布桃娅又、山拉把哈哈笑，密洛陀心里乐悠悠。她咒念一番，揭开黑布盖。一下间，一群群活蹦乱跳的禽兽，围着密洛陀团团转，喳喳叫。密洛陀点了一下数，不多不少正够数。她手一挥，说：“大象、老虎进山岗，鸟雀进树林，鱼下河，猪羊留在黄泥地，鹦鹉学讲话，鹞鹰栖崖壁，孔雀着花裙，锦鸡穿彩衣，去吧！”

飞禽走兽听密洛陀的调派，呼啦散开了。

密洛陀开了天地，造了万物，但觉得世间少了人，那成什么世界？她决心要造人。

造人得找个适当的地方啊。密洛陀把飞禽走兽叫到跟前，说：“我要造人谁去帮我看地方？”

“我去，我去！”长尾鸡拍着翅膀争先说：“密呀密，凭我这副硬翅膀，千山万水莫想挡，让我去吧。”

密洛陀说：“可要看仔细，千万莫贪玩。”

长尾鸡一面飞一面仔细观察，一心想让密洛陀夸自己能干。可是，它越飞越感到吃力，好不容易飞到一个山坡上。那里长满了沙皮树，树上结满了通红熟透的沙果子。这时候它又饥又渴，飞落沙皮树上啄果子，把嘴巴和脚都染红，不一会儿便吃得肚皮胀鼓鼓。长尾鸡吃饱玩够后，浑身觉得软绵绵，便躺在草地上睡懒觉了。长尾鸡睡到太阳下山，才睁开眼睛，顾不上看地方，就飞回去了。密洛陀问：“地方可选好了？”它怕密洛陀追问下去，便撒谎：“密呀密，天空乌云布，大地雾茫茫，我睁开眼睛飞呀飞，什么都看不见，没办法，只好回来了。”

密洛陀没说什么就走了。她来到山坡上，风悄悄地告诉她：“密呀密，你受骗了。今日天空蓝湛湛，大地清朗朗，长尾鸡贪吃又偷玩，吃饱睡足就回来，哪里也没有看啊！”

密洛陀立刻取三支箭，走到长尾鸡跟前。长尾鸡一看不妙，拍打翅膀正想飞，密洛陀眼快手快，一下把三支箭插进长尾鸡的屁股上，把它赶去深山里。从此，长尾鸡尾巴上留着三支长箭变的三根长尾羽，痛得常常张大红嘴，在树林里喳喳乱叫。

密洛陀派乌鸦去察看。乌鸦飞到一个荒坡上，见一条死蛇。乌鸦爱吃荤，见了这条死蛇，口水淌下三尺长，它左瞧瞧，右瞄瞄，什么鸟兽也没有发现，心里想，这里只我一个，就到死蛇跟前，张开嘴巴叮呀叮，越吃越有味，吃得肚皮胀胀的。回到密洛陀跟前说：“密呀密，求求你原谅，今天狂风满天刮，电闪雷鸣太可怕，我的翅膀扭伤了，只好回到你跟前……”

白云悄悄告诉密洛陀：“今天哪来的风，哪来的雷呀，老鸦贪吃蛇肉，误了大事！”

密洛陀一把抓住乌鸦，摔进蓝靛缸里。老鸦扑打翅膀争辩起来。密洛陀拿来一只弓钩，一手提起它的脖子，把弓钩塞进它嘴里，压下蓝靛缸。从此老鸦一身漆黑，只剩下脖子上密洛陀手抓的地方留下一圈白毛，它再也不会唱歌了，只会呱呱乱叫。

密洛陀想，派天上飞的靠不住，就派个地上走的吧。她找来聋猪(33)，说：“派你去察看地方，可不能贪玩贪吃，误了大事，当心像长尾鸡、老鸦那样受惩罚！”

聋猪说：“请密放心。”它走呀走，爬呀爬，累得张大嘴巴淌口水，两耳扑扑直扇风。开头它边走边看，把看到的情景认真记在脑里，后来走累了，肚子也饿空了，便把此事忘记了。

它见山脚有片肥土，把长嘴伸进肥土里，一撅一撅把土拱翻，寻找土里的蚯蚓，美美地吃了起来。它从早晨翻到日落，吃蚯蚓塞满肚肠，躺在地上睡着了。

聋猪吃饱睡足，不愿再走远路，回到密洛陀跟前，哼呀哎呀直叹苦：“密呀密，路走得太远，肚饥喉咙干，没法再去看地方。”

密洛陀扇聋猪两记耳光。从此，聋猪耳不灵，逃进深山。

密洛陀左想右想还是派鹞鹰，说：“你忠诚能干，你就走一趟吧！”

鹞鹰二话没说，“嗖”的一声飞如箭，穿云过雾直上青天。

鹞鹰飞呀飞，上到东意山，下到安定水，寻找好村场。

鹞鹰在云端里，目不转睛四下瞄。哟，宽朗朗的大地，一派好风光，青山一座座，绿水一道道，山上可围寨，平地好建庄。山山水水，鹞鹰牢牢记心间，回去报告密洛陀，快快造人管大地。

鹞鹰越看心越欢，拍翅又向前，飞到密罗依堂地方。那里长着一棵大榕树，像把大罗伞。鹞鹰心里想，地方看好了，先歇一会儿再回去，轻轻落在榕树上歇息吃午餐。

再说卡亨正在那里造田，累得腰酸腿疼，看见鹞鹰逍遥自在停在树上吃午餐，便说些带刺的话：“为了造山造田，我累死累活，鹞鹰你倒清闲，游山玩水，停在树上养神。”

鹞鹰拍拍翅膀，跳下另一枝桠，凑近卡亨解释说：“卡亨大神辛苦了！我这是密洛陀派到远处看地方回来的。”

卡亨气呼呼地指责道：“哼！臭不要脸！山是我造的，田是我造的，我没功夫去玩，你却抢先去领功。”

鹞鹰感到受了冤枉，张开翅膀跳上另一枝树桠，想跟卡亨答辩几句，不料因为憋气心急，忍不住一包稀尿撒下来，刚巧落在卡亨的头顶上。

卡亨火冒三丈，伸出长臂抓住鹞鹰关进岩洞。鹞鹰关在岩洞整三年。它想怎样才能飞出洞向密洛陀禀告？一条妙计想出了。鹞鹰躺在地上嗷嗷叫，翻来滚去叫肚疼。卡亨闻声跑来看，鹞鹰死在地上不动了。卡亨信以为真，想进洞把它剖开吃肉。刚一打开洞口，鹞鹰“卜碌”一声冲出洞外，飞向蓝天，朝密洛陀居住的罗力山飞去。

鹞鹰来到密洛陀跟前，未曾开口泪先流。密洛陀关心地问：“鹞鹰啊，为什么这般难过？莫不是好地方找不着？”

鹞鹰说：“天下风光无限美，山清水秀好迷人。密呀密，本应早日传喜讯，可恨卡亨无缘无故把我抓，关进洞里整整三年，险些丧了命。”

密洛陀听了肝火冒：“你快去把卡亨抓回来，我要重重处置他！”

鹞鹰为难地说：“不成呀，密！卡亨身有翻天力，叫我去抓他，好比蚂蚁拖大象！”

密洛陀对鹞鹰轻声细语交待一番，接着为它精心装扮：“一副尖利的铁嘴黑闪闪，一双带钩的钢爪闪寒光，一副翅膀坚又大。”她对着鹞鹰连吹三口气，助威一喊：“飞！”

鹞鹰借助她的神威，心雄胆壮，快似旋风，一下便飞到密罗依堂。

鹞鹰飞到果子山，逮住一只肥麝鹿，叼到卡亨跟前，彬彬有礼地给他叩头：“卡亨哥呀卡亨哥，看在密的分上，请你莫再记仇，兄弟情谊重如山。多亏你把我放走，带只猎物送给你，还有美酒加黄烟，快快烧火尝新鲜！”

卡亨是个喜烟爱酒的大神，一听讲烟酒馋得喉咙都要跳出口，急忙起火烧熟麝鹿肉。他一团肉一罐酒，咕噜咕噜往下灌。一只肥大的猎物啃光了，一缸美酒喝光了，他已有些醉意，见黄灿灿的烟叶没有点火，便把嘴巴凑近火灰点烟，叭哒叭哒吸起烟来。

说时迟那时快，鹞鹰站在他对面，猛地张开两翅，扑扑地打起来。一股火灰滚又滚，飞进卡亨眼睛里，卡亨咿呀叫痛，眼瞎了，再也看不到东西了。

鹞鹰张开铁钩嘴，钳住卡亨大鼻梁，伸出钢爪抓住他的两臂，摇动双翅，把他带回罗力山。

密洛陀板起脸孔对卡亨说：“我派鹞鹰察看地方，为的是让人安家立寨，你却把它害，误了我的大事。本应判你重罪，但念你造山有功，也关你三年，要好好痛改前非。”

鹞鹰把卡亨押进了土牢，怕他半夜逃脱，扯下翅上两根羽毛，化作两把锋利的钢刀，插在牢门上，又命牢神在石门上加大锁严加看管。

卡亨被关进牢房后，密洛陀心里像一团乱麻。她心里想：金蕉不会变酸李，山桃不能结苦瓜，甜的树定结甜的果，苦的树也要使它结出甜的果来。卡亨误了大事，理应严厉惩办，可这是一时过失，他一向不辞劳苦，挑山担石，造福天下，是个有功之神。她就叫来一个小女神：“你每天给卡亨送饭菜，肉要送得够，酒要给喝足，烟要让他抽，带上这眼药，把他眼治好。”

这小女神名花密样，是个勤劳的小女神，日日奔忙，种谷种菜，栽树浇花。她种的玉米，不但包大，顶上还扬花结稻穗，包蕊成烟丝，包叶成烟叶，秆子粗甜当甘蔗，根下还结大芋头。

她对密洛陀说：“密呀密，一蔸玉米六样果，收也收不完，一天到晚忙不停，叫我怎能好好照顾卡亨哥？”

密洛陀听了点头笑，对花密样说：“玉米蔸不再长芋头了，谁要吃芋头自己种；玉米顶上不再长稻谷了，谁要吃米另播种；玉米叶不再成烟叶烟丝了，谁要抽烟另外种；玉米茎秆不能太甜了，谁要吃甘蔗谁栽种。”从此以后，玉米只结玉米包，不再结出六样果了，花密样才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卡亨大神。

一天，花密样为庆贺卡亨的眼睛重见光明，特地弄了一餐好饭菜，她兴冲冲地端着鱼、肉、菜，外加一大叠生烟，来到土牢前，喊了三声不见答应，以为卡亨睡未醒，便把头伸进去探看，不料牢门上的钢刀飞落，不幸夭亡。

花密样年轻美丽，心地善良，不幸死去，大神们个个失声痛哭。密洛陀和卡亨，更是心如刀割。为了纪念花密样，密洛陀命令罗班把她埋在月亮里。墓前种棵大榕树，让她早晚乘凉。所以现在我们远望月亮，里面有一棵树的阴影，就是花密样墓前的那蔸大榕树。

再说卡亨，关在土牢里整天为自己的过失忏悔，盼望早日刑满出牢，继续为密洛陀开创世界尽力。

他这种善美的精神连飞禽走兽都感动了，纷纷前来请求密洛陀宽恕释放。密洛陀心慈意坚，执法如钢，不肯应允。

好心的地鼠偷偷给卡亨打地洞，想办法营救他出狱。它们日夜不停地挖呀挖，挖了七天七夜，才挖个茶杯大的小洞口，只能通过卡亨的一个手指头。卡亨对地鼠说：“竹鼠牙齿利如刀，快去请它来打洞，我才能逃命。”

地鼠请来竹鼠，竹鼠埋头挖呀挖，挖了五天五夜，才挖个碗口粗的洞口，只能通过卡亨的鼻梁。卡亨对竹鼠说：“穿山甲的爪利似钉，你去请它来打洞，我才能逃命。”

竹鼠请来穿山甲，穿山甲挖呀挖，挖了三天三夜，打个洞口大如囤，卡亨伸出头，好似线穿针。

卡亨逃出牢笼，非常感谢这些救命恩人。他给地鼠送半斗米，给竹鼠一批香笋子，把十片指甲被给穿山甲护身，让它们用来穿山打洞。他自己继续为密洛陀治山、造田、造地去了。

田地开好了，村场选定了，密洛陀着手造人。

可是，人什么模样？怎样造才成？密洛陀为此事发愁。正在此时，卡亨等九个大神打猎归来，对她说：“密呀密，山上树洞里，不知什么闹哄哄，孑孓白如玉。”密洛陀说：“快快带我去看望。”

密洛陀在九个大神的陪同下，翻山过坳，来到那树洞前一看，原来是蜜蜂闹，古蜂喧，马蜂、黄蜂垒窝忙，一洞洞，一窝窝，养下的孑孓白又嫩。那里有黄色的蜂蜡和甜甜的蜜汁，是喂养孑孓的好养料。密洛陀看了笑着说：“你们看，这些幼小的生灵有鼻有眼又有嘴，嫩白的皮肤比玉美。我们造的人，要比它更美！”她命大神，把蜜蜂、古蜂、黄蜂、马蜂的蜡和蜜汁一起端回来。

密洛陀捧起蜂蜡，搓呀搓，不一会儿蜂蜡粘如胶。密洛陀又对蜂蜡连吹三口气，动手捏人。

她照着蜜柚做人头，仿着冬瓜做人身，耳朵嘴巴捏成后，又捏鼻子和眼睛。捏到四肢她停下了，她想，飞鸟有脚又有翼，走兽就靠四只脚，人要比它们强，应该分开手和脚，双脚来走路，双手来做工，想到这里她捏出了手和脚。

密洛陀把捏好的人形放在四只大箱里，解下自己贴身的衣裙，把他们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为了抚育这些新生命，她用慈母的血气，一连二百七十个日夜不离开。冬天她呵着暖气暖，夏天她扇着清风凉，千般操劳、百般周全地守候在旁边，盼的是世间传来的婴儿啼。

第二百七十那一天，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地上刮起一股旋风，整个大地黄漠漠、昏沉沉。旋风吹过，四只箱盖缓缓地自动开启。刹那间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第一代人出世了，密洛陀看着心里甜如蜜。

啊，第一个箱子是马蜂子生下十对白胖胖的男女，个个聪明伶俐，密洛陀爱不释手，把他们叫做“布卿”，就是如今的汉族。第二个箱子是黄蜂子生下精灵可爱的九对男女，密洛陀亲了又亲，把他们叫做“布羌”，就是如今的壮族。第三个箱子是蜜蜂子生下八对男女，个个发长眉秀，密洛陀抱在怀里不肯放，把他们叫做“布苗”，就是如今的苗族。第四个箱子是古蜂子生下五对男女。这五对男女虽然细小，但个个眉清目秀，脸儿红扑扑，精灵又可爱。密洛陀心里乐开怀，又是亲来又是抱，把他们叫做“布努”，就是如今的瑶族。

密洛陀把他们分成各民族，叫起来方便。其实这些娇娇子都是密洛陀的心头肉啊。密洛陀整天围着这些婴孩团团转，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中怕着凉。一会儿给这个亲亲嘴，一会儿又为那个摸摸头。胀鼓鼓的奶房挤得干瘪瘪了，还怕他们饿肚肠；他们的身体壮实白净净，还忧他们不舒适。一天要洗三次澡，要喂五回奶。为了照顾好瑶族这几对弱小的生命，派昌郎也和昌郎仪赶到地罗关西地方，请来密卡恋，挤下奶汁另加护理，使这几对小生命很快赶上了他们的兄弟。

眨眼过了两个月，孩子们咯咯地会笑了，一张张笑脸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密洛陀看着眯眯笑。到了一百八十天，孩子们都会坐了，一双双一对对挨个排排坐，一个个手脚嫩白赛玉簪，密洛陀脸上喜泪挂。小孩满了一周岁，他们开始学走了。一个个摇摇摆摆满寨跑，密洛陀见了喜又愁。山中老虎多，经常出没伤生害命。

这一天，一群老虎正在坡上觅食，听见小孩啼哭，馋得口水流三尺。它们吃腻了禽兽，要尝尝人肉，成群结队要进村。

密洛陀招来诸大神，每人发给一把千斤弓，连夜把老虎赶跑。大神们对准老虎放一箭。岂知这些老虎，个个头比钢硬，箭碰到虎头只冒出一些火星。它们更加凶恶地向大神们反扑，众大神败退下来。

密洛陀对众大神说：“快用孩子们的尿布包住石头，放在山坡上。”

不一会儿，山坡上堆满了尿布裹着的石头。老虎闻到人味，张开血盆大嘴，对着布包的石头咬起来。噼啪咔嘣响，老虎的牙齿崩碎了。一只狡猾的老虎吐出一看，哎！是布包着的石头。老虎知道中了计，一个个都吐石头出来。

老虎钻进草丛里，等大神们出来。众大神也学乖了，不声不响地把草丛围困，密洛陀一声令下，便把草丛点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越烧越旺，漫山火海，老虎被大火围困，个个烧得焦头烂额，拼命冲出火海。如今老虎身上的斑纹，就是那次被大火烧焦留下的痕迹，所以如今老虎很怕火，一见到火就夹着尾巴嗷嗷逃窜。

老虎被驱赶走了，孩子们也学会走路了。密洛陀心里又高兴又焦虑，孩子们都大了，身上没片遮羞的布，光着屁股到处遛。冬天围着火塘坐，客人来了不敢出门口；夏天又被蚊子叮，身上长满红斑点。密洛陀心里疼，她请来蜘蛛，叫它纺纱织布，做新衣给孩子们穿。

蜘蛛昼夜不停地织呀织，织成一幅幅美丽的彩绸。密洛陀说：“天下最美丽的是金凤凰。”她把彩绸裁成彩衣，汉族的同胞穿上了，个个美丽赛金凤凰。密洛陀说：“天下最好看的要算水上鸳鸯。”她把彩绸裁成鸳鸯衫，壮族兄弟穿上了，个个好看赛鸳鸯。密洛陀说：“天下最可爱的是坡上的锦鸡。”她给苗族兄弟裁了锦裙，又让他们缠脚绑，美丽又大方。密洛陀说：“天下最漂亮的是山中孔雀。”她把彩绸裁成百褶裙，裙上织出百样花，裙边彩虹绕，裙底柳丝扬，她让瑶族兄弟穿身上，胜似孔雀展彩屏。

密洛陀心灵手巧，孩子们打扮得花花绿绿，兴高采烈出门游玩。

火辣辣的太阳把他们晒得头冒烟，孩子们一个个咿咿呀呀跑回来，不敢再出门。密洛陀请蜘蛛织把大罗伞，给孩子们遮太阳。孩子们睡觉没蚊帐，密洛陀请蜘蛛织网，挡住蚊蝇护小孩。从那以后，蜘蛛天天抽丝织网，专门捕蚊蝇和飞虫，为人除害。

过了不久，孩子们全都得了病，上吐下泻，饭不进口，水不沾牙，眼看这一代新生灵就要夭折。密洛陀急得团团转。山羊自告奋勇上山采药救孩子。密洛陀大喜，令山羊快上山。山羊说：“密呀密，山上虎狼多，我没法走啊！”密洛陀笑笑说：“有办法！”拿来一对尖刀，插在羊头上说：“去吧，有了这两把尖刀就不用怕了。”

山羊咩咩告辞密洛陀，翻起四蹄进山采药。山羊攀过九十九座高山，爬过九十九座岭，跨过九十九条溪涧，亲口采尝九百九十九蔸草药，昏迷九十九次，嘴巴都嚼烂了，选出九十九种珍贵的药物。山羊高高兴兴地把药交给密洛陀：“密呀密，这些都是我亲口尝采的良药，请验收！”

密洛陀接过了药，仔细一数，少了一味药。山羊听后心里很难过，埋怨自己太马虎，没有完成密洛陀交给的任务。从此，山羊由于忏悔自己的过失，直到死后也不瞑目。

密洛陀找到一味药，补齐一百味，医好孩子们。

说也怪，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多起来了，大地晒得热辣辣的。密洛陀一数，哟！有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那么多。她好生奇怪，便问天上的白云：“怎么回事？我只造了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如今竟都变成了十二个呢？”白云笑着告诉他：“你还不知道吧？三年前月亮妹妹和太阳哥哥结了婚，生下男女各十一个……”太阳多了，烤得庄稼枯死了，花草树木干枯了，飞禽走兽没水喝，孩子们汗流浃背，嘴唇干裂，滚在地上喊喝水。密洛陀决心射太阳。

密洛陀叫来火神昌朗也和弓箭神昌郎仪说：“你们快拿着弓和箭，去把太阳射下来。”两位大神背上千斤大弓，腾云驾雾，直飞太阳宫。哟！十二个太阳像十二个火球，喷出火苗，烧得万里长空一片火红。十二个月亮像十二个银盘，照得万里长空银光闪闪。昌郎也和昌郎仪冒着熊熊烈焰，忍着烤伤疼痛，拉起千斤大弓，对准太阳猛射，铁箭飞进火球里，一眨眼化成铁浆。太阳发出更加凶猛的毒焰，昌郎也和昌郎仪头发被烧掉了，耳朵被烤焦了，败退下来。

密洛陀对两位大神说：“不要灰心，办法有了！”昌郎也和昌郎仪听了密洛陀教的办法，高兴地说：“行！”便分头准备去了。

先说昌郎也，他按着密洛陀的吩咐砍回芭蕉树，把它榨扁取汁，喝下三大碗，再把衣服鞋帽全浸湿。又砍山背坡的密精树，做了两把大弓。

再说昌郎仪，他听了密洛陀的吩咐，砍来金丝竹，修成九百九十支箭，箭箭都有丈八长。再把九百九十支箭头都蘸上毒蛇、毒蜂的毒汁，又用苎麻搓绳做弓弦，柚子木做弓机。

两位大神辞别密洛陀，带着铜鼓和弓箭，腾云驾雾越过九十九个海，闯过九十九座火焰山，穿过九十九层乌云，来到了太阳的家乡，擂起铜鼓宣战。

太阳和月亮正向大地喷射烈焰，猛然听到战鼓雷鸣，率领众日月奔出宫殿迎战！

刹那间，天空一片混乱，这边马铃叮当滚云霄，那边鼓鸣如雷震天宇，一场恶战开始了。瞬时间，万里长空一片红光腾腾，银光闪闪。两位大神对准太阳和月亮射出九百八十八支箭，射中二十二个太阳和月亮。一对太阳和月亮躲进黑云里，才免死幸存。中箭的太阳和月亮变成碎片，雪片似的飘落下来，大地堆起千万座山峰。飘下的血浆把高粱染红。公鸡偷吃血浆，头顶长出红冠冠，脸庞也染得血样红。因为吃了太阳和月亮的血浆，公鸡每天睡到半夜就梦见他们，高兴得醒来拍打翅膀喔喔叫，从五更叫到黎明，向人报晓。

昌郎也和昌郎仪，看见一对太阳、月亮躲在黑云里，飞过去抓住他们，用黑云缠了又缠，不让它再露出一线光来，准备带回人间叫密洛陀发落。

突然间，天昏地暗，再也没有一线光明了。这时，密洛陀想起没有交代两位大神不要把太阳和月亮全部射完，马上命令大神盘岩急飞上天找昌郎也和昌郎仪。

盘岩摸黑寻了三天三夜，在九十九层云端找到两位大神。他把密洛陀的旨令对他们说：“密洛陀有令，不得把太阳和月亮全部杀光，各留下一个，给人光明和温暖。”

昌郎也和昌郎仪立即给太阳、月亮松了绑，说：“饶了你们两个最小的，为人放光芒！”

昌郎也和昌郎仪看到太阳、月亮可怜，自己理应在天上与太阳、月亮做伴，就答应他们的要求，待在天上不回来了。

盘岩回来拜见密洛陀：“密呀密，你的旨令都照办了。昌郎也和昌郎仪不想再回人间，要永远住在月宫里！”

密洛陀听了暗思量：昌郎也和昌郎仪应该回到人间共享幸福。她叫来大神昌郎永，说：“你到太阳、月亮的家乡，去找昌郎也和昌郎仪回来。”

昌郎永听罢摇摇头：“我年幼胆不壮，没有登天力，实在难到达。”

密洛陀给昌郎永拿来登山鞋，帮他背上弓和箭，叫他带上小米饭，拍拍昌郎永的肩膀鼓励说：“有了这几样，加上你的骨气，一定能闯过万重难关！”

昌郎永日夜赶路上到三十三层云端，迎面来只大飞虎。昌郎永嗖地一声，弓响箭离，飞虎被射死。

昌郎永继续穿行，来到九十九层云端，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直射昌郎永，昌郎永又嗖地一箭把流星射得粉碎。昌郎永吃饱小米饭，一鼓作气冲上最后一层天，来到了太阳、月亮的家乡。

昌郎永见到了昌郎也和昌郎仪，说：“密洛陀派我来，请你们返回人间，共同把福享。”

昌郎也和昌郎仪回到密洛陀身边。但是，他们与太阳、月亮厮杀时，高温逼烤，烈焰烧身，银浆毒气渗染满身，他们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密洛陀拉着他们的手安慰说：“好孩子，莫难过，舍生入死创世界，留下美名在人间。”

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男的耕田犁地，女的纺织绣花。一天，密洛陀对儿女们说：“孩子们，树林大了要分桠，儿女大了要分家。你们都长大了，应该各自找出路去谋生。你们要牢记，汉壮苗瑶都是同母兄弟，你们分家不能分心。去吧，孩子！”孩子们点头。

第二天天未亮，讲汉话的先起床，拿着农具到平原去，个个勤耕耙，人人善栽种，这就是如今的汉族。汉族刚出门，讲壮话的也起来，一看农具没有了，背起书包进府读经书，人人都聪明，个个会唱歌，这就是开口成歌的壮族。天刚麻麻亮，讲苗话的起了床，他们拿起斧头上山坡，砍树放排游江河，这就是如今的苗族。

讲瑶话的年岁小，日上三竿才起床，汉、壮、苗哥哥姐姐都远去了，家中已无好财物，哭着找到密洛陀：“密呀密，哥哥姐姐都走了，今后我们怎么过？”

密洛陀笑着对他们说：“傻孩子，山上树木片连片，砍来围寨造木屋；崖畔有肥土，烧荒开山种小米；林中兽成群，打来可食肉；坡上苎麻多，拿来可织布。大家齐努力，不愁吃和穿。这里还有一斗小米种，你们进山去吧。”

从此，瑶族兄弟世世代代居住深山。他们会种地，能织布，善打猎，个个勤劳勇敢，吃苦耐劳。他们上山砍来最好的宪木，搭成一排排木屋、草房；又把山上的石头垒成石墙围村护寨。山上的荒草树木一把火烧成火烟土，他们便在山间石缝火烟土里撒下小米和杂粮。

播下的小米刚发芽，成群的野猪把它挖；小米刚长叶，麋鹿来啃它；小米刚成熟，山雀来糟踏。大家急得没办法，哭着跑回来问密洛陀：“密呀密，汉、壮、苗哥哥姐姐多幸福，唯有瑶族苦难多，害兽飞鸟太欺人，种下的小米被糟踏，我们怎么过？”

密洛陀哈哈笑：“孩子们，人生创业是艰难。家里还有一面铜鼓，你们拿去撵鸟兽吧。”

瑶族兄弟得了这面鼓，手舞足蹈咚咚敲，又是唱来又是跳。说也怪，自从得了这面鼓，瑶族人一敲起来，烦闷的人都乐了，糟踏庄稼的野兽听到鼓声快快逃。偷吃小米的飞雀，听到鼓声躲进山林，不敢再来糟踏了。从此庄稼年年获得好收成。这铜鼓就成了瑶家的传家宝，千年万代传到今。

密洛陀为了创造世界，造万物造人，把腰累弯了，头发熬白了，她越来越衰老了。

一天，她把孩子们叫到跟前，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都能独立创业了。有件事情告诉你们，五月二十九是密的生日，你们千万记住这一天啊！到时候你们来给我祝寿。大家一起来欢聚，我就永世活在人间。”

各族兄弟姐妹听了都高兴，准备礼物给母亲祝寿，唯独瑶族最犯难。他们对密洛陀诉说：“密呀密，汉、壮、苗胞有猪有羊又有钱，我们生火未落灰，拿什么给你老人家祝寿啊！”密洛陀听后哈哈笑：“傻孩子，哪有母亲嫌弃自己的孩子的？只要你们诚心，喝口凉水心也甜。这样吧，你们做缸小米酒，给兄弟们尝新鲜，到时候不抬猪，不宰羊，四两苎麻当纸钱，抬着那面大铜鼓，提前三天来闹，大家欢乐一场！”

从此，每年五月二十九这一天，便成了瑶族的年节。每到这一天，酒歌代代唱，欢快的铜鼓舞代代传。密洛陀创天地造万物造人的赞歌代代唱，代代传，这就是瑶族同胞欢乐的节日——祝著节(34)。

【原文附记】

《密洛陀》在红水河两岸瑶族山乡流传甚广，有些地方的说法与上面正文大不相同。巴马县东山乡流传的《密洛陀》，摘要如下：神风吹，雾气散，出现了密洛陀。密洛陀造了卡恩（造山治水）、罗办（开路人）、都称（补天人）、伢佑（游山玩水的人）、分恋（神女）、分今（神女）。他们团结互助，建设世界。密洛陀造天地，造日月，造江河湖海，造鱼虾，造田地，造稻谷、玉米、小米、高粱，造街市百货。

卡恩造山时，打火石烧烟，不小心给火烧光了草木。密洛陀只好用白布遮盖光秃秃的山坡。问诸神谁在哪里见翠绿？伢佑说，他走到信广通、理广际这地方见到那里的山都是树木成林。密洛陀就派伢佑去买草种树种，还给他金子银子。伢佑到信广通、理广际向他的恋人密应归买了草木种子，还问草木种子几时生？密应归说，二三月天春雨洒来滋润温暖就发芽生长。

密洛陀叫脚长的都称去撒种。都称一吹口哨，来到扎争梭、路争样（太阳山、月亮山）撒种子，种子随风飘落大地。二三月到了，山山岭岭都披了绿装。

山上长了草木，密洛陀就造猪、牛、熊、象等动物吃青草。

昌亮（观山人）天天观看花草树木生长情况，尝花尝果，告诉密洛陀。密洛陀便造蜜蜂和蝴蝶啄花汁，造白面猴、狗和狐狸吃果子。

满山遍野都长有高大的竹木。密洛陀想在六里盖房子（宫殿），就叫卡恩、罗办拿钢铁去给昌洋（打铁匠）铸成锯子、斧头和锉子，给一部分人去砍木材，一部分人去平屋基。还派罗办去向地理先生昌坐讨个开工吉日。昌坐说立房、进住新屋辛未时为好。房子立好了，砍竹子来围，编茅草来盖，又用金水银水来涂，成了光闪闪的宫殿。进新屋那天，卡恩、罗办、都称、伢佑等九大公到向信山上搬运密洛陀的金箱银柜，用轿子去抬密洛陀。十二群飞禽、十二帮走兽伤心地送走了密洛陀。

密洛陀住进六里宫殿后，想造人。她先造了哥告、哥夷、哥卜、哥娘、三兵比磨、三路情郎，但他们成了恶鬼；又用泥巴来造人，但又变成了坛、罐、缸、缶；再用芭芒叶、玉米叶造人，但造成了蝗虫；后来用红薯来造，却造成了猿猴；她又用石头和铁来造，但变成了小石人和小铁人；最后用铜锌造人，九个月后，这些小铜人、小锌人有了哭声。

密洛陀派蝗虫和猿猴上山看守玉米地。蝗虫吃玉米叶，猿猴吃玉米包，双方争吵打架。蝗虫又飞又跳，飞到猴脸上用锯爪又踢又弹，猴子用棍子打蝗虫打不中，反而打中自己，满脸是血。双方告到密洛陀那里，密洛陀赶它们上山。猴子不服，偷走了密洛陀的弓弩和枪支。

密洛陀叫卡恩去收缴猴子的武器。卡恩全身涂上蓝靛浆，装着病重，睡在岩洞里装死。猿猴发现，便放下武器，要抬“死人”去埋。卡恩大吼，猿猴惊跑，卡恩收缴了它们的武器。

小铁人长大了吃掉了小石人，密洛陀便把小铁人赶上山。小铁人上山后变成一对鬼虎，生育十二对虎崽。鬼虎扬言：将来密洛陀造了人，它要把人吃掉。卡恩非常憎恨鬼虎，邀请公鬼虎一齐打猎，先后烫死虎崽、割死公虎、坑死母虎，除了虎患。

小铜人和小锌人长大了武艺高强，会变法。密洛陀送一对到天宫，变成了天宫架犯（神皇）；送一对到仪死罗（死亡之路），变成甫奖韦也、甫奖韦仪（阴间带路者）；送一对到人间，变成保佑人畜性命安康的贤思师恩（神皇）。后来，瑶人要成为魔公巫师，必须由上说的六个信道徒考核合格才得到大家承认。

为了造人，密洛陀先派禽兽探看地方。熊、虎、乌鸦、长尾鸡、聋猪都没有完成任务，受了惩罚。后来老鹰去，回来路上遇造山的卡恩，说明密洛陀派它出来看山川的用意，卡恩把老鹰关进牢里。三年后，老鹰才逃脱出来，报告密洛陀。密洛陀把老鹰嘴爪武装起来，令老鹰去抓卡恩回来，卡恩被关进了地牢。一次密洛陀的小妹俺娘给卡恩送饭，碰中铁弓，身受重伤，再没人给卡恩送饭。后来，老鼠、竹鼠和穿山甲为卡恩打地洞，卡恩才逃出地牢。

卡恩等九大公上山打野猪，山坳上遇一窝阿黄（蜜蜂类）。密洛陀叫他们装阿黄回来，经过五炼十炼，装进金箱银柜。九个月后打开盖子一看，全是人像，有呱呱的叫声。但喂饭不吃，老是哭个不停。伢佑告诉密洛陀：信广通、理广际的密应归，她胸前有两个凸奶，可能养得小人。密洛陀派人请密应归来哺乳，小孩们不哭了，小孩们长大了。这些小孩有的变成圣人，有的变成壮人，有的变成汉人，有的变成瑶人。

圣人拿走了天文地理的书籍，去治理国家。壮人得犁耙去耕田地。汉人得秤杆到市场上做生意。瑶人只得刮子、镰刀和铜鼓，进山种玉米和小米。

那时，天上太阳和月亮交朋友，变成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地上草木干枯了。昌郎也、昌郎仪要上天杀太阳月亮，造了弩箭，泡了草药，然后练射箭，射杀各种野兽，成功了。他们上到太阳山、月亮山，射落十一个太阳十一个月亮，还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躲起来。昌郎师送饭送水上山给两个哥哥昌郎也、昌郎仪。哥哥们嫌他瞎吹牛，就杀死了老弟，他们自己却发疯了。后来他们去抢别人的东西，被砍了头。他们变成虎狼来咬人，整天整夜地吼叫。人把砍落的头还给它们，立偶像祭拜。这样，大家才得安宁。瑶人称他们为“无相”、“亮佶”，意为鬼皇。

小妹俺娘受伤而死，卡恩等九大公抬她上月亮去埋，还让细身虫子背火灰跟去，坟头种一棵槐树。细身虫子没有生育能力。密洛陀指示它们抓别个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

密洛陀拿头巾去卖，染上霍乱病。密洛陀叫卡罗到昌坐那里算命，看病还能不能治好。昌坐说：密洛陀应迁移地方。于是密洛陀离开了六里，但九大公怕传染，就推说屋子窄，住不下。后来，卡罗就在错拂这地方起屋给密洛陀住下。卡恩等九大公带着鸭鹅肉和牛羊肉去看望密洛陀。密洛陀病情一天天加重，过几天就死去了。卡恩等九大公把她抬到完扇这地方去埋。

蓝、罗、蒙、韦四姓四大公来到“的干烂字、烂祸字英”（地名），发财富贵，子孙满堂。后来，蒙家和韦家联婚，办喜事，打铜鼓铜锣助兴，惊动了高官圣人。高官圣人说：“我们都没办这么热闹的喜事，你们瑶人怎能这样搞？你们头要落地了！”四姓四大公听了很害怕，决定逃离此地，造船渡过红水河。蓝家到作唬作垄居住，罗家到坡产坡玉居住，蒙家到白前白赤居住，韦家到误相误所居住。

本摘要据蒙老三（男，瑶族，70岁，巴马县东山乡弄山村农民，老师公，识字）讲述，他的儿子蒙灵（男，瑶族，35岁，巴马县东山乡弄山村小学教师，中学）1981年12月记录翻译。全文刊南宁师范学院编《广西少数民族与汉族民歌民间故事》。

祝著节为瑶族布努瑶支系的盛大民族节日，又称“瑶年”、“达努节”（“永远纪念”之意）、“祖娘节”。节日期间，瑶族师公唱诵《密洛陀》古歌。这是密洛陀神话的韵语传承与民俗传承之神话文化传承。

【附注】

《密洛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在瑶族布努支系广泛流传，存在多种版本。欣赏时还可参见《密洛陀（1）》（ZCSW0145-031-007）、《密洛陀（2）》（ZCSW0146-031-008）、《密洛陀（3）》（ZCSW0147-031-009）、《密洛陀（4）》（ZCSW0148-031-010）、《密洛陀（5）》（ZCSW0149-031-011）、《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ZCSW0272-100-007）等神话文本。

【讲述者】　蓝阿勇

【采录整理】　蒙冠雄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87—109页。原文本标注全文刊南宁师范学院编《广西少数民族与汉族民歌民间故事》，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密洛陀女神创世为叙述核心，反映了原始信仰中自然崇拜、万物有灵、祖先崇拜等观念，具有民族文化、民间信仰、民俗生活等诸多方面的研究价值。

【基本母题】　女神创世；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自然秩序的产生；种子的产生；造人；民族的产生；医药的产生；铜鼓的产生；民族节日的产生

【本文编码】　《密洛陀》：ZCSW0692-201-017

毕摩造物

（彝族）

远古的时候，下面大地上，住着德布阿尔家。德布阿尔呵，请来阿俄署布，给地面造物。阿俄署布啊，头戴宝珠帽，乘骑“阿敏”马，携带花皮书，佩带双尖护身剑，身背杉质神笔筒（神笔筒，彝语“乌突”，相传过去用于装笔，以后变为毕摩的法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52页。原文本标注由黄建明摘自冯元蔚、曲比石美整理校订的《凉山彝文资料选译》第一集《勒俄特衣》，西南民族学院印刷厂1978年7月承印，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句叙述了万物由毕摩创造，凸显了毕摩的神力以及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基本母题】　造物者；万物的产生；毕摩；神笔筒；毕摩的能力

【本文编码】　《毕摩造物》：ZCSW0693-201-018

什巴问答歌

（藏族）

天、地、山川、自然万物，最初是怎样形成的，藏族的先民们在古老的民歌《什巴问答歌》中说：

问：最初什巴形成时，

天地混合在一起，

请问谁把天地分？

最初什巴形成时，

阴阳混合在一起，

请问谁把阴阳分？

……

答：最初什巴形成时，

天地混合在一起，

分开天地是大鹏，

大鹏头上有什么？

最初天地形成时，

阴阳混合在一起，

分开阴阳是太阳。

太阳顶上有什么？

……

问：什巴宰杀小牛时，

砍下牛头放哪里？

我不知道问歌手。

什巴宰杀小牛时，

割下牛尾放哪里？

我不知道问歌手。

什巴宰杀小牛时，

剥下牛皮放哪里？

我不知道问歌手。

答：什巴宰杀小牛时，

砍下牛头放山下，

所以山峰高耸耸。

什巴宰杀小牛时。

割下牛尾放路下，

所以道路弯曲曲。

什巴宰杀小牛时，

剥下牛皮铺大地。

【附注】

（1）同名文本《什巴问答歌》，见佟锦华等编《藏族文学史》，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2）同名文本《什巴问答歌》，见丹珠昂奔《佛教与藏族文学》，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6—938页。

【阅读提示】　问歌体创世史诗在甘肃、青海、四川等藏区流传颇为广泛，采用问答的形式记叙了古代先民对万物起源的思考。

【基本母题】　最初天地混沌；大鹏分开阴阳；山峰的产生；大地的制作材料

【本文编码】　《什巴问答歌》：ZCSW0694-201-019

天和地怎样来的

（藏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到处是一片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茫茫苍苍、朦朦胧胧的样儿。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就在这暗昏、缥缈的样儿里，出现了一只脸面就像现在人一样的大鸟，名叫马世纪。它把左边的翅膀一摇，就有了天空；它把右边的翅膀一摇，就有了大地；它的右眼叫做月亮，它的左眼称为太阳；它身上的骨骼，成了大地上的石头；它身上的各种筋络，成了大地上的山脉；它身上的血液，成了大地上的水；它身上的肉，成了大地上的泥巴；它身上的毛发，成了大地上的森林、禾苗、花草……

【讲述者】　陈安礼（藏族，木里县人）口述

【采录整理】　陈青贵等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8页。原文本标注原载《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木里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属于化生万物母题中的神鸟垂死化生万物类型，可与蛙、鳌鱼及相关神性人物等同类型神话作品作一些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最初天地混沌；混沌生神鸟；神鸟用翅膀摇出天地；日月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和地怎样来的》：ZCSW0695-201-020

老人梅葛

（彝族）

大年初一到，

我们来串亲，

我们来串戚，

唱唱天和地。

古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要说有天，蜘蛛网就是天；要说有地，巴根草就是地。

最古的时候，是蜘蛛来造天，是巴根草来铺地。蜘蛛如何造天，巴根草又如何造地？蜘蛛从嘴里吐出青丝来织天，巴根草长出叶子来铺地。可是，有一天刮起一阵大风，把天吹破了，把地吹烂了。蜘蛛网织的天不牢，巴根草造的地不实。谁来补天呢？谁来补地呢？观音来补天，观音来补地。观音又吩咐，要用天种去撒在天上，要用地种去撒在大地上。那么，什么是天种？什么又是地种？罗列就是天种，勒黑就是地种。把罗列撒在天上要撒九里，把勒黑撒在地上要撒七里。可是，撒天撒了九里，天上却生出九个太阳，撒地撒了七里，却生出了七个月亮。

太阳出九个，月亮出七个，日夜分不清。九天算一天，七夜算一夜。人们睡一觉，头发成了雀窝，因为人一睡就不会醒。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做？

哪个手最巧？哪个手最灵？请他来吧，请他来想个办法。听说是盘古的手最巧，听说是盘古的脚最灵。盘古来了，他一只手拿着铁锤，另一只手拿了一把钻子。他一声不响地爬到太阳的身边，拿起钻子就凿，“哆哆哆”，他把一个一个太阳凿，一个一个太阳都嚷嚷叫，一个一个滚落在西山上。然后他又去凿月亮，月亮也嚷嚷叫，一个一个月亮都滚落在阿瓦山上。

太阳被凿落了，月亮被凿落了，望天没有了天，望地没有了地。没有天和地啊，不成为一个世界了。

又是观音来造天，又是观音来造地。观音拿什么来造天呢？观音又拿什么来造地呢？观音杀牛来造天，观音杀牛来造地。杀了牛，用牛皮来做天，把牛血变成了地。观音又用牛的左膀子做成太阳，用右膀子做成了月亮。

又有了天，又有了地，日月也有了，但还没有星星，还看不见大海，看不见河流，也看不见捕捉野兽的陷阱。观音又使出法术，把牛的眼睛变成星星，把牛的肚子变成大海，大肠变成江河，小肠变成井沟，把牛的毛变成为草木。万物都有了，可以盘田了，可以种地了。可是，没有种子，到哪里去找种子呢？牛尾巴上的虱子，变成了种子。种子找到了，庄稼由谁来盘？

什么人来种地？蚂蚱来种地。什么人来盘田？石蚌来盘田。盘田种地的，还有直眼人。世上有三代人，一代是直眼人，一代是圆眼人，还有一代是横眼人，横眼人才是真正的人。

直眼人的心不好，圆眼人的心也很坏。他们收了庄稼，却用谷子磨成粉，拿去糊墙。他们又拿了荞面去拌牛屎，去糊打谷场。

日子好过了，人心却变坏了。更可恶的事也做出来了，独眼人和圆眼人，竟用马尿当散酒，散给天神喝；竟用沙子当斋饭，献给天神吃。人们欺侮了天，人们欺侮了地，人们欺侮了粮。老天发怒了，老天要变了，天要收人了，地要收人了。

收了独眼人和圆眼人，才出横眼人。真正的人一出，才迎来风调雨顺。

【原文附记】

《老人梅葛》，即老人调，也是唱的，证明不仅年轻人恋爱不忘他们的历史，老年人出门唱歌也是先唱开天辟地的神话的。

下面所谓“要收人了”就是用洪水淹死人，情节没有新东西，后面又是葫芦出兄妹，兄妹传人种。不同的是，兄妹未结婚，“哥在河头洗澡，妹在河尾喝水，妹妹怀孕了。兄妹不成亲，怎么就怀孕；已是没办法，只好坐下来”。后生下个大葫芦，被兄妹一脚踢下江去，直流到海里。泥鳅把海底钻通了，海水漏干了，葫芦才被抬上岸。用金棍银棍撬开葫芦，第一个出来的做官写文章；第二个出来的盘田种庄稼；第三个上山去种菜；第四个开地种棉花；第五个帮人擀毯子；第六个去背盐巴；第七个住在高山上，天天去放羊……转回头，又由兄妹去补天，去修地。天补好了，地修好了，“太阳还没有，月亮还没有，兄妹两个人，再去做太阳，再去做月亮”……回过来，又是“大鱼来撑天，大象来稳地”，最后是定年、月，找种子，种庄稼……

【讲述者】　罗文荣

【采录整理】　李世忠译，蔷紫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3—126页。该文标注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造天地的失败到造天地的成功，赞扬了观音的神力，一定程度上受到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蜘蛛造天；用草造地；日月的数量；观音造万物；人的产生；直眼人；横眼人；种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老人梅葛》：ZCSW0696-201-021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还是一团浓雾，没有山河，也没有任何生物。这时候有一位天神，一天他出了天宫，云游四海，疲乏了便在浓雾中睡倒。一觉醒来，他觉得四周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着力之处，于是挥动了他那万能的手。把天和地隔开，又扫清了天空的浓雾，露出了日月星辰。他又给天以无限的广大，给太阳以光明，给星星以闪光，这便出现了灿烂的天空。天神又向下一望，觉得大地上太荒凉了，于是他又用手一挥，创造了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和飞禽、走兽。最后，他又在山顶上创造了石头，在滨河的平原上创造了人。因为石头是大地的骨干，所以当他创造出石头后，就给了石头自由，让石头也能生长、行动。于是，石头就在山中繁殖起来，有时也从山上滚下来。天神觉得人是可以繁荣大地的，因此也给人以智慧和权力，还许人以长生不老。从此以后，人们便在平原上很快地繁殖起来，白天耕种，晚上休息，天神看见他所创造的世界逐渐繁荣了，觉得工作已完，便回到天宫里。

人类因为只生不死，人口便大大发展起来，平原不够住，便向山上开拓。凿坏了许多石头。而石头繁殖得满山都是，也决意向山下发展，有时竟滚到人们耕耘的田地上，伤了人畜，打坏了稻禾。石头的粗暴行为，触怒了人们，人们便把田里的石头打得粉碎，或扔到河里去。石头也觉得人类侵犯了它们的自由，越发大量地从山上滚落到田地里，打伤了更多的人。人和石头不断地斗争，闹得两败俱伤，还波及许多别的东西。刚刚繁荣的大地，便又荒凉起来。

据说那时有一位年老的人，他偶尔发现岩石堆成的深山里，储藏着最可宝贵的青铜。他把这消息告诉大家，许多人便到山中去凿石开采，这样便激怒了石头。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人们都睡熟了，成千上万的大小石头，直从山顶上崩塌下来，打得人们头破血流，手折足断，田园牲畜也都被毁坏了。

人们的哭声喊声，惊动了天上的天神。天神向下一看，就明白了究竟，马上降临到人间，来调解这场纷争。人是聪明的，便在天神面前滔滔不绝地哭诉石头的残暴。而石头呢，因为天神创造它们的时候，并没有给它们像人类一样的智慧，因此，石头便噘着嘴，在天神面前一言不发。

天神愤怒地对石头说：“你打伤了许多人，实在太残忍了，从此以后，永远不许你再生长和繁殖。就是有人把你击得粉碎，你也只能永远停留在你所住的地方。”天神又对人说：“不是你们繁殖得太快，你们也不会跑上山去毁坏这么多的石头。以后你们的寿命得有所限制，每一个人至多活上一百岁就得死掉。”天神说罢，就回到天宫里去了。从此，石头再也不能随意乱动，而人类也不能长生不老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84—108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不长，却以天神创世后的人与石头的战争为缘由，解释了人和石头特征的来历，表现出人类善于思考的特征。

【基本母题】　人的特征；石头特征的来历；开天地；造万物；人与石头斗争；天神分开天地；天神创世

【本文编码】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ZCSW0697-201-022

天神格兹苦

（彝族）

昔天神格兹苦以金果九变为九子，以五子造天；复以银果七变为七女，以四女造地。造天之子无衣穿，以彩云为衣；造地之女无衣穿，以青苔为衣。造天之子以露水为粮，造地之女以泥土为粮。诸神仿伞及轿之形，以蛛网为底造出天地。然地大过天，天不能盖，天神格兹苦令野猪三对、大象三双掘拱之，掘拱成为高山深沟，于是天地乃合。天神复以打雷试天，地震试地，天地俱起裂缝。乃以云彩补天，以地瓜叶补地。新开之天地常摇晃，天神复杀公鱼三千斤、母鱼七百斤以支地，鱼不眨眼，地始稳固；又杀老虎，取虎骨以撑天，天始不摇。天神觉世人太寂寞，又取虎之左右二膊化为日月，取虎眼化为星星，世间乃有光明。天神意犹未足，复以虎之肠胃化为江海，以虎之皮毛化为草木，从此地上始有生物。然昆虫禽鸟分虎肉时，鹰未分得，遂展翅凌空，遮却日月，使大地一片漆黑。天神乃令蝇产蛆于鹰翅，鹰遂缓缓降落；复令蚁拖之他去，大地始复见光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梅葛》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虎垂死化生万物的情节，体现了虎崇拜观念。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天地的修整；日月星辰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虎垂死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天神格兹苦》：ZCSW0698-201-023

影与变创世纪

（彝族）

一、扯舍十代论

混沌的世界，就是世界的影形。

天地还没有生的时候，天地的影形就有了。有了天地的影形，才生出天体。天体生出三年之后，大地才产生。

日还没有产的时候，日的影形就已经生出来了；月还没有生的时候，月的影形已经生出来了。有了日的影形才生了日，有了月的影形才生出月。星星还没有产出的时候，星星的影形已经先产了；云彩还没有生的时候，云的影形已经先生了。有了星星的影形才产出了星星，有了云彩的影形，云彩才出生。

大地还没有产时，没有山箐和树林。山箐还没有生时，便生了山箐的影形；树林还没有产时，树林的影形已经先产了，有了山箐的影形，才生下山箐；有了树林的影形之后，才产下了树林。

大地还没有产下时，山的影形已生长了；红岩未生时，岩的影形已经产生了。山的影形产下了山，红岩的影形产下红岩。

大水还没有生出的时候，水的影子就已经生了；大海还没有产的时候，海的形体已经产生。有了水的影子才产生了水，有了海的形体才生出了大海。

大影形生万物之前，天下十二层，十二个影子先生，天下十二层，十二个形体先生。

草木还没有生长时，草木的影子就生出来了。人类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人类的形体已生出来了，是人类的影形，生了人类。

世间彩都抽，彩变九处去，彩变九方行。彩都抽产生变化，便产生了人间的美满与艳丽。

黄色在一方，绿色在一方，金色在一方，白色在一方，黑色在一方。男的十个人，十个十处去，女的十个人，十个十处去，男女各走各的方向。

天的九门树在中间，地的九门人立在中央。男人分为君，女人分为臣，君与臣各守天地门。天与地分清楚了，万物也就分清楚了。人类分清楚了，君臣也分清楚了，由君臣来掌治人伦。

彩色变一对，变向各处去，变往各处行。天与地的各方，各方的颜色都十分美丽，世界是个美丽的世界。在天地的各个方向，进入天地的各个门，都打扮得五颜六色，都打扮得五彩缤纷。

彩色饰天门，

天门放五光。

彩色挂天空，

天空十色新。

彩霞挂在天空，彩色把大地铺满。有了彩色，大地才生出了五行。金木水火土，样样的颜色都在变化，它们之间相克又相生。

彩色是一对，分在天地间。天地都不断产生色彩，天上地下都越来越艳丽，越来越新鲜。彩色是一对，一对彩色又变化，变出无穷无尽的颜色，让天和地都放出光彩。

二、影形与明论

天和地的门一打开，就看见太阳和月亮，他们是一对。两人便把工来分，白天由太阳来亮，夜晚则由月亮明。恒都周(35)是九，九变九千九，九千变太阳。太阳不停地走，他只白天明。恒都周是八，八变八万八，八万变月亮。月亮不停地走，他只照夜晚。

天门一道开，一开就见都书和磨书，两书是一对，这一对又变，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变九，九变九千九。九千恒都周，又在变，一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都吉和磨吉，两吉变成云，云彩便飞上天。

天门一道开，天门一开，就见青罩和雾罩，他俩走出来，出来又变化，一变，又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变化，一变变成九，九变九千九，九千分九处。九处又在变，一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八万分八方，八方又在变，一变分成雾，变成雾根和罩根，两者又在变，一变变成天空。天空变成云，云往高处升。恒都周在变，恒都周在分。层层分层层，层层又在发展。

一门打开后，就见阴天和雨天，两者又在变，一变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在变，一变九千九，阴天便产出。阴天产出后，阴影无日出。恒都周又在变，一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八万又在变，变成了雨的根。阴天和雨天又变化，显出了阴天的来龙，显出了雨天的去脉。

天门一道开，便见水汪汪、草茵茵，水和草在一起，便产生了变化，一变，又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变，一变变成九，九变九千九。九千九又在变，变成天与地之间，天地八方去，变成了草根。恒都周又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又往天地间。八方去发展，一变变成了水的根。

打开一道门，便见树木和石头，树木和石头又怎样产生？树和石都在变，变成了恒都周。恒都周又在变，一变变成九，九变九千九，九千是树根。恒都周又在变，一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八万变石根。

天门一道开，便看见了马群与牛群，牛和马又是怎样产生？马群在变化，牛群在变化。一变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变成九，九变九千九，九千九一变，变成了马根。牛根叫那舍，一变变成八，八变八万八，八万八在变，一变变成牛根。

打开一把锁之后，又开了一道门，便见诺书和宝书，两书在变化，尼书罕变化，列倮恒在变化。两者一变，变成九千九，变成恒都周。恒都周又变成八万八，八万八恒都周一变，变成了猪和羊……

【原文附记】

《影与变创世纪》这个总题目是选定者加的，原无总题目，但却有小题目。除上述两个小题目之外，还有《天门地门论》《九把金锁论》。因此，加了一个总题目。

下面两节没有选，《天门地门论》还是九千九变成天门和地门。用金用银造成天门，天门有九十门，东南西北各一门，还有云星门，风门七道，雨门六道，雾门三道，日门三道，月门三道，地门九十道。又打了金锁、银锁、铜锁，把所有的门都锁上了，每一门都有神和“仙人”管。论到“人”时，认为天上的“天人”是神，地下的地人是“仙子”，然后是“天人地人交，地人看衣裳，他们如鹰飞，飞遍全大地，地人变成阴，天人就变阳”，天门、地门便由他们管。《九把金锁论》是论述知识的作用。

《影形与明论》也没有改写完，还有地麦的产生，仙人的产生，晴天的产生，清气的产生，金色的产生等几节，每节都是变成九千九，变成恒都周。为了节省篇幅，略去上述内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蔷紫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6—131页。该文本标注原载于贵州省民间文学工作组编《民间文学资料》，1986年编，王松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世界万物是变化产生的，强调了万物形成的逻辑顺序，具有朴素的辩证观和发展观。

【基本母题】　世界是变化产生的；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天门；变化产生动物

【本文编码】　《影与变创世纪》：ZCSW0699-201-024

造天地、造人

（彝族）

“云彩有两层，云彩有两张”，“轻云飞上去，就变成了天”，“重云落下来，就变成了地”。虽有了天地，但还没有安稳，于是天神阿底拿了四根金柱子、四根银柱子、四根铜柱子和四根铁柱子，竖在东、南、西、北四方抵天，“把天抵得高高的”，再用四包金宝、四包银宝、四包铜宝、四包铁宝压住天的四方，“天就压稳了”。天安稳之后，“那团团的地，铺在三个大鱼背上”。“鱼会跳起来，地也跟着动”。天神银龙，便放下银链子，叫阿托拴鱼。“大鱼拴好了，鱼跳不起来，地也就稳了。”山是漂亮的金姑娘用金棍子擀的；种子是忒别厄小伙子和尼别厄姑娘手攀云彩上天去求天神给的；人则是男神阿热和女神用白泥造女人，用黄泥造男人，造出一个男人名叫阿达米，造出一个女人叫野娃。“蚂蚁瞎子这代人（传说，最早一代人，眼睛像蚂蚁一样，看不远），就这样造出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7页。原文本标注本文内容选自彝族长篇神话史诗《阿细的先基》。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过程中，强调了“上”与“下”，“金”与“银”，“男”与“女”的对称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凸显了神话创作者意念中的认为世界万物在创造初期遵循的对称法则。

【基本母题】　云变成天地；天地的支撑；山的产生；种子的获得；第一代人的产生；天神造人

【本文编码】　《造天地、造人》：ZCSW0700-201-025

(1)　凹：涟水方言，陷下去的意思。

(2)　传：方言，繁衍。

(3)　毛展兰、毛偏、毛差明：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4)　毛展兰、毛偏、毛差明：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5)　毛展兰、毛偏、毛差明：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6)　毛党然、毛沏地、毛厂雄：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7)　毛党然、毛沏地、毛厂雄：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8)　毛党然、毛沏地、毛厂雄：均为传说中的地名。编者注

(9)　翁古玛法：满语，曾祖。

(10)　阿玛：满语，父亲。

(11)　格格：满语，姐姐，在这里是公主的意思。

(12)　托里：满语，铜镜。在传说中，它是万能的神器。

(13)　窝集：满语，即密林，林海。

(14)　伊兰甘追：满语，三姑娘。

(15)　噶扎伦·托逊：意为“地油”。

(16)　诺固干·诺·卫：意为“青苗”。

(17)　讨口子：方言，讨饭、乞丐。

(18)　南海家园：水族相传从三个地方迁入贵州。其中之一说：祖先原住在广东省佛山县一带，以打鱼为生，后来被洪水淹没了家园，无法生存，才迁来贵州。

(19)　：水族量米器具，一米约半斤重。

(20)　奴：水语，称呼年轻的妹妹或弟弟。

(21)　阿牙：水语，即奶、婆。

(22)　搭伴：方言，依靠的意思。

(23)　水各：村寨名，古称俄补。传说过去这里住着五位水族老人，专管水族的事务。

(24)　岜散：水语，即年轻的仙女。

(25)　岜楷山：在今九阡地区，为传说中的九座仙山之一。

(26)　闷线：水语，即仙井。

(27)　怀：水语，称呼年纪比自己稍大的后生，即阿哥。

(28)　中大人：指在地面上生活的人。

(29)　上大人：指天神。

(30)　密洛陀：“密”，布努瑶语，意即“母亲”。“洛陀”是女神的名字。“密洛陀”，即“洛陀妈妈”，表达了布努瑶人对女神的亲切、崇敬的心意。瑶语称母为“密”，壮语称母为“女米”，苗语称母为“咪”，语音均相近。

(31)　东意：今东兰县。

(32)　安定：今都安县。

(33)　聋猪：兽名，喜吃蚯蚓，听觉不灵敏。

(34)　祝著节：“祝著”，布努瑶语，“欢乐”之意。“祝著节”，即“欢乐的节日”。

(35)　搜集者只在注释中标“①物名”。什么物，都没有说，可能搜集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此外，还有名词，都是古彝语，都弄不清它的意思。许多话和名词都与彝族宗教有密切关系，例如神系，但因为是用诗唱出的，都没有解释。如“九千九”“八千八”的含义是什么？这又与他们的一些古代哲学有关。这里只作为一篇别致的创世神话来取舍。很显然，许多地方是被后来的人篡改和补充了的，例如“仙人”之类。

2.0.2　造出世界万物

地母三姑造万物

（汉族）

我们这儿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讲的是大黑、二白、三姑娘造万物的事。

也不知是什么年代，反正是很远的事喽。那时，天王老子刚刚把天地分开，大地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天王老子腋下抠出三条汗渍，捏了捏，成了三个人。他给三个人取名大黑、二白、三姑娘。因捏第三个人时，天王无意中把腋毛捏进去一根，所以捏出一个姑娘来了。

天王老子派大黑、二白、三姑娘去大地上造物。大黑、二白、三姑娘跟天王老子要件法宝。天王老子问：“你们要什么呢？”

“我要赶山鞭！”

“我要聚水瓶！”

“我要一个大葫芦！”

天王老子答应了他三人的要求，给大黑一根赶山鞭，给二白一个聚水瓶，给三姑娘一个大金葫芦。他三人各自带上宝贝，分头去大地上造万物。

大黑到了地上，见到处奇形怪状的石头，便挥起赶山鞭，像赶羊子一样，把石头一堆一堆地赶拢。从此，石头赶拢成堆的地方，就成了平坝。大黑赶石头赶了三天三夜，累得周身骨架像散了架样疼，饿得眼睛起片子花。苦不住了，饿不住了。不待赶完大地上的石头，扛起赶山鞭折回天上去了。

二白来到大地上，见大地七凸八凹，够难看哩。他便倒举起聚水瓶。“骨噜！骨噜！”把瓶中的水往大地上倒，想把大地填平，重另安排大地。他倒水倒了三天三夜，累得手软脚酸浑身飘，饿得清口水直淌。他可受不住了，收起聚水瓶，回转天上去了。二白倒在大地上的水，倒下聚得多的地方成了海，倒下聚不住的，流淌成了江河。

三姑娘来到大地上，见到大地上除了山就是水，其他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她觉得没有伙伴，太孤单了，就想先造些伙伴。她抠开葫芦嘴，倒一把葫芦籽在手心里。把葫芦籽往天上一撒，即刻，葫芦籽变成了成千上万的雀鸟。“叽叽喳喳”地跟着她飞。她又再倒出一把葫芦籽，往山上一撒，即刻，葫芦籽变成了成千上万的走兽。“咿咿呀呀”地跟着她跑。她不停地一把一把葫芦籽遍处撒，葫芦籽落地后，有的变成了花、草、果树、瓜菜、五谷；有的变成了鱼虾、虫虫……从此，大地上有了万物。三姑娘有了吃的东西，玩的伙伴，就在大地上定居下来。

再说大黑和二白，在天上看到了三姑娘造出了万物，便来到大地上同三姑娘分东西。

“赶石头我用的力最多，你要用金葫芦报答我！”大黑要独吞金葫芦。

“我使大地上有了水，大地上才有万物。我使的力气虽没大黑多，可功劳比他大，金葫芦该我得！”二白也要独占金葫芦。

三姑娘左说右劝，并想出葫芦一破两半，大黑、二白各人一半的法子后，大黑和二白才算罢休。

天王老子听到大黑、二白为难三姑娘。可发火了。不准大黑和二白回天空，也不准他俩住在大地上。大黑和二白没法。只得住在半边葫芦中，成年累月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后来，他俩分别成了太阳和月亮。他俩悬在半空中，没有吃的，眼看就要饿死。三姑娘忿他二人赶山、造海有功，就答应供他俩吃的。每年年头，三姑娘给大黑送去足够全年吃的东西；到了八月十五日，又把全年的吃食给二白送去。据说，大年初一祭太阳神，中秋节献月亮神的习俗，就是这么兴起来的。

再说，三姑娘把金葫芦一破两半时，葫芦中还剩下一颗种子。她把这颗葫芦种收藏在头发中。过了三年，葫芦种变成了一个小男娃娃，只有芝麻那么大。又过了三年，小男娃娃变成了麻子大。过了三年又三年……她头发中的小娃娃，逐渐变得有蚕豆大、核桃大……最后到了梨子大时，他从三姑娘头上跳了下来。小男娃娃落地后，马上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后来，他同三姑娘结成夫妻，生儿育女，从此，大地上有了人类。后人便把三姑娘称作地母三姑老太。

【原文附记】

这则神话不仅在汉族地区流传，白、傈僳、彝族群众中也有不同的异文流传。

【讲述者】　杨五一，李鸿钧

【采录整理】　县集成办公室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8月采录于鹤庆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与其他男性始祖造万物行为的比较，凸显了地母三姑对创造世间万物做出的巨大贡献，同时造万物也涉及物质和非物质双重内涵，表现出考虑问题的全面性。

【基本母题】　天王分开天地；天王造人；人造万物；山川河流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瓜果蔬菜的产生；五谷的产生；祭祀日月的习俗；女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母三姑造万物》：ZCSW0701-202-001

鸿钧老祖造万物

（汉族）

天和地，每隔十万八千年合拢一次，合拢后再分开，再生长万物。天和地刚刚分开辰光，昏天黑地，什么东西都看勿清，天混了，没有万物，只有鸿钧老祖，身穿道袍，头梳乾坤结，手扶龙头拐杖；白眉毛白须发，十指都长二寸多指甲。龙头拐杖的龙须着地，并挂着一只葫芦。后来混沌的天有光了，鸿钧老祖开口说：“先有鸿钧后有天。”这一说，龙头拐杖高声道：“我比鸿钧早五千年。”鸿钧老祖说：“你说什么，比我早五千年？”龙头拐杖说：“五千年前，你在我树下修道，成仙后你把我砍下当你的拐杖。你看，我胡须比你长得多呐！”鸿钩老祖听了，也无话可说。

天地没有万物，鸿钧老祖撮把烂泥装在葫芦里，摇一摇，倒出来就变成了各种虫。他又把烂泥做成长短不一的条子和各种样子，再放进葫芦里，一摇，倒出来，却又变成了各种猛兽、蛇、鱼、鸟之类。后来，他把烂泥做成像自己一样的模样，装在葫芦里上下碰撞，有的头歪、脚拐、背驼，都成了胎里残疾。胎里残疾就无法医好。

【讲述者】　王良法（73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龚滋耀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毛海莹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元江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注意到了世界万物遵循周期性变化的规律，传达了阴阳调和的观念，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道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天地合拢；神性人物的外形特征；老祖造天；老祖造万物；造万物的材料；人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鸿钧老祖造万物》：ZCSW0702-202-002

布桑西和雅桑赛(1)

（布朗族）

远古的时候，大地上没有人，没有昆虫，没有动物，也没有花草树木，地球上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和空荡荡的海水，听不到嘈杂喧闹的声音。整个地球，到处是一片空旷寂寞。

这时，从天上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神仙，男神仙叫布桑西，女神仙叫雅桑赛。他俩是一对老夫妇。神仙王为了使地球有新的活力，使它变得朝气蓬勃起来，就特意派他们老夫妇二神，让他们带着神山里的植物种子来到地球上，创造人类和天下的万物。

布桑西和雅桑赛来到地球上以后，他们按照神仙王的嘱托，把植物的种子撒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种子所到之处，万物皆生，草木葱茏，整个地球呈现出一派春意盎然的绚丽景象：山清水秀，五光十色，万木峥嵘，鲜花盛开，瓜果喷香。

可是，那时候地球上仍然没有人类和动物。因为神山里没有人和其他动物的种子。布桑西和雅桑赛心想：“地球上光有植物和花草还不行，还得有人类来主宰这个广阔的世界，同时还要让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动物，这个世界才会日新月异，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呀。”于是，他们就按照神仙王的旨意，要亲手造人和自然界的千万种动物。

可是，老夫妇二神感到很为难，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人是什么模样，他们寻思了很久很久也造不出人来。这时聪明的雅桑赛女神，上下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丈夫，尔后高兴地说：“亲爱的丈夫啊，我找到要怎样做人的办法了，我俩为何不模仿着我们自己的模样来造人呢？我照着你的模样造男人，你照着我的模样做女人。这样，一对男女不就可以做成了吗？”

布桑西听了拍手叫好，称赞妻子聪明又能干。他们高高兴兴跑到河边，各拿来一团黄泥巴，面对面坐着，开始用黄泥巴捏起人来。布桑西照着妻子的模样捏女人，雅桑赛照着丈夫的模样捏男人。泥人捏成后，布桑西和雅桑赛就让他们成为一对夫妻，赋予他们生命、语言、灵魂与活力，送给他们智慧，教会他们劳动、觅食和生活自理，要他们在大地上繁衍生息，发展后代。从这个时候起，地球上就诞生了人类。

接着，布桑西和雅桑赛又用黄泥巴捏造了象、马、牛、羊、猪、狗、鸡、鸭、虎、豹、豺、狼、麂、鹿、鸟等飞禽走兽，几千几万种形状有别、大小不同的动物和昆虫，分别给它们取了名字，送给它们不同的声音，把它们放进海洋和森林。从此，海洋里就有了鱼虾蟹贝等水生动物，陆地上就有了成千上万的大动物、小动物和虫类。寂寞的大地，变成了生机盎然、朝气蓬勃的人间世界了。

【讲述者】　康朗罕

【采录整理】　岩温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是典型的双神创世神话类型，可与伏羲女娲男女始祖造万物等相关神话进行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最早的地球空无一物；男女双神造万物；种子的获得；神造人；神造飞禽走兽；造人的材料

【本文编码】　《布桑西和雅桑赛》：ZCSW0703-202-003

鄂尔德穆

（鄂伦春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大地上什么也没有，那些山川、草木都只生长在天堂之下、白云之上。

不知过了多少代，有一天，天帝四处漫游，才发现地面上光秃秃的，十分难看。回到天上之后，他便派巨灵鄂尔德穆莫日根去地面上创造世界。

鄂尔德穆是个神箭手，他既然奉命来到地面，就决心要把地面按照天上的模样造出个新世界。他开始把白云上面的山一箭射下来，又把树木移下来，然后沿水种草，重造山岭，果然把大地弄得像天上一样美丽、壮观。

但是，还没有动物，鄂尔德穆又用箭射下大猩猩等动物，都雌雄各半。从此，大地上就有了动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天翔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页。原文本标注天翔根据《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鄂伦春族部分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创世叙述中，展现出鄂伦春族擅长骑射的特点。

【基本母题】　仿照天上的样子造地；从天上移来草木；动物的产生；山从天上来

【本文编码】　《鄂尔德穆》：ZCSW0704-202-004

阿嫫腰白(2)

（基诺族）

远古时，宇宙是一片汪洋大海，阿嫫腰白第一个来到世上，她用双手搓出一块块污垢，用它们造成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动物、植物和人。最初，人和其他动物、植物没有什么区别，万物都会说话，为了各自的生存，人和它们常常发生矛盾，常常受到它们的威胁，大人外出劳动，小娃娃常被大象、大头蜂等伤害。阿嫫腰白给人以智慧，帮助人们制服这些灾害。那时，天上有七个太阳，火焰般灼热的阳光晒得人们无法生存。人们追打太阳，七个太阳躲进天边。阿嫫腰白教人们从天边请出一个太阳来，从此，大地上有了昼夜。之后，阿嫫腰白又帮助基诺族造文字，教他们使用工具和种茶叶。

人的生活安定以后，阿嫫腰白在澜沧江边挑土造田，造好基诺山外面的田以后她挑着两座山进基诺山继续造田，怀恨她的人在她的扁担上偷偷地挖个洞，洞里放一把尖刀，阿嫫腰白挑担走到基诺山西边的小勐养时，扁担闪断，肩膀被尖刀刺伤，鲜血如注，因流血过多而死去。基诺族把阿嫫腰白称为创业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平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女性始祖形象的塑造，体现了基诺族的始祖崇拜，精炼的叙述中融合了女神母题、水生母题、化生母题等，不同版本之间可做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汪洋大海；污垢造万物；智慧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文字的产生；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嫫腰白》：ZCSW0705-202-005

盘皇造万物

（苗族）

相传，远古时候，天地未分，混混沌沌，好像一个大蛋，有一大团云丝包着。有一天，大蛋轰的一声响，蛋里跳出一个巨人来。他头顶的彩云上浮为天，足下的云丝下凝为地。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就是开天辟地的盘皇。盘皇神通广大，盘皇每日长高一丈，天便每日升高一丈，地也每日加厚一丈。

天地形成了，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盘皇挖下自己的左眼，往天上一扔，成了太阳，又挖下右眼，往天上扔去，成了月亮。他摘下牙齿化作星辰，又把白日和黑夜分开来了。他的头发长得披天盖地，他拔了出来四处散撒，变成了一片片森林。他的两个拳头，一个变成山，一个变成岭，最后把骨头化成了石头，肌肉化成了泥土，血液化成河流，只剩下一颗心了。这颗心升到了天外，变成了主宰天地的神。后来，盘皇神与天仙结了婚，共生了五个仙女，分别嫁给邓、蒋、李、赵、黄等五个姓的女婿，这就成了五个姓氏的苗族人。

盘皇一直活了五百六十岁，死后葬在南山。苗族人民都把盘皇视为祖先，逢年过节都要祭祀盘皇。

【讲述者】　邓文安（苗族，男，59岁，祖关镇干部，高小）

【采录整理】　潘先（男，54岁，文化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陵水县祖关镇白水岭苗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陵水县（陵水黎族自治县）·祖关镇（本号镇）·白水岭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盘皇垂死化生万物之后飞升为神，并延伸出婚姻和姓氏等文化现象，与以汉族为代表的同类型神话题材在内容上存在一定的差异性。

【基本母题】　卵生盘皇；盘皇开天辟地；日月星辰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神性人物之间的婚姻；氏族的产生；盘皇的寿命；祭祀盘皇

【本文编码】　《盘皇造万物》：ZCSW0706-202-006

造天地日月

（瑶族·布努）

一、序歌

咿吔(3)——

格鲁花开在我们布努山间，

古罗花开在我们布努(4)心田。

我们把祭庭围住，

我们把祭台围满。

要把一百二十坛美酒喝光，

要把一百二十首古歌唱全。

树有树的根，

水有水的源。

讲一千二百句话你们不要嫌多，

唱一万二千首歌你们不要厌倦。

天不晴我们把太阳盼，

夜不明我们把月亮盼。

太阳使五谷成长，

月亮使黑暗消散。

没有水不存鱼虾，

没有树哪来荫凉？

没有河哪来湖海？

没有山不显峰巅。

万物靠太阳照耀，

人类在大地繁衍。

白天我们仰看长空，

白日我们仰望青天。

太阳朝大地欢笑，

彩云在碧空轻荡。

夜晚我们仰望苍穹，

夜间我们仰看苍天。

繁星在天上闪烁，

明月在高空照亮。

啊嗬，央腊(5)——

布九呀(6)！

咿吔——

在我们布努人的家园，

在我们布努人的故乡。

群兽自由嚎啸，

百鸟欢快鸣唱。

峻岭连绵起伏，

森林覆盖山岗。

村寨一座一座在山腰，

墟镇一处一处在山旁。

大河流经田野，

小溪绕过村庄。

平地稻谷茂盛，

丘陵玉米茁壮。

生活在广袤的人世上。

布努、东关(7)、东羌(8)，

大家彼此尊重，

大伙互相来往。

佳节在一起唱分比(9)，

婚嫁在一起唱萨旺(10)。

同年与同年结交深，

同辈与同辈友好长。

就像一族人一般，

就如一家人一样。

劳动在辽阔的人世间，

布努、东关、东羌，

大家和睦相处，

大伙互敬互让。

有酒分半碗来对饮，

有茶分半筒来品赏。

一家有福万家来贺，

一户有难万户来帮。

人人爱美爱好，

个个心地善良。

为幸福同样劳苦，

为子孙同样奔忙。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山森森哩水清清，

天宽宽哩地连连。

生机充满大地，

欢乐洋溢人间。

我们目睹过一切幸福，

我们经历过一切辛酸。

我们懂得万物是谁创造，

我们知道人类怎样繁衍。

有一篇故事布努人说了千载，

有一首古歌布努人唱了千年。

动人的故事叫做《密洛陀》(11)，

创世的古歌叫做《密洛西》(12)。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提起始母洛陀的功绩，

我们怀着难忘的心情来唱；

说起先祖洛西的故事，

我们流着激动的泪水来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我们布努从前不识一字，

密(13)的史诗是用心来记上，

我们布努过去不会拿笔，

密的事迹是用歌来传扬。

我们的母亲密洛陀创造了地，

我们的母亲密洛西创造了天。

洛陀创造人类万物，

洛西创造太阳月亮。

母亲的恩最大，

阿妈的情最广。

没有她布努难以出生，

没有她布努怎么成长？

是洛陀给了我们智慧，

是洛西给了我们力量。

她使我们勇敢、勤劳，

她使我们诚实、善良。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布努人祖辈传诵您密洛陀，

布努人世代不忘您密洛西。

您叫造的湖泊不会枯干，

布努人唱给您的歌就不会中断；

您叫开的江河不会流尽，

布努人讲给您的故事就永讲不完。

就像您造的群山永远耸立，

我们对慈母的爱永远不变，

就像您造的森林绿荫常在，

我们对亲娘的业绩万代相传。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一杯杯美酒慢慢喝，

一段段古歌慢慢唱。

祖先的恩泽我们万代牢记，

母亲的情意我们千年不忘。

今天请您洛陀降临，

今日召您洛西下凡。(14)

甜酒放在祭台上，(15)

家畜留在祭台旁。

始母到了就杀牛，

先祖来了就宰羊。

我们围在祭庭中，

我们围满祭台旁。

把洛陀的功绩唱，

把洛西的故事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第一章造天地日月

咿吔——

暖风吹过一百二十道岭，

热气流过一百二十座山。

暖风吹动不浪费，

热气升腾有因缘。

暖风吹动铸造元些(16)，

热气升腾凝造雅些(17)。

风要造化洛陀得有个地方，

气要化成洛西得有个家园。

元些是母亲降生的温床，

雅些是亲娘出世的摇篮。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密的温床有了，

密的摇篮有了。

密住的地方有了，

密住的家园有了。

暖风又吹动来造化洛陀，

热气又飘流来孕育洛西。

不知多少个百年呵，

不觉多少个千载呵，

洛陀才从风里诞生，

洛西才在气中出世。

没风吹拂洛陀难以成人，

没气孕育洛西不能成长。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是风造化了密洛陀，

是气孕育出密洛西。

又是什么造化的风，

又是什么孕育的气？

神仙师傅吹气变成大风，

神仙师傅呼吸变成大气。

什么变成神仙师傅？

师傅不是自己形成的。

大龙变成了神仙师傅，

师傅是海龙来变成。

大龙又是从哪来，

海龙又是从哪生？

铁石龙变成了大龙，

海龙是铁石龙化成。

又是什么变成的铁石龙，

铁石龙怎样出生？

透明的水滴造化铁石龙，

它靠晶莹水珠来生存。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成人在元些，

洛西成人在雅些。

风把她抚养，

气使她成长。

格鲁花开了一遍又一遍，

古罗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那时候没有天，

那时候没有地。

时辰不分黑夜白昼，

方向不分南北东西，

洛陀头上阴沉沉，

洛西脚下黑漆漆。

她往上抬头空不见边，

她向下伸脚深没有底。

聪明的密洛陀，

智慧的密洛西，

她想要造天，

她想要造地。

用什么造天？

拿什么造地？

洛陀是风造成的，

洛西是气形成的。

她又对风叫喊，

她又对气呼唤。

呼风来帮她造天，

唤气来为她造地。

暖风轻轻吹到身边，

热气微微吹到身前。

风来使她体大无穷，

气到使她力大无边。

她做成了一个大盖子，

她做成了一个大底子。

她用头把盖子顶起，

上面的盖子成了天；

再用脚向底子踏去，

下面的底子成了地。

从此天在上，

像把张开的大伞；

从此地在下，

像张铺开的垫席。

于是天地两分开，

再也不会拢起来。

头上是无际的天空，

脚下是无边的大地。

洛陀害怕天会塌下，

洛西忧虑地会陷底。

她又呼风来帮助，

她又负气来帮忙。

暖风听了吹过来，

热气听了到身旁。

她叫风变成十二根天梁，

她叫气变成十二根地柱。

十二根天梁横架，

十二根地柱牢竖。

于是造成了天，

于是造成了地。

天永远不会塌落，

地永远不会陷底。

这是密洛陀的创造，

这是密洛西的功绩，

后人望天不忘密洛陀，

后人踩地不忘密洛西。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天是造成了，

地是造成了。

洛陀往后看仍然阴沉沉，

洛西朝前看还是黑漆漆。

没有光看不见天，

没有亮辨不清地。

宇宙一团混沌，

大地一片死寂。

洛陀又想到要造火把，

洛西又想到要造明灯。

火把怎么造起？

明灯怎样制成？

她又呼来风，

她又唤来气。

风送洛陀力量，

气给洛西智慧。

她朝前吐了十二口唾涎，

左手指天画了个大圈。

呼风来相陪，

唤气来做伴。

过了一千二百岁，

过去一千二百年。

大圈变成火球一个，

大圈变成火光一团。

火球红艳艳，

火光亮闪闪。

火球火光就是太阳，

光芒万丈照凡间。

她又朝前吐了十二口唾涎，

右手指天画了个小圈。

呼风来相陪，

唤气来做伴。

又过了一千二百岁，

又过去一千二百年。

小圈变成银盘一只，

小圈变成白灯一盏。

银盘明朗朗，

白灯亮闪闪。

银盘白灯就是月亮，

洒下银辉满凡间。

太阳诞生了，

月亮出世了。

洛陀在元些十分高兴，

洛西在雅些欢喜异常。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高兴了一阵，

洛西欢喜了一场。

她又给大阳穿上金衣裳，

她又给月亮穿了银裙装。

金衣变成火把亮闪闪，

银裙变成明灯闪闪亮。

洛陀叫太阳早上升自东方，

洛西叫月亮晚上挂在西方。

从此白日太阳点火，

金光闪闪照亮四方；

从此夜晚月亮点灯，

银光闪闪大地明亮。

后人见到太阳，

密的大恩怎能丢，

后人看到月亮，

密的深情怎能忘？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有了太阳分出白天，

有了月亮分清晚上。

洛陀白天看见天下，

洛西晚上看见四方。

她又高兴一阵，

她又欢喜一场。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高兴了一阵，

洛西欢喜了一场。

太阳又来对她说，

月亮也来和她讲：

“白天我一个太孤单。”

“晚上我一个多孤寒。”

洛陀又有所悟，

洛西又有所感：

太阳应有同伙，

月亮应有同伴。

到哪里去找同伙呵，

从哪儿去要同伴？

她苦思了许久，

她细想了半天。

我是靠风造成，

我是靠气出生，

我还是靠风，

我还是求气。

她又呼风，

她又唤气。

风给她智慧，

气送她力量。

她朝头上吐了十二口烟，

烟气升腾到天上。

满天有了飘动的云彩，

密叫云彩伴太阳，

她从地上抓起十二把泥，

泥巴变成金珠撒在天上。

满天有了闪亮的繁星，

密叫繁星随月亮。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造的天空多么宽，

洛西造的大地多么广。

她造的太阳白天明，

她造的月亮晚上亮。

她造的白云五彩缤纷，

她造的星子闪耀金光。

白天太阳披彩云，

晚上众星捧月亮。

夜晚的天空多么迷人，

白日的大地多么明朗！

今世人生活在迷人的天空下，

密的大恩怎能忘？

今世人生活在明亮的大地上，

密的深情怎能忘？

啊嗬，央腊——

布九呀！

【附注】

瑶族创世史诗《密洛陀》有散体、韵体等不同表达形式。具体情况还可参见《密洛陀（1）》（ZCSW0145-031-007）、《密洛陀（2）》（ZCSW0146-031-008）、《密洛陀（3）》（ZCSW0147-031-009）、《密洛陀（4）》（ZCSW0148-031-010）、《密洛陀（5）》（ZCSW0149-031-011）、《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ZCSW0272-100-007）、《密洛陀》（ZCSW0692-201-017）等多个神话文本。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至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1—18页。本文选自原诗的“序歌”和第一章“造天地日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古歌在广西都安、巴马等地的瑶族聚居区传唱广泛，歌词集创世神话、英雄事迹、风俗信仰、生产生活场景等之大成，歌颂了女神密洛陀开天辟地、创造人类的壮烈业绩，表现了对女性始祖的崇敬之情。

【基本母题】　女神创世；造人；造天地；造日月；造湖泊；气生女神；女神分开天地；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地日月》：ZCSW0707-202-007

祭龙的根由

（彝族）

云南红河元阳、绿春、元江、墨江、石屏等地彝族盛行祭龙，有以下一则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大地未曾生，没有造天前，宇宙灰蒙蒙，大地阴森森，天空黑暗暗。天上没太阳，天上没星星，天上没月亮，不分昼和夜。地上没人烟，地上没山川，地上没草木，地上无江河，一片光秃秃。大地无滴水，地上无禽兽，地上无昆虫，大地静悄悄。天上无云彩，地上无万物，天和地之间，阴森又寂静。

很早的时候，有一条老龙，住在汪洋里。龙名叫俄谷，这是造天龙，这是造地龙。老龙生小龙，小龙叫诺谷，这是造日龙，这是造月龙。白天出太阳，夜晚出月亮。从此宇宙间，白昼黑夜分。诺谷这小龙，接着造星宿，派使夜间出。

诺谷小龙呀！始造山和川，接着造草木。又造江河泽，大地植物俱造全绿茵茵，又来造禽，禽兽放森林，再造千万鸟，任凭它飞翔。造出两个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指定做夫妻，繁衍后代人。又来造家畜，命人来饲养，让人来主宰。再造五谷粮，撒在大地上，命人来培植，让人来收割。赤橙大地上，万物都有了，万物生存了。

俄谷和诺谷，这俩父子龙。人们不忘恩，人们不忘情，时到今吉日，毕摩握祭品，祭奠父子龙。高山椎栗叶，祭龙务必用。深谷松毛草，祭龙铺松毛。白帛做龙床，麻絮龙披毡，米酒龙海宫，糯荞龙食物，金银龙金钱，猪肉龙菜谱，鸡肉龙菜碟。祭龙来喝酒，献龙来吃饭。

早先的时候，父子俩龙儿，赐君给福禄，赐师(18)给福禄，赐民给福禄，赐仆给福禄，赐男给福禄，赐女给福禄，赐老给福禄，赐幼给福禄。人人有福禄，个个有福禄。毕摩握祭品，人们获福了，人们富裕了。祖先有福禄，辈辈代代传，父传子福禄，母传女福禄。家家有牛马，牛马满厩挤；户户有猪羊，猪羊圈满满；家家有鸡鸭，鸡鸭挤满窝；户户有金银，金银装满罐；家家有帛绸，帛绸柜装满；户户有五谷，五谷堆满仓。男男又女女，老老又小小，个个喜洋洋，人人笑盈盈。

福禄永不朽，富贵永不移；福禄永不虚，富贵永不伪，欲得样样得，所谋事事成。福禄又富贵，人间样样齐，人类样样有。

福禄像哎哺(19)，富贵如草木。父子俩龙呀！赐给了人类。今天大吉日，现在良时辰。祈求龙父子，求望龙父子。福禄永照赐，富贵永赐给。祈祷龙父子，保五谷丰登，佑六畜兴旺，护六金进家，佑添人进口，护人丁健膘，佑人无灾祸，保人无瘟疫，佑人无疾病。君长祈祷的，官臣祈祷的，毕摩祈祷的，民俗祈祷的，一一俱灵现，一一都应验。

【附注】

彝族的祭龙，也有的认为就是祭寨神。特别是在云南南部的彝族群众中，认为寨神是祖先的象征，祭寨神就是祭神树，整个祭龙活动，往往围绕着神树进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倮贵（彝族）搜集整理，黄建明（彝族）摘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绿春、石屏，（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县）等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80—2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详细描述了祭祀天龙仪式的过程和相关祭品，为后人研究相关风俗仪式提供了有益的参考，体现了祭祀仪式的神圣性和民间特色。

【基本母题】　祭龙习俗的由来；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天龙造万物；天龙造天地；天龙造山川；天龙造人；造五谷

【本文编码】　《祭龙的根由》：ZCSW0708-202-008

造天地日月

（彝族·他留人）

亿万万年前，没有天地日月，世界像一个无物无声孤寂的大洞。

七作星（北斗七星）是七兄妹，就商量着说：“让我们来造天造地造日月吧！”于是他们就进行分工。

三个哥哥造天，两个妹妹造地。

两个妹妹是女人，干活细致，丝毫不敢疏忽，她们一刻不停歇地忙碌着。

三个哥哥是男人，他们无所畏惧，干活很随心，一边吹牛一边工作，干一阵玩一阵。

时间到了，天地终于造好了。可是由于两个妹妹不停干活将地造宽了，相反三个哥哥却将天造窄了。天盖不住地了，没办法只好把地抓拢来，天终于盖住了地。但是原本一马平川的大地却耸起了高山，凹下了深谷。

天地造好了，没有太阳和月亮，世界像一块黑暗寒冷的大石头。七作星还剩下两兄妹（一说是两姐妹），就商量着说：“让我们来做太阳和月亮吧。”

妹妹对哥哥说：“夜里出去，我胆子小，我害怕。可是白天出去，我年轻，看我的人多，我害羞，怎么办呢？”

哥哥就拿出一根针来插在妹妹的头发上说：“这回好了，你白天出去，人们不敢看你了。我夜里出去。”

哥哥夜里出来就成了月亮。

妹妹白天出来就成了太阳。

哥哥是男人，贪玩，爱开玩笑，有时玩昏了头，忘记出来当值，有时磨磨蹭蹭、慢慢吞吞地出来，这样人们有时看不见月亮，有时是下半夜才看得见，有时只看见一条缝，那是他在开玩笑呢！

妹妹是女人，细心踏实，天天出来当值。人们仰头看的时候，感到光芒刺眼，看不清她的真面目。这是因为她把哥哥给她的针抛撒了下来，扎人们眼睛的缘故。

天地日月就这样造好了。

【讲述者】　兰兆才（彝族，74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如刚记录

【采集时间】　2005年12月采录于永胜六德乡他留山

【流传地区】　云南省·永胜（永胜县）·六德乡（六德傈僳族彝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永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北斗七星造天地日月的过程，在相关情节上与其他同类型神话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寂静无声；北斗七星造天地日月；天地的产生；天地的修整；日月的产生；与日月相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造天地日月》：ZCSW0709-202-009

(1)　布桑西和雅桑赛：傣语，老夫妇二神，人类的始祖。

(2)　阿嫫腰白，基诺语，即“女始祖腰白”。

(3)　咿吔：每段开头的起音。

(4)　布努：布努人的一种自称。包含“人”和“人类”之意。

(5)　“还愿”时，在屋外搭起供摆祭品的小庭子和树搭的祭品台。每段唱毕的落音，央腊即“灵验”的意思。

(6)　布九：“嘱咐”，但也唱“央赊”，即“慢慢告诉”和“放开（停止）”的意思。

(7)　东关：指汉民族。

(8)　羌：指壮民族。

(9)　分比：壮语瑶调民歌。

(10)　旺：一种半唱半诵的恋歌。声音极小，又名细话歌。

(11)　密洛陀：密洛陀名字的分称，全称为密洛陀洛西活洛陀洛西。该名直译“来创来造”，即“开辟和创造”的意思。诗中其他人物和地名也一样，一般四个音节，但往往为了对仗而分称。

(12)　密洛西：密洛陀名字的分称，全称为密洛陀洛西活洛陀洛西。该名直译“来创来造”，即“开辟和创造”的意思。诗中其他人物和地名也一样，一般四个音节，但往往为了对仗而分称。

(13)　密：布努话，即母亲。

(14)　这篇长诗是在给密洛陀等神“还愿”时唱的。

(15)　举行“还愿”要砍牛宰马。相传密患过痢疾病，因吃甜酒治好，后又因吃公猪肉和羊肉病复发而身亡，临终交代，死后另能用小母猪肉和甜酒来祭她。在宰杀前先唱序歌请诸神之魂下凡认领祭品。

(16)　元些：地名的分说，全称为元些雅些，是为对仗而分说。这地名意思是新开辟之地。

(17)　雅些：地名的分说，全称为元些雅些，是为对仗而分说。这地名意思是新开辟之地。

(18)　师：指毕摩、歌手，或者指寨主。这里泛指毕摩。

(19)　哎哺：译音，指清、浊二气。

2.0.3　生出世界万物

金葫芦生万物

（傣族）

在洪荒的古代，洪水泛滥时，从远方漂来一个大葫芦，葫芦里走出八个人。一个仙女将其中的四个变成了女人，让他们结为夫妇，于是世上便有了人类。此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在远古的时候，天神见大地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天神便派了一只鹞子和一头母牛到地上来。这头母牛在天上已活了十几万年，到地上来后，却只活了三年，生下三个蛋后就死了。鹞子来孵这三个蛋，结果孵出来一个葫芦，从葫芦里又走出好多人。创世史诗里的金葫芦却又另有来历，它是神王英叭派布桑嘎雅桑嘎去补天补地时，作为一件宝物交给他们夫妇的，并对他们说：“我这仙葫芦，万物的生命都在里面。”布桑嘎与雅桑嘎补好天地之后，仙葫芦已成熟了，变成金黄包。布桑嘎与雅桑嘎便把它破开，原来里面有亿万颗各种种籽。这些种籽都活蹦乱跳，颗颗都有生命。他们俩夫妇便高高兴兴地把种籽撒在大地上。不久，大地便长出许多嫩芽。这些嫩芽有的长成亿万棵大树，有的跳出亿万种鱼虾，有的跑出亿万种动物，它们飞的飞，走的走，爬的爬，游的游。会飞的飞上了天空，会爬会跑的，爬进跑进了森林，会游的，游进了水里。可是，葫芦里的种籽撒完了，却还有半个地球没有东西，仍然光秃秃的，怎么办呢？布桑嘎和妻子商量。妻子说：仙葫芦的种籽都长出来了，我们照着去做吧。于是两夫妇便分工造万物，丈夫造各种植物，妻子造各种动物。妻子先动手；她用海底的泥巴捏了十九亿种动物，从最小的虫子到大的狮子、大象，样样都有。她一吹仙气，这些动物全都活了。接着丈夫去种树，发现土太硬，便用石去犁地，把半个地球都犁遍了，才种下许多树，大地方出现一片一片的大森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列举的手法叙述了万物的产生，其中葫芦生万物的情节，体现出葫芦崇拜的文化内涵。

【基本母题】　葫芦生人；人婚生人类；种子的获得；夫妻造万物；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金葫芦生万物》：ZCSW0710-203-001

卡窝卡蒲分万物

（独龙族）

相传，远古之时，日月交配以后，乃有万物。但万物都是无边无角的圆块，混沌无别。后来，雪山之神卡窝卡蒲将雪化为清水，用清水洗濯万物，将其赘瘤除去，才把万物区分开来。

最先，从那雪水化出的清水里显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成亲，繁衍子孙，遂有了人类。然后才显现出鸟、兽、虫、鱼等万物。

【附注】

同名文本《卡窝卡蒲分万物》，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21页，原文本标注由李子贤编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3页。原文本标注录自李子贤撰《独龙族的古老神话》。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蕴含了世界万物所遵循的发展变化的一般规律。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万物；万物生成初期没有差别；清洗万物；雪水生人

【本文编码】　《卡窝卡蒲分万物》：ZCSW0711-203-002

人间万物的由来

（高山族·排湾人）

相传，太古时，太阳在扎嘎宝根山坡上生红、白两卵，命百步蛇巴乌隆孵育，化生巴阿布隆和扎兹摩兹勒男女二神。二神相婚，后代即捧湾人贵族的祖先。后来，太阳神又生两卵，孵生那玛达乌与那玛依德兄妹神。由兄神口授，妹神点化，共同创造了天下万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语言介绍了婚生人类与万物，表达出太阳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

【基本母题】　太阳生双卵；卵生神；男女神婚生人类祖先；兄妹神造万物

【本文编码】　《人间万物的由来》：ZCSW0712-203-003

母女生万物

（哈尼族）

在许多年前，有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妇，结婚不到一年，男的就死去了。不久，女的生下一个女孩。母女俩深受别人歧视(1)。

她们无力砍倒大树，只得在长满青草的地方砍了一小块火灶，撒上旱谷，在火塘里种上葫芦。可是，别家的旱谷出土了，她家的葫芦只长出一根藤；别家的旱谷黄了，葫芦挂满藤，她家的旱谷还不低头，葫芦也只结了一个。不过，她家的葫芦却长得十个人也围不过来。

不久，滔滔洪水淹没了大地，毁灭了大地上的生物，只有这母女俩钻进她们的大葫芦里，得以幸存。树木花草有种子，所以还会从土里长出来；大地上只剩下她们母女俩，怎么繁衍人类呢？母女俩坐在沙滩上哭诉。

哭着哭着，什么地方突然向她们吹来一阵温暖的春风，使她们周身发痒，她们用手一抓，竟全身上下连头发都怀了孕。因为怀孕的部位不同，所以生下的生命也各异。从她们胸上生下来的全是会飞的鸟；腿上生下来的全是会跑的野兽；只有在肚子里怀了十个月生下来的才是人。后来，人和飞禽走兽都长大了，都争做大地的主人，便决定比赛本领。人在比赛中战胜了它们，便成为大地的主人。那些飞禽走兽，由于对人的态度不同，分成了家养的和野生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章富、付光宇、兰克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哈尼人中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3—64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母女感生万物具有奇幻色彩，而“不同部位产生不同物种”和“比赛确定主客地位”等情节的叙述，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万物有别的世界观。

【基本母题】　洪水；感生万物；世界管理秩序的确定；特殊的怀孕；母女生万物；人是万物主宰

【本文编码】　《母女生万物》：ZCSW0713-203-004

那突德取厄玛(2)

（哈尼族）

哈尼族最古老的祖先是一种神奇的大鱼，生着聪明的头，但手脚却像鸭蹼一样，身子是滑溜溜的鱼身。那时，天下的水分三股，一股是甜水，这就是山泉水，一股是咸的，这就是海水，一股是淡的，这就是江河水，祖先鱼尝过三股水，认为咸水味道最好，于是住进“那突德取厄玛”，即“一个有盐的大海”里。

过了千万年，祖先鱼开始生产，生出天和地，生出“有”、“无”、“黄”、“红”、“绿”、“白”、“黑”、“花”、“生”、“死”、“大”、“小”、“半”等等。“有”，即是看得见，听得见，摸得着的种种感觉。“无”即是看不见，摸不着，看不见的种种感觉。“黄”是不管看得见看不见，摸得着摸不着；也不管认得认不得，吃得吃不得，只要是黄的，都是“黄”。比如果实成熟叫“黄”，黄牛叫“黄”，金灿灿的落日也叫“黄”。“红”与“黄”相类似，如鲜血是“红”，朝阳也是“红”，火焰也是“红”。“绿”、“白”、“黑”、“花”也类似，如树叶是“绿”，病人也是“绿”，银子是“白”，白天也是“白”，老人的头发胡子也是“白”。“生”，果子没成熟是“生”，生孩子也是“生”。“死”，生命结束是“死”，脑子笨也是“死”，石头不会动也是“死”。“大”是无边无际，“小”是能认识能感觉，但看不见摸不着。“半”是相对的概念，如母亲相对于儿女是“半”，哥哥相对于弟弟也是“半”，男人相对于女人是“半”，天相对于地也是“半”。生下这些儿女后，祖先鱼用七十七只奶来喂养它们，孩子们长大后，脱离了“那突德取厄玛”各自安家去了。

原先没有天地，现在有了，长大起来了。天升到上方去，越升越高，地也升起来，把祖先鱼从“那突德取厄玛”里顶起来，祖先鱼在地上慢慢学会走路，蹼后来变成爪子，爪子又变成了手、人脚，于是搬进“苏密苏纳岩活”。日月无法照到，气候过于寒冷，祖先们便搬到“虎尼虎那岩活”，即由红黑石头堆积而成的高山上生活，他们在“苏密苏纳岩活”时是由女人当家，来到“虎尼虎那岩活”就由男人当家了。

【附注】

原文本未分段。本书根据内容作了段落划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记叙了祖先鱼生出的不同颜色代表着世间有形和无形的不同事项的故事，这种类比表达方式在同类型神话中比较少见，对揣测或研究本民族文化心理有着重要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鱼是祖先；鱼生天地；鱼生万物；感觉的产生；生死的产生；家庭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那突德取厄玛》：ZCSW0714-203-005

杀鱼取种（1）

（哈尼族）

洪水泛滥之后，大地上空无所有，虽然兄妹成婚再衍了人类，但是人们没吃的没穿的，因为万物的籽种已被大水吞没。正当人们发愁之际，天神摩密变成一只小鸟飞来说：“万物籽种没有被水冲掉，它们是被鱼吃掉的，世上的哈尼，赶快去捉鱼取种吧！”人们很高兴，但是世世代代的哈尼人都不会捉鱼，眼睁睁地看着水里鱼儿来去。后来他们看见蜘蛛网网住了一只小虫子，茅塞顿开，做成大网网住了大鱼。人们杀开鱼肚，发现里面竟有千百层之多，每一层里有一样物种。从第一层里冲出来的是一股热气，那是怪物的种子，它飞跑进老林去了，从此世间有了怪物。从第二层里冒出一股黄烟，那是妖魔的种子。第三层里是草籽，第四层是树种，第五层是荞种，第六层是麻种，第七层是谷种，第八是豆种，……一层一层破开，植物、动物、精灵魔鬼，飞禽走兽的种子都出来了，从此人间又有了千百种东西。

【附注】

这则神话可与同名作品《杀鱼取种（2）》（ZCSW0790-203-007）进行比较研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鱼腹中千百枚鱼籽与世间无数种物种关联起来，反映出哈尼族普遍流行的鱼崇拜的观念。

【基本母题】　洪水；向蜘蛛学织网；鱼生万物；五谷的产生；妖魔鬼怪的产生

【本文编码】　《杀鱼取种（1）》：ZCSW0715-203-006

杀鱼取种（2）

（哈尼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和地之间，发生过一回木坡米帕(3)的事情。一天之内，热水上来了七次，又退去了七次；冷水上来了九次，又退去了九次。洪水滔天，淹没了天下所有的东西，洪水退去之后，大地到处是一派荒凉。树种没有了，草种没有了，牲畜种没有了，家禽种没有了，野兽种没有了，庄稼种也没有了，妖魔鬼怪种也绝了，只有生活在水里的鱼没有全部死光。

大地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飞禽走兽，世间变得荒凉又单调。人们也难以生活下去了，于是就到处寻找物种，走遍高山，找遍河谷，没有找到任何种子。人们失望了，坐在河边的枯树下，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突然，枯树上飞来一只漂亮的小鸟，吱吱地叫了起来。人听到鸟叫声，感到非常高兴，抬着头呆呆地看它。这时候，小鸟突然开口说人话：“种子被水冲，种子被鱼吃。”说完飞上天空消失了。

原来这鸟是天神摩咪的化身，他看到地上洪水过后，没有五谷种子，没有花草树木，没有飞禽走兽，只有很少的人到处寻找物种，世间不成样子了，于是变成一只小鸟，把世间物种的去向告诉了人。

人得知物种在鱼肚里，非常高兴，天天到河边江边看，就是想不出捉鱼的办法来。最先用石头砸，溅起了无数水花，不见一条鱼漂起来。后来又用棒敲，敲得自己一身水，打不死一条鱼。随后又用弓箭射，由于水太深，鱼都躲到下边去了，射完了所有的箭，也没有射着一条鱼。

多少办法都用过了，还是打不到一条鱼，打鱼人失望地靠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突然，人看见河边石缝中有一个蜘蛛网网住了一条飞虫。

于是，人学着蜘蛛用野藤、树皮织成了一个蜘蛛网一样的藤网，把它丢到水潭里捕鱼。可是藤网太轻了，老是被水冲走，一条鱼也打不着。

后来人在藤网的边上拴了许多小石头，网丢到水里就能沉下去了，鱼网做成了。

鱼网织好了，要去打鱼了，人扛着树藤织的网，来到大江深潭边。

左边潭里撒一网，水面上冒出许多泡来，鱼网一动也不动，收起鱼网来一看，鱼网空空没有鱼。

右边潭里撒一网，鱼网一动不动，水面冒出了许多气泡，收拢鱼网来一看，鱼网空空没有鱼。

上边潭里撒一网，不见鱼网动一动，收拢鱼网时沉甸甸的，以为是打着鱼了，急忙打开网来看，原来打着一根黑黑的树根头。

下边潭里撒一网，鱼网一动也不动，拉起鱼网来看一看，打着一堆臭树叶。

鱼到哪里去了呢？再到中间的深潭里撒一网。鱼网撒下去了，水面不出泡，潭水浑浊不清，鱼网动起来，赶快收起鱼网来一瞧，一条大鱼在网中央乱跳。

鱼儿打着了，人们高兴得不得了。可是这鱼不知道叫什么名。不知鱼名是不能杀的呀，人又着急起来了。

人们抬着鱼到处去问。去问寨脚的老奶奶，老奶奶皱着眉头说：“从头这边看，好像是一个河里的白石，不晓得这是什么鱼。”去问寨头的老大爷，老大爷摸着胡子瞧着说：“从后边看，好像是个树丫杈，不知这叫什么鱼。”

抬去问高山，高山说：“山上从来没有鱼，不知道是什么鱼，你去问河坝吧。”

抬去问河坝，河坝说：“好像见过，记不清它叫什么名，你去问问河边的石头吧。”

抬去问河边的石头，河边的石头说：“我面前路过的鱼实在多，眼花缭乱看不清。这个鱼叫什么名，你去问欧许阿玛(4)吧，她天天吃鱼最清楚。”

抬到河边石洞里，去问欧许阿玛。欧许阿玛说：“尾巴红的叫红鱼，肚子边有三路花纹，侧面看着有黄光，这是一条黄花鱼。”

鱼名知道了，人们高兴了，要去杀鱼了，杀鱼要找好地方，地点不合适，鱼死眼睛不会闭。

先到田脚边，看看这里杀鱼好不好。田脚边上嫩草多，放牛放马的孩子到处走，这里杀鱼不好，这里鱼死不会闭眼睛。

再到田头瞧，田头水口泥沙多，放水的老人掏泥沙，这里杀鱼不太好，这里鱼死不会闭眼睛。

来到田边草皮坡，看看这里杀鱼好不好。田边的草皮坡，这是打谷子时扎马驮子的地方，这里人喊马叫不清静，杀鱼眼睛闭不了。

来到路边树下歇脚处，在这里杀鱼好不好？路旁树下歇脚处，那是大人小娃停下喘息的地方。人来畜往不停息，这里杀鱼鱼眼难闭下，杀鱼还要找好地方。

来到村边寨门树下，这里可能好了吧。寨门是拒鬼拦魔的地方，做好事不挑这样的地方。在这里杀鱼，鱼眼闭不下。

再到磨秋上去看看，这里杀鱼好不好？寨子边上磨秋场，地方倒是老实好了。可是这里是六月过节时，男女老少的地方，威嘴、石匹(5)都要来参加，在这里杀鱼，威嘴、石匹看着不顺眼。

把鱼抬到寨子中间的水井边，看看这里杀鱼怎么样？寨子中间的好水井，是好儿好女早晚挑水的地方，这里鱼死不瞑目。

来到天井向阳的地方，看看这里杀鱼好不好。天井是个好地方。可是这里猪鸡鹅鸭样样有，鸡鸣狗叫声音太杂乱，这里杀也不好。

顺着楼梯往上走，来到堂屋门前“托沟”(6)上。看看这里杀鱼好不好，瞧瞧这里鱼死会不会闭眼睛。托沟是晒谷子的好地方，这里向阳又通风，清静人不杂。这里杀鱼最好了，在这里鱼死瞑目了。

杀鱼的好地方找着了。杀鱼不用金刀子，不找银刀子，杀鱼只要阿翁(7)打的铁刀子，拿块篾笆垫在底下，一刀下去把鱼杀死了，鱼死已经闭上了眼睛。

天神告诉人们说：“大鱼肚中有白哩(8)，物种都在白哩里边装着呢，要剖开白哩才能取出种子来。”

大鱼的白哩有百十层，一层装着一样种。

一层挑开来看，一股气体冲出来，看不清它的样子像哪样，跑到寨边树丛里去了。那是一个怪物体，从此，世间有了怪物的身影。

二层挑开看，一股黄烟冒出来，看不出它像哪种样子，跑到寨子间的岔路上去了，那是妖魔的种子。从此，人间有兴妖作怪的事了。

三层挑开来，各种各样的草种出来了。

四层挑开来，各种各样的树种出来了。

五层挑开来，荞子种出来了。

六层挑开来，麻种和棉种出来了。

七层挑开来，谷种出来了。

八层挑开来，豆种出来了。

九层挑开来，苞谷种出来了。

十层挑开来，各种各样的瓜种出来了。

大鱼白哩有百十层，挑开一层又一层，继续不停地挑，后又把飞禽的种子挑出来，走兽的种子挑出来，世间样样种子都有了。

人们用斗装着草种，抬到山谷里让大风吹撒；用斗抬着树种，到山头上让大风吹撒，没有大风吹不到的角落，没有一块草木不长的地方。山山岭岭长满树，沟沟谷谷盖满了草，树木长得间隔得当了，茅草生得疏密合适了。

飞禽走兽的种子撒出去了，牲畜家禽的种子放出来了，五谷的种子播下去了，大地上又变成了绿树成荫、五谷飘香的世界。

【附注】

哈尼族神话中的“鱼”是生殖力的象征，也是生命与创造的文化符号。许多哈尼族神话都涉及鱼生神以及生万物的叙事。

【讲述者】　张平础

【采录整理】　李期博记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2—157页。原文本标注由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有一处人向动物习得生产生活知识的细节，体现了人类与外界环境的“交流对话”。

【基本母题】　五谷的产生；鱼生万物；天翻地覆；洪水；渔猎的产生；种子的获得

【本文编码】　《杀鱼取种（2）》：ZCSW0716-203-007

烟本霍本(9)

（哈尼族）

在远古的时候，没有天地和万物，世上只有大水一片，上面笼罩着茫茫大雾，唯一的生物是一条长99999掰、宽十七个缅花戚里(10)的大金鱼密乌艾西艾玛。若干万年之后，金鱼娘扇动大鳍，扇开了迷雾，扇出了天空和大地。接着它又张开鱼鳞抖动起来，从脖子上抖出太阳神约罗和月亮神约白，从背脊上抖出天神俄玛和地神密玛，从腰上抖出人神烟蝶蝶玛（一对），从尾巴上抖出海神密嵯嵯玛。前面六位大神生出来后，就飞到天上和地上去了，力气最大的密嵯嵯玛看见天地日月人神都是成双成对的非常愉快，只剩她一个孤单单地留在大海里，非常气忿，赌咒说：“你们爱走就走吧，我要独自一个留在大海里，我要独霸这一方。哼，你们在天上的，天天在我头上闹，在地上的，天天在我边上闹，不要以为你们这样就能当万能的神王，天和地只占世间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还是大水，还是我管，万能的神王还是我当！”她骑上鱼背，搬动鱼尾，鱼尾动一下，天就摇一下，地就晃一下，鱼尾搬动得越快，天地就摇晃得越快，这就是地震的起因。密嵯嵯玛又把她长长的衣裳尾巴哗啦哗啦地抖动起来，抖得天昏地暗，雷鸣电闪，这就是雷电的产生。她用鼻子吹气，把最大的石头都抬得走，用嘴巴吹气，把最大的树都拔得起，用屁股眼吹气，把大山都吹得倒，这些气就是狂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鱼生多神的情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哈尼族多神崇拜和祖先崇拜的原初信仰特征。

【基本母题】　远古的时候只有水；最早的生物是鱼；金鱼娘开天辟地；日月的产生；鱼生人；地震的产生；雷电的产生；风的产生

【本文编码】　《烟本霍本》：ZCSW0717-203-008

斯金地母

（珞巴族）

相传，最初，天是光光的，地是秃秃的，天地间光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后来，天和地结了婚。地母斯金怀了小孩，但小孩没生下来就死了。地母斯金流出的血水，上溅天怀，变成了满天星斗和倾泻的大雨；血流大地，变成了江河湖海；血水润泽，长出了树木百草。地母斯金流产作痛，翻来滚去，从此大地出现了地震和山崩。地母痛苦悲号，狂风、雷鸣、雪雹由此而生。后来地母斯金再孕得成，生下金东（太阳）九姐妹，金东生下东日（老虎），东日生下两个儿子日尼和日洛。日尼即珞巴族的人形祖先阿巴达尼，日洛即藏族的人形祖先阿巴达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地母难产时形成地震、狂风雷雹的解释，既表现了对孕育生命现象的关注，也反映出类比手法与神话叙事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最初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天地婚；星星的产生；日月的产生；地震的产生；树木百草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斯金地母》：ZCSW0718-203-009

腊普和亚妞

（怒族）

古时候有一场大雨，把大地淹没。有两兄妹藏到了一个树洞里才没有被淹死。当兄妹俩走出树洞时，地上已没有了人烟，为了繁衍人类，哥哥向妹妹求婚，妹妹说，兄妹是不能成婚的，不过这要看天意了。于是兄妹俩砍来竹子编成二只簸箕滚到山脚，两只簸箕严严实实合在一起。他俩不信又爬上山，再一次地滚簸箕，簸箕滚到山脚，又合在一起。兄妹俩相信了天意，结了婚。婚后妹妹生下七个物件：第一胎是缎子，变成皇帝；第二胎是布匹，变成了汉族；第三胎是包头，变成了戴包头的民族；第四胎是刀子，变成了景颇族；第五胎是背箩，变成了独龙族；第六胎是簸箕，变成了怒族；第七胎是蚂蚁，变成了鬼族。

【附注】

这则神话故事在怒族聚居区有大量异文存在，值得比较研究。

【讲述者】　阿都（怒族）

【采录整理】　段伶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福贡县木古甲、古泉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木古甲村、古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腊普和亚妞兄妹灾难后婚配生育万物的情节，反映了该民族婚姻生活制度的发展和进步。

【基本母题】　洪水；兄妹婚生万物；皇帝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腊普和亚妞》：ZCSW0719-203-010

虎公虎母造万物

（彝族）

老古时候，世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类和万物，整个世界是个朦朦胧胧的大黑洞。洞中住着两只大老虎，后人把这两只虎称为虎公虎母。它们生得虎头、人面、鱼身子，还有两只翅膀一条蛇尾巴，够威风哩。

虎公虎母在生出九千九百九十九根胡须时，各生下了一个蛋。它们看着五光十色的蛋可喜欢哩，你用爪子扒扒，我用翅膀滚滚，想看看蛋内有啥东西。谁知用力太重，两个蛋打破了。虎公生下的蛋中，冒出些五颜六色的气往上冲；虎母生下的蛋内，淌出些花花绿绿的汁往下流。气越冒越高，慢慢地结成一大团，就成了天；蛋壳黏在天上，成了太阳；汁越淌越低，慢慢地结成一大块，这就成了地；蛋壳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中，成了月壳。太阳是公的，月亮是母的，两个常跑拢一堆睡觉，月亮就怀上孕了。后来，月亮生了好多好多娃娃，常跟在月亮身边，就是星星。

那时，天没有把，地没有根，老是不停地跑跳，弄得虎公虎母头昏眼花，又呕又吐。最后，虎公虎母各扯断自己的一截尾巴，虎公用尾巴把天钉住，虎母用尾巴把地钉住。从此，天地没法跑跳，天不摇了，地不晃了。天地虽不跑跳，可会不停地转。两根钉着的虎尾巴，成了天和地的轴，天和地就像两扇石磨转呀转的，这样，我们才看到太阳和月亮东升西落。世上才有白天和黑夜。

虎公和虎母孤零零地生长在偌大一个世上，没有说话的伙伴，没有玩闹的伙伴，够寂寞哩。

“没有伙伴玩耍，够没趣了，我俩造些伙伴吧！”虎公对虎母说。

“没有万物相帮，够孤独了，我俩造些万物吧！”虎母对虎公说。

“造万物我比你行，造伙伴我不如你，从这刻起，我俩就造一些伙伴和万物吧。”虎公对虎母说。

“谁造出的东西多，谁就当阿普(11)，管理万物；哪个造出的东西少，就当姆斯(12)，专管生儿育女。”虎母与虎公打起赌来了。据说，人类出生后，男性专事外务，女性生儿育女和管理家务，就是从此而起的。

虎公跳到天轴上，虎母跳到地轴上，为造伙伴和万物忙开了。

虎公在天轴上把天地看个遍，天地间空空荡荡，把天地装满是他的愿望。他先扳下头上的一对角丢到地上，地上出现了山，折下一截尾巴丢到地上，地上出现了江河湖泉。摘下翅膀丢下，变成了鹰、鹤、燕、雀等飞禽，剥下身上的鳞片丢下，成了鱼、虾、蚌、螺，拔下额上的毛丢下，地上出现了猴、牛、羊、马各种走兽，拔下几根胡须丢下，变成了花草树木。他扳角、断尾、摘翅、剥鳞处的鲜血流淌不止，滴到地上，变成了五谷和瓜菜……虎公伤处虽钻心地疼，可心里是甜丝丝的。因虎公造物时舍了角、翅、鳞这些东西，故而，老虎的后代才是今天这个样子。老虎额上的“王”字，据说是虎公拔额毛时留下的伤疤。

虎母趴在地轴上，不停地生蛋。她生下的蛋五光十色，谁见了谁爱。可蛋一落地，就让虎公造出的飞禽、走兽抢走了，她身边只留下一个小不丁点的花蛋。母虎正为自己造不出伙伴伤心落泪时，跑来一只大猴子，把花蛋抢走了。虎母去追赶猴子，要夺回花蛋。她边追边哭：“天上的太阳有月亮做伴，山上树木有花草做伴，水中的鱼有虾做伴，这花蛋是我唯一的伙伴。狠心的猴子，你把花蛋抢去，你忍心让我孤孤单单？”

猴子听了虎母的哭诉，感到它确实可怜，就把花蛋送还给虎母：“我不要你的花蛋，我要做你的伙伴，像影子一样跟着你，陪你玩耍解烦。”从此，猴子同虎母住在一起。白天，一齐采花扑蝶；夜晚，一同滚花蛋玩。一次滚玩花蛋，猴子把花蛋打破了。虎母哭了三天三夜，猴子也哭了三天三夜。泪水滴到破花蛋上，从花蛋汁中爬出了一个松子粒大的小姑娘。虎母和猴子见了，转哭为笑。笑一声，小姑娘长大一点，再笑一声，姑娘又长高一点。随着虎母和猴子的哈哈笑声，小姑娘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虎母给姑娘取名“莀守”——虎人。从此，虎母、猴子和莀守生活在一起，热热闹闹，再也不孤单了。

猴子可真灵透，它见莀守赤身裸体，太阳晒得她的皮肉像松果，霜雪冻得她的皮肉像茄子，就去拔来些花花草草，编成衣裳让她披上。这样，莀守再也不怕太阳晒、霜雪冻了。猴子折来些树枝、拔来些茅草，在树丫上搭了个棚子，让莀守住在里边。这样，莀守不挨风吹、雨淋了。猴子摘来各种果子、刨来鲜嫩的山菜给莀守吃，这下，莀守越来越漂亮了。猴子从雷劈烧燃的老树上取来火种，在住窝下烧燃起柴火枝叶，从此，莀守有火照亮、有火取暖、有火烧东西吃……

山上的映山红开过十次，箐中的冰雪化了十回，虎母叫猴子和莀守配成夫妻。

莀守怀孕了，后来就生产了。可就是怪，生下的不是肉体，而是蛋，还一天生一个，不多久，住棚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堆满了蛋。莀守一人孵不了这些蛋。虎母也帮着她焐蛋。虎母想知道蛋中是什么东西，每到晚上趁莀守睡着了，她就把蛋敲开看个究竟。头个蛋敲开一看，是个胖乎乎的女娃娃，又哭又叫，怪讨人喜欢呢。虎母见到这又胖又嫩的肉团团，馋得淌口水，两口三口，把女娃娃吃了。敲开第二个蛋一看，是一个结结实实，又蹬又蹦的男娃娃，虎母又几口把他吃了。虎母把蛋敲开一个又一个，都是又白又胖的男女娃娃，唯独没有一个像虎类。虎母想：“这定是怪物，若让他出世，今后可对付不了他。还是趁早把他吃了，免得今后麻烦。”就这样，虎母把莀守生下的蛋全都敲开，把蛋内的男女娃娃全吃了。

后来，莀守发现虎母吃她生下的蛋，就同猴子丈夫商量，搬到一处密林中躲起来。从此，人类与虎类分了家。莀守搬家后，仍然一天生一个蛋。猴子怕虎母找到，他脑子活络，就把莀守生下的蛋，分开藏到各地去，经日晒之后，这些蛋自动炸开，从里面爬出一个个男女娃娃，见风就长，过不了多久，就长成了小伙子、大姑娘。他们互相婚配，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就在各自出生地方定居下来。因他们向不同的飞禽走兽学不同的语言，各有生活习惯，就成了不同的群体，成了我们各民族的祖先。

莀守和猴子丈夫渐渐老了，莀守一胎生下两个蛋后，就再也不生蛋了。为了这两个蛋不让虎母抢走，他俩各把一个蛋焐在胸上，硬是时刻不离。后来，蛋壳焐化了，莀守焐的蛋中出来一个姑娘，猴子焐的蛋中出来一个男孩。这可乐坏了莀守和猴子，给一对儿女分别取名虎子和虎妞——他们不忘自己是虎的后代。

虎子和虎妞成人后，莀守把他（她）俩配成夫妻。他俩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定居下来，生儿育女，待儿女们长大后，又再配婚成亲。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这儿成为一个人丁兴旺的大村寨。后人不忘自己的祖先是老虎，就把这地方叫做“罗虚”——虎后代的家乡；后代儿孙也把自己称作“罗陆”——虎的子孙。

【原文附记】

据说虎母和莀守分家的日子是正月初八，“罗陆”不忘自己是虎的子孙，每到这天，所有村民就头戴虎头帽，身穿虎衣，脚穿虎头鞋，跳着虎形舞，爬遍山山岭岭，请虎祖先回村，同虎子孙一同欢度大年。后来沿袭成了一年一度的“虎节”。为了让“罗陆”不忘虎公、虎母造万物的大恩大德，每逢生肖属虎的年份，罗虚地方就要过虎年。从正月初八到十五，集体举办唱虎戏、跳虎舞送“百福”活动；还要为当年出生的娃娃们，举办“入社”仪式——承认他（她）是“罗陆”成员。在举办“入社”仪式时，扮饰虎公和虎母的歌手，要给所有“罗陆”演唱创世歌《虎公虎母造万物》，让后代儿孙永远不忘自己的祖先。

【讲述者】　顾耀元（彝族，80岁），顾老八（彝族，88岁）

【采录整理】　瑞穗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鹤庆安乐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鹤庆县）、剑川（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两个神创世，既反映出虎崇拜的观念，也表达了对神的二元对立的关注。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黑洞；虎生的蛋中变出天地；蛋壳变成日月；日月生出星星；虎变出万物；衣服的产生；取火种；人与猴子婚；各民族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虎公虎母造万物》：ZCSW0720-203-011

(1)　哈尼人有“螃蟹不是肉，寡妇不是人”的成语，寡妇普遍受歧视。标题是编者改的。

(2)　那突德取厄玛，哈尼语音译，意为“有盐的大海”。

(3)　木坡米帕：天翻地覆。

(4)　阿玛：欧许，水獭猫。欧许阿玛，指水獭猫的神灵。

(5)　威嘴、石匹：神人名，是天神派来告诉哈尼族过六月节的两个神人。

(6)　托沟：哈尼族杆栏式房屋，堂屋前边的走廊，称为托沟。

(7)　阿翁：传说中哈尼族最先打铁的人。

(8)　白哩：传说中的鱼肚中的器官，类似千层肚一样的东西。

(9)　烟本霍本：哈尼语音译，意为“神的古今”。

(10)　缅花戚里：哈尼语，意为“一目所及的最大距离”。

(11)　阿普：原指祖父辈，这里泛指男性。

(12)　姆斯：原指祖父辈，这里泛指女性。

2.0.4　变化出世界万物

混沌世界

（汉族）

盘古兄妹有神斧，又加上和怪牛结友，什么兽怪都不敢和他们斗。

老天爷恼了，派了九条龙，到盘古山闹腾起来。那么多龙，气势很大，就是不敢挨边儿，害怕盘古兄妹的神斧，还怕牛牛。它们离得远远的，朝大地这个包包子周围吐云浆，喷雾液，把他们三个生灵全罩了起来，想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时间长了，九条龙喷的雾液成了大球球，风吹进不去，太阳也照不进去。整个大地成了混沌，这就是混沌世界。

【附注】

本神话的相关内容可参见《盘古开天辟地（1）》（ZCSW0001-010-001）、《盘古开天辟地（2）》（ZCSW0002-010-002）等。

【讲述者】　王延平（男，73岁，退休工人）

【采录整理】　马卉欣录音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3—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叙述了开天辟地之前混沌的产生，是盘古分天地的前序，也是人们对最早世界的朴素想象。

【基本母题】　盘古兄妹；混沌世界的产生；天地的分开；龙喷雾变成混沌世界

【本文编码】　《混沌世界》：ZCSW0721-204-001

开天辟地

（汉族）

古时候，宇宙间有一个大气团，这个大气团在空中转呀转呀，不知转了多少年，中心形成了一个生灵。这个小生命长得很快，成了一个巨人，他两臂一伸把气团分成两块，头顶了一块，脚蹬了一块，随着他的迅速生长，两块气团不断地增大，变厚，距离也越来越远。他头顶上的那块气团成了天，脚蹬的那块气团成了地。因为这个人是最古的一个人，所以叫盘古。盘古就这样顶天立地的生活着，他呼出的气变成风，声音变成了雷，他的眼睛一闪就是闪电，他哭得泪水汇成江河。

过了几百年，盘古成了白发老人，为了繁衍后代，他取下自己的两根肋骨，吹了一口气，变成一对男女，生育子孙，出现了人类。盘古死了以后，他的头变成了山，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毛发变成了树木。

【讲述者】　杜春梅（女，70岁，三原县独李乡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宋克明（男，36岁，三原县文化馆干部，中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

【流传地区】　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独李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达出盘古开天辟地、垂死化生万物的经典母题，情节设计基本吻合了大众的认知。

【基本母题】　古时候宇宙是一个大气团；气生盘古；盘古分天地；气变成风；声音变成雷；江河湖海的产生；日月的产生；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22-204-002

女娲娘娘的眼泪

（汉族）

盘古王开天辟地，女娲娘娘造出人类，地上才有了生气。可不久，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为争夺地位发生战争。共工战败，触倒西北天柱不周山，地陷天倾，洪水泛滥成灾。

女娲娘娘看到人类被水淹死十分焦急，便不辞辛劳到处采集五色石子，终于把天补好。她劳累过度，面黄肌瘦，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神采焕发了。

地上的人们长期遭受水灾侵袭，天天盼望女娲娘娘前来解救。他们盼呀盼，久久睁着双眼凝望天空，最后得了眼病，见风就痛得厉害。他们双眼模糊了，仍在大声呼喊：“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快来救救啊！”

女娲娘娘补好天，听到地上呼声，赶紧来到人间。她看见人们的眼睛全部红肿着，睁不开，看不见。她已到了人们身边，人们还在大声呼喊。见此情形，她伤心地哭了，就说：“孩子们，我来啦！”人们睁着模糊的眼睛，呆呆打量着面目全非的来人。

女娲看见人们不认识自己，忙解释说：“孩子们，我就是你们的妈妈呀！”可是，人们哪肯相信，都不约而同地吼道：“哪来的女巫，竟敢冒充我们的妈妈？滚！滚！”

女娲娘娘一听，如五雷轰顶，双手捂脸悲恸地哭了。随后，她拉着身边一个人说：“孩子，再仔细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妈妈？”

说也奇怪，这人的双眼，被女娲娘娘带泪的手一揩，立刻复明了。他仔细看看女娲娘娘清瘦的容颜和慈祥的眼睛，终于认出来了，便大声喊道：“对啊，你是我们的妈妈！”

于是，人们的眼睛，经过女娲娘娘用自己泪水涂抹，都复明了。但女娲娘娘由于耗尽了心血，终于倒下了。她的四肢成了山脉、河流、湖泊；她的身体成了天地、星辰。那江河里流不断的水，就是女娲娘娘的眼泪。

【讲述者】　胡能才（男，61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胡世用（男，21岁，教师，中师）、刘树模（男，50岁，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于德阳市中区

【流传地区】　四川省·德阳市·市中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合了开天辟地、造人、洪水灾难、化生万物等母题，重点突出了女娲作为创世女神的伟大贡献和自我牺牲精神。

【基本母题】　盘古王开天辟地；女娲造人；洪水；女娲补天；女娲垂死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的眼泪》：ZCSW0723-204-003

物种的起源

（侗族）

古人说，天地形成以后，又生了一个怪人，名叫星郎。他一生下地，就张开大嘴要吃东西，他的食量特大，体格强壮，打个喷嚏像炸雷。盘古王就把他杀死，把尸体丢在河沙坝。怪得很，第二天，星郎的尸体不见了，全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星郎的鼻子变成撵山狗，撵山狗的嗅觉非常灵敏；眼睛变成了各种飞鸟，各种飞鸟的眼力最得行，特别是鹞鹰，它们飞在高高的天上，也能看见地上的小东西；嘴巴变成鹭鹚，所以鹭鹚的嘴巴又长又尖，是捉鱼捕虾的能手；牙齿变成了老鼠，老鼠的牙齿又尖又硬，专门咬坏物件；心变成猴子，所以猴子灵敏活泼，又狡猾奸诈；骨头变成牛，牛很硬棒，能吃大苦耐大劳；脑壳变成葫芦，圆咕溜球的一大个；脚杆变成树木；手杆变成瓜果；大便变成泥土；小便变成雨露；大肠变成黄鳝，小肠变成泥鳅；耳朵变成木耳菌；头发变成茅草，各种各样星郎变，千种万物都是他。

【原文附记】

物种起源还另有说法，有说千种万物都是冷顺变的。在侗族古歌中有一首《嘎冷顺》就是叙说物种起源的。

【讲述者】　梁普安（侗族，男，46岁，农民，歌师，小学），吴生贤（侗族，男，45岁，农民，歌师，小学）

【采录整理】　龙玉成（侗族，男，52岁，干部，大学）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增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高增（高增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的核心内容是解释物种的产生。神话中虽然加上了盘古开天辟地的情节，但是垂死化生万物的并不是盘古，而变成了天地之间孕育出的星郎，星郎的化生万物又是通过盘古的作用来实现，具有侗族特色，也体现出不同民族神话口头叙事的多样性。这则神话关于星郎的化生结果，又与盘古的垂死化生以及其他民族的垂死化生有相同之处，也有个性化差异。如星郎的鼻子变成山狗，眼睛变成鸟，嘴巴变成鹭鹚，骨头变成牛，头变成葫芦，手杆变成了瓜果等都与其他地区不同，并且该神话也没有交代人类的产生。这种情况很典型地体现出神话作为口头传统在讲述与传承中的灵活性与不稳定性。

【基本母题】　怪人；天地生怪人；垂死化生；怪人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物种的起源》：ZCSW0724-204-004

开天辟地

（哈尼族）

古时宇宙混沌一片，无天与地，不分昼夜。无草木禽兽、山峦河川、日月星辰，亦无人烟。天王乃遣九人造地，三人造天。众共屠龙牛如山大，牛皮化为天，牛肉化为地，左眼化为日，右眼化为月，牙化星星，骨化石头，毛化草木，泪化雨，舌化虹，血化江河，牛垂死之吼声化为雷，喘气成风……由是而天地开辟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奥色密色·开天辟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0页。

【阅读提示】　此篇是神话学大家袁珂根据哈尼族民间创世史诗相关情节改写而成的一则神话，语言精练，用词古雅，于短短篇幅之中尽显万物生成之壮观。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天地的产生；垂死化生；牛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25-204-005

天地日月的来历

（拉祜族）

混沌年代，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也没有山川河流和树木花草，没有禽鸟。世上都是空空荡荡的，昏沉沉的。

一团仙火飞来，把空荡荡的世界燃烧起来了，到处烟雾腾腾。后来，火烟上升以后，就变成了天，天就这样造出来了。不久，升上天的烟灰又慢慢飘落下来，四处铺开去，又变成了地，从此，地就这样造出来了。

天地造出来以后，地上渐渐就长出了树木、花草。有了树木花草，陆陆续续又有了野兽、禽鸟。但世间还是没有人，这个世界显得很单调。后来，升腾到树叶上的露水珠，一颗一颗地从树叶上滴落下来，一颗颗亮晶晶的露水珠落地后不见了，却从一棵棵的树根上，变出一个一个的人。人就由露水珠变出来了，从此，世间不仅有了野兽、禽鸟，也有了人群。

但是，那时由于天上没有太阳、月亮、星星，大地一片漆黑，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人们无法进行生产劳动。

一天，大地突然一阵抖动，一座高山就被震垮了。从震垮了的大山肚子里，滚出了一块发亮的白石头，一块红得刺眼的红石头。后来，那块发亮的白石头和红石头，先后飞上了天。先飞上天的那块白石头，变成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后飞上天的那块红石头，就变成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把世间照得亮堂堂的，多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楚。

有了太阳，有了月亮，从此世间就分成了白天、黑夜。世间上的人们就跟着太阳、月亮从事生产劳动和睡觉休息。太阳升起来了，人们就开始下地劳动。太阳落山了，就收工回家。月亮升起来了，就休息睡觉。但是，那时天上没有星星。

一次，一个老人劳动收工回家晚了，不注意就把一碗煮熟的稀饭碰掉了，稀饭浇到靠在门后的犁底上，犁底就像箭一样地飞上了天，天上就升起了犁底星；稀饭又浇到犁把上，犁把也像箭一样飞上了天，天上又升起了犁把星；后来稀饭又浇到了磨后的鸡窝箩里，鸡窝也像犁底、犁把一样飞上了天，鸡窝就在天上变成了鸡窝星。

从此，天上就有了星星，世界就这样形成了。

【讲述者】　范清莲

【采录整理】　自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60—26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天地万物产生的不同方式，关注到了不同事物产生的差异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万物；仙火；烟灰变成大地；自然产生花草树木；石头变成月；露水变人

【本文编码】　《天地日月的来历》：ZCSW0726-204-006

三神牛

（珞巴族）

昔大地生三神牛，长名普苏索布，为火神牛；次名拉马索布，为铁神牛；幼名铁神索布，为土神牛。三兄弟性格各异，时相纷争。一日，长兄与次兄斗，长兄普苏索布将次兄拉马索布一口吞入腹内。拉马索布死后，其毛化为大地上树木与百草，骨化为石头与山脉，血化为河流，内脏化为有血有肉之动物及虫豸。

【附注】

异名文本《三个神牛》，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页。原文本标注由达牛讲述。两篇文章基本情节一致，词句表达略有不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三个神牛》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神牛死后化生万物的情形，具有牛图腾或牛崇拜意蕴。

【基本母题】　神牛性格各异；神牛死后化生万物；树木花草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神牛》：ZCSW0727-204-007

阿哩与诺温

（满族）

满族之先，住长白山珊延毕尔罕，靠山坡河口，挖地搭栅，生儿育女，是为朝呼鲁(1)。族众繁滋，朝呼鲁乃多逾天上星辰，为抢占水源，常起战争。战败之族，只得东逃西窜。有女酋西伦妈妈者，身强力大，顿餐九鸭，又聪明灵巧，治家有方，令其族强大，邻族之人，多来归附，遂有男女王百口之众，因得安居乐业，歌舞自娱。

一日，珊延毕尔罕忽起暴风，从北方蹿来一怪龙，龙嘴、龙鳞、龙爪皆喷烈火，烤干湖水，烧焦青草，山林、树海直冒白烟。西伦妈妈率族人驱牛马外逃，逃至一虎豹成群之险峰。正无处落脚，忽来一双白鹭，飞鸣导众东行。至一小河，河畔石崖上有山洞，洞口蹲一金色猛虎，望西伦妈妈而下拜，连呼“诺温，诺温”。西伦妈妈攀石崖，搬去阻于洞口之巨石，入内视之。金色虎已不见，虎窝中有红颜胖崽，身着虎皮兜，张手乞抱。西伦妈妈乐而抱崽出洞，众见之皆欢呼曰：“天神赐吾巴图鲁矣！”(2)逃难之群，正欲下山入松林，天上忽又飘来一大白雕，背负一身着白羽兜之红颜胖崽，见西伦妈妈而呼曰：“阿哩！阿哩！”白雕置崽于地而飞去。西伦妈妈遂名二崽一曰阿哩，一曰诺温，从雕与虎之呼声也。阿哩似稍长，命之为兄，诺温为弟。乃制花摇车二以育兄弟。族人所猎野兽奉西伦妈妈者，妈妈皆与兄弟食之，己只食清泉野果。妈妈日瘦，二崽日壮。

一日，兄弟忽跳下摇车，至西伦妈妈前，则已魁然二壮士矣，膀大腰圆，声如雷鸣，餐五猪二鹿，饮马血一槽。跪地而言曰：“吾等实天神之子也，吾父为北海雕神，渠父为东海虎神。吾等奉命来治理江山，降伏怪龙，今当去矣。”西伦妈妈曰：“怪龙的恶，汝兄弟能敌乎？”兄弟曰：“有雕羽及虎须，能飞腾万里，扎死怪龙，母无虑也。”西伦妈妈乃命族人杀大熊为其送行，食以熊肉，饮以熊血，令其力永不竭，胆震山岳。

兄弟饮食毕，乃辞众人，迈步行向怪龙所住之地。怪龙住东山之巅山洞中，日出伤害人畜。阿哩与诺温至洞前，怪龙喷火，欲焚而毙之。阿哩以雕翎插身，立化双翼，飞入空中；诺温出虎须晃动，亦有彩云来接，腾身入云，怪龙无法伤之。怪龙狂怒，周身喷火，大地一片火雨，山石横飞。阿哩乃飞去负来九江八河之水，灌其火洞；诺温亦以虎须枪，力撬山石，堵其岩穴。然龙洞极深，黑焰冲天，烈火乱舞，兄弟所为，尚难济事。阿哩又飞至北海其父所居处，负来冰水，以灭猛火，十百千遍，日夜不休。怪龙惶急，乃飞上天，见阿哩正运冰水，急以尾扫之，阿哩遂被龙尾所缠不得脱。诺温取虎须抖之，立化为扎枪，欲投以刺怪龙；恐伤阿哩，又缩手踌躇。阿哩见状大呼：“诺温速投！诺温速投！”呼之再四。诺温乃举扎枪奋力投向怪龙，枪透龙体，复自阿哩胸前钻出。阿哩背上冰碎落四野，所流鲜血染红大地。龙尾自空断下。诺温急扑向前，抱持阿哩之身，阿哩流血渐尽而瞑。诺温怒，跃上断尾龙身，以拳奋击伤龙。伤龙以爪抠地，从山顶至山麓，划成弯曲大沟，后人名曰松阿里乌拉，即今之松花江是也。伤龙奔至平原，为诺温所制，东挠沟，西开壕，累死于肯特哈达，龙骨所积，化为小兴安岭。诺温与龙拼死搏斗，亦烧伤而死；与龙捕斗时龙所划条条细流，称诺温江，即今之嫩江是也。阿哩恨未能亲自完成除害救民夙愿，死后化为白雾，绕于长白山头。至今长白山顶常见红土红石，云是阿哩之血所溅也。西伦妈妈久候不见兄弟归，寻至龙洞，为热气所薰，亦死崖下。死处涌出温泉，示其心之灼热，即今著名之长白山温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育光搜集整理的《七彩神火》中的《勇敢的阿浑德》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60—4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英雄与恶龙搏斗的情节，在描述相关自然物产生的同时也表达出对英雄大无畏精神的赞美。

【基本母题】　满族女始祖；白鹭引路；金虎作为战争的帮助者；文化英雄的诞生；恶龙死后化生特定自然物

【本文编码】　《阿哩与诺温》：ZCSW0728-204-008

榜香由

（苗族）

古昔有仙人架木桥，一端在凡间，一端在天上月亮边，于是生榜香由。榜香由生时为一蛋，自关落下，初落于岩尖，破为八九块，以天上豆楼水焊之，始完好如故。复由仙人弟刁雀兜看准所欲落之处，而后落至枫香树上。天上人妞香奶取长斧将蛋划为九块，榜香由始自蛋中出。又以仙水洗之，令其聪明；水倒牛圈旁，后遂成为打鸟所用之硝。又以金竹割其脐带，清爽而齐整；脐带弃于山坡，后乃变为穿山甲。

榜香由生无父母，形容丑陋，脸似鼎罐，鼻如钎杆，耳如手掌。无人养育，犀牛闻其哭声，来饲之以奶。三年后，榜香由能行；更长，便去坡上拾粪。及长成，一如世间青年男子，当往游方。游方者，苗语即“谈情说爱”。时尚无米饭，榜香由包荸荠往游方。榜香由至龙潭，龙王之女不欲与游方。榜香由至天上，太阳之女虽与之在寨边游方两三年，然终不欲嫁之。

时天上地下亦有游方者，天上为一对青年，地下为一对姑娘，天上青年与地下姑娘游方。天上青年曾食豆楼仙果，愈老而脸愈红，如初升之日。地上姑娘只食白米，不知或明日、或后日之死期，亦欲食天上豆楼仙果，以求长生不老，而伴天上青年游方一万年也。天上青年乃与姑娘约，于五月五日，至鱼塘边等候，当以金线缒下为号，扯动金线，即放下仙果。

青年男女互商之言，为榜香由所窃闻，一早即至金线旁，扯动金线，仙果从空坠下，榜香由即取而食之，从此可以活至千年万年不死矣。二姑娘忙于舂米去迟，复往扯动金线，天上青年恨之，以为贪心不足，乃下岩石如牛圈大，击毙二姑娘。死经九日，臭气熏天，达雷公家。雷公知地上有死人，而天上失其仙果，乃于天上放老鹰寻仙果。地上亦放出公狗觅姑娘。姑娘觅得，尸已变样，乃以鼓锣聚寨中人齐至坝上审理之。天上放离保，地上放离左，二人皆理老，来助此案之裁决。

离保与离左中途商议，如何裁决谁食仙果，唯有择脸之最红者整治之。初疑是太阳，太阳力辩，言其唯食霜与露水。后又疑是公鸡，公鸡亦力辩，言其唯食糯米颗。后见榜香由拾粪坡上，脸红通通；摸育散与摸育既，离保与离左，俱大言以探之，如问其是否曾见游鱼能唱歌，针眼如磨大之类，榜香由无意说出曾食仙果，可活千年万载，未曾见此奇事，乃得其实。

然榜香由心灵，知己失言，速遁之他地。有乡人名火坑者，亦工心计，以蜂置坛中，令牧鸭童二人守之，俟榜香由来。榜香由来，闻坛中嗡嗡响，好奇近而观之，二童速起，一按其脑，一捉其脚，拍榜香由颈脖，令其吐出仙果，仙果果落地上。榜香由复逃，去竹园砍一笔直之竹，凿空其中，跃入水塘，令竹尖露水面，竹根藏水底，以口衔之以通气。方砍竹时，竹上有点水雀巢，巢内有小鸟，点水雀曾劝其勿砍此竹，榜香由不听，竟砍之。众人觅榜香由不得。点水雀知其所在，为报破巢死子之仇，乃日去水塘，拉屎于竹筒中。早晚如是，久之而通气孔塞，榜香由遂闷死水底，尸浮水上。

众人得其尸，乃以利刀砍成碎块。后其血化为枞木菌与麻栎菌，其拐棍后用作天灯杆，烟竿用作大号，其头化为大山，脑髓化为岩石灰，肩化为山坳，肋化为山塝，头发化为塘中青苔，指甲化为螺蛳，齿弃于岩缝，化为酸矾，目化为灯火，花帕化为穿山甲，眉化为灵哥，执鬼师之手，世代为人说理。

【附注】

“榜香由”又称“榜香尤”。“香由”指苗族传说中长寿的老人，古歌《榜香由》一般在节日、集会、走亲时为老人祝寿而唱。内容涉及许多古老神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资料》（第五集）中的《榜香由》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5—426页。

【阅读提示】　榜香由是苗族传说中最长寿的人，此篇神话古歌详细叙述了其阴差阳错获得寿命的原因，以及其死后幻化出各种事物的情节，构思奇幻，意在言外。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产生；神性人物寿命的获得；神性人物的外貌特征；神性人物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榜香由》：ZCSW0729-204-009

巨人简剑祖

（普米族）

天神予巨人简剑祖以红狗、白狗、金狗、银狗、铜狗、铁狗各一，六狗助简剑祖觅得马鹿，一箭射之死。简剑祖割马鹿头，头化为天，两眼化为日月，齿化为星辰，所淌血化为海子；剥下马鹿皮，皮化为大地，皮上毛化为草木；复挖出马鹿心、肝，肺，心化为山，肝、肺化为湖泊；复掏出马鹿之肠，大肠化为江河，小肠化为道路……今世间之一切，俱马鹿一身之所化也。

【附注】

本神话的相关内容可参见《简锦祖杀马鹿》（ZCSW0191-042-005）、《简剑祖射马鹿创天地》（ZCSW0192-042-006）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捉马鹿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体现了马鹿崇拜的观念，与其他物种垂死化生万物的故事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马鹿死后化生万物；天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草木的产生；江河湖泊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巨人简剑祖》：ZCSW0730-204-010

黑埃波罗赛造天地

（彝族）

古时候，黑埃波罗赛（在口头讲述中，有的讲成为盘古）最大。那时没有天地日月星辰，没有云雾风雨，没有树木山河，也没有人。一天，黑埃波罗赛神生了一个蛋。这个蛋分为三层，蛋皮变成天，蛋白变成日月星辰，蛋黄变成了地。地有四支手撑着天，天有四支手拄着地。依照黑埃波罗赛的吩咐，当时人间由他和勒姆、突姆、涅姆、吸姆五个王分管。黑埃波罗赛死后，头在东方，脚在西方，脸朝南方，手伸在北方，身子在中间，心朝天，背朝着地。后来他的一身变作世间万物和诸神：舌头变成了水王，耳朵变成了神王，眼睛变成了日月，牙齿变成了星星，奶头变成了大小山，两支手变成了东方西方，两支脚变成了南方北方，气变成了风雨云雾，脚趾手指变成了山梁，头变成天，心变成地，骨头变成了石头，胃变成了海，大肠变成了江，小肠变成河，肉变成虎、豹、麂子、野猪、山骡子和狐狸等等，头发变成了树林草木，胡子变成了粮食种子，血变成了金、银、铜、铁、锡等等。变成万事万物后，黑埃波罗赛睁开眼睛就天亮，闭上眼睛就天黑。这样就有了白天黑夜之分。

【附注】

在不同讲述者口中，黑埃波罗赛和盘古两位原始神是可以互换的，相关神话情节也较为类似，可作比较研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7页。原文本标注本文内容选自彝族史诗《查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黑埃波罗赛，在产下内含天地日月的蛋（卵）后，垂死化生出世间万物，塑造了一位不折不扣的创世神形象。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蛋变成天地；卵化生日月星辰；天神变万物

【本文编码】　《黑埃波罗赛造天地》：ZCSW0731-204-011

化世大鹏鸟王

（藏族）

世前天地尚未开，

世前昼夜尚不分，

风动寰宇聚旋流，

天地旋流启于风。

天有其主生大鹏，

负天上升为大鹏；

地有其主生巨龟，

镇地下沉是巨龟。

大鹏本由卵中生，

父是谋略的本身，

母是智慧的本身，

儿是大鹏的本身。

北方妙香药树上，

无巢无载有一卵，

无法取也无法拿，

上面自显金刚纹。

要说奇特属巨卵，

从上面看则是天神，

从底面看则是念神，

从正面看则是巨卵。

要说奇特属巨卵，

有珍贵宝物乘载着，

有苍天将它养育着，

有龙神将它孵化着。

说其色泽与和谐，

天神造就白颜色，

瘟神造成红颜色，

龙神造成黑颜色。

说其生成经三七；

经过一七为黄血，

经过二七为黄绒，

经过三七为大鹏。

十三大因成就它，

天露地精与冰片，

金银钢铁与白螺，

珍珠檀柯青白玉(3)。

要说因素何以成，

它由地灵结丹丸，

植于无忧药山巅，

成于无畏药山巅。

要说大鹏食何物，

狠毒黑蛇为其上，

勾勾虫王为其中，

土生五谷为其下。

欲知相貌九大奇：

金喙好比金刚锋，

金眼好比太阳明，

金颈好比托宝瓶。

欲知相貌九大奇：

上喙好比铁钩弯，

下喙好比毒蝎弯，

赤色好比雷电闪。

欲知相貌九大奇：

绒毛好比台阶齐，

腹纹好比圣坛起，

尾羽好比锦旗举。

英姿所凭九特征：

冠齿十二揽日月，

膀羽利剑统瘟神，

爪悬金钩擒龙神。

英姿所凭九特征：

腹绒宝座垫尾羽，

降服魔王于脚底，

蘸醮天下驱瘟疫。

英姿所凭九特征，

鸟首享角撑苍天，

人身锦服冠宝珠，

傲视天下人与龙。

所谓繁衍五方鹏：

白螺东鹏属第一，

红炎西鹏属第二，

黄云南鹏属第三，

绿玉北鹏属第四，

自性诸鹏居于中。

所谓简略三种鹏：

药山幻化白色鹏，

药树幻化红色鹏，

法相虚空金爪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格明多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8页。原文本标注本文内容选自《创世古歌》。

【阅读提示】　大鹏鸟与藏族的创世神话有很大关系，大鹏卵生人而为始祖的神话在藏族各个支系均有流传，其与恶龙相斗的情节，在史诗《格萨尔王传》中也有出现。

【基本母题】　最早天地不分；天主生大鹏；地主生巨龟；大鹏的特征；大鹏鸟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化世大鹏鸟王》：ZCSW0732-204-012

(1)　朝呼鲁：满语，“屯子”之意。

(2)　巴图鲁：满语，“勇士”之意。

(3)　因即因素或元素，檀即檀香树，柯即柯子树，青白玉各算一种。

2.0.5　其他产生情况

共工怒触不周山

（汉族）

在颛顼统治宇宙的时期，自然界出现了一些奇特的现象。那时在山林和水泽之间，生长出了一些怪神，他们的形状狞恶，性情凶暴，人们只要一碰上他们，没有不遭殃受害的。例如光山的计蒙神，是个人身龙头的怪物，常在山下一个大池子里游玩，每进出池水，一定就会起狂风，下大雨；又如平逢山的骄虫神，他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每个脑袋就是一个大蜂窝，让蜜蜂在里面做窝、酿蜜，谁惹了他，他就会放出一群群蜂子来蜇人；再如那常在丰山的清冷之渊游玩、出入放光的耕父神，只要他一出现，国家就会因之而败亡；又如那住在瑶水的形状像牛、八只足、两个脑袋、马的尾巴的无名天神，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可怕的战争，等等。这些怪神，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生长起来的，据一般人猜想，说不定就是颛顼派他们下凡来监视人们，为的是怕人们不服从他们的统治，造起“反”来呢。

更显明可见的，就是世间增加了许多恶禽猛兽。有的要吃人，如形状像牛、有四只角的诸怀，羊身人脸、眼睛长在腋窝下的狍鹗；有的给人带来旱灾，如六只足、四只翅膀的肥遗蛇；有的给人带来瘟疫，如形状像野鸭而长着老鼠的尾巴的絜钩鸟；有的给人带来大洪水，如形状像牛、老虎斑纹的车令车令兽；有的给人带来火灾，如形状像鹤，青身子、红斑纹、白嘴壳、足只有一只的毕方鸟，等等。人们都以为它们无疑是颛顼特地放下来残害世间的。

在颛顼统治宇宙时期，最没有道理可讲的，就是他把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拴在北方的天空上，让它们永远固定在那里，丝毫也不能够移动。这么一来，大地上有的地方永远明亮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而有的地方却永远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教人们感到生活非常不便，万分痛苦。

横暴的颛顼，不但用他严酷的专制压迫着大地上的人类，同时也压迫着天上一部分他所不满意的神。那时北方的水神共工，住在颛顼的附近，不能顺从颛顼的意旨，因而受颛顼的压迫也最是厉害。

后来，共工再也忍受不住颛顼的威压了，就暗中约集同受压迫的天上众神，以自己为盟主，统领天兵天将，突然发难，起来推翻颛顼的统治，夺取他上帝的宝座。

颛顼闻变，虽然惊惶，但是他的手里也还掌握着不可小看的雄厚的实力，于是他就点齐兵马，亲自挂帅，前去抵御共工的来袭。

神国的这一场战争自然是很猛烈的，详细经过的情形现在已经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们从天上打到凡间，一直打到西北方一座叫做不周山的山脚下，双方的军队还在那里鏖战不息。

这不周山，山形最是奇崛突兀，它恰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上云霄，何止万丈，也不生什么苍松翠柏，尽是黄赭色的一层层堆垒上去的峥嵘的岩石。说它像柱，一点也不错，它原本就是一根撑天的柱子，是身为上帝的颛顼维持他宇宙统治的主要凭借之一。现在，双方的军队打到这根天柱下面来了。打得难解难分，无胜无负。

共工见一时不能取胜，陡然怒气发作，猛地一头向不周山碰去。共工在神国，素来以身长力大闻名，不周山这根撑天柱子经他这么一碰，只听得轰隆哗啦一声巨响，刹时间拦腰折断，横坍下来。

天柱既经碰断，整个的宇宙又发生了一场大变动。西北的天空失去撑持，倾斜下来，使本来被拴系而固定在北方天顶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再也不能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站住脚，都不由自主地纷纷挫断系缚，朝着倾斜的西天跑，这样就成就了今天我们所见的日月星辰的运行，解除了当时人们所遭受的白天永远是白天、黑夜永远是黑夜的苦难。另外一方面，东南的大地受了崩山的剧烈震动，也陷下一个奇大无比的深坑，从此大川小河的水，也都不由自主地要急急忙忙地朝那儿奔流去，就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海洋。

颛顼所统治的宇宙，就这么给共工的一怒所摧毁，整个世界也顿然为之改观了。

【附注】

《列子·汤问》中记载：“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21—72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要叙述了共工撞断天柱重新确立天地秩序的过程，在解释绝地天通结果的同时，塑造出一位力大无穷充满正义感的神话人物。

【基本母题】　颛顼；怪神；天体运行的秩序；不周山是天柱；海洋的产生；万物秩序的确立

【本文编码】　《共工怒触不周山》：ZCSW0733-205-001

日月合明

（汉族）

盘古初开几颗星？

几颗星斗放光明？

何星白日升上界？

何星夜中放光明？

何神出世日月升？

轻气上浮为何因？

浊者下沉为何名？

不知为何生无极？

为何又有太极生？

混沌初开分天地，

盘古出世此时生，

谁人知得这根底？

盘古出世神又神，

站在九霄云里层，

手拿一把开天斧，

斧头用来开天门。

又有一把开山斧，风火钻，

还有斩龙剑一根。

盘古开辟天地明。

两手举斧安日月，

开天辟地定乾坤。

盘古知道地理与天文，

开天开地定乾坤。

阴阳二气搅一团，

二气不分成混沌。

二气来分开，

才成天地形，

气之轻清往上升，

气之重浊往下沉，

方才成了天地样，

才算开天第一人。

歌师你请慢消停，

我把歌师称一声，

盘古怎么来出身？

提起盘古问分明，

盘古怎么来出世？

怎么来把天地分？

盘古应天而出世，

生于太荒有谁知？

混沌世界怎开辟？

说盘古，讲盘古，

多亏混沌一老祖。

九十一气费尽心，

五行方位安其身，

浑身上下元气足，

盘古他在哪里走，

哪里行？

怎么得的开天斧？

那斧是宝还是精？

或是木头来砍就？

还是钢铁来打成？

你把根源说我听，

才算歌场第一人。

歌师听我说分明，

我把根由说你听，

今日鼓上遇知音。

混沌之时出盘古，

洪荒之中出了世，

说起盘古有根痕。

当时乾坤未成形，

青赤二气不分明，

一片黑暗与混沌，

金木水火土，

五行未成形。

乾坤暗暗如鸡蛋，

密密匝匝几千层，

不知过了多少年，

二气相交产万灵。

盘古怀在混沌内，

此是天地产育精。

混沌里面是包罗，

包罗吐青气，

昆仑才成形，

天心地胆在中心，

出生盘古一个人。

不知过了几万春，

盘古长大成人形，

盘古昏昏如梦醒，

伸腿伸腰出地心。

睁开眼睛抬头看，

四面黑暗闷沉沉，

站起身来把腰伸，

撑破黑暗与混沌。

天宽地阔无比伦。

一朵赤气往下落，

长出昆仑山一座。

自从昆仑它长成，

不知过了多少春。

昆仑山上绕黑龙，

把山绕了三转有余零，

盘古来把黑龙斩，

元气化为精，

昆仑增高三千丈，

长成五龙形。

昆仑生出五条岭，

生出一个五龙形，

曲曲弯弯多古怪，

五龙口中流红水，

聚在海洋内面存。

就在此处结仙胎，

多少古怪长出来。

盘古出世雷声响，

一股灵气透天光，

冲开黑暗云和雾，

冲破头颅一混沌。

定要把混沌来劈分。

这时盘古四下里寻，

上为盖来下为盆，

严丝合缝扣得紧，

混沌如同头颅形，

左寻右摸看不真，

上无缝来下无门，

看来天地不好分。

盘古原名曰金坤，

身高万丈无比伦。

混沌里面生长成，

渐渐长大难容身。

金木水火土五行，

天河落的宝和珍。

落在地上万万年，

土之保养成五星。

水星化成大海池，

木星化成高山林。

金星化一把开天斧，

飘在海上不下沉。

盘古见了忙捞起，

一把石斧不差分。

盘古奔波一路行，

往东方，东不明，

往北方，看不清，

往南方，雾沉沉，

往西方，有颗星。

盘古摘来星星看，

西方金星来变化，

变一石斧面前存，

盘古一见喜十分，

不是金来不像银，

也不像铁匠来打成，

原是西方庚辛金，

金精一点化斧形。

盘古连忙把斧拎，

拿在手中万斤重，

喜在眉头笑在心，

拎起斧子上昆仑。

一座高山来阻路，

盘古开言把话论。

此山像把斧子形，

拿起不重也不轻，

盘古得了宝和珍。

一把斧子拿在手，

盘古来到东山上，

黑黑暗暗四下连。

不觉来到高山岭，

雾气腾腾怕煞人，

不知天地怎么分？

手执开天斧一把，

劈开天地上下分，

高山挡路一扫平。

盘古来到昆仑山，

抬头睁目四下观，

四下茫茫尽黑暗，

看是哪里连着天。

东边砍，西边砍，

南边砍，北边砍，

声如炸雷冒火星，

劈山填海开地平。

盘古他把天地分，

此处还有好诗文。

诗曰：

举斧开天真奇异，

善能安排天和地，

两指一伸开天剪，

剪开云雾往前行。

四句诗儿不打紧，

多少歌师不知情。

歌师听我说分明，

我把根由说你听，

今日鼓上遇知音。

混沌之中出盘古，

鸿蒙之中出了世，

盘古石斧化雷电，

千秋万代镇天庭。

盘古根古说你听，

不知知情不知情？

歌师唱得可是真？

我今还要问几声，

不知仁兄听不听？

盘古既把天地分，

还是天黑地不清，

还要什么照乾坤。

太阳太阴怎么行？

天有日月来相照，

怎么又有满天星？

怎么又有雨淋淋？

你把根由说我听，

才算歌中一能人。

歌师你且慢消停，

我把根由说你听，

看我说得真不真？

盘古分了天和地，

天地依然是混沌，

还是天黑地不明。

盘古想得心纳闷，

要找日月与星辰，

来到东方看分明，

有座高山毫光现，

壅塞阻拦不通行。

提起日月上天庭，

此中奥妙无穷尽。

日月又是什么来长成？

谁人得知日月升？

歌鼓场中拜上尊。

说起当年天河厚，

石龙吃沙炼宝珍。

一口喷出天地生，

石龙卷在地中心。

石龙头上一双眼，

乃是宝中之宝珍。

洪水泡天随波滚。

冲洗磨练亮晶晶。

一日长起两座山，

东昆仑来西昆仑。

一座日山一月岭，

两山相对万里远，

像对眼泡末日睁。

盘古开砍众山岭，

谁敢阻挡一扫平。

左劈右砍汗淋淋，

一滴汗水一朵云。

见到左右山一对，

原是日山月山两山岭。

一斧劈开太阳洞，

一颗珍宝耀眼明。

一斧劈开太阴府，

一团清光亮莹莹。

盘古一见用手捡，

霎时二珠腾空起，

向东飞去如流星。

盘古开步去追赶，

一步跨有百里程。

二珠越飞越是快，

盘古后边追得紧。

越过高山和水洼，

追过一程又一程。

只见二珠落东海，

地眼咸池万里深。

咸池顿时波涛起，

祥云朵朵水色清。

水上金莲开万朵，

每朵花中有图形。

原来是二珠阴阳太极象，

原来是二气生化来成形，

原来是二珠尚得长修炼，

原来是日月升天有时辰。

盘古这时睁慧眼，

慧眼长在额中心，

一看知得未来世，

功果未满转回程。

盘古回到太荒林，

眼观四方黑沉沉。

只有东方有光色，

定是咸池二珠明。

盘古又往西方寻。

西方天地连得紧。

大步流星往前走，

前边有一万丈坑。

万丈坑里有一物，

好似怪物大得很，

口吐黑雾毒气生。

一对眼睛绿莹莹。

见得盘古张大口，

一口要把盘古吞。

盘古举起开天斧，

对着怪物下无情。

怪物名曰混沌兽，

吞天吞地本事能。

先天黑暗玄黄收，

后天黑暗又逢盘古神；

玄黄之后一万八千岁，

又出盘古收混沌。

一个浪荡吞天珠，

一个浪荡吞地灵。

这个怪物吞万物，

就连盘古也敢吞。

盘古举斧将它砍，

一股黑水又翻腾。

此时黑水又泡天。

怪物逃生不见形，

此兽不除有后患，

后来又把日月吞。

盘古劈山来填水，

止住黑水四下分。

蓄住黑水归海池。

万里为圆千丈深。

盘古又到北方行，

北方泉山连天波，

砍开冰山沉大海，

此是北溟无比冷。

砍开冰凌现一物，

一条鱼龙像山岭，

长有千里生银甲，

双目红光明晃晃。

张开大口狂风起，

盘古也难稳住身。

鱼龙来与盘古斗，

要与盘古比输赢。

盘古举斧高劈下，

砍得鱼龙逃性命，

盘古后边忙追赶，

鱼龙跃起变化身。

化成一只大苍鹰，

抓住盘古往上拎。

盘古把爪来捉住，

又啄盘古双眼睛。

盘古松手护双眼，

苍鹰挣脱逃性命。

展翅高飞追不上。

此为鹰龙出世根。

盘古又往南方行，

南方一片火红云。

一座高山冒焰火。

下有火海难拢身。

千只火鸟齐扑来，

要烧盘古一个神，

他是金刚不坏体，

不怕火来不怕冷。

盘古扑鸟鸟飞散，

引水灭火热气蒸。

从此南方有大海，

才有南海对北溟。

盘古四方开三方，

只剩东方等时辰。

一日等得时辰到，

要请日月上天庭。

盘古开辟费辛勤，

不觉又是八千春。

日月二星已修成，

十磨九难才成形。

盘古来到东方地，

来到咸池把神请。

咸池大海九万里，

波又平来水又清。

日月二珠成人形，

修起日宫和月殿。

宫中无数宝和珍，

聚结天精和地灵。

日神为阳月为阴，

化为俊男美女身。

男掌日珠女月宝，

金龙看护保安宁。

不知盘古来相请，

但愿永久不离分。

盘古来到咸池地，

站在一山观风景，

此山半圆为不周，

山清水秀飘祥云。

水深万里能见底，

日宫月殿放光明。

山上一棵大古树，

树上果实重千斤。

此树高有万丈余。

树枝如盖分九层。

盘古这时忙打望，

每片树叶现图纹，

上有天文并地理，

点化盘古分五行。

这时树上有鸟叫，

声音洪亮甚惊人，

盘古见鸟生得美，

金色羽毛红冠顶。

这时金鸟叫一声，

对着盘古点头鸣。

此鸟不像是恶鸟，

定是祥鸟报好音，

传入日月宫殿门。

连忙出了咸池水，

见是盘古老神尊。

日月双双来下拜，

二人到此喜相迎。

开天辟地多辛苦，

吾等至此保安宁。

迎得盘古进日殿，

殿里景色难说尽。

千里宽来万里阔，

上有青天日珠明。

殿旁无数七宝树，

玉枝宝花色色新。

月宫更是现奇景，

玉石栏杆镶宝珍。

盘古说声来相请，

来请二神上天庭。

二神说声不答应，

不愿上天遭难星。

盘古再次说声请，

要请二神照乾坤。

四方天地已开辟，

如今洪水已波平。

天地黑暗无光明，

缺少日月和星辰。

只有你等当此任，

这是天意不容情。

见得盘古此言语，

面带怒容显威灵。

日月二神点头应，

盘古开言带笑云：

你们升天安排定，

我来保护无难星。

一月夫妻会一面，

月爱阳来日爱阴。

诗曰：

天地合德，

日月合明，

盘古开混沌，

苦难救众生。

日月升天有岁月，

天地万物从此生，

夜有雨露昼有晴，

千秋万代转金轮。

盘古老祖来分水，

手拿一个葫芦瓶。

分开葫芦瓢两把，

连忙舀水忙不停。

一瓢水叫天上水，

化作天河雨淋淋。

二瓢水作江河水，

向东流去永不停。

三瓢化为湖中水，

湖水不干水族生。

四瓢水作大海水，

大海鱼龙好藏身。

五瓢水作无根水，

在山为雾在天云，

万物有它养性命。

盘古老祖取黑水，

黑水装进葫芦瓶，

葫芦瓶儿长三寸，

以后发芽再生根。

此时江沽已为鲲鹏，

口吐混丸把水平，

九颗泥丸化九州，

九州九处出神灵。

歌师唱歌莫消停，

再把盘古问一声，

方才算你有学问。

盘古分开天和地，

又有何人来出生？

盘古还是归天界？

还是人间终了身？

盘古过世一首诗，

七言四句正相应，

你把诗句说我听，

我今拜你为师尊。

歌师听我说分明，

我把根由说你听，

不知说得真不真？

盘古分了天和地，

又有天皇出世根。

盘古得知天皇出，

有了天皇治乾坤。

盘古隐匿而不见，

浑身配与天地形。

头配五岳巍巍相，

目配日月明晃晃，

毫毛配着草木枝枝秀，

又按日月照天地。

天皇出世分昼夜，

又分天干与地支。

上定天盘星有序，

下受乾坤有地理。

地皇接住管九州，

才有人烟子孙兴。

人皇出世人分群，

才分礼仪与人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崇峻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

【文本来源】　胡崇峻搜集整理：《黑暗传》（汉民族首部神话史诗），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98—124页。

【阅读提示】　此篇神话用白描、古歌和诗词相结合的表现手法，用较长的篇幅详细叙述了盘古诞生后万物是如何产生的，方式多样，可以看作是有关盘古的文献神话的丰富与发展。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日月的产生；气生天地；开天辟地的工具；最早的世界像鸡蛋；气中生山川河流；盘古的姓名；星星变成山林水体；日月星辰的运行秩序；日月婚；世间秩序的确立

【本文编码】　《日月合明》：ZCSW0734-205-002

天和地的起源

（布朗族）

远古时候，宇宙间没有蓝天，没有大地，没有山，没有水，不见花草树木，不见飞禽走兽。那时候，处处是灰蒙蒙的气流和茫茫无边的大雾。不知是何年何月，蒙蒙雾气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光芒四射、烈焰滚滚的巨大火球。这火球喷着光、发着光，亮光冲开灰蒙蒙的雾气，射向四面八方。烈焰托着白色的雾飘上高空，蓝色的烟变成了蓝色的天空，白色的雾变成了白色的云。黑色的雾气在烈焰的烘烤下，逐渐下沉，并且被烈焰烧得软软的、粘粘的，噗噜噗噜地沸腾。

火球烧呀烧，也不知烧了多少年、多少代。后来，火球下突然喷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大水。那水不停地喷、不停地涌，东流西淌，终于淹灭了那个光芒四射的火球。那些扑噜扑噜地沸腾着的东西在水下变冷了，变硬了，形成了黑黄相间的大地。这块大地凸凹不平，凸出的部分就是山，凹下的部分就是谷。地上的大水东流西淌，从高处流向低处，变成了如今的江河湖海。

天形成了，地也形成了。主宰世间万物的帕雅天在十七层天空中造了一座天宫，让天神、天仙和自己居住在天上。帕雅天见海洋不停的兴风作浪，又在水底造了一座龙宫，让龙王帕雅纳带龙子龙孙、鱼虾蟹蛙住在水底，掌管着江河湖海。

帕雅天见大地空荡荡的，既难看又寂寞，先抓了一把草籽撒向大地。当大地上长满青草的时候，他又把一把树种撒向大地。大地上有了青青的草，绿绿的树，但仍然寂寞。于是帕雅天又撒下一群飞禽、一群走兽。从此以后，大地上又有了会飞的鸟，会跑的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艾扬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篇关于天地日月起源的神话篇幅简短，却具有地域特色，把最早的世界描写为“气”或“大雾”的情形，强调了万物产生的次序。叙事中关于天神治世引发动植物起源的情节包含着非常丰富的母题。这是一篇高度浓缩的关于世界起源的神话作品。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气；最早的世界是雾；水中产生世界；最早出现太阳；太阳是火球；蓝色的烟变成天；白色的雾变成云；太阳生水；雾气冷却变成地；高的地形成山；凹陷的地形成沟壑；江河的产生；天神住天上；最高神造龙宫；龙管水；神赐草木；神赐飞禽走兽

【本文编码】　《天和地的起源》：ZCSW0735-205-003

物种来源

（独龙族）

一男一女成亲后，虽繁衍甚盛，但地上无粮谷以为食。于是由夫木彭哥（MuPongo）乘日光腾升上天，偷取谷种。本只欲撒谷种于所居之地，不料撒手即为风吹散，撒落全地，故今各处均有谷子了。虽有了谷，但无火。于是复祷于天神，请求取火之法。当祷告之时，其手中适玩弄藤子，不知不觉将藤子磨于树干，渐渐热起来，冒出火星，乃得取火之法。后木彭哥之子女病，乃自乘一蜂，飞往天上，向天神卡窝卡莆讨药，以便医治。至天门喊曰：“开门来！”门内应曰：“何处凡人敲门？速去！”木彭哥再三央求，始得入，神乃与之药。此时背他的蜂子，脱其负而飞去，彼乃由天坠下，坠落之时，经过一个湖，不慎将怀中之药落入湖中，于是此湖之水乃有酒味。木彭哥空手回来，儿女病死了，夫妻相怨。后相交配再生。俅人有酒无药，皆由于此，人口不旺，亦因此之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云逵《几个云南藏缅语系土族的创世故事》，原载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边疆研究论丛》，1942—1944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万物均来自天上，反映出独龙族先民朴素的世界观。

【基本母题】　盗谷种；天神；摩擦产生火；草药的获得；特定湖特征的产生；人类产生

【本文编码】　《物种来源》：ZCSW0736-205-004

塔坡取种（1）

（哈尼族）

相传开天辟地后，在那个叫虎呢虎那(1)的地方，哈尼的先祖塔坡(2)在岩洞里生下二十一个儿子。孩子们生下地后，都先后奔向森林、河谷、高山、大水边……离开了母亲。到头来，塔坡没有一个儿女陪伴自己，夜里孤孤独独地一个人住在岩洞里，白天一个人上山采集野果充饥。

她走到森林里，去寻找大儿子老虎，对老虎说：“我的儿子啊，娘到老来也无人陪伴，孤独得很呵。”老虎卧在深深的草窠里，甩动着它那钢鞭似的尾巴，把树上枯枝甩得纷纷掉落，睁着绿莹莹的大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大声说：“我身上已长出长毛，我不能再认你是我的娘了，请你以后离我远着点，不然我发起火来会把你吃掉的。”老母亲听了，非常伤心，指天发誓说：“长尾的畜牲，老娘白白养你一场，我只准你十年生一胎，百座山岭上只准居住一只。”所以后来，老虎虽然生性凶猛，但为数稀少。

始祖母又在山上找到二儿子老鹰，她对老鹰说：“我的儿子啊！你怎么把娘丢在一边不管啊？”老鹰呼呼地扇着翅膀说：“老妈妈，我脱胎下地，天生一对强健的翅膀，在高空飞翔，叫我怎样跟你生活？”说完就拍动着翅膀飞向蓝天去了。始祖母塔坡望着天空，淌下了辛酸的眼泪。

后来，塔坡天天到大河边挖山药充饥。一天，她用尖尖的木棒撬开岩上的石头和土块，一大块一大块的土石滚到河里，撞着龙王的宫殿，惊动了住在水中的三儿子龙王欧罗。龙王欧罗派宫女鲤鱼姑娘到水面上来巡视。鲤鱼姑娘看见老妈妈在岸边，一面弓着腰吃力地撬着山药，一面悲痛地哼着：“我在世上，虽然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但老来却没有一个儿子抚养，死了也没有人送葬。儿子欧罗在水底为王，只知道吃喝玩乐，老娘饿死他也不管。”

鲤鱼姑娘听了，赶紧回宫禀告。龙王听到鲤鱼姑娘的回报，想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便来到河边，跪在塔坡的面前说：“好妈妈，你太苦了！儿脱娘胎便识水性，千里江河任我游，住在深水龙宫做大王，不能在人间敬养妈妈。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塔坡告诉欧罗：“世上缺少五谷种，人间吃的是野果，各人采，各人吃，没有人服侍你的老娘呀。”

欧罗听了塔坡的话，说：“妈妈你闭上眼睛。”塔坡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便来到水府龙宫。塔坡睁眼一看，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玉石砌的墙，玉石铺的台阶，那金果、铜柱发着金光……塔坡便在龙宫住下。龙媳妇早晚在身边伺候，问寒问暖。

可是塔坡过不惯龙宫中舒适安逸的日子。她叫儿子给她五谷种、六畜种和金银种，要回到人间去。欧罗只好送给老母亲三节塞得很严实的竹筒，并关照老母亲不到家里，不要拔开筒塞。

塔坡回到了人间，听见背上背着的竹筒里有响声，忍不住停下来，打开第一节竹筒往里瞧，只见筒内牛马六畜种像蚂蚁一样多，她连忙倒在地上，那些小牛、小马……见风就长，嗷嗷嗷地叫唤着跑到山上去了，满山遍野都是牲畜。

塔坡赶着牲畜走了一段路，又听见竹筒内铮铮锵锵的响声，她赶紧拔开塞子一瞧，筒内尽是些五光十色的金银珠宝，就一把一把地将金银珠宝撒向大地。这一来，大地上处处都藏着许多许多的金银铜铁等矿藏。

塔坡来到诺玛河边，听到竹筒内簌簌作响，又赶紧拔开塞头往里瞧，只见满满一筒金闪闪的五谷种，她把筒内的种子撒向高山，山坡上长起一片片旱谷玉米、高粱荞子……长出的金谷穗像马尾样长，随风起伏，翻滚着金色的稻浪。撒向半山腰的棉花，像朵朵白云……始祖塔坡越看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从此，人间就有了五谷、六畜、金银……

塔坡去世后，哈尼人就兴下规矩，收割庄稼选在属龙的这天，用自己一年辛勤劳动的收获，祭献给心地善良的塔坡老祖母和她那孝顺的儿子龙王欧罗。

【附注】

有些哈尼族神话把“塔坡”又写作“塔婆”。如流传于云南哀牢山一带的哈尼族神话说，祖先塔婆在岩洞里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其他的儿子都不认母亲。只有三儿子龙王欧罗对塔婆很热情，并送给她三个竹筒，这三个竹筒里面装着人种、庄稼种和牲畜种。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卢朝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54—115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山茶》1985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塔坡历经艰辛为世人带来万物的叙事，表现出始祖崇拜和龙王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会说话的动物；多种物质的产生；五谷种子的获得；龙送五谷；龙送六畜；龙送金银

【本文编码】　《塔坡取种（1）》：ZCSW0737-205-005

塔婆取种（2）

（哈尼族）

天地开辟之后，哈尼族祖先塔婆在岩洞里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但这些儿子各奔一方，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最后只剩她一个人采果度日。后来她去找大儿子老虎，老虎不认她，又去找二儿子老鹰，老鹰也不认识她，她只好找三儿子龙王欧罗，欧罗热情地接待了她，并送给她三个竹筒，这三个竹筒里装着人种、庄稼种和牲畜种。塔婆倒出竹筒里的籽种，从此世上才有人类、六畜、金银和庄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哀牢山哈尼族聚居地区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哈尼族祖先生的儿子变成各种动物，而庄稼种子、人种等却由儿子反赠给母亲，这种个性化的文化表述值得探讨。

【基本母题】　祖先生子；人变动物；人种的获得；庄稼种的获得；牲畜种的获得；金银的产生

【本文编码】　《塔婆取种（2）》：ZCSW0738-205-006

找物的传说

（景颇族）

不知草烟的来历，嚼了会头昏。知道找物的不容易，才懂得世间事情的艰难。

一、找风

古时候，阿腊小伙和阿娃姑娘在山顶上，一起种了一棚瓜，尽开空花，不会结瓜。阿腊对阿娃说：“风是成亲的媒人。找到风，瓜藤就会结瓜了。”

阿娃跟着阿腊去找风。阿娃去到花丛中问圆翅膀的蝴蝶：“为什么你能张开翅膀飞？”蝴蝶不回答，忙着采花去了。阿腊爬上树梢问长翅膀的老鹰：“为什么你扇扇翅膀能高飞？”老鹰也不回答，忙着找食去了。

阿腊和阿娃翻过山、穿过箐，在大青树上找到昌摩鸟，问：“到哪里找风？”“要给我东西，我才告诉你俩。”昌摩鸟回答。阿娃从自己的统裙边角抽了三根红线，第一根镶在昌摩鸟的嘴夹上，第二根拴在昌摩鸟的翅膀上，第三根系在昌摩鸟的尾巴上。为什么昌摩鸟的嘴夹、翅膀、尾巴是红的呢，这就是来由。

昌摩鸟身上有红的光彩，感到十分高兴。为感谢阿娃姑娘，昌摩鸟告诉了辨别真风和假风的办法，说：“吹着竹篷会倒，吹着树干会断，吹着苞谷会烂，吹着旱谷会掉落，这是假风。”阿腊问：“遇到假风怎么办？”昌摩鸟说：“要把假风撵掉，撵过山梁，撵过洼子，撵到马鹿跑不到的地方。”

阿娃问：“真风要到哪里找？”昌摩鸟用红嘴夹指指前面就飞了。阿腊弹着弦子，阿娃奏着口弦，蹚过河水，穿过山林，走到山垭口，一直找到风洞，终于找到了风。

阿腊高兴地弹着弦子，叮咚声飘到山外；阿娃喜悦地奏着口弦，嗡嗡声传到了天上。歌声引来了老鹰，在彩云上展翅，发出嘘——嘘的呼唤声。风小妹来了，她轻轻的脚步，摇着嫩绿的草芽，碰落草尖的水珠。她柔软的双手，摸着摇来晃去的竹梢，荡起水上的微波。阿腊弹琴，阿娃歌唱，把风迎来了，摸着人的脸凉凉爽爽的。风吹着树木，树就成林；吹着芭蕉树，芭蕉结得一嘟噜；吹着鲜花，籽结得饱满；吹着谷子，穗子有马尾长。这是阿腊和阿娃找到的真风。

二、找火

最古的时候，人身上长着一对翅膀，能飞越江河，能飞过高山，树桠杈上也能落脚。鱼虾、果子都能找到，就是没有火。吃生的东西不知有多少代人了，做梦也想着火烧肉的香味。

那时有火的，只有石嫩(3)。它没有脚，也没有翅膀，住在大树上。在冷的季节，石嫩天天烤火，暖和和的，饿的时候，石嫩烧肉吃。

人真羡慕石嫩，伸着手向它要火，它不理睬。人用交换的办法，对石嫩说：“用三只鸡换火吧。”石嫩不答应。人又说：“用九头牛换火吧。”石嫩还是不答应。石嫩静静地坐在树上，一声不吭，人得不到一点火星。

想了很久，石嫩才开口：“人有脚、有翅膀，你们拿什么来换？”人回答：“我们用翅膀来换吧。”石嫩笑着点头，一口答应了。石嫩用火换得了一对翅膀，变成了老鹰，高高地飞到天上。

人失去了翅膀，却得到了火。火点燃了干柴，赶走了黑暗，赶走了寒冷，人有了光明和温暖。什么东西在世上跟人最亲热？火最亲热。

在一天晚上，南木里召开庆祝火的目脑节，不用相约，只要点起大火，人们就围拢了。大家在火塘边暖和和的，火光照亮了人人的笑脸。南木里在火上烤麂子肉，大家尝到香味，高兴得手舞足蹈，围着火塘跳起总戈(4)。

斋瓦看到火的用处，把火带回家。在屋里只知道点火添柴，火焰向上蹿，把房子烧着了。幸好南木里跑得快，房子没有烧完，可是把火打死了。从这以后，人又失去了火。

南木里去问老鹰取火的办法，老鹰远远地飞开了。去问打铁虫，打铁虫说：“两个石头相碰。”南木里挑选了两个小的马牙石一撞，溅起一串火星，但是捉不住火星，一眨眼就灭了，点不燃干柴。

牛和人很亲近，牛说：“用我的角尖钻火草。”南木里找到火草，晒干后揉得毛绒绒的，用牛角来钻火草，火就燃起来了，南木里还学会用干竹片磨擦取火的办法，火不会灭了。火种代代相传，火光照遍了村村寨寨。

三、找水

纳力腊黑良小伙子要种庄稼，到处去找水，早晨，在草地上找到露水珠，露水珠怕羞，刚和太阳见面就跑得无影无踪。中午，在山腰找到雨水，口渴的泥土把水喝干了。傍晚，在山脚找到水潭，第二天水和潭子分家了，也不知去向。

纳力腊黑良要去找水的源头，去问正在采花的蜜蜂，蜜蜂说：“雨露是从哪里来的，你就去哪里找。”纳力腊黑良眼巴巴地看着天，恨自己没有翅膀。纳力腊黑良去请老鹰找水，老鹰说：“你能把我送到天上去吗？”纳力腊黑良去请昌摩鸟找到了阿腊风小伙，刮起大风，把展翅的老鹰送到天上。老鹰飞到太阳的门前，遇到湿漉漉的乌云，用脚爪抓了一把，取得了水。

老鹰哪里想到，快要飞回到地面时，得到的水掉下来了，落在岩石根。纳力腊黑良去问石头旁的藤子，藤子说：“石根没有水，去问水多的芭蕉根吧。”芭蕉不开口。纳力腊黑良去问土洞里的蟋蟀，蟋蟀说：“去找会飞的蝴蝶。”蝴蝶忙着采花。纳力腊黑良又去问有羽毛的山雀，山雀叽叽喳喳，也不肯告诉。

纳力腊黑良去请老熊找水，老熊说：“你要给我工钱。”纳力腊黑良说：“给你银项圈当工钱。”老熊的脖子白着一圈，就是找水时得到的。老熊嘴馋贪睡，找不到水。纳力腊黑良又去请土蜂找水，土蜂说：“给我什么东西？”给了一根腰带，把土蜂的腰勒细了；给了一捆钉，土蜂长出刺。土蜂得了东西后不愿帮人，自己忙着搬家，不愿去我水。

纳力腊黑良对岩羊说：“你有坚硬的角，帮助撬开岩石吧。”岩羊回答：“岩顶太厚打不开。”纳力腊黑良去请厚嘴壳的野猪，野猪说：“我的嘴只能拱土。”纳力腊黑良又去请牙齿锋利的老鼠，老鼠说：“我的牙齿只能啃树木。”纳力腊黑良再去请高个子的马鹿，马鹿说：“高个没有用，要找身子小的。”

纳力腊黑良去请鱼，鱼说：“给我什么东西？”纳力腊黑良说：“给你吃青苔。”鱼吃饱了青苔，在水里游来游去，把找水的事忘记了。纳力腊黑良去请螃蟹，螃蟹说：“石洞太小了，我不知道怎样爬。”纳力腊黑良回答：“横着爬。”螃蟹说：“鱼不出来怎么办？”纳力腊黑良说：“用你的夹子夹。”螃蟹爬到岩洞里，看见鱼摇头摆尾、虾子伸须蹬脚，正在跳总戈。螃蟹动心了，摇头舞爪地跳起来了，又把找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纳力腊黑良不能再等待了，去找知了催促螃蟹。知了每天只吃树叶上的一点点露珠，还要不停地叫唤，口太渴了，很愿意去找到水源。一只知了领头叫了，在高山和深箐的知了也叫起来，发出一片“哥——哥——哥”的叫唤声。这声音传到石洞里，螃蟹知道在洞外呼唤催促了。对鱼说：“洞外有更热闹的目脑盛会，我们走吧。”鱼回答：“忙什么，好好地打扮吧。”鱼用木梳慢慢地梳，一梳一梳地把尾巴梳得光滑透亮，还想洗一洗鳞片衣。螃蟹等得不耐烦了，就用夹子夹着鱼出洞来，水哗哗地流，人终于找到了水。

四、找酒药

在很古的时候，有个人叫戛安腊，他的妻子叫查帕。他俩要开一次目脑盛会，打算用自己酿制的酒款待大家，但不知道酿酒的办法。

戛安腊和查帕一起去找酒，去问酒杯模样的蜜糖花，蜜糖花说：“去找蝴蝶。”蝴蝶扇动花翅膀说：“去问蜜蜂。”蜜蜂会把花粉酿成蜜糖，小猴子偷吃了也会醉倒的，但是蜜蜂不愿说。

戛安腊和查帕去到深山，遇着去采药的小兔，连忙问：“小兔，怎样酿酒？”小兔说：“要酿酒，就得先会做酒药。”小兔没有说完，后脚一蹬向山上跑，惊动了胆小的麂子。从早上追到晌午，小兔跑到竹林里，再也找不到了。这时，戛安腊看见从土洞里出来一只豪猪，问：“哪里有酒药？”豪猪指着远处的草木说：“酒药满山箐。”戛安腊采了各种树叶，查帕扯来各种青草。把青草和树叶合在一起揉碎，放在白米饭里，结果却发霉臭烂了。

戛安腊和查帕很生气，打算去杀死豪猪。他俩去到豪猪洞口，在前后布下扣子，一定要擒到豪猪。等待了一天不见，等待了三天不见，一直等待了九天，扣子套住了豪猪的脖子。戛安腊说：“豪猪，你为什么骗人，要砍掉你的头！”豪猪缩成一团，把头藏起来。查帕说：“不说实话，用火烧你的豪猪签！”豪猪连忙求饶：“不敢说谎话，我领你俩去找。”

戛安腊拴住豪猪，牵着去寻找。爬了九座山，下了九次坝，挖了桑柯、甜草，找了力样树的尖和力样树的根，豪猪指着说：“这是勒对、勒爬，那是勒卡、勒扎。”戛安腊把这些草木叶子晒干舂碎，和面粉混合做成团，焐了九天，做成了酒药。

查帕把高粱、红米蒸熟，放在簸箕上，撒上酒药，用光溜溜的竹片搅拌。在竹箩里垫上芭蕉叶，把酒饭轻轻地放在竹箩里，用叶子和干草盖好，放在火塘边。过了三天三夜，米饭发出酒味，兑上清水搅拌，酿成了香甜的水酒。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9—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较长的篇幅记叙了不同的神话人物历经磨难“找到”万物的过程，类似带有普遍性的“寻找”母题，强调了万物产生的不易，也赞扬了古代人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优秀品质。

【基本母题】　寻找风；寻找火；寻找水；酒药的产生

【本文编码】　《找物的传说》：ZCSW0739-205-007

大蛇吐万物

（佤族）

过去地上有人及万物，不料出了一条凶恶的大蛇，将人及万物统统吞入腹中。一个天神见状，与大蛇搏斗，终于制服了大蛇，并令其吐出了人和万物。此后，大地又充满生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精练的语言叙述了万物被大蛇吞下吐出的情节，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通过抗争重建美好家园的美好愿望。

【基本母题】　以前有万物；天神；天神与大蛇搏斗；大蛇吐出万物

【本文编码】　《大蛇吐万物》：ZCSW0740-205-008

神系根源

（彝族）

日神尼伍布，月神能买物，是诸神父母，降凡于三福，临大地四方，在娄几热赫，立起铜铁柱，以后起变化，柱根变蓝色，柱枝变红色，变在高山头顶天，柱脚立在大地，高山和深谷，就这样产生。

日后有一天，日神尼伍布，是赤柯家祖先，男人来掌权，向人间施令，握天下权柄，配妣祖批耐，女人守基业，如雾罩大地。

派生鲁德德，派生朵德德，鲁德德称君，朵德德称王，如日月天地，男人轮掌权，向人间施令，似东方红日，女人守基业，不远走高飞，如雾罩大地。

……三双六条绳，寻其结头处，系在铜柱上，拴在铁柱上，慢慢起变化，长绳变蟒精，变成白蟒神。

人们要祭神，祭蟒要杀牲，白蟒精很多，牺牲却很少，仆人周围地，牲血染红土。还有山间黑龙神，要用玉水来祭它，遍地黑龙精，玉水很难找，祭龙要杀牲，牲血淌成河，血水变玉河。

蟒精尼举举，居于山林中，龙精能蓬蓬，盘在深谷里，蟒与龙二精，生在天宫里，游荡于地上……万物从根起，行事要寻根，天星变地神，管世间万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正清翻译，黄建明摘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9—28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神系根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试探性探寻并建构了神系神谱，反映了先人寻根问祖的普遍文化心理。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众神；高山深谷的产生；世间秩序的确立；祭神；万物的起源

【本文编码】　《神系根源》：ZCSW0741-205-009

杨二郎担山撵太阳

（汉族）

江庄乡有座二郎山，二郎山有可多(5)美丽的传说了，其中最好听的是“杨二郎担山撵太阳”。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晒得江河见底，土地裂口，草木枯焦，老百姓苦极了。人间的苦难被天庭察觉了，玉皇急派杨二郎到人间把太阳撵走。

杨二郎不敢稀里漏哄(6)的，忙拿着方天画戟，带着天狗来到人间。杨二郎是天上一位武神，法力无边。他从天上担来两座大山，追赶着太阳，想把它们都压在山底下。杨二郎到了江庄地界，有九个太阳被追得筋疲力尽，正想歇歇。杨二郎趁他们不在意，猛一下子把两座大山压在九个太阳的身上，至今没有出来。那个放哨的太阳一看情景不妙，拔腿就跑。杨二郎紧追不舍，天狗汪汪乱叫。太阳被追得跌跟抢脸(7)，躲在一座大山下直喘粗气。杨二郎看见了，抡起方天画戟就刺，可是他用力过猛，大山被刺成两半，方天画戟掘起的碎石块落在江庄境内，形成石坑山和小于山。太阳被刺伤了腿，躲到了地下。可是蚯蚓嘴快，大喊：“太阳在这里，太阳在这里。”杨二郎听见，命天狗钻地捉拿。天狗钻到地里揪着太阳的耳朵，把太阳揪了出来。杨二郎举戟要刺，太阳一看性命难保，趁杨二郎不注意，挣跑了，躲到了嬷嬷菜(8)底下，避过了杨二郎的搜寻。杨二郎到处查找太阳的下落，就是找不到，实在没办法，只好到天庭去交旨。玉皇大帝心想：天下黎民百姓、万物生灵要靠太阳才能生存，于是赦免了这个太阳。太阳因为是战败之将，每逢早晚，总是羞答答的。当太阳升高的时候，光芒四射，照着万物，报答恩人。嬷嬷菜因为救太阳有功，被太阳当作恩人看待，即使拔掉放在太阳底下晒几天，都晒不死它；蚯蚓做贼心虚，老是躲在地下不敢见太阳。太阳至今拖着伤残的身子升起落下。直到现在，天狗还想着吃太阳(9)。太阳也是提心吊胆过日子，有时一不小心，就会被天狗吃掉。当人们看到太阳残缺无光时，忙拿起铜锣使劲敲打，向天上放枪，让天狗听到响声，丢下太阳，让太阳恢复光明，普照人间。

【讲述者】　孙美云（女，28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戚大营（38岁，文化站工作人员，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5日采录于江庄乡江庄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江庄乡（江庄镇）·江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李伯龙、杨权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铜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本神话解释了太阳、蚯蚓、公鸡等的产生，并通过“杨二郎担山撵太阳”这一情节将上述诸物的特征产生原因加以串联，饶有叙事艺术。

【基本母题】　杨二郎担山；山石的产生；太阳的特征起源；蚯蚓的习性；日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杨二郎担山撵太阳》：ZCSW0742-205-010

(1)　虎呢虎那：相传是人类始祖母生活的地方。

(2)　塔坡：相传是人类的始祖母。

(3)　石嫩：老鹰的前身。

(4)　总戈：景颇族最隆重的节日之一，与目脑同用。

(5)　可多：很多很多。

(6)　稀里漏哄：怠慢，不认真。

(7)　跌跟抢脸：慌慌张张，非常狼狈的样子。

(8)　嬷嬷菜：马齿苋。

(9)　天狗吃太阳：日食。

2.1　天地起源

2.1.1　天地的产生

海斗老祖造天地

（汉族）

好长好长辰光前，还呒没天，也呒没地。

有一天，赤练蛇修炼成功人的红君道人，同一只鸭修炼成功人的绿鸭道人两个打相打(1)，你一拳来，我一脚去，打得非常结棍(2)。正巧海斗老祖跑过看见，“哇啦”一声喊：“勿要打！”红君道人同绿鸭道人都收了拳脚，看看啥人用这样的口气下命令。

海斗老祖大声责备他们：“你们两个是勿是空得呒没事体(3)做，在此地打相打？我要罚你们去造天造地！”

红君道人同绿鸭道人看这说话老嘎嘎(4)的人却是个胡子呒没一根的小后生(5)，当然勿大服气。一个说：“你有啥资格在此地指挥我们？”一个说：“你要管我们？先说说你有多少道行？”

海斗老祖听了哈哈大笑：“要我讲道行吗？一个混沌一根筹，三对角睹六步秋。”

两个人一听，乖乖，一个混沌就有一千年，一根筹是一万年。看他年纪轻轻道行倒勿浅，要罚，只好服从。

海斗老祖要红君道人去造天，要绿鸭道人去造地。海斗老祖关照他们：地就造在鳌鱼头上的一撮泥土上，要造成三山六水一分田、百万人马种勿全的地。天要造得同地一样大小。

红君道人同绿鸭道人都觉得便当(6)，绿鸭道人想：鳌鱼一塌刮子(7)能有几何(8)大？而且鳌鱼头上的一撮泥只有点点，地造在这上面还勿容易？啥人晓得，这条鳌鱼会变，越变越大，绿鸭道人连造了九九八十一天，花了老大力气，勉强造好了三山六水一分田的地。红君道人要照这样大的地来造天，更加勿容易了，造来造去总归缺一只角。怎么办？后来红君道人来到女娲娘娘面前，三跪九叩拜求女娲娘娘帮帮忙。

女娲娘娘看他可怜，又看他一片诚意来求，答应帮他。女娲娘娘拾起地上的石头又捏又搓，石头变得同天的缺角一样大小，往上一笃，就把天补满了。从此，总算有了天和地。

不过地是造在鳌鱼头上的，鳌鱼一动地就会动，据说地震就是鳌鱼动的缘故。

【讲述者】　朱国民（男，60岁，九亭乡三星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顾青（女，47岁，九亭乡文化站干部，初中）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20日采录于九亭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松江县（松江区）·九亭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两位道人在女娲协助下造天地的过程，既赞扬了女娲，又带有明显的道教思想。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没有天地；红君道人和绿鸭道人造天地；鳌鱼身上造大地；女娲补天；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海斗老祖造天地》：ZCSW0743-211-001

洪钧老祖分天地

（汉族）

很久以前，没有天和地。后来天和地时有时无，有的时候，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也有万物慢慢生出来；没有的时候，只有黑气一团，后世人叫它混沌。

相传最后使混沌分成天地两半的是洪钧老祖，等到女娲娘娘炼石补天，那是后来的事了。在宇宙混沌万物全无的时候，洪钧老祖就漂在黑气中，眼见他要被黑气吞没了，洪钧老祖想，应该让万物现真身，个个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哪能都这么化成一团黑气，都无形无影，没头没脑呢？他用食指一指，黑气混沌中“刷”地出现一片霞光，变做一个美丽的莲花座，托起洪钧老祖，洪钧老祖挺身用双手力劈黑气，“轰”的一声天地分开，日月升起。洪钧老祖感叹自己的本领，夸耀地说：“天地生万物，先有洪钧，后有天。”这时有声音接说：“我比洪钧还在先。”洪钧老祖看不见说话的是谁，只见有一处闪闪发光。洪钧老祖吃惊地说：“我已过三个混沌，不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大话？”闪光处回答：“我已过十八个混沌了，在你修行的时候，我就在宇宙里了，不信你看，我每过一个混沌，身上就长一节！”说完，只见闪闪发光的地方现出一条金光万道的大曲蟮，十八节，节节放光，也就是蚯蚓。

洪钧老祖看了，叹口气说：“看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就是我的老师了。”据说蚯蚓至今有节，节断了还能活着。还流传着这句童谣：先有洪钧后有天，我比洪钧还在先。

【讲述者】　刘景玉（男，95岁，农民，私塾二年）

【采录整理】　刘恩华（男，43岁，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汉沽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汉沽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大曲蟮（蚯蚓）、洪钧老祖与女娲出现的先后次序，对研究创世神话中的人物关系及文化背景有着重要参考意义。

【基本母题】　世界最早产生的生命；以前天地时有时无；洪钧老祖；特定人物分开天地；曲蟮早于洪钧老祖出现

【本文编码】　《洪钧老祖分天地》：ZCSW0744-211-002

开天辟地

（汉族）

民间有恁(9)讲法，世上的人走来走去都走在一个鸡窟里。为吤呣(10)这样讲呢？原来，盘古王未分天地时，地球是个椭圆形的球，好比鸡蛋，里面都是液体。

经过很长很长时间，液体变硬，变成一个盘古王。盘古王刚变好时，好比小鸡，头在北，脚在南，肚在中央。所以北方人头特别要紧，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巾(11)一解下来就受不了；南方人脚特别要紧，早早就穿鞋，有各种各样的鞋；而我们在中央的人，特别注重肚，大热天都要盖被盖毯，肚皮一凉，就生病。

天下不管吤呣物事，终归都会死。盘古王为吤呣也会死？原因晓不得。他死后，一只眼变成太阳，一只眼变成月亮，骨头变成山脉，肚变成丘陵，肚肠变成河流，创造一个供人们生活的环境，让一代一代的人活下去。

【讲述者】　管康宁（68岁，双峰乡老鼠嘴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金爱民（女，23岁，乐成镇东门村农民，小学）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10日采录于双峰乡老鼠嘴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双峰乡·老鼠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詹王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乐清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盘古造天地的过程时，关照到了南北方的气候差异，表现出盘古神话分布广泛的特点。

【基本母题】　先前的世界是椭圆的球；盘古王的诞生；生活习俗的产生；盘古垂死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45-211-003

女娲造天地

（汉族）

老早老早的辰光，这天呀，地呀，海呀，山呀，人呀，统呒没的。天是糊塌塌(12)的一片；地是粘渍渍(13)的一块。后来呢，不知从哪里掉下个大神女娲，传说佢(14)是个开天辟地的女神。但炼了三千三百三十三万块青石，拼成了天，拼得圆圆的，滑滑的，呒缝呒隙，青光晶亮。

天有了，地呢？女娲从玉帝那里偷来一只球，一甩，这球骨碌碌地滚，把粘渍渍的东西统滚雪球样滚上了，变成个圆圆的地，便是地球，所以，天、地都是圆的。

天有了，地也有了，女娲又用五个指头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抓呀，挖呀，挖出蛮多洞眼，溢满水，便成了江河湖海；抓出蛮多皱脊，长出草，便成了山岭礁岛。有了山，有了水，有了树，有了草，总得有人来停居呀，女娲又用黄泥造了人。人传宗接代，世界便闹热了。

【讲述者】　顾阿登（男，56岁，舟山市定海区干乡木工）

【采录整理】　胜强（男，27岁，舟山市定海区干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5日于舟山市定海区干乡南岙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干乡·南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女娲造的天地都是圆的，与后世普遍认为的“天圆地方”的概念略有出入。这里的女娲不是大多数神话所说的“补天者”，而成为“造天地者”，是神话讲述中常见的现象。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女娲从天上来；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球变地；天地的特征；江河湖海的产生；造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天地》：ZCSW0746-211-004

盘古初分

（汉族）

来先是混沌，只有一个卵。在阳气作用下，卵慢慢长大了，卵里头出一个盘古。盘古在里头一拱，卵就大一点儿，一缩又小一点儿。时间长了，他一拱一拱，最后使劲一拱，卵一下开了。拱上去的是天，踩在下的是地。天地就成了。

【讲述者】　赵某某（74岁，医生，上过7年私塾，会讲许多“瞎话”）

【采录整理】　陈连山（河南大学中文系教师）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27日采录于栾川县漫寺头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篇幅讲述了盘古生于混沌，随后分混沌为天地的情节，阐述了盘古与天地之间生于斯、奉献于斯的关系。

【基本母题】　混沌卵；卵生盘古；盘古分混沌卵；天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初分》：ZCSW0747-211-005

盘古分世界

（汉族）

盘古爷和盘古奶造人，人又繁人，盘古山的人多得盛不下了。盘古爷和盘古奶一核（合）计，就分起来了。

盘古爷和盘古奶开始分世界，咋分呢？大儿往东，二儿往北，小儿往东北，东南住长媳，二媳往南方，小儿媳呢？说是小儿媳妇没和小儿在一块儿住，而分到西方去了；盘古奶往西南方去了，盘古爷往西北方去了。为啥这样呢？东方甲乙木，由长子去；北方壬癸水，由二儿去；东北丑寅艮，由小儿去；东南辰巳巽，属木，由长媳去；南方丙丁火，由二媳去；西方庚辛金，由小媳去；西南呢？未申坤，大地由老母掌管，盘古奶往西南；中央戊己土，土中生万物，天地已造成，万物四处生，盘古奶离开中央土了，盘古爷也要挪了，西北戌亥乾，金地归老公，乾卦象天，坤卦象地。盘古奶在西南，盘古爷就往西北去了。这就叫盘古爷分世界。他这一分呀，把个世界给占严了。

【讲述者】　史海惠（男，68岁，和尚，当过道士，懂医，住桐柏县洪仪河乡清泉寺）

【采录整理】　马卉欣录音，马辉岐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90年7月13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2—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分世界”与“分家”的概念结合起来，在表达盘古善“分”的同时，也表现出浓郁的“家”的观念。

【基本母题】　盘古奶和盘古爷造人；分世界；五行八卦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分世界》：ZCSW0748-211-006

盘古开辟天地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是连在一起的，混沌一团。那时候有个叫盘古的巨人，就生长在这里面，睡着一动不动。

后来过了十万八千年，盘古一觉醒来，睁开双眼，看看四周，漆黑一团，觉着心里烦闷不安，一气之下，挥动巨臂，举起巨掌，向眼前的混沌黑暗猛劈过去。就听一声巨响，天和地慢慢裂开了，多少年一动不动的混沌黑暗被搅动起来，这里面轻的东西慢慢上升变成了天，重的东西沉下来变成了地。盘古站在天和地的中间，脚踩着地，手托着天，他的身子也慢慢地越长越高。他日长一丈，天和地也日离一丈。就这样，又过了十万八千年，天升得极高极高了，地也变得很厚很厚，盘古的身子也长得很高很高了。打这儿以后，天和地再也不会合在一起了。盘古因长久支撑天地，耗尽了自己的精力和心血，后来就死去了。他临死时吐出的一口长气，变成了风和云雾，吼声变成了雷声，圆睁的双目变成了太阳和月亮，血管变成了江河，筋脉变成了道路，肌肉变成了土地，牙齿骨头变成了玉石宝藏，汗毛变成了庄稼青草，头发胡须变成了森林，汗水变成了雨露。就这样，一个无限美好的人间诞生了。至于人，是后来女娲才造出来的。

【讲述者】　李建国（男，45岁，马乡镇农机站站长，中专）

【采录整理】　李超（男，18岁，马乡高中学生）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汝南县马乡镇农机站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6—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盘古用手掌、手臂劈开了天地，更加彰显了其神力。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混沌生盘古；开天辟地；盘古垂死化生万物；女娲造人

【本文编码】　《盘古开辟天地》：ZCSW0749-211-007

盘古开天（1）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好像个大鸡蛋：没天、没地、没日、没月，也没黑、没明，整个世界昏苍苍的。

这个就像大鸡蛋的世界里头，有清、有黄，在清和黄的外面是一层很硬的外壳。也不知因啥缘故，里头孵出了个鸡头、龙身的人来。这个鸡头龙身的人在里边越长越大，整个身子就像蜷卧鸡儿一样，在里头蹲着。他闷得实在受不了啦，就把蜷曲的身子伸了伸，把蹲着的两条腿蹬了蹬，然后猛地一站，把像鸡蛋一样的世界顶了个大窟窿，钻到外边拿了把斧子，一劈，劈开啦，里边的清和黄都流出来了。清飘到了天上，变成了天空；黄落在了下面变成了土地。那些劈碎的硬壳有的崩到了清里，有的崩到了黄里。崩到清里的小碎块，变成了星星，还有两块大的，一块变成了太阳，一块变成了月亮。崩到黄里的都变成了石头，大的变成了高山。

从此，世间便有了天地、日月、高山、河流。

这个劈开天地的鸡头龙身的人，因为他在里边像蛇一样盘着，人们就给他起名叫盘古。

盘古活了十万八千岁，死了以后，身子变成了昆仑山，魂变成了雷公，您见过雷公像吗？上面画的就是个鸡头龙身的人。

【讲述者】　魏世敏（男，60岁，西八里庄村农民，完小）

【采录整理】　魏盼先（女，30岁，县文化馆干部，中专）

【采集时间】　1990年6月采录于濮阳县西八里庄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濮阳县）·西八里庄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4—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天地未分的世界比作鸡蛋，并认识到蛋壳、蛋清、蛋黄和天地万物的对应关系，反映出先人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像鸡蛋；蛋生盘古；盘古的特征；盘古开天辟地；日月星辰的产生；高山河流的产生；盘古名字的由来；盘古变雷公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1）》：ZCSW0750-211-008

盘古开天（2）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天地没分的时候，天上有个叫盘古的大神，披着驾云衣，穿着登云鞋，走出南天门，在云彩里游玩。游来游去，面前飘来个大气包，大气包飘来飘去，挡住了盘古，他没法往前游玩了，一气，用常带在身上的斧子把气包砍开了。大气包一破，跑了气，往下落，盘古追上去，站在了这个大圆疙瘩上。这个大气包包的圆疙瘩是大石头，盘古站在上边站不稳，就用斧子砍了些凸凸凹凹，盘古站稳了。

劳累太狠了，他睡下歇息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盘古醒来了，登云鞋没见了，衣裳也化了。原先砍的凸凸子成了大大小小的山，凹凹子成了河。遍地绿实实的，比天上还美，盘古高兴极了。他往远处一看，来了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喊了声：“盘古！”盘古觉得奇怪，就问：“你是谁呀？”姑娘说：“我是老天爷的三妮儿，我父亲见你开天辟地太劳累，一个人又太孤单，叫我来认你当哥哥，过日子，你愿意不愿意？”盘古笑着说：“愿意！”

从这儿以后，盘古和老天爷的三妮儿成了兄妹。

盘古和老天爷的三妮儿成了兄妹后，老天爷叫风婆刮了一阵大风，吹掉了他俩身上的仙气，忘掉了天上的一切，开始了人间生活。

盘古兄妹开始人间生活后，浑身没挂一线儿。一天，走到水边一看，水影中的自己很丑，又没有办法。正在这时，树上落下几片叶子贴在了妹妹身上，又飞下几片，护在了盘古身上。盘古用七片叶，妹妹用九片叶，都用葛条缠了一缠，打这儿，盘古兄妹有了衣裳。

盘古说：“多懂心思的树啊，快结果快传开吧！”话音一落，树没开花就结了果，妹妹真高兴，她说：“这是无花果呀！”

从那时到现在，无花果树不开花就能结果了。

盘古兄妹在山上走哪儿住哪儿，鸟和野物（野兽）护着他俩。夜里，他兄妹靠着大树睡觉，鸟儿站满枝丫遮露水，野物卧在身边挡着风，堵着寒。盘古兄妹挨着野物睡，很暖和。白天，鸟儿还为盘古兄妹遮太阳、挡雨。

一次，一只虎拦着了一头小牛。眼看小牛抵挡不过，就要成为虎食儿，盘古上前隔开。猛虎不服，与盘古斗起来，盘古力气很大，又有神斧，那只老虎败阵逃走了。以后，虎用吼声唤来了成群的野物，成天（整天）围着盘古兄妹转来转去，盘古兄妹不得安生。

盘古兄妹用树枝和野草搭成了茅庵，又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工夫，做了一个又大又威风的石狮子，放在山顶上，还把这个山起名叫石狮子山。这一带有了石狮子镇守，没有妖怪和野物打扰了，他俩的日子也好过了。

盘古每天外出摘野果，捋草籽，妹妹在家做饭。

盘古每到石狮子跟前，总要围着玩一会儿，摸摸狮子的身子，亲亲狮子的脸。

有一天，盘古兄妹一块儿来到山上，石狮子咋说起话来，石狮子说：“天底下只有你们二人，最多能活一万八千岁。要是不结为夫妻，延续后代，多孤寥哇！”

兄妹俩把脸一扭，说：“不中！不中！”石狮子说：“咋不中啊？”

妹妹笑了笑，盘古说：“妹妹，千万不能答应啊！”妹妹又笑了笑。

盘古生气了。他猛一转身，乌龟绊了他一跤。盘古一恼，拿起一块石头，把乌龟的壳砸碎了。

妹妹很心疼乌龟，哭了起来。盘古想了想，说：“这吧，乌龟能再活了，兄妹就成亲。”妹妹哭得更伤心了。

石狮子说：“别哭了，你就把乌龟壳对拢起来吧。”妹妹把大小四十五块乌龟壳对在一起，石狮子一跳，泥土溅在龟壳上，龟壳粘在一起了。从此，乌龟壳上就有一块一块的花纹。

按理说，乌龟能活，兄妹就该成亲。盘古又说：“不行啊！还得让我们滚石磨，山上滚到山下，两扇石磨能合起来，兄妹就成亲。”石狮子说：“天上裂缝都补住了，滚磨成亲还能不中！滚吧！”

盘古兄妹各掂一扇石磨，一个站在东山，一个站在西山，石狮子点了点头，两扇石磨一起滚下山来。石磨轱轱辘辘地滚着，天空起了一道虹。说也怪，这道虹像花带子一样，连接着兄妹二人。

虹一起，他俩的石磨一齐滚到石狮子面前，“咔噔”一声合在一起，磨盘合拢，虹散了，地上开满了鲜花。

盘古兄妹高兴极了，一齐跑下山来，在百花中跪到石狮子面前，磕磕头，结为夫妻了。石狮子说：“今后，你夫妻二人好好过日子，后人会永远供奉你们。”

盘古兄妹成亲后，先后生了八个儿子，取名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八个儿子长大了，盘古叫他们到八个方向去过日子。八个儿子去八方，盘古在中间，一共九个地方。以后划分天下为九州。

八个儿子出外不到一百年，都死了（比起盘古夫妇的寿命，一百年也是短命）。盘古很伤心，到处寻找八方儿子的灵魂。

盘古走遍了天涯海角，天南地北，把八个儿子的灵魂全部找回，埋在石狮子山南边。现在，盘古山以南三十里的“八子山”还在。还能分清哪儿是盘古的大儿、二儿、三儿，一气到第八个儿子的坟头。

盘古埋了儿子后，很伤心，日子孤寥，夫妻俩就捏起泥人了。今儿捏，明儿捏，捏了成千上万，晒了满场满院。

盘古把泥人一摆弄，泥人就能走会跑了。妹妹朝泥人一吹气，泥巴人就会说话了，又喊爹，又叫妈，盘古夫妻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天，盘古夫妻商量，打算给每个泥巴人起个名字，泥巴人听盘古的吩咐，一个个从场院里跑出来。有的爬到桃树上，有的爬到梨树上，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站在河边上。盘古说声：“好！大家都有名字了！爬到桃树上的叫桃，爬到梨树上的叫梨，坐在石头上的就叫石，站在河边上的就叫河……”

这些泥人跟着盘古夫妻学了好多本领，盘古夫妻就把泥人的名字当姓，送往各地过日子去了。他们有的到平地种田，有的去深山打猎，有的到河边捉鱼。

年长日久了，盘古生活居住的石狮子山被后人叫作盘古山。山上修有盘古庙，塑有盘古像，盘古爷和盘古奶的故事在各地传开了。

【讲述者】　姚义雨（男，33岁，桐柏县安棚乡人），郑昌寿（男，70岁，县文化馆原馆长，已退休），黄发美（男，45岁，桐柏县固县镇人），陈鸣声（男，48岁，桐柏县文化局局长，原籍大河乡（盘古山南麓）），刘太举（男，桐柏县二郎山乡人〈盘古山南麓〉），胡安辰（男，泌阳县陈庄人〈盘古山北麓〉），方家义（男，74岁，随州市小林镇人），曹衔玉（女，64岁，桐柏县月河镇金桥村郑庄人）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6—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盘古兄妹创世为主线索，讲述了开天辟地、动植物的产生、衣物的产生、人类起源、百家姓等诸多文化事项，母题类型丰富，包罗万象。值得注意的是，在此篇作品中，盘古完成了从“神”到“人”的身份转变，进一步印证了“神话”即“人话”的观点。

【基本母题】　很早以前天地不分；盘古的相貌特征；盘古砍气包变天地；盘古兄妹是最早的人；衣服的产生；无花果的产生；兄妹婚生人；九州的确立；百家姓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2）》：ZCSW0751-211-009

盘古开天（3）

（汉族）

老早老早的辰光(15)，世上是呒(16)没天和地的，一切都是混混沌沌，昏昏暗暗。混沌里屯(17)着阴阳两个氏族，阴族的首领邪魔氏，卖相(18)交关吓人，其(19)是牛头狗身，眼睛血血红，头发碧碧绿，法术高强；阳族的首领盘古，其是龙头人身，人有百尺长，气力交关大。

盘古在混沌里屯得久了，老觉得没意思，就造了一支长凿和一把大斧，打算把这片混沌分开来。邪魔氏喜欢昏暗，其晓得盘古要凿混沌，自然是不乐意的，其讴(20)来了邪魔氏族的部下，要和盘古打相打。

盘古左手抲(21)凿子，右手抲斧头，刚要动手，邪魔氏就来了，其耀武扬威地讴：“盘古，侬(22)要是凿了混沌，阿拉就叫你吃苦头！”盘古看了其一眼，也勿睬其。邪魔氏光火了，用法力变出一块块大石头向盘古擂去。盘古勿慌勿忙，朝石头吹了三口气，只见这些石头倒向朝邪魔氏掼去，把其的部下打得哇哇乱嘶。这辰光阳族的部队也赶到了，他们在混沌中大战一场，最后阳族胜利了。盘古抲牢了邪魔氏，砍下了其的头。邪魔氏还是有点本事的，其从肚皮里又长出了一张嘴巴，讴盘古放过其，下回再斗。盘古勿理睬邪魔氏，一斧把其杀掉了。除掉了邪魔氏，阳族拥戴盘古做王，推其为盘古王。

盘古王拿起石凿石斧，花了十分气力对混沌砍去。只听“啪”的一声，混沌像鸡蛋壳一样裂开了，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混沌分开了。混沌里的清气像鸡蛋清一样，慢隆上升到高处，变成了天；混沌里的浊气像鸡蛋黄一样，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大地。从此以后世上就有了天地。

【讲述者】　邬荣绍（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邬为国（55岁，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突破了世界产生初期的“一元论”，用正义与邪恶的对立、两氏族之间的对抗代表了“混沌的旧世界”与“光明的新世界”，将天地的分开设定在“二元对立”基础之上。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阴阳氏族；盘古的相貌；盘古王的诞生；天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3）》：ZCSW0752-211-010

盘古开天地

（汉族）

早先，天地勿分，圆咕囵囤，黑咕隆咚，里面有只蛋——是鸡蛋，鸭蛋，还是石蛋，勿晓得。蛋里有个人，是啥人，也勿晓得。只听讲这个人盘手盘脚在蛋里面盘着。人慢慢大起来，蛋也慢慢大起来，等到十月怀胎足了，人在蛋里蹬蹬脚，伸伸手，腰一直，头一顶，“喳——”站了起来，蛋壳“嚓——”裂开了。头上半片壳变成天，脚下半片壳变成地。从此，天地分开了！这个人就是盘古。

【讲述者】　张才德

【采录整理】　管文祖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怀胎十月生盘古，是神性与人性相通的体现。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只有蛋；蛋生盘古；盘古分天地；天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ZCSW0753-211-011

盘古开天辟地（1）

（汉族）

很早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分开，整个宇宙像一个大鸡蛋，盘古就睡在这个大鸡蛋中。

突然有一天，盘古醒了，睁开眼一看，周围却是黑暗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他心里一气，抓起脚下的一把大斧，朝四周狠狠地劈了一下。只听山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大鸡蛋裂开了一道缝。这缝越裂越大，上面的往上升，下面的往下沉。上升的成了天，下沉的成了地。

据说大虹桥乡的北古一带，就是当年盘古抡大斧开天辟地的地方。人们为了纪念他，将这个地方取名盘古，只不过把盘字念串成了“北”字。

【讲述者】　王百贞（1907年生，阳城乡南关村农民）

【采录整理】　王广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武陟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现实中的地名与盘古开天的神话事件联系了起来，一方面表现出当地群众对盘古较高的认可度，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人们对地方风物的神话建构。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宇宙像鸡蛋；蛋生盘古；盘古开天辟地；开天的工具；特定地名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1）》：ZCSW0754-211-012

盘古开天辟地（2）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没天没地，混混沌沌，昏昏暗暗。

混沌里住着阴阳两大族，阴族首领邪魔氏，牛头狗身，红眼睛，绿头发，魔力高强。阳族首领盘古，龙头人身，高八尺，力大无穷。

盘古住在混沌里，闷得要命，便造了一支长凿和一把大斧，想凿开混沌。

邪魔氏喜欢昏昏暗暗，晓得盘古想凿开混沌，便叫来部族商量，要同盘古拼个死活。

盘古左手拿凿，右手拿斧，刚想动手，邪魔氏带领阴族来了：“盘古，你胆敢？”邪魔氏使出魔法，一把把泥沙、一块块石头撞向盘古。盘古呒慌呒忙，朝着泥沙石块吹了三口气，泥沙石块掉转头，向邪魔氏压了回去，敲得邪魔氏头破血流，打得魔族一败涂地。一场混战，魔族喽啰死伤大半。邪魔氏法破计穷，被活活抓住。盘古砍了邪魔氏的头，邪魔氏从肚皮里长出一个嘴巴叫道：“放下我，再斗过。”盘古又凿开了邪魔氏的肚皮，邪魔氏终于被杀掉了。

杀掉了邪魔氏，阳族围拥着盘古，推他为王，从此称他为“盘古王”。

盘古又拿起石凿石斧，对着混沌，使出全身的力气，“啪”的一声，“轰！轰！轰——”三记巨响，混沌裂开了，阳光射了进来。混沌里清气慢慢上升，变成了青天；浊气慢慢下沉，就是大地。

从此世上便有了天与地。

【附注】

（1）同名文本《盘古开天辟地》，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12页。

（2）异名文本《盘古开天（3）》（ZCSW0752-211-010），两作品情节相仿，语言表达略有不同，本则神话偏重白话。

【讲述者】　邬荣绍（70岁，店员，初小）

【采录整理】　邬为国（29岁，深甽区文化站，高中）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紫江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紫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盘古开天（3）》（ZCSW0826-211-010）的白话文本，两篇神话可比较来看。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阴阳氏族；盘古的相貌；盘古王的诞生；天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2）》：ZCSW0755-211-013

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

（汉族）

早先，天地不分，像个大鸡蛋，盘古爷就睡在正中间，后来，盘古爷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把天地给撑开了。他嫌地方太小，就把身子往上伸。伸一回，天就往上升一丈，地就往下落一丈。他的身子越长越长，天就越来越高，地就越来越厚。

老天爷见盘古开天辟地有功，就叫他的三闺女下凡给盘古做伴。三闺女下凡以后，认盘古当哥哥。盘古是个实在人，待三闺女比亲妹子还亲。有一天，三闺女对盘古说：“哥，咱俩成亲吧？”盘古说：“那会中？哪有当哥的跟妹子成亲哩？”三闺女是个妮儿们家，也嫌赖(23)，就没再往下说。又过了一段时间，三闺女想想没个小孩儿，到老了咋办？又给盘古说成亲的话，盘古还是不吐口。三闺女为这事儿很发愁。后来，她上山去挖野菜，见南山顶上有扇公磨，北山顶上有扇母磨，回来给盘古说：“哥，咱俩滚磨吧！”盘古说：“滚磨整啥？”三闺女说：“南山有扇公磨，北山有扇母磨，咱俩一齐往下滚，要是两扇磨能合到一坨儿(24)，咱俩就成亲。”盘古说：“要是合不到一坨儿呢？”三闺女说：“合不到一坨儿，咱以后永不提成亲的事儿。”盘古说：“那好，南山坡陡我上南山。”三闺女说：“我上南山。”盘古说：“你不听我的话了不滚。”三闺女没法，只好说：“中，你上南山，我上北山。你喊声一二，咱俩一路儿往下滚。”盘古说：“中，咱说一句当一句！”说罢他俩就走了。盘古脚大有劲，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山顶。三闺女脚小走得慢，干急走不到。盘古等着急了，喊着：“快些！我可滚哩。”三闺女失急巴慌地跑到山顶，刚把磨扇掀起来，盘古就把磨扇推了下去，还故意往一边歪。南山坡又陡又短，磨扇滚得快，不大一会儿就滚到了底；北山坡平还长，三闺女那扇磨滚得慢。谁知道该是夫妻了劲儿大，盘古那扇磨在山底下南滚滚、北滚滚，就是不往下倒，一直等到三闺女那扇磨滚到跟前倒下，盘古那扇磨才停稳。只听“咯噔”一下，两扇磨不偏不斜合了个严丝合缝，盘古没话可说，只好跟三闺女成了亲。

他俩成亲以后，忙了干活，闲着没事儿了就捏泥巴人儿。今儿捏，明儿捏，越捏越多，房子圆圈摆得到处都是。有一天，天上下起了血雨。盘古和三闺女怕泥巴人淋坏了，先用手拿，后来拿不及了就用扫帚扫。有的碰坏了胳膊，有的碰断了腿，有的碰破了头，有的扎坏了眼，谁知泥巴人一沾血雨都活了。扎坏眼的成了瞎子，碰破头的成了秃子，碰断腿的成了瘸子。没碰坏的成了好人。打那儿起，世上的人一天一天多了。

【讲述者】　王庚有（男，28岁，饶良乡文化站专干，高中毕业）原文本标注故事是其幼时听奶奶讲的

【采录整理】　乔天义（男，33岁，田庄乡文化站干部）

【采集时间】　1986年2月采录于饶良乡崇子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0—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通俗的语言记叙了盘古开天辟地、抟土造人的情节，塑造了一位有血有肉的始祖神形象。

【基本母题】　最早天地不分；盘古分天地；盘古成亲；兄妹婚；造人；人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ZCSW0756-211-014

盘古杀雾神

（汉族）

原来地上只有一座山，被汪洋大海包围着。那山中间有一个大坑，坑里有一个怪物，龙不像龙，龟不像龟，好像一个大癞蛤蟆，口吐雾气。这雾气把整个天地盖严了，天地一片混沌。

盘古孕育在地中央。原来他很小，只有鸡蛋大。他吸收了金银铜铁锡的元气，又包在黄土中间，就渐渐地长大了。一天，他突然像鸡蛋破壳从地中央钻出来，一声炸雷响起，身子就渐渐往上长。他睁开眼睛一看，四面漆黑，只有他的眼睛放着光亮。他四下摸索，越过了几千几万里路的大海洋，看到一座高山，山里遮着雾子。他往山上爬呀爬，爬上一万八千丈高，到了山顶，见中间一个无底大坑，黑洞洞的直冒寒气，原来里边有个妖怪在喷雾气。

盘古要收拾那个怪物。他发现山上有个东西放着光亮，捡起一看，是块像斧头样的大石块，这石块半边厚半边薄，足有几万斤重。他拿起这块石头，想用它杀死那怪物。这时候，怪物出来了，它先吃树上的果子，然后喷雾气。盘古把树子砍了，一棵叫梭罗树，还有一棵是马桑树。两棵树里各钻出一个人来，梭罗树人说：“原来树上有个月亮，是我的女儿，被那妖怪吞吃了。”马桑树人说：“我原来有一个儿子，叫太阳，也被妖怪吞吃了。”盘古要为他们报仇，用石斧砍那怪物，把怪物砍倒在地上。盘古用石斧划开怪物的肚子，太阳和月亮都从它肚子里钻了出来，放出金光，腾空起来，天地顿时亮了。

太阳和月亮向盘古道谢。盘古说：“你们就在天上，一个白天照明，一个晚上照明吧！”盘古收拾了那怪物，就把它掀到大坑里去，顿时山崩地裂，那座高山加宽了，把海挤到一边去了，后来成了大地。

那怪物叫雾神。原来无天无地的时候，只有几团气体，那雾神就吃气体，哈出雾气，成了汪洋大海。它准备造一个天出来，总是不成功。它摄一颗水珠，放在一片荷叶上。它哈出雾气，让那颗水珠长成为天。哪知他有个叫浪荡子的儿子，一天在水上游玩，发现荷叶上的水珠，把它一口吞了下去。雾神见儿子吞了水珠，就几口咬死了儿子，儿子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座高山，把它包在了山中间。它继续吐雾气造天。那雾神又叫江沽神。

【讲述者】　贺久恒（男，70岁，神农架林区农民，锣鼓匠，识字）

【采录整理】　胡崇峻（男，文化馆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采录于神农架林区盘水乡盘水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神农架林区·盘水乡（松柏镇）·盘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斗争双方——盘古与雾神，一个造地，一个造天的故事，体现了辩证的思维。

【基本母题】　原来地上只有一座山；盘古在地中央孕育；日月的产生；雾神；雾神造天；盘古造地

【本文编码】　《盘古杀雾神》：ZCSW0757-211-015

盘古王开天地

（汉族）

传说远古时天贴着地，地贴着天，天地混沌一片。洪钧老祖便命盘古王扛着开山巨斧下界来开天辟地。

盘古王来到三十层天地方，拿巨斧一扫，就回上界去交差：“老祖，我已辟开了天地。”洪钧老祖笑道：“你回头看去。”盘古王扭头一看，天仍贴着地，地仍贴着天，原来他劈在半天云里，天弥合了。

盘古只好到三十三层天下又砍了一斧，然后回上界去交差：“老祖，这一下天地可真劈开了。”洪钧老祖依然笑着说：“你回去看去。”原来他用力太轻，天与地之间只开了一条缝儿，个子高的人还碰头呢。

盘古只得又来到下界。这回他运足气力猛劈一斧，天与地之间裂开了三层天，他怕天地再弥合，就一步跳上泰山，用自己的头撑住天。从此，天再也落不下来了，而盘古王呢，他就成了地上的第一个人。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盘古开天地（1）》（ZCSW0010-010-010）、《盘古开天地（2）》（ZCSW0011-010-011）、《盘古开天地（3）》（ZCSW0012-010-012）、《盘古开天地（4）》（ZCSW0013-010-013）、《盘古开天地（5）》（ZCSW0014-010-014）、《盘古开天地（6）》（ZCSW0015-010-015）等，从中可以发现同类文本的异同。

【讲述者】　杨世荣（64岁，农民，粗识字）

【采录整理】　田雪（男，46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采录干徽县城关

【流传地区】　甘肃省·（陇南市）·徽县·城关（城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盘古历经三次尝试才完成开天的壮举，凸显了开天之不易。

【基本母题】　远古时天地混沌；开天目斧；盘古开天；盘古是第一人

【本文编码】　《盘古王开天地》：ZCSW0758-211-016

盘古爷开天

（汉族）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整个宇宙就像个大鸡蛋，蛋清儿蛋黄儿混合在一起，不分浆，一片混混沌沌的。大鸡蛋里的榆钱儿(25)，慢慢变成一个人，他就是盘古。盘古蜷曲在鸡蛋壳儿里沉睡了几万年才醒。他睁眼一看，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一摸，身子包在一个硬壳儿里。他烦躁憋闷得不得了。伸了个懒腰，一下子把鸡蛋壳儿撑破了。鸡蛋清儿轻些，慢慢地分离出来升上去，成了蓝天；鸡蛋黄儿重些，沉到下边成了大地。

天地初分，空间还不大，盘古连身子都站不直。他伸开胳膊使劲一撑，就把天撑高一截子，他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后来，盘古的身子天天往上长，天就越来越高。又过了几万年，天才变得和现在这样高。天地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大呢？灶王爷在每年的腊月二十三夜里，骑着灶马上天宫，向玉皇爷禀报下情，直到正月初一五更才回来，一来一去整七天。灶马是神马，一天一夜能跑一万八千里。由此推算，天地之间足足相隔十多万里。想想看，盘古的身子该有多高。

盘古后来死了，倒在地上，头和四肢化作三山五岳，身子化作沃土，血脉变成河流，骨头化为各种矿石，皮毛变成草木。他的两只眼变成了太阳和月亮，呼出的气变成了风云，出的汗变成了雨露，发出的声音变成了雷霆，头发和胡子变成了星星，身上长的虱子、跳蚤变成了各种动物。从此，世界上就慢慢热闹起来了。世上万物中，只有人的样子最像盘古，也只有人最聪明最能干，人成了万物之灵。

据说南阳盆地就是盘古的肚脐眼儿化成的，所以圆圈儿高，中间低。而新野县就处在这个大肚脐眼儿的中间，所以土地又平展又肥沃，成了有名的贵地。

【讲述者】　曹学典

【采录整理】　曹宝泉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结尾体现出盘古神话已与地方性知识高度融合在一起。

【基本母题】　宇宙卵；卵生盘古；盘古分天地；天地之间的距离；盘古垂死化生万物；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爷开天》：ZCSW0759-211-017

盘古斩蟒开天地

（汉族）

古时候，世界上没有别人，只有混沌山上的盘古氏。

盘古活了一万二千年，慢慢化成了人形；又过了一万二千年，肚子里才长出了一颗心，眼睛也才能看清世界上的东西。这时，世界还是一片浑浑蒙蒙的，天地间只有一股青气和一股黄气。青气一来，大风吼叫；黄气一来，飞砂走石。

久而久之，盘古氏看出点名堂来了：那青气中有条青蟒作怪，黄气中有条黄蟒作怪，这才弄得整个世界风沙弥漫。盘古想，要是把这两条蟒制伏了，世界就不会再混沌了。有一次，一阵狂风狂沙，把盘古氏吹到半天空里颠来倒去，好半天，才猛甩下来，落在一个深山洞口。只见那深处金光闪闪，原来是块神铁，一尺二寸长，八寸宽，两头大，中间细，一面薄，一面厚，中间还有个圆洞。他拿起神铁，在乾坤石上磨了三年，装上一根木柄，做成了一把斧头。他舞了舞斧头，树擦着树倒，石头碰着石裂。正在这时，那两条大蟒又搅在一起，飞砂走石。盘古氏举起斧子向大蟒砍去。“轰隆”一声，蟒砍死了，风也息了，沙也停了。只见一股青气朝上飘，越飘越高，成了天；那股黄气，化成了泥土，直往下坠，成了地。盘古又将两条蟒的尸体装进了一个圆木盘内。

盘古降伏了两条大蟒，天渐渐高了，地也越来越厚，混沌世界清明了。他又四处奔走，跑遍了大山沼泽，在昆仑山山洞中，发现了伏羲氏；在太乙山山洞中，找出了有巢氏；在伏牛山遇见了洪钧老祖；在西边的大山沟里会见了燃灯古佛；泰山的燧人氏也从山洞中出来了；天马山的神农氏也下了山。盘古把他们邀集在一堆，商量创建世界的事。这些人说，盘古的功劳最大，就尊他为皇，称盘古为上皇。盘古又给这些人分了工，各人做好一件事：有巢氏筑巢躲风避雨；燧人氏钻石取火种；神农氏耕地种粮食；伏羲氏观看形势、报告凶吉；洪钧老祖和燃灯古佛找出害人怪物，惩罚他们。

后来有巢氏架成了房屋；燧人氏弄到了火种；神农氏种了五谷，找到了治病的百草；伏羲氏用盘古装蟒的圆木盘装成了八卦太极图，把青黄二蟒定为两仪，表示阴阳二气，旋动八卦，就能预知凶吉；洪钧老祖和燃灯古佛琢磨出道佛两教，教化生灵，惩凶扬善。

【讲述者】　周海山（男，65岁，黄冈县鼓书老艺人，识字）

【采录整理】　徐再跃（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黄冈县马庙

【流传地区】　湖北省·黄冈县（黄冈市）·（团风县）·马庙（马庙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盘古斩蟒开天辟地之后，又叙述诸多文化始祖联合起来共同推进人类文化发明，可谓众神创世的集大成者。

【基本母题】　盘古是最早的人；盘古的生长；造开天斧；盘古斩黄蟒；世界的创建；万物的产生；有巢氏；燧人氏；神农氏；伏羲氏；洪钧老祖；燃灯古佛；宗教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斩蟒开天地》：ZCSW0760-211-018

天地是怎样分的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靠得很近很近，你来我往十分方便，逢年过节，天地同乐，人神共舞。

一年正月初一，玉皇大帝在太白金星等文臣武将的陪同下，挨家挨户去收缴香火，所到的人家，都合家老幼围坐在一起，吃着雪白油亮的团粑饭。玉皇眉毛一皱，怒道：“这班百姓心肠太丑，朕赐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怎么送到天仓里的粮尽是金黄长毛的，而他们自己吃的却是雪样白的米！”

太白金星一向老谋深算，情知玉皇谷米不分，正想寻机解释清楚，哪晓得玉皇不依，下令大力神，火速把老百姓家所有米粮全部收缴到天仓，不得违抗。

这一来就苦了老百姓，坛坛罐罐被洗劫一空，连粮种也不曾留一粒。有个胡须垂胸的老汉，无儿无女，仅饲养着一条黄狗。黄狗替他守着家园，陪他做伴。老汉吃什伲，狗也就吃什伲。老汉家里断了粮，黄狗也倒了霉。老汉在唉声叹气，黄狗也摇着尾巴，“汪汪”地叫几声，好像理解主人的心情。

又一年初一，趁天门打开之际，黄狗窜到瑶池膳食房里，看到满地到处都散落着米粒，很是眼馋，便到处乱窜。最后来到天仓，只见大囤满、小囤圆，一色是囤积的粮谷。黄狗气呼呼地朝天囤里打了个滚，浑身粘上一层稻谷，就悄悄地回老汉家。老汉如获珍宝，欢喜得没魂，马上从黄狗身上一粒一粒地把稻谷拈起来。一到开春，就把稻谷撒到田里，薅草施肥，灌水栽培，秋上头就收到蛮多。以后再把这些稻种分给穷兄弟，几年一晃，家家田里重又长起稻谷来了。

玉帝晓得之后，令雷神击死黄狗，并令龟鳖大力士把天撑得老高。从此，天和地就被隔得很远很远，但是人间还是有了稻谷。

后来人间为了感谢黄狗，每逢尝新粮时，总要端一碗白米饭喂狗；家里不养狗的人家，也要盛一碗白米饭倒在路口，喂养野狗。这个风俗如今已不存在，但这个传说还是传下来了。

【附注】

异名文本《天地是怎样分开的》，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5页。原文本标注在1950年采录于王美英家中，与此文略有出入。

【讲述者】　王美英（64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严金凤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闸西五接桥严宅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五接（五接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玉帝因“五谷不识”而将天地割裂开的情节，讽刺了玉帝的昏庸无度，很有反叛精神。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天地很近；黄狗盗谷种；天地分隔；尝新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是怎样分的》：ZCSW0761-211-019

先有洪钧后有天

（汉族）

听老辈人讲，天地未开时，世上混混沌沌，黑洞洞，蛮(26)气闷的。天地里面住着一个洪钧老祖，他是我们祖宗的祖宗。

有一天，洪钧老祖坐在一枝红藤下打瞌睡。红藤上有个鸟窝，窝里有只大鹏金丝鸟。

这只金丝鸟把屁股挪到鸟窝外边，“叭”地一声撒了一泡污，勿前勿后刚好撒在洪钧老祖头顶心。洪钧老祖气煞了，一刀斫倒了红藤，要杀掉金丝鸟。大鹏金丝鸟吓得逃走了。

红藤斫倒了，金丝鸟逃走了，洪钧老祖觉得越来越气闷，看着斫倒的红藤，想起头顶心的鸟屎，一肚皮气，索性用刀斫下一枝红藤，做了根棍，用力把天地撑了开来。天地一撑开，再也勿气闷了；天上清清爽爽，地里生出五谷。所以我们这里都讲：“先有洪钧后有天”。

【讲述者】　胡炳法（男，74岁，临安县临安镇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胡月耕（男，48岁，临安县文联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于临安县临安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县（临安市）·临安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强调洪钧老祖先于天地出现，体现了创世神话中开辟人物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祖先的居住地；祖先开天辟地；五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先有洪钧后有天》：ZCSW0762-211-020

先有湖塘后有天

（汉族）

上古时代呒没(27)天和地，都是湖塘。传说有一个六合道人，在汪洋大海似的水里游来游去，游得吃力(28)了，呒没歇脚(29)的地方，伊(30)一头钻进湖里，嘴里含口沙泥，吐出来就成一块块的滩，后来就成为陆地。当六合道人游得吃力的时候，爬上他口吐沙泥成的滩上，不断地喘气。伊吐出来的气，变成了天和云。所以，后来传说叫作：“先有湖塘后有天，六合道人生在先。”

【讲述者】　徐仲友（83岁，退休三轮车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罗德芳（女，61岁，居委会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采录于永嘉街道文化站

【流传地区】　上海市·（徐汇区）·永嘉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黄树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徐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大地源于湖塘泥，天源于道人游泳时呼出的气，反映出神话中包含着浓郁的地方性知识。

【基本母题】　上古时代全是湖塘；湖塘泥形成陆地；气变成天；云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先有湖塘后有天》：ZCSW0763-211-021

先有老子后有天

（汉族）

混沌之初，辟地以后，人烟稀少，大地暗淡无光，天空像黑布一样，漆黑一片。

那时候，有这么一个妇人，腹中的胎儿已满十个月，可就是不出世，总也不下生。这妇人怀着胎儿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一天，妇人实在累得不行了，她躺在炕上，用手摸着凸起的肚子说：“儿啊，娘带你两年了，你还不下生，把娘都快累垮了。”这时胎儿说话了：“母亲，有天了吗？”妇人说：“哪有天，黑乎乎的。”又过了些日子，胎儿在肚子里又问：“母亲，有天了吗？”妇人又说：“没有天。”一连几回，胎儿都这样问他母亲。

这一天，妇人下地干活儿回来，累极了，饭也没吃，就倒在炕上。这时胎儿又说话了：“母亲，有天了吗？”这妇人气极了，心里想：我一天带着你做活儿多不容易，可你总在娘肚里问有没有天，真气死我了，便气哼哼地说：“有天了！”胎儿听到母亲的回答，大叫一声就从妇人的肋骨缝儿蹦出来。这个婴儿便是老子。常言说“先有老子后有天”，这话就是从这里来的。老子出世后，妇人就死去了。老子跑到院子里，见天上黑乎乎的，就对天长叹一声，吹出一口清气。这口清气慢慢上升，慢慢散开，天空由此变得瓦蓝瓦蓝的了。

【讲述者】　潘竹松（女，44岁，柳河县柳河镇农民，初小毕业）

【采录整理】　张月照（男，33岁，干部，中专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柳河县

【流传地区】　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柳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吉林卷），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2年版，第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老子先于天地产生，或受到了道教的一些影响，或有意为道教创始人张扬声势。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漆黑一片；老子的诞生；清气变成天

【本文编码】　《先有老子后有天》：ZCSW0764-211-022

一把大斧分天地

（汉族）

天地是从哪块来的呢？

西天佛祖打发大鹏金翅鸟绕空飞三转，它在空中看到下面处处总是水，没得落脚的地方。但望见有一只鸭子，漂在水上。大鹏鸟就说：“我在空中飞了三转，总没得个地方落脚，你在水里这么长时间，可晓得哪块能落脚啊？”鸭子说：“没得。这个水里一点泥土总没得，想找泥土，深哩，全在水底下。”“那你可能掏一口泥土把我啊？”“嗯喏（re），你要等好长的时间噱，在人间要得三年六个月，在佛国里也要得三天带三夜哩。”后来，鸭子喃，就下去掏了一口烂泥，接把大鹏金翅鸟。大鹏金翅鸟呐，就是找不到一块地方能把这口烂泥放在上面。它一泡看的，看见水里漂起一条鱼，这条鱼好大哩！头像个龙头。它就把这块泥放在这个鱼头上。这块泥丢到鱼头上之后，就越长越大，长得把鱼头压下去了。这条鱼就是条鳌鱼。

后来人讲，扁担平常不能在地上戳，一戳鳌鱼就翻身，这就是地震。就因为地是在鳌鱼的头上长上来的。长了究竟有多大？无大不大。开始的时候，这块泥团子里呢，生了一个人，手上拿了把大斧，就像个鸡子要出壳似的，他就在泥团子的四周砍了一圈，年代深呢！后来嘛，他就用大斧拦腰一砍，泥团子就分了两半个，上头半个就是天，下面半个就是地，这个分天地的人，就叫盘古氏。天地就是大斧砍的，这就是盘古氏开天辟地。

【讲述者】　杨广顺

【采录整理】　沈澄、丁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江苏大丰县三渣乡西渣村

【流传地区】　江苏·（盐城市）·大丰县·三渣乡·西渣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23页。

【阅读提示】　开篇的问句引出关于天地产生的叙述，核心是动物造天地母题，也为结尾盘古用斧子开天辟地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动物造天地；地震的产生；泥生盘古；分天地的工具

【本文编码】　《一把大斧分天地》：ZCSW0765-211-023

顾米亚造天造地

（布朗族）

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天没有地，到处是一团黑沉沉的飘来飘去的云雾。巨神顾米亚和他的十二个孩子造天造地，用犀牛皮作天，犀牛眼睛作星星，犀牛肉作地，犀牛骨变成石头，犀牛血化成水，牛毛变成各神花树木，最后把犀牛的脑浆变成人，骨髓变作各种鸟兽虫鱼，用犀牛的四条腿变成柱子撑住天，用鳌鱼托住地。巨神顾米亚造天地时，遭到九个太阳姊妹和十个月亮兄弟的破坏，放射出炽烈的光，使美丽的云彩变了颜色，亮晶晶的星星推动光彩，大地干裂，花树枯萎，石头被熔化，螃蟹头被晒掉，鱼的舌头被晒化，青蛙的尾巴也被晒断掉。顾米亚为了拯救万物，踏着象炉火烧红的石头，蹚过开水一样沸腾的河水，爬上最后一座山峰，对准太阳射去。一声巨响，一个太阳被他射落，其余八个太阳和十个月亮一齐向顾米亚进攻，企图把他烧死，他毫不畏惧，擎起弓弩连续向天空射去，天空只剩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急忙躲进山洞。天空没有了太阳和月亮，成了一个黑暗、寒冷的世界，顾米亚召集百鸟百兽商量，要它们去请太阳、月亮出来。百鸟百兽由燕子引路来到太阳、月亮躲藏的山洞，向太阳、月亮保证顾米亚不再射它们。太阳、月亮出来之后，大地又重新有了光明和温暖，一切又都有了生命、欢乐和希望。

【原文附记】

在西双版纳地区布朗族流传的创世神话没有顾米亚造天造地情节。很久很久以前，到处是一团黑沉沉飘来飘去的云雾，经过一次剧烈的火山爆发，宇宙分为三层，叭亚英住在天空，叭亚棒住在海面，叭亚那住在海底。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毓骧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巨神造天地万物的过程中，融合了干旱灾难和射日内容，语言精彩，结构自然。

【基本母题】　很久以前只有云雾；巨神和他的孩子造天地；造天地的材料；干旱；射日；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顾米亚造天造地》：ZCSW0766-211-024

混沌王与盘果王

（布依族）

荒古之时，宇宙虚无缥缈，混沌王哈气成雾，扇之成风，宇宙一片迷蒙混沌，天地不分，东南西北莫辨。于时有盘果王者出，举鞭挥之，劈宇宙成两半，上浮者为天，下沉者为地，上有日月星辰，下有河流山川，天地始得开拓。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布依族文学史》中的《混沌王与盘果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黔西南及黔南大部分地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神性人物用鞭子劈开天地的过程，彰显了其神力。这里的“盘果王”极有可能与“盘古王”有些瓜葛。

【基本母题】　洪荒时代宇宙混沌；神性人物用鞭劈开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混沌王与盘果王》：ZCSW0767-211-025

力戛撑天

（布依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只相隔三尺三寸三分远。舂碓的时候，碓脑壳碰着天，挖地的时候，只要轻轻一用力，锄头也碰着天；挑水的扁担只能横着放，不能立着拿，不然，也要碰着天，人们去做活路，成天躬着身子，腰杆都不能伸一下。

天地离得这么近，做什么也不方便，大家就都抱怨。那时，有个后生，名叫力戛，长的浓眉大眼，腰粗臂圆，身长九尺九寸九分，力气很大，九十九条犀牛都比不上他。力戛和大家一样，成天都躬着身子做活路，弄得脚酸腿痛还不算，脊背上还被天撩脱了皮。他见大家都抱怨，自己也实在忍不住了，就挽衣捞袖地对大家说：“你们躲开点，让我把天撑高一些。”

力戛说完，用力把天撑了一下，可是天和地只被他顶撞得晃荡了几下，并没有撑高。他又对大家说：“看来我一个人的力气不行。我看这样吧，你们都准备好锄头和扁担，我也把力气养养足，到时候大家一起来撑天。”

力戛说完，就去吃了三石三斗三升糯米饭，喝了三缸三壶三碗糯米酒，睡了三天搭三夜。第四天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绷得“格格”响。随后，他就叫大家来帮助他一齐撑天。

大家聚拢来了，都用锄头扁担抵住天，力戛鼓了鼓气，喊了声“一——二——三！”众人“嗨唷”一声，同心齐力往上一撑，就把天撑上去了三丈多高。可是力戛觉得天撑得还不够高，就又对大家说：“天才这么高还不行，你们大家合力再撑一刚刚(31)，让我换口气，再使把劲把它撑高一点。”力戛说完，就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榕树叶子、木棉树叶子，茶花、夹竹桃，都被他吸进肚子里去了。他眼睛鼓得有海碗大，浑身筋脉也都胀得像楠竹那么粗。随着一声“起！”他使劲用两手把天往上一撑，天就被撑上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地就被蹬下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深。

天是撑高了，可惜待不住，只要一松手又会塌下来。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就用左手撑住天，右手把自己的牙齿全拔下来，用牙当钉子，把天钉住。以后，力戛钉天的牙齿，就变成了满天星星；拔牙齿流下的血，就变成了彩虹。

力戛不辞劳苦，一直做着钉天的活路，累得他又是喘气，又是淌汗。喘出的气，就变成了风，淌下的汗，就变成了雨，他一不小心，头上的花格帕掉下来了，就变成了银河；他眨眼睛就变成了闪电；他咳一声嗽，就变成了雷响；他热了，就把白汗衫脱下来，就变成了云朵。

天钉稳了，可惜没有太阳和月亮，世间没有光明，庄稼不能生长，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就毫不犹豫地用右手挖下自己的右眼，挂在天的东边，就变成了太阳；用左手挖下自己的左眼，挂在天的西边，就变成了月亮。

力戛一直忙了九九八十一天，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咚”的一声跳了下来。他落到地上时，整个大地像船在水上漂动一样，被震得晃晃荡荡的。他落下的地点是东方，东方的地势就倾斜了九尺九寸九分，以后，水就一直朝东方流淌。

力戛在忙着钉天时，九九八十一天都没有吃喝，牙齿拔完了，血也流尽了，落在地上时，又跌得过重，不久，他就死去了。

力戛死了以后，大肠变成了红水河(32)，小肠变成花江河(33)，心变成鱼塘，嘴巴变成水井，胳膝和手腕变成了山坡，骨骼变成石头，头发变成树林，眉毛变成茅草，耳朵变成花，肉变成田坝，筋脉变成大路，脚趾变成各种野兽，手指变成各种飞鸟，他身上的虱子变成牛，跳蚤变成马。

从此以后，天高了，地低了，天地隔得很远很远了。天上有了太阳，有了月亮，有了星星，有了银河，有了彩虹，有了云，有了风，有了雷，有了闪电；地上有了山，有了河，有了田，有了井，有了路，有了树，有了草，有了花，有了兽，有了鸟，有了牛，也有了马。

世间样样都有了，大家说不出的高兴，盘起庄稼来都很起劲。世世代代人们永远都不忘力戛撑天的功劳。

【讲述者】　布依族王燕、春甫、班告爷等

【采录整理】　汛河

【采集时间】　1954年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11—613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中大量使用数字来配合说明问题，如一开始天地距离“三尺三寸三分”到后来撑高变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凸显了人类神话创作中尽可能追求叙事准确的意愿。

【基本母题】　很古的时候天地距离近；人撑天；星星的产生；彩虹的产生；天气现象的产生；神性人物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力戛撑天》：ZCSW0768-211-026

混散与拉果里造天地

（傣族）

远古天地未分，唯一片汪洋。天神混散与拉果里至此，议造天地。混散造天，拉果里造地，约定于七日内成。七日满后，拉果里地已造成，混散造天犹未毕，以此地大于天，天与地不能相合。二神乃将大地揉皱，令天地相合。今大地有高山河谷，即二大神揉皱地面所遗之痕迹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江应梁的《傣族史》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5页。

【阅读提示】　该则神话关于造天地情节的叙述中，体现出浓郁的傣族风情与地域特色。

【基本母题】　远古天地未分；最早的世界是大水；天神造天地；造天地的时长；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混散与拉果里造天地》：ZCSW0769-211-027

开天辟地

（傣族）

天是怎样开创，地是怎样形成的呢？这件事情，不仅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父老姐妹会这样想这样问，就是我们现在活在人世上的每一个人，同样也会这样想这样问。是打猎的人，当你带着弓箭和火枪走进茫茫的原始森林，你会感到山是那样高大，树是那样的稠密，森林是那样的宽阔无边。这时，也许你会停留在某一地的山包上，或是某一块花香鸟语，蜂蝶纷飞的平坦的草地上，眺望着神秘的森林，不是惊叹就是赞美，于是就不禁地自问道：是谁创造了美丽的大自然？如果你是农民，当你听到田鸡的欢叫声，看到水牛拉犁翻起一层层的土块时，也许你会停下劳动，凝望着辽阔的田野，不是惊叹就是赞美，于是就不禁地自问：地球究竟有多大，是谁给人类创造了养活一切生命的土地？如果你是渔夫、水手，当你坐在池边钓鱼，或是缓行在河边撒网，或是生来有福气，跟着商人坐着木船，航行在无边无际的海洋时，你同样会惊叹和赞美，于是不禁会自问：江河为什么会流不尽，大海为什么会这样深广，是谁创造了人类的江河和海洋？

除了帕召古德玛自己，就是“玛哈听戏听！”(34)，包括我们世上的人，决不会有谁人能从头至尾读通坦帕召的八万四千册。就算帕召自己吧，他也不得不惊叹赞美，于是就凭他无限的福气和无限的智慧，才把他的“惊叹和赞美”汇集成了今天的八万四千册。然而他并不是天和地的创始者。那么，究竟是哪位神开创了天和地呢？是英叭，英叭开创了天地。谁不相信这一点，谁就要遭到天雷劈顶。

路要走通，水要舀干，开天辟地的故事也得从头至尾讲清楚：

根据经书《巴塔麻戛捧尚罗》(35)讲，离今天至少有几亿个亿年了，在那个时候，没有宇宙，没有定天柱，没有地球、月亮、太阳和星星，整个天地是一个真空，没有边际，没有下底与上盖。在这个无限的真空里，充满着腾腾滚动的气体、烟雾、狂风，看去就象冬天里空旷的深谷滚动着白雾腾腾的浓烟一样。除了滚动着腾腾的气体、烟雾和狂风外，这个真空就再也没有什么物体了。气体杂着烟雾，大风裹卷着烟雾和气体，无限期地翻腾啊，滚动啊，这样不停地动荡了一万亿年。气体、烟雾和大风在翻腾滚动中紧零挤拢，凝结成一团，又经过千变万化，最后终于变成三种气体组合而成的无限大无限大的一个圆球体。这个圆球体呈黑色，充满着浑浊和暗淡，它，就是今天的地球。这时，剩余的气体、烟雾和大风仍在翻滚流动，而后又凝结在一起，经过千变万化，最终变成人形，不吃不喝，神出鬼没，忽而驾风，忽而腾雾。这个从气体、烟雾和狂风的混合体产生出来的蒸气人。就是最早的天神。由于他是气体、烟雾和狂风变成的神，所以名字叫英叭。他是天地间一切神仙们的始祖，后来被尊称为“英叭召”。

英叭召诞生十万年后，仍然随着气体在无际的真空里游荡，千年万年磨炼着他的福体。英叭神成熟了，他有无限的智慧和神力，他的体重有一千亿斤，身长达十万约扎拿，两只神眼象两个太阳，能望穿十亿约扎拿，神耳能听十亿约扎拿之内的声音。他有满脸的胡须，胡须长达五千约，头发长七千约。他有两只又粗又长的手，手臂长三万九千约，他的每一个指头都很大，仅是小拇指就象一座山，他的两腿长达四万约扎拿。英叭神生活在真空里，终年终日以气体和风雾为食，寿命长达八万四千“套”(36)。

这时，无比神灵的英叭神，看着茫茫无边无际的真空，竟然会飘动着一个黑色的大圆体（它就是地球），不禁心中想道：难道真空的最下层还有什么别的物体吗？说着，睁开他的神眼观看，不见下层有什么物体浮动，他望了东又望了西，望了北又望了南，把真空的四面八方都仔细观察过了，除了气体、烟雾和风而外，看不见别的巴掌大的一块物体，看不见火星大的一颗星星。英叭又吹开腾腾烟雾往下看，见真空底下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水，茫茫的海水被烟雾裹卷着，不停地动荡翻滚，而地球在无限大的真空里显得很小，象黑葫芦一样，飘浮在浩瀚的水波雾气上。他又见到大水里住着一条巨大的水神鱼，它的身子很大很大，足有一万约扎拿粗，身长二十万约扎拿还多，花花绿绿的鳞片，每一片就有一千约扎拿。它住在茫茫无际的海水里，吃着海水和蒸气。那时啊，整个无限的真空里，除了英叭和水神鱼，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动物了。

英叭看着烟雾裹动着的地球，又看了真空下一片茫茫的海水，说：“我要开创人类，我要开创大地，要让大地稳定在茫茫的大水中，不让它沉没和冲散，用粘性的物体把它捏拢，让它变得更大，让它变成宽厚的土地，让它变成比原来更无限大的地球。”英叭神说完，就伸开他那巨大的双手，用力搓动周身的污垢，污垢就象山塌地陷似地滚落下来。英叭的手掌十分宽大，一只手掌足有六千平方约扎拿。他用巨大的双手，把搓下来的污垢拿去糊在那天然形成的圆球体上，使污垢与气体、烟雾和风糅合在一起，又舀起海水来浇湿，这样就使它紧紧凝固在一起了。

这时，无比神灵的英叭又说：“请让我的这污垢圆体无限地宽大吧！”随着英叭的话，他脚下的污垢圆体就慢慢地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向四面八方自然地扩大，把大水面上的所有烟雾气、水泡水沫紧紧拢在自己（圆球体）的周围，形成真空中悬挂着的一个最大最大的圆体，这时的地球比原来增大了一千个亿、一万个亿倍，成为由气体、烟雾、风、水和污垢组合而成的坚固的大球体。这个球体圆面宽达七万亿拿，厚达七千亿个手臂。到这个时候，这个圆球体仍然浮在水面上，它的四周被气体、烟雾、飓风和浪花泡沫紧紧裹卷着，但是，它已完全形成了无限宽厚的物体。于是，英叭神正式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地球。

从此，人类的地球形成了。谁也说不准确离今天究竟有多少个亿年，不过，我们十分相信的是，无限宽阔无限大的地球是英叭开创出来的，因此，后人就把英叭神称为天地神王，又说，地球是“捧麻罗”(37)开创的。

天地有了，可是它动荡不稳，地球仍然浮在水面上。英叭神又想：这样晃荡不定的地球，怎么行呢，我得用物体把它固定下来。于是，英叭又搓动他的污垢，用它捏成镇挟天地的架子，象屋架一样把整个天地固定下来。由于英叭的无限神力，污垢捏成的架子就变成了镇定天地的西拉神像。十万年以后，英叭身上又长满了污垢，这时，他又想，这样无限宽大的天地，如不把它明确划分东南西北，我怎能辨认方向？于是，他又搓下身上的污垢，捏成了四块西拉石，分别插在镇定天地神像的四方，这四块西拉石就变成了四棵定天柱，把天地稳稳地固定在西拉神像的腹部真空下。从此，定天柱形成，天地的东南西北分得清了，那四棵定天柱就是天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体。英叭的污垢搓完了，他的指甲也从手指上脱落下来，他赶忙把它拾起，“我的指甲要放在哪个位置才有用呢？”英叭自言自语地说。他看到镇定天地的西拉神像的四脚端下缺少硬蹄，就将他的指甲安在神像的四脚端上，放完就诅咒说：“要是福气使我成为天地的始祖，请让我的指甲无限延长，把西拉神像的四脚紧紧连接起来吧！”这时，安在神像脚下的指甲就突然延长变大，慢慢地衔接在一起，圆圆地把天和地隔开，形成了宇宙。天和地从此形成了。英叭完成了开天辟地的任务，接着就把地球以上的天空划分成十六层天(38)，因为他是天地的开创者，因此，英叭自己就住在十六层天的最顶层“阿戛纳塔捧”上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41—3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开篇几个疑问引发了读者关于世界产生的思考，这也是神话常常要解决的几个核心问题之一。正如神话中所叙述的，地球和最早的天神源于代表虚空的“气”，体现了古人无中生有的朴素世界观。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真空；气生地球；气生天神；天神的体征；天神的寿命；天神造天地；方位的产生；用污垢造万物；天的数量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70-211-028

阳光和风成婚生英叭

（傣族）

最古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阳光照着宇宙，后来，出来一个风姑娘，太阳光十分喜欢，便和风姑娘成了亲。

阳光和风结婚之后，生下一个巨人，名叫英叭。英叭生下之后，到处飞来飞去，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他便合掌默想：造个落脚的地方吧，造个天、造个地作为他落脚的地方。

英叭要造天地了，他先造水，然后做天。英叭的汗水往下淌，流下来就成了大河大江，大江大河流向低处，便成了大海。

有了水之后，他又用他的指甲去做大地。他把指甲撕下来，丢到下面，下面便出现了大山、高峰。这些山上很快又长出了树木。不过，最先长出的是牛尾草，然后又长出水香草。

做完了大地，他才按照地下那汪洋大海和花花草草去造天，他用他的气去造天，他一哈气，天就出来了，蓝蓝的天，云彩飘来飘去，十分好看。

天造好了，英叭就是最大的天神。不过，只他一个，就觉得孤单，他又造了二十二个神，二十二个神中，又捏出两个大神管理，一个取名英鹏，由英鹏管理六个神；另一个叫叭鹏，由他管着十六个神。

不久，地下升起一股香气，把天上的神都熏醉了。英鹏和叭鹏不知道这香气是从哪里来的，便走出天门去看，这一看，就看见地下一片好风光，有山有水，有草木花朵，十分好看。两个神越看越高兴，说下去看看吧，两个大神便下来了。

英鹏和叭鹏原只想下来看看，等他们下到地上才发觉，原来是地下的泥土散发出的芳香。他们想，这泥土既然香气袭天，也一定很好吃。两位大神便各自捏了一把芳香的泥土放进嘴里去吃。

这一吃，他们便失去了神力，再也飞不回天上去了。不久，他们又变成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连他们自己都互相不认识了，而且一见面就害羞，两人便各走各的，一个朝东另一个朝西，足足走了一万年。

令他们奇怪的是，一万年之后，他们又在原来的地方相遇了。那个男神看见一个异性，就很想跟她成一家。他对她诉说了一万年独自行走时的孤单和寂寞，希望跟她生活在一起。女的只笑笑，不说话。他又问女人同不同意，那女的说：“我出个谜，你若猜得出，我们就成一家，猜不出，还是各走各的。”

男人说：“行，你出吧。”

女人说：“这世上，最黑最黑的是什么？最亮最亮，照得四面八方都亮堂堂的，又是什么？”

男人想来想去却想不出，女人又笑笑，说：“等你想出来之后再说吧！”

说着，便走了。男人没办法，只好也走了，他一面走，一面心里叨念着：“世界上最黑最黑的东西是什么？最亮最亮的东西又是什么？”……

一万年过去了，他们又在原来的地方相遇了，男神说：

“我想出来了，世上最黑最黑的是晚上，最亮最亮的是白天。我们该在一起生活了吧？”

女神笑一笑，摇摇头，只说了一声：“你猜错了，再见吧。”

说着，她又走了。

男神又走呀走呀，嘴里不断地念着：“世界上最黑最黑的是什么？最亮最亮的又是……”

正念叨着，半路上便遇见一个人，这人笑笑，问他是在明念什么：“你告诉我吧，我叫启德玛，是佛祖，我会帮助你的。”

男神便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佛祖。佛祖便告诉他，应该如何如何对她说，男神很高兴。

又过了一万年，他们又在原来的地方相遇了，男神一见面就说：

“我想出来了，这世界上最黑最黑的是失了良心的人心，他们抢别人的吃，抢别人的东西，抢了还杀人，这种人心最黑；最亮最亮的也是人心，他们讲道理、最善良，又有才能、有能力，愿意帮助人，就像佛一样，最聪明，对四周世界一切都知道的人，才能使四方八面发出亮光。”

女神高兴地点了点头，表示他答对了，便同意跟他成婚。他们结合后，生了七女八男。从此，世上便有了人类。

男神和女神很喜欢他们的子女，又用泥巴捏了许多玩具，这些玩具后来就变成了牛、马、鸡、狗和山里的大象、老虎、马鹿，等等。从此，世界上便有了万物。

【原文附记】

这篇神话口头流传在西双版纳勐海一带的傣族村寨。关于佛祖的情节，显然是后来佛教徒补进去的，跟原神话是不同的。

【讲述者】　叭补答

【采录整理】　刀昌德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傣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4—238页。原文本标注这个题目是编选者加的，原题目是《开天辟地的故事》，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天地的形成源于天神英叭的“落脚”需求，既强调了天神的至高无上，也说清了天地产生的原因。

【基本母题】　最古的时候只有阳光；太阳和风成亲；太阳和风婚生巨人；巨人造天地；江河湖海的产生；天神造众神；神变成人；婚姻的产生；男女双神造万物

【本文编码】　《阳光和风成婚生英叭》：ZCSW0771-211-029

因叭造天地

（傣族）

宇宙之初为一片混沌，无天无地，唯水与气。其后水与气上升，凝结而成大神因叭。因叭造十六层天空，又造大地。未久，因叭觉地面不稳，终日摇晃，乃搓身上汗泥，捏成六柱及一大象，以六柱置象背，复以地面置六柱上，于是地面始稳。复思天与地应有区分，又以汗泥搓成狮子、黄牛、大象等动物，分别置之天极四方，头顶巨石以撑天，令天与地有所区分。因叭疲累，汗如雨下，泛滥成灾，淹没大地与天空。因叭乃以一水勺舀地面水数瓢泼之天上，水位遂降落。水退后，出现陆地与海洋。因叭又以汗泥向地面撒之，大地乃遍生花草及树木。按：因叭，或书作英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开天辟地神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1—502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叙述的造天地的天神因叭，有的神话又称英叭。无论是交代他的产生，还是其造天地、修整天地的过程，都有丰富的文化内涵。

【基本母题】　宇宙之初是混沌；最早的宇宙只有水和气；水气产生天神；天空的数量；天地的修整；洪水灾难；花草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因叭造天地》：ZCSW0772-211-030

蜘蛛网织成地面

（傣族）

远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只见一片混沌。后来，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把雾露、混沌全都烧了个精光。火刚停，又发了七天七夜的大水，把世界都淹没了。

这时，天神混雪加要造地了，只见他“呼”的一声往大水上撒下一个东西，那东西就盖在水面上。一看，原来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蜘蛛网浮在水面上，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慢慢地，网上面先长出水皮，后来又长出青苔，青苔上面又长出杂草，杂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后来便变成了泥巴，灰尘也不断落在上面，天长日久，便凝结成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泥巴，慢慢就出现了地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一文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果谷（？）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9页。原文本标注由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用蜘蛛网造地的过程，表现了神话创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联想能力，表明作者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灾难的产生；天神造地；用蜘蛛网造地

【本文编码】　《蜘蛛网织成地面》：ZCSW0773-211-031

大蚂蚁分天地

（独龙族）

在古老的时候，天和地紧紧相连。连接天和地的是九道土台。那时，地上的人可以从土台上天。

相传在姆克姆达木(39)地方，住着一个名叫嘎姆朋的人，他经常到天上去。一天，嘎姆朋要到天上去造金银(40)，他踩着土台，一步步地朝天上走去。这时，突然来了一群大蚂蚁挡住了嘎姆朋的路，嚷着向嘎姆朋要绑腿。嘎姆朋看不起这些蚂蚁，骂道：“你们身子小腿更细，要什么绑腿？快给我滚开！”蚂蚁听了，一起唱道：“别看我们脚杆细，别看我们个子小，接上的土台虽然高，我们也能把它扒倒！”嘎姆朋不以为然，仍然“噔噔噔”地上天去了。

等嘎姆朋上天以后，这群大蚂蚁一齐来到土台下，拼命把土台的土扒松。到了夜里，只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九道土台全倒塌了。从此，天和地便分开了，天变得高高的，人再也上不去了。

正在天上造金银的嘎姆朋，见到天地突然分开，回到地上的路没有了，心里非常焦急。他连忙对地上的人说：“你们赶快搭梯子，我要下地来！”地上的人们听了，赶快搭梯子，可是怎么也接不到天上，嘎姆朋无法回到地上来。嘎姆朋又对地上的人说：“赶快种起棕树来，我要拉着棕树下地来！”地上的人们听了，赶快种起了棕树。可是棕树怎么长，也接不到天上。嘎姆朋无法回到地上来。嘎姆朋又对地上的人说：“赶快种起藤条、竹子来，我要抓着藤条、竹子下地来！”地上的人们听了，赶快种起了藤条、竹子。可是，藤条、竹子怎么也接不到天上，嘎姆朋无法回到地上来。嘎姆朋看到地上的人无法让他回到地上来，就想用金银做成金绳银绳，将自己吊到地上来。可是，金绳银绳没有这么长，嘎姆朋还是回不到地上来。

不知过了多少年，孤独的嘎姆朋变成了天鬼(41)。他整天对地上的人说：“我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地上的人呵，天天有吃有喝，快送些吃的喝的给我吧！”地上的人们听了，就决定在每年过“卡雀哇”(42)时，要剽牛祭天鬼，送些吃的、喝的给嘎姆朋，以免嘎姆朋发怒，降灾祸给人间。

【附注】

（1）同名文本《大蚂蚁分天地》，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1—113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陶立墦、朱桂元等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汇编》，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1984年内部资料。

（2）异名文本《大蚂蚁把天地分开》，见吕大吉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8—679页。

【讲述者】　当色·顶，孔英金，卜松，鲁腊·顶

【采录整理】　李子贤、张文臣、李承明记录，李子贤整理，孟国才、张联华、和诠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独龙族地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32—5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蚂蚁挖断通天路使天地分开的故事，反映了小人物也可起到大作用的道理。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天地相连；天梯的毁灭；天地分开；天梯的材料；祭天鬼的习俗

【本文编码】　《大蚂蚁分天地》：ZCSW0774-211-032

制天制地

（仡佬族）

天，是布什格制的。布什格制的天，样样都有：月亮也有，太阳也有，星星也有，雨也有……

地，是布比密制的。布比密制的地，样样都有：肉也有，就是那些遍坡遍地的泥巴；脑壳也有，就是那些高高低低的坡头；头发汗毛也有，就是那些漫山遍野的树木和茅草；眼睛也有，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消水坑；嘴也有，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洞；手和脚也有，就是那些分支分岔的山岭；肚皮也有，就是那些龙潭；肠子也有，就是那些弯弯曲曲的江河；骨头也有，就是那些又重又硬的石头；肋巴骨也有，就是那些又高又大的大岩……

【附注】

异名文本《布什格制天、布比密制地》，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71—67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贵州民研会、贵州民族学院编《民间文学资料》第49集，由陈保和（又名商保和，82岁，青仡支系的巫师）讲述，田兴才（仡佬族，52岁，干部）、唐文新（仡佬族，24岁）、罗懿群搜集。二者叙述内容一致。

【讲述者】　陈保和（仡佬族，男，82岁，青仡支系巫师）

【采录整理】　田兴才（仡佬族，男，52岁，干部，中学）、罗懿群（男，53岁，贵州民院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7月采录于遵义县平正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播州区）·平正乡（平正仡佬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认为包括天地在内的世界万物是神人所造，体现了仡佬族先人朴素的认识论和世界观。

【基本母题】　神人造天；神人造日月星辰；神人造地；神人造万物

【本文编码】　《制天制地》：ZCSW0775-211-033

青蛙造天造地

（哈尼族）

远古时代，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烟，只有漫无边际的海水，水里面生存着千万种动物和植物，日子一天天过去，海里的植物被动物吃光了，大动物就吃小动物，同族动物就吃外族动物，相互间争斗得你死我活，弄得海龙王益卯舍卯吃睡不安，坐卧不宁，就派大将阿谷陆貌（蜘蛛）四处查访食物，以供海里动物的生存需要。阿谷陆貌出访多日，愁容满面地回来向海龙王禀报：“大王，上面是水，下面是水，左面是水，右面是水。找不到任何可吃的东西。”

阿谷陆貌出巡失败，海龙王大伤脑筋，他唉声叹气地说：“我的水族百姓啊，如果照此互相拼斗蚕食下去，岂不是要自取灭亡了吗？没有各水族百姓的拥戴，我当什么海龙王啊！”

后来海龙王想出了办法：要挽救这场灭顶之灾，必须造出个天地来。他将所有大臣召来商量。他对青蛙大臣说：“为了救大家的命，我命你游出海面，去为大伙造天造地。”

青蛙一听，惊讶地回答说：“大王，我不知天和地是什么样子，怎能造天造地啊！再说，我从未离开过水，离开水怎样生存？”

海龙王安慰说：“你不必多虑，带些食物去，我为你施加法术，你产仔会吐沫子，吐出的沫子就能变成造地的材料，吃饱后屙出的屎就能变成土，啃剩的大骨做大料，小骨做小料。让你的子孙既能在海里生存，也能在地面上长大。”从此，青蛙产仔便吐沫子，既可以在水里，也可以在陆地上生存长大。

青蛙辞别海龙王，浮到水面，开始了艰辛的创业。说怪也真怪，说神也真神，他吃的骨头刚吐出去，眨眼就变成大石头，从海底冒出来；屙出的屎眨眼就变成土，紧紧地粘住石头，渐渐长大起来，铺盖了一部分海面。

后来青蛙怀孕了，一直怀了九百九十九天，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他们一落地便长成了一双男女巨人，男的阿哥叫纳得，女的阿妹叫阿依。青蛙生下这兄妹俩，就瘫痪了，不能动弹，造天造地的事业只好由兄妹俩来继承。

青蛙生兄妹俩时，吐了很多很多的沫子，变得像牛皮胶一样黏糊，兄妹俩就把这些沫子掺进石土里，捏成糯米粑粑一样的团团，像个大气球，从海底浮凸出海面，占去了大海的一小半，变成了陆地。

地是造成了，可是怎么造天呢？兄妹俩问青蛙。青蛙说：“纳得，你去造天，把吃食带上，再把我的手臂锯断作为擎天柱，你坐在我的手掌上，自然会上高空，把屙出的屎铺开，天就会形成了。”而阿依继续造地。

纳得、阿依兄妹怎能将养育自己的老人的手臂锯断呢？他们伤心地哭了起来。

青蛙劝慰道：“用不着伤心，我是瘫痪无用的废人，这是海龙王的旨意。”

纳得、阿依兄妹俩狠了狠心，锯断了老人的手臂，纳得刚坐入手掌，那手掌“唰唰唰”一下子就往上蹿了几十万丈高，增粗几十万倍大。纳得屙了一泡屎，顺着做擎柱的老人的手铺开，霎时，就成了一块蓝天。纳得铺到哪里，哪里就成了蓝蓝的天。

纳得开始造天的时候怀了孕，一直怀了九百九十九天。他把带来的食物吃光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只好在造好的天上转来转去。突然，他的肚子疼得要命，猛一挣便从肛门里掉下一个东西，转眼变成个女娃娃，女娃娃见风就长，长成了个巨大的姑娘。她不吃不喝越长越好看，跟又是爹又是妈的纳得在天上做伴。

纳得的肚子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只好顺着擎天柱滑了下来。他和青蛙妹阿依一同去看天和地，看见天小地大，阿依埋怨说：“阿哥造天不用心，我造的地比你的天大多了。”纳得不服气道：“妹子说话上牙不与下牙商量，实在讲得不合情理。你知不知道，我在天上生了个姑娘，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你有能耐，就让你们女人生娃娃去。”

阿依诅咒说：“生就生，今后我们女人就不叫你们男人生。”从此，男人生娃娃的事就让给了女人。

青蛙妹子阿依诅咒让女人生娃娃后，便用双手把造好的地面用劲一推，只听大地“嘁嘁嚓嚓”地响动起来，把大地压缩得与天相等了。据说，现在陆地上出现的高山、河谷、丘陵、平川、箐沟、山坳等凸凸凹凹、高低不平的地方，就是青蛙阿依用劲推压的结果。

天地造成了，但没有光和热，哪里都是黑森森的，什么也看不见。青蛙纳得和阿依兄妹俩又来请教老青蛙，老青蛙说：“要有光和热，就要分白天和晚上。白天要有个太阳，晚上要有个月亮，月亮四周要有星星，要阴天下雨，万物才能生长。月亮、星星、太阳在天阴时要躲起来。”

兄妹俩问青蛙：“怎样才能做到这些呢？”

老青蛙回答：“把我的黑眼珠剜下来镶在天上做太阳，白眼珠剜下来镶在天上做月亮，流出的血洒在天上做星星，血点大的为大星，血点小的为小星。再把我的身子剁成碎块，把血和碎块同时抛在蓝天下面，变成云雾风雨，它会时而遮住太阳，时而遮住天，时而遮住月亮和星星，时而成为五彩云朵。”

纳得、阿依兄妹异口同声地制止说：“这怎么能使得啊！”阿依妹争着说：“这样的事让我做吧！”

纳得哥坚决要求道：“老人和妹子都应该留在世上，这样的事应该让给我。”两人都抢着要干。

“都不要争了。”青蛙老人说，“这些事情，只有我才能做，你们兄妹谁也代替不了。”老青蛙说完，便割断了自己的喉管。

纳得小心翼翼地捧着老青蛙的眼睛和血液爬上了擎天柱，把黑眼珠镶在了东方的天际，霎时，大地一片光明。当太阳从东走到西时，大地又黑暗起来，纳得又将白眼珠镶在东方，月亮和星星顿时发出了亮光。纳得高兴得一骨碌顺着擎天柱滑了下来，可是把他的姑娘给忘了。等纳得想起去天上接姑娘时，擎天柱早已没了踪影。纳得惋惜地对天上的姑娘说：“伢迷(43)哟，我无法来接你了，你就留在天上吧！”据说，那伢迷就是月亮梭罗树下的纺线女郎。

兄妹俩又把青蛙的血肉抛向天空，霎时，乌云翻滚，大风刮得天昏地暗，大海里的海树、海花被刮到大地上来。狂风过后，陆地上草木鲜花遍地，绿树丛林漫山遍野。可是，大风把大地吹得开裂，刚长出的树木花草快要枯死了。兄妹俩又对天空大声呼喊，叫留在天上的伢迷绷起一面大鼓，穿起黑衣衫跳舞。女儿听到阿爸纳得的话，马上就把大鼓做好，穿上黑衣，把“咚咚咚，咚咚咚”的鼓声擂得天上地下都响起来，她又欢快地跳起了舞。这时，乌云黑沉沉，大雨倾盆降，大地上的各种鲜花、野草、森林全得到了滋润复生。雨过天晴，纳得女儿看到了万物新生，高兴得穿起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表示对地下的祝福。

海龙王知道地已经造成，就派出了一部分海狮、海豹、海虎、海熊、海马、海牛、海狗等各种动物到陆地繁衍生息。从此，海上的动物和陆地上的动物分了家，分别在海里和陆地栖息。据说，这些动物都会泅水，还是在海里生存时沿袭下来的哩！

青蛙纳得、阿依兄妹俩造完天地，海龙王不许他们变成人。

兄妹俩很不甘心，在天阴下雨时，便在水塘边“呱呱呱，呱呱呱”地叫，以表示世世代代对海龙王的不满。

【附注】

异名文本《青蛙造天地》，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4—37页。文字有细微差别。

【讲述者】　金开兴（哈尼族）

【采录整理】　蓝明红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县（墨江哈尼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8页。原文本标注由单超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1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充分注意到自然界的食物链现象，并推测成为了造天地的缘由，是朴素的世界观的体现。

【基本母题】　远古时代只有海水；造天地的原因；青蛙造天地；青蛙生巨人；天地的修整；日月星辰的产生；青蛙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青蛙造天造地》：ZCSW0776-211-034

杀牛龙，造天地

（哈尼族）

远古的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混沌沌，分不清黑夜和白天，没有草木和禽兽，没有山峦和河川，没有日月和星辰，没有人呀，没有烟。

没有地呀，

万物无法生长；

没有天呀，

神仙也没法生活。

该造天啰，

该造地啰，

哪个来造天？

哪个来造地？

天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主宰一切的是两个大神，一个大神叫十遮，带着一个聪明的儿子遮则；还有个大神叫戋则，也带着一个身体强悍的儿子叫则作。十遮和戋则商量，派九个神人去造地吧，派三个神人去造天吧！

造地的九个神人是九个父子，他们就是迷沙、机比、阿龙、达俄、姐玛、艾波、艾威、祖鲁和来及。九个神人在想着造地的主意；三个造天的神人叫达俄、姐玛和艾波，三个神人在商量着造天的办法。

要造天了，造天要有天大的力气，造天要选择最吉利的时辰。十遮传下命令：选择属龙的好日子造天吧，叫天神波卑摇动他的双臂吧！

属龙的日子到了，力大无比的波卑立刻摇动双臂，骤然闪出万道金光，金光里显出了辽阔的天庭。天庭清悠、瓦蓝，中间爬出一只小小的蚂蚁，天神十遮的儿子赶来说：“快向四方传信吧，天造成了，这就是天了。”

要造地了，造地要有地大的力气，造地要选择最好的日子。大神戋则传下命令：选择属蛇的日子造地吧，叫力大无比的波牛天神来做地。

属蛇的日子到了，力大无比的波牛用尽全力使出神力，宇宙骤然一片墨黑，在黑影之中显出一片宽广的大地。大地一片寂静，中间走来一头壮实的黄牛，大神戋则的儿子连忙赶来说：“向四方呼号吧，大地做成了，这就是肥沃的大地。”

可是大神十遮和戋则看了，却都不断摇头，造出来的天凸凹不平，造出来的地也坑坑洼洼，不成天呀，不成地。大神十遮又传下命令：天神波卑，你带着九个造地的父子快去犁地，要把大地翻深，要把大地犁平。大神戋则传下命令：叫天神波牛领着三个造天的父子，快去把天耙平。

九个神人转动着金犁，赶着三头彪悍的牯子牛，从东犁到西，又从西犁到东；从南犁到北，又从北犁到南。那被犁翻的土筏子，高的变成了大山，墒沟变作了深谷，沟底就成了平地，浸水的地方变成了湖泊。

犁不到的地方，还有三块巴掌大的空隙，第一块巴掌大的空隙，那是留给风走的路；第二块巴掌大的空隙，是留给水走的路；第三块巴掌大的空隙，那是留给庄稼走的路。

三个造天的神人驾起神耙，开始耙天。他们赶着三头粗壮的黄牛，从东边耙向西边，又从西边耙回东边，从南边耙向北边，又从北边耙回南边，终于把浩瀚的天庭耙平了。

耙不到的地方，还有三块巴掌大的空隙。第一块巴掌大的空隙，是留给星星走的路；第二块巴掌大的空隙，是留给月亮走的路；第三块巴掌大的空隙，是留给太阳走的路。

可是，天上还没有星星，天上还没有月亮，天上还没有太阳；地上呀，还没有风，还没有水，还没有庄稼；天上、地下呀，还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智能的大神十遮早有安排，聪慧的大神戋则早已有了设计：天上要有天神，地下要有皇帝。十遮和戋则生下了天上的四个天神，东边的天神叫胡罗阿叭，西边的天神叫那奠阿叭，南边的天神叫胡罗阿玛，北边的天神叫那奠那玛。四个天神又生育出四方皇帝，东方的皇帝叫窝母色努，西方的皇帝叫窝母色筛，南方的皇帝叫候簸，北方的皇帝叫奢拖然水。

天上有了天神，便有了理；地上有了皇帝便太平，只是，天神在天上管什么？皇帝在地上又管什么？天上还没有日月星辰啊，地上还没有树木、花草。大神又下命令：“杀翻塔婆的龙牛铺设天地吧。”

天神们便把塔婆的龙牛杀翻了，只是，龙牛如何铺设天地？龙牛如何变成日月星辰？龙牛如何造高山、平原？天神们为此争吵了起来。铺地的九父子说：“忙了这许久，什么也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如把牛脚充饥当菜饭。”

造天的三父子立刻反对：“不行，牛脚是最好的顶天柱子。忍着饥，忍着饿吧，等到天地安置好了，有你吃的。”造地的九父子又说：“肚子实在饿了，不如把牛腿煮了当饭菜吃。”

造天的三父子又赶忙阻止：“不行，忍着饥饿吧，牛腿要做天庭的屋梁。”

铺地的九父子又说：“不吃牛腿、牛脚也罢，肚子实在饿了，把牛皮煮了当菜饭，总可以了吧！”

置天的三个父子又赶忙阻止：“不行，忍着饥饿吧，牛皮要拿来绷天，做天的脸面。”

铺地的九父子又说：“牛的眼睛该派不上用场了吧，就把两只眼睛挖出来煮了，当做饭菜吃。”

置天的三个父子忙说：“不行，忍着饥饿吧，牛的眼睛千万吃不得，左眼要做天上的太阳，右眼就是天上的月亮。”

铺地的九父子又说：“那就把牛肋拿来熬汤喝，解解眼前的馋。”

置天的三个父子忙说：“不行，忍着饥饿吧，牛肋要造高山、平原和梯田。”

铺地的九父子火了，叫道：“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把牛的牙齿拿来煮汤喝，总该可以了吧！”

置天的三个父子一点也不生气，他们大公无私地说：“不行，不过，不要发火，把你的饥饿忍一忍，牛的牙齿呀，每一颗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最大的牙齿，是晚上最亮的北斗星，最粗的那颗牙齿，是黎明时最亮的启明星。”

铺地的九个父子啊，没了办法，又苦苦地哀求道：“肚子实在饿得不行，请切块牛肉，煮了充充饥！”

置天的三个父子还是说：“不行，请忍一忍吧，忍一忍，牛的瘦肉啊，是最好的肥土。”

铺地的九个父子又说：“那么，就把牛嘴切来炒了当菜饭。”

置天的三个父子还是说：“不行，请再忍一忍，牛嘴呀，是世上万物的口，万物没有口，就无法生存。”

铺地的九个父子又要求把牛血拿来做菜饭，牛血总不能造天地。

置天的三个父子又摇头，耐心地说：“不行呐，不行！牛血就是天上最好的河川，又可以拿来做凹塘里的水田。”

铺地的九个父子又求情，要求把龙牛的耳朵拿来煮了当饭菜吃。

置天的三个父子忙阻止，说：“不行，牛耳朵是世人最好的摇扇！”九个铺地的父子，说要把牛舌头炒了当饭菜吃。

置天的三个父子又一个劲儿地说：“不行，请忍一忍饥吧，龙牛的舌头，就是天上的闪电！”

铺地的九个父子饿得实在不行，又再三请求：“把牛肠子拿来煮了当饭菜吧，牛肠子总该没有什么用场吧！”

置天的三个父子又摇头，笑一笑说：“朋友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你想一想，天上拿什么来下雨？忍一忍饥饿吧，龙牛的肠子呀，要拿来做下雨的水管。”

铺地的九个父子又说：“那就把牛肚子拿来煮了当菜饭。”

置天的三个父子说：“不行，请再忍一忍饥饿吧，龙牛的肚子就是美丽的龙潭。”

铺地的九个父子说：“吃牛肝吧，牛肝总该派不上用场。”

置天的三个父子说：“不行，请忍住饥饿吧，牛肝就是天上最好看的彩霞。”

铺地的九个父子说：“吃牛肺吧，牛肺总该没有什么用场。”

置天的三个父子说：“龙牛的肺怎么会没有用场？不行，龙牛的肺要做天上撒下来的雾和露。龙牛的肺一跳动，天上就起雷声。”

铺地的九个父子说：“肺不能吃，吃牛心总该可以吧？”

置天的三个父子回答得十分干脆：“不行，牛心就是地心，地有了地心，天和地才会稳当。”

造地的九个父子实在是饿了，他们偷偷地吃了一点牛心，后来大地摇晃，就是因为少了地心。

铺地的九个父子火了，什么都不能吃，难道牛角也不能吃？

置天的三个父子断然说：“不行就是不行，请忍一忍饥饿吧，牛角被你一吃，天上雷神就没有了工具。”

“那么，牛毛呢？”铺地的九父子忍无可忍，大声地吼叫：“牛毛难道也还有用场？”

置天的三个父子还是和和气气，很有礼貌地说：“真的不行呐，朋友，如果龙牛的毛被吃掉了，天上和地下呀，就不会有树木、森林和花草了。”

大神十遮和戋则听了他们的争论，高兴得哈哈大笑，他们说：“置天的三个父子有理，置天的三个父子辩赢了铺地的九个父子，天可以摆设了，地可以安置了。”

说着，大神让把龙牛的脊骨做了天梁的大梁，龙牛的肋骨做了天庭的椽子，龙牛的尾巴做了世人的扫帚，龙牛的蹄趾做了地上的石头，龙牛的膝盖骨做了石杵，膝盖骨的骨臼做了碓窝，牛角上的弯纹铺成了天边的瓦云，瓦云就是天神的大田，粗粗的龙牛的脚做了大树，弯弯的牛趾做了树枝，长长的牛蹄甲做了树叶，龙牛的胡须做了大树的根。

天置办好了，太阳射下了十二道金线，月亮射下了十二道银线，一条线分给人类，一条线分给动物，一条线分给山冈，一条线分给了河流……

天置办好了，龙牛死了。龙牛的喘息声变成了风声，龙牛的眼泪啊，便变成了老天的雨水……

【原文附记】

这篇创世神话，是根据哈尼族的两部创世史诗《十二奴局》和《奥色密色》翻译稿中有关章节改写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神造天地和牛死后化生万物的情节，表现了牛崇拜的观念。值得注意的是，在造天地的过程中特别强调了挑选“吉日”的做法，体现出现实生活的民俗禁忌。

【基本母题】　远古的时候只有混沌；众神造天地；造天的时机；天地的修整；山川河流的产生；四方神的产生；牛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杀牛龙，造天地》：ZCSW0777-211-035

烟本霍本

（哈尼族）

一、神的诞生

在远古的时候，世上什么也没有，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到处是白茫茫的雾露。这些雾露像牛打滚一样翻过来滚过去，一下也不停。不知翻了多少年，慢慢的在下面变出一片望不见边的大海。这个时候，上面的雾露像一口黑锅罩在平静的大海上。

这个时候，在大海里出现了一条大金鱼，名叫密乌艾西艾玛(44)，这就是生下万事万物的金鱼娘。

金鱼娘是世间最大的了，它的身子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米长，七十七个缅花戚里(45)宽，它在大海里晃动着，度过了数不清的年月。它的右鳍一扇，把上面的雾露扫干净，露出蓝汪汪的天；它的左鳍一扇，把下面的雾露扫干净了，露出黄生生的地。天有了，地有了，只是这个天地不是给人住的，天是天神的住处，地是地神的住处，人住的天地还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金鱼娘把大神生养，它把巨大的鱼鳞张开，鱼鳞透出万道金光。它把鱼鳞一抖，从脖子那里抖出两个大神，就是太阳神约罗和月亮神约白。它又把鱼鳞一抖，从背脊里抖出两个大神，这就是天神俄玛和地神密玛。它的鱼鳞又一抖，从细腰那里又抖出两个大神，这就是人神，男神叫烟蝶，女神叫蝶玛。这些大神出来以后，就飞到天上和地上去了。

金鱼娘的尾巴里又出来一个大神，名叫密嵯嵯玛。她是力气最大的一个神了。她望见大神们一对对地出去了，心里不服气。她想：“你们爱走就走吧，我要独自留在大海里，我要独霸这一方。哼，你们在天上的，天天在我头上；在地上的，天天在我边上闹。不要以为你们能当万物的神王！你们这些神啊，瞧瞧你们的住处吧，天和地只占世间三分里的一分，三分里的两分还是大水，还是由我管，万物的神王还是我当。”

密嵯嵯玛骑上鱼背，她伸出巨手来搬动鱼尾，鱼尾搬动一下，天就摇一下，地就晃一下，她搬动得快就摇晃得快，搬动得慢就摇晃得慢。她就这样和天上、地上的神捣乱。我们今天说“地动了”，就是她在搬动鱼尾巴啦。

密嵯嵯玛的衣裳很长很长，拖在地上望不见头。她用两只手哗啦哗啦地抖衣裳，抖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用鼻子吹出的气，把最大的石头都抬得走；用嘴巴吹出的气，把大树连根拔起来，甩到天上；屁股里排出的气更大，连大山都掀得倒；她身上其他有洞的地方也会吹出气来，这就是世上的大风。

天神俄玛来到天上以后，住在三层天高的烟罗神殿里。她生下了至高无上的神王阿匹梅烟，阿匹梅烟又生下第二代神王烟沙，烟沙又生下了第三代神王沙拉。大神烟沙又生下了风神、雨神、雷神、土神、籽种神、水神、田神、地神、水沟神、金银铜铁锡神等，大大小小的神，天上、地下的神就多起来了。

二、造天造地

那个时候，金鱼娘扇出来的天，叫奔梭哈海，金鱼娘扇出来的地，叫罗梭梭海。这是天神和地神住的地方。中间空出来的这层，叫作涅嵯嵯海。这里什么也没有。天神到地神那里去玩，要经过浬嵯嵯海；地神到天神家去做客，也要经过涅嵯嵯海。这里被大神们的脚巴掌踩出了七十七条通天通地的大路、小路。

但是，中间的涅嵯嵯海，一样活物也没有，一样死物也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着实不好在。天神、地神们走来说：“嗯，这样的地方不要给它空着，也要给它有天有地，有太阳有月亮，有好吃好住的东西。”他们决定来造天造地了。

造天造地的话是阿匹梅烟说出来的，她抬手招来战神扎略阿则，叫他召集天上、地下的神。战神扎略阿则就拔出召神的牛角号，吹了起来：

哒哒呜

哒哒呜——

活的大门打开了，

阿匹梅神说话了，

天上的神不要动了，

地上的神不要走了，

所有的神来集合，

造天造地的时候到了。

听见扎略阿则的号声，烟罗神殿动起来了，神殿里走出一窝一窝的神，日神、月神、风神、雨神……都出来了。地下的龙宫也像打摆子一样动了。龙王欧罗、水神阿波、地神密玛……都出来了。大神们的队伍黑压压地望不见头，大家都来造天造地了。

大神们先来造天，造天用什么料呢？用金子、银子。金银做什么呢？用金银做天架，因为金银不怕被蚂蚁啃，被蛀虫蛀。

三层高天的大神叫齐了，大神里手艺最巧的工匠有两个，一个是罗德，一个是挨依，他们领着大神们造天架。

造天架还要金扎绳、银扎绳，大神烟沙砍来九捆金竹、银竹，破出九捆金蔑、银蔑，又派两窝银燕样的飞神，扇着翅膀来绑绳，把天架绑得像天生的那么牢。

造天还要绿石头，不然造出的天不会蓝汪汪地好看，大神们赶紧扛着金撬杆，去撬来大块大块的绿石头。最大的神王领着天边来的三伙神，像老鹰一样飞来飞去，背着竹背箩运石料造天。他们的手艺非常好，留下了筛子一样的天眼，这就是满天的星星。他们还挖出两条银河，东边一条，西边一条。东边一条是留给雨过的路，西边一条是留给露水过的路。他们又留下了四道天门，这是天神进出的路口。

造天的时候，还造出三个最能干的人，一个是头人，一个是贝玛(46)，一个是工匠。头人叫查所得德门，贝玛叫罗赫阿波，工匠是天神摩的姑娘。

造好天又来造地，造地请来了罗梭梭海的大神，龙宫的龙神和地下的蛇王。

造地要造地脚，地脚下在十条大江汇合的江尾，下在十条大水汇合的水尾。这个地方就是涅嵯嵯海的边上，就是在人眼望得见的那边，在天的那边和地的那边，在天和地接头的那边。

来造地的地神有三个，一个是密则，一个是达拉，一个是阿尼。他们领来了龙王和蛇王的工匠。三层高天的工匠罗德、和埃依也来了。大神们扛来一个最大的风箱，拉出七十七股狂风，拉出百种颜色的浓烟。他们不拉风箱，地上不会有气，人也不会呼吸，万物也不会呼吸，春天来到的时候，万木不会发芽，野兽也不会出门。

大神们又背来了金子、银子、黄铜、黑铁，化成江水来造地柱，打出的地柱，搬到十条大江汇集的江尾和十条大水汇集的水尾去蘸水，就变成了最牢的地柱。

大神们又来造地梁。地梁用龙王头上的金珠和蛇王下巴上的银珠打成。打成的地柱支在哪里？支在金鱼娘的身上。头一根，支在它的头上，不让它抬头；第二根支在它的尾巴上，不让它摇尾巴；第三根、第四根支在它两边的鳍上，不让它划水。这样，地就稳了。

金珠银珠打成的地梁，上在哪里？上在地柱上面，地梁上上去，地壳一天也不会倒。

地壳用什么造？用黄土、黑土来造。大神们又背着背箩，从土神密媳妇的九个大仓里背来好土造地。抬土的时候，蚂蚁也来抬了，土狗也来抬了，蚯蚓也来抬了，草鞋虫也来抬了。

造地还留下了很多地眼，给地气走路。人吸不着地气，三天就死了；草木庄稼吸不着地气，一早上就死了。

大神们起先不会造地，一个问一个：“是不是要造得像天一样平呀？”蜂子听见了，赶紧说：“不是不是，造地要造得像蜂饼一样才好，要有高有低，有高山河坝，有洼崖平地，有凹塘深箐，这些一样也不能少！”大神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扛来了金犁、金耙，来犁地祀地。

拉犁、拉粑的是哪个？大神们先叫老虎来试试，老虎说：“不行啊，我的皮是滑的，不会扛犁耙。”又拉出兔子来试试，兔子说：“我的耳朵长，不能拉犁拉耙。”龙也试过，蛇也试过，冠子最大的公鸡也试过，都拉不动犁和耙。最后，拉出长角宽身子的牛，它会犁会耙，所以，造地就选在属牛的日子。

三个地神王架起牛，把地犁耙得高高低低的。犁下去的沟沟，变成峡谷和洼崖；翻过来的土堆，变成高山和矮山；耙平的地方，变成坝子；耙凹的地方，变成水塘和龙潭。

地造好了，这是哪个的功劳呢？是三个地神王的功劳，是九个天神的功劳，是三条牛的功劳啊！

【原文附记】

王松选自刘辉豪、阿罗编《哈尼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烟本霍本：哈尼语，即“神的古今”。

【附注】

同名文本《烟本霍本》（ZCSW0717-203-008），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8页。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史军超、卢朝贵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金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红河县等哈尼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金鱼娘生众神造天地的情节，表现出哈尼族的鱼崇拜观念，同时“竹”“篾”“黄铜”“黑铁”等造天地的材料也充分体现出神话源于生产生活的地方特色。

【基本母题】　世界什么都没有；海最早产生；金鱼生众神；鱼生天地；三界；造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烟本霍本》：ZCSW0778-211-036

造天地歌

（哈尼族）

很久很久以前，

天和地紧紧相连，

是天上的神仙互相怄气，

才把天上搅得大乱。

有个叫皮依(47)的大神，

性情非常凶狠，

专管移山破石，

一生气就把山乱抛石乱扔。

东边的山他丢到了西边，

西边的山他丢到了东边，

他乱丢山留下的洞洞印，

就是天空中白白的云彩。

原来的天是黑漆漆的颜色，

原来的地到处平平坦坦，

由于他乱移山丢石，

常遭天上诸神的白眼。

有一天的中午时辰，

天气暖和阳光明媚，

皮依大神走到一条河边，

跳入河中又洗又游。

他看四处没有人影，

光着身子在河滩上大睡，

醒来时不见他的衣裳，

皮依大神大骂大吼。

骂山山无回应，

骂水水无回声，

他只有光着肥胖的身子，

四处去找他的衣服裤子。

皮依大神沿着河边行路，

他问路边的酸角树，

酸角树摇摇树头，

他气得两眉直竖。

皮依大神又往山上去，

他问蹲在山坡上的野鸡，

野鸡拍拍翅膀飞去，

皮依大神气得直喘粗气。

皮依大神找到山崖下，

问正飞回崖洞的蜜蜂，

蜜蜂不理不睬，

急忙飞回崖洞中。

皮依大神望着蜂洞大吼，

皮依大神望着蜂洞大骂，

让你们这些该死的蜂一年死一回，

让你们这些该死的蜂永远不会说话。

皮依大神顺着山坡往下走，

天快黑了走到了河头，

他问睡在河边的黑石头，

黑石头颤抖着急忙开口。

求你莫把我丢入河中，

求你莫把我的石体摔碎，

我看见你的衣服，

是布希布妞(48)两兄妹拿走。

皮依大神听了十分高兴，

顺手拍了拍黑石头，

抓起黑石头轻轻一丢，

黑石头被丢到了河尾。

皮依大神急忙往前走，

咬牙切齿恨心头，

找到你们兄妹俩，

把你们撕成肉块喂豺狗。

皮依走到一间茅屋前面，

见自己的衣服晒在屋前，

衣服已被染成黑色，

他气得踩脚狂吼。

皮依把茅屋掀开，

见布妞正在洗靛，

布妞见光身子的皮依，

羞得把头扭朝一边。

皮依一把抓住布妞，

质问为何把他衣服偷走，

布妞挣开皮依的大手，

向他说清衣服的来由。

我们俩兄妹路过河边，

见一个大神手抱着衣裳，

他把衣裳送给我们，

转眼就不见大神面。

皮依大神怒气未消，

穿上衣服大声骂道，

世间没有一个好人，

让你们都被洪水淹掉。

皮依大神把山移开，

让河水冲向布妞。

人类居住的地方，

洪水已把房屋卷走。

布希从山上回来，

见洪水已淹到家门口。

他急忙扯下吊在梁上的大葫芦，

抠通洞后兄妹俩钻进里头。

田里的庄稼被冲走，

山上的树木被冲走，

人和禽兽被冲走，

兄妹俩在葫芦里顺水漂流。

不知洪水淹了多少天，

洪水慢慢地退下去了。

兄妹俩从葫芦里钻出来一看，

天和地不象原来那样平坦。

大地上的人群不见了，

大地上的万物消失了。

兄妹俩急得痛哭，

求善神摩咪(49)来帮助。

摩咪看到大地上遭难，

到处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决心帮助人类，

把破烂的天地重建。

他从天上拿来四个大南瓜，

摆在四方当柱撑天，

又把他的蓝被铺在天上，

用它来作新天的天面。

摩咪点燃两根火把，

火把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的火把安在东边照白天，

小的火把安在西边照夜晚。

天已经安成新天了，

摩咪又来整地了。

他用扫帚把石头扫成一堆，

他用扫帚把泥沙扫成一堆。

这一堆堆的泥沙和石头，

成了一座座山头。

打扫干净的地方，

成了平平坦坦的坝子。

摩咪叫布希布妞结为夫妻，

兄妹俩羞得脸红把头低。

但为了繁衍大地上的万物，

他们只好配做夫妻。

甜蜜的夫妻生活幸福美好，

布妞的全身怀孕了。

不仅肚子里怀了孕，

手腿背脖都怀孕了。

已经到了分娩的日期，

兄妹俩十分欢喜。

但生下的不是娃娃，

尽是一些肉团样的东西。

布希布妞又怕又惊奇，

闭着眼睛把肉团四处丢去。

肉团一个个落到地上，

变成了很多很多的物体。

有的成了飞禽走兽，

有的成了花草树木。

只有丢在腿上的肉团，

变成七对娃娃又笑又哭。

布希和布妞领着七对儿女，

像他们一样结为夫妻。

大地上的人类繁衍，

始祖就是布妞和布希。

【附注】

原诗无标点符号。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因远镇卡腊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2005年内部编印，第1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节录于哈尼族创世神话古歌，用细腻的表现手法叙述了洪水后天地再造的故事，赞美了人们不畏艰难改造自然的精神。

【基本母题】　很早之前天地相连；洪水的产生；造天的材料；山川平坝的产生；兄妹婚生万物

【本文编码】　《造天地歌》：ZCSW0779-211-037

天与地的由来

（哈萨克族）

据说，上帝花了六天的时间创造了天，花了七天的时间创造了地，剩下的就由礼拜天来补上了。于是在哈萨克语中，就有了“六重天、七重地”的说法，把天和地创造完毕的那一天叫做礼拜天。

大地被创造出来后，因为不太稳当，于是上帝就创造出了一头超大的神牛，用神牛的角顶住大地。大地挨住神牛的一个角，神牛就会摇头晃脑，大地就会失去平衡，此时，大地就会发生地震。

大地被创造出来后，地面上长出了各种花草树木，还出现了各种野生动物。大地渐渐变轻了，老是从神牛角上滑过去，那些野生动物也跟着大地摇晃。于是，上帝就创造了很多大山，把大山放在平原的各个角落，不让大地摇来晃去。

【附注】

异名文本《神牛支撑大地》，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57页。原文本标注由胡扎依尔·萨杜瓦哈斯搜集，安蕾、毕桪译。文本情节相仿，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毕达合买提·木海（哈萨克族，男，72岁，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牧民）

【采录整理】　呼扎依尔·沙德瓦哈斯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切尔克齐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上帝造天地和万物的过程，可能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宗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上帝造天地；造天地的时间；时间历法的产生；神牛支撑天地；地震的产生；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与地的由来》：ZCSW0780-211-038

阿嫫腰白造天地

（基诺族）

很久很久以前，世间全是茫茫的大水，水不停地流啊流。一天，在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物。这个大物黑黑的，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眼睛里闪出光和热。它在水中漂浮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这个大物突然裂开了，从里边出来了一个力大无比的女人，她就是阿嫫腰白(50)。

阿嫫腰白出来后，把那个大物的一半踩在脚下，另一半用手撑起。这样，上方的一半成了天，下方的一半成了地。但是阿嫫腰白不能总是这样撑着天和地，她还要腾出手来创造世上的万物，于是她想让天地合拢来，像蛋壳一样扣在一起，成为不用支撑的整体。但是，天大地小，合不拢。阿嫫腰白就把水上漂浮着的一块块物体凑拢起来，接在地的边缘，把地变宽。然后，她又试着把天地合拢，但地又宽多了。阿嫫腰白把地抓起来抖了一下，大地起了皱，形成了高山峡谷、平原江河，天和地就差不多一样大了。阿嫫腰白终于把天地合拢了。

天地合拢后，形成了一个空间，但大物的那双又热又亮的眼睛一直朝着地上。阿嫫腰白想，这双眼睛成天对着下方照晒，下方的东西受不了。于是，她把其中的一只用自己的汗水抹了一下，这只眼睛就凉了下来。这样，热的一只眼睛成了太阳，凉的一只眼睛成了月亮。阿嫫腰白又想，一天之内两只眼睛同时出来不好，应该让太阳先出来，月亮跟着太阳走。但是，天上只有太阳和月亮，也太冷清了，她就用手指头往天上按了几下，手印成了星星。基诺族到今仍把星星叫做“布之”，意思就是指头印。

阿嫫腰白安排好了天上的东西，往下方一看，黄褐色的地上一样生灵也没有，到处死气沉沉，一片荒凉。怎么安排地上的东西呢？阿嫫腰白一边想一边搓手，搓出了手上的污垢，她把污垢往地上一洒，地上就长出了青草，大地顿时一片葱绿。阿嫫腰白一高兴，朝着大地吹了一口气，气顿时变成了风。阿嫫腰白乘着风下到地面上，但地上的荆棘和毛草丛生，根本无法走得通。阿嫫腰白又飞到天空中，她又搓搓手，把搓出的污垢再次散向大地，大地上长出了树木，遍地蔓延的杂草被控制住了。阿嫫腰白把口水往地上的树木吐去，口水变成了雨水，雨水滋润着大地。

地上有了植物，但仍然静静的，没有动物，阿嫫腰白又搓下自己身上的污垢，做出了人和动物。于是天上有了飞禽，地下有了走兽，水中有了游鱼。由于所造的东西都是阿嫫腰白身上的污垢变的，都带有灵气，都会说话。人去砍树，大树就哀求人不要砍它。老虎豹子饿了，就会呼唤人，人应声而来就被它们吃掉。大地一片混乱，大家都得不到安宁。于是阿嫫腰白造了七个太阳，准备把一切都晒死，然后重新安排。

七个太阳把大地晒得冒火，植物都被晒死了，庄稼、野果全没有了，人类没有吃的，动物也没有吃的。地上的人吃动物，动物吃人，世界更加混乱。阿嫫腰白就决定发大水把剩余的万物全部淹死。为了留下人种，她做了一个大鼓，把一对双胞胎兄妹玛黑和玛妞放在鼓里躲起来，然后又在鼓里放上两团糯米饭、一对铜铃、一把带鞘的小刀和一对贝壳。她对两兄妹说，铜铃不响，不准出来。

阿嫫腰白安排好玛黑玛妞两兄妹以后，叫来一只大螃蟹和一只大虾，让它们把大地的落水洞堵起来，然后就呼风唤雨，足足下了七天七夜的倾盆大雨，洪水淹没了大地。玛黑玛妞在木鼓里随着洪水漂浮，一直到洪水过后，大鼓才落到地上。鼓里的铜铃碰响了，玛黑玛妞用小刀把鼓皮划开看了看，地上的水已经退了，他们走出大鼓，把这个地方称为“司杰卓米”(51)。

玛黑玛妞在“司杰卓米”安了家，阿嫫腰白给了他们九颗葫芦籽，并叫他们分三窝种下。玛黑玛妞照着阿嫫腰白的话把葫芦籽种下，几天过后，三窝葫芦只活了一窝，而这一窝中也只活了两颗，其中一颗越长越长，爬过了九座山、九条箐，可是光开花不结果；另一颗爬过了七座山、七条箐，开完花后结了一个大葫芦。这个大葫芦越长越大，就像小窝棚一样。玛黑玛妞两兄妹每天都去看，看它熟了没有。一天玛黑听见葫芦里有声音，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拉葫芦藤，葫芦藤断了，玛黑又去拉葫芦柄，葫芦就落了下来。葫芦裂成三块，一块顺着山坡滚下去，山坡上长出了青草和树木，最先出来的是草和小树，所以山顶上都是小树和草，最后出来的是大树，大树一般长在坡底的箐沟边。第二块顺着山坡往下滚，先跑出了四只脚的动物，滚到半山时出来了蛇，最后滚到箐沟里的变成了鱼虾在水中游。第三块变成了鸟类，最先飞出的是鸽子，飞出来就走了。最后出来的是鸡，鸡就围着兄妹俩转，所以鸡成了最早的家禽。玛黑玛妞兄妹成了亲，生下了七个儿女，老大被蜂吃了，老二到老七，六个子女中三个儿子、三个姑娘，他们又分别成了亲，繁衍了人，形成了基诺族乌尤、阿哈、阿西三个胞族。

【讲述者】　白桂林（基诺族），沙车（基诺族）

【采录整理】　刘怡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县（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7—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大地母亲阿嫫腰白造天地万物的过程，认为母亲即始祖神，反映出先民对祖先崇拜的建构，同时强调了繁衍和滋生是创世的重要途径。

【基本母题】　以前世间只有水；水中生物；物生女神；女神撑天支地；天地合拢；日月星辰的产生；用污垢造万物；干旱；洪水；葫芦生万物；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嫫腰白造天地》：ZCSW0781-211-039

野鸭鲁弗尔

（柯尔克孜族）

远古混沌初始的时候，自然界并没有陆地，甚至也没有一粒尘屑。四周是茫茫洪荒，一片汪洋。海水是从它自身中，从它自己的漩涡——从黑色的无底洞和无边无垠的深渊中涌现出来的。它汹涌澎湃，滚滚向前，奔向四面八方，既无源头，也无尽头。

而野鸭鲁弗尔，就是今天在我们头上成群飞翔的那种普通的扁嘴野鸭，那时独自在空中盘旋，找不到下蛋的地方，除了滚滚波涛，整个世界一无所有，甚至连筑窝的芦苇也没有。

野鸭鲁弗尔呷呷地鸣叫着、盘旋着。它担心自己支持不住了。它怕把蛋掉进无底的深渊中。无论鲁弗尔飞到哪里，到处都是汹涌澎湃的波涛，洪流滚滚，无边无垠。鲁弗尔精疲力竭，最后确信了整个世界没有一块栖身的地方。

这样，鲁弗尔只好落到水面上，它从自己的胸脯上啄下一些羽毛，筑了一个窝。自从有了这个漂浮在水面上的窝以后，才开始形成了陆地。

陆地逐渐变大，以后又逐渐出现了各种生物。人成了万物之灵，适应了生存的环境，他制造了雪橇在雪上行走，他制造了船舶在水上划行。人们开始狩猎和捕鱼，以养活自己。于是，人类繁殖起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79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的主题是解释陆地的产生。关于解释陆地产生的神话很多，如，在茫茫世界大水中，特定动物潜水取泥在水上造地，在附在水中的龟背上造地，马踏的飞尘在水上形成地等。可以说该神话在阿尔泰语系诸民族关于大地产生的解释中，也体现出在水上造地的共同特征。野鸭为了在大水上找到落脚点，在大水上造的草窝形成陆地，这种想象力和创造力，大概来源于人们平时对自然界的观察经验，也体现出神话创作方法的地域性与灵活性。至于地的自然增大、陆地上自然产生出万物和人类，以及人类为生存而渔猎生产与自身繁衍，可以看作是在解释大地产生基础上神话叙事的自然延伸。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陆地；最早的世界是大水；海水的产生；最早的动物；野鸭为找落脚点造地；野鸭造的窝变成陆地；地的变大；生物自然产生；人是万物之灵；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野鸭鲁弗尔》：ZCSW0782-211-040

阿罗阿娜造天地

（拉祜族）

一

从前，没有天，也没有地，只见混沌一片，平平坦坦，看不见边。

阿娜用石头造天，天便有白又有蓝，十分好看；阿罗用瓦泥来造地，地便有黑又有黄，软绵绵。

阿娜十分细心，她造好天之后，在天板上留下三拃宽的缝缝，那是下雨的地方，雨就是从这天缝缝里漏下来的。阿罗造地的时候，他有意留下了三步宽的口子，那是透气的洞，风就是从这洞口吹进大地来的。

天造好之后，最先活起来的是星星，星星的眼睛一眨一眨，十分好看；地造好之后，最先活起来的是茅草，茅草绿茵茵，十分美丽。

那时候，天上没有人，只住着天神；那时候，地上也没有人，只有一个唐婆。唐婆的胸前有九个奶，从此，人怀孕之后，要怀九个月才生。

天太低了，竹子被压得长不高，只好低下了头；地太平了，到处都是水，湿漉漉的，很是难住。人们无法过日子啊，便又请来了巨人基比阿罗。基比阿罗的身子太大，基比阿罗的脚又粗又长，要两条河的水，才能洗干净他的身子和脚。他的食量很大很大，一顿要吃十挑米饭，一次要吃九条牛的干巴。所以，要把三座大山的山头吊在一起，才能架起大锅，才能煮一餐饭。所以，基比阿罗的力气很大很大。等他吃饱了饭，待他睡好了觉，他一用力，身子站起来了。他用身子一撑，天就被他顶高了，从此，天就高高地挂在了上面。基比阿罗吃饱了饭，睡好了觉，他便用手用力把地一抓，又用力一抖，大地一惊，就成了皱巴巴的。山出来了，山沟形成了，地上的水便淌走了，大地才干干爽爽。

二

有一家人，有九个哥哥，只有一个妹妹，九个哥哥都要妹妹给他们背水。妹妹先给大哥背，从山下背到山顶，便误了吃早饭，背到五哥家，又耽误了吃中饭，背完了九哥的水，天已大黑，九哥已吃过了饭，妹妹又耽误了吃晚饭。一连背了九背水，妹妹饿得眼睛出水花，四肢软绵绵。

她便砍了根巴木做拐杖，一拐一颠走出门。她拄着拐杖来到了红河边，她把那根巴木插在河滩上，便低头喝水死在红河边。

过了三天三夜，那根巴木拐杖便长成了参天大树；又过了三年，那棵大树都遮住了整个天。日月星辰都不见，大地一片黑沉沉，万物都枯死，飞禽走兽饿得没精神，连年日月也都无法分。只是，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谁也弄不清是哪根巴木棍子做的孽。

人们都来到树下，大家议论纷纷，他们便派了一只小鸟飞上去察看，上面究竟出了什么灾害。小鸟飞呀，飞呀，飞了许久许久，才踅了回来，小鸟说：

“翅膀都差点飞断了，却找不着树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们没办法，又派了长臂猿爬上树去，摸摸树顶在哪里，树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长臂猿应声上树，它臂长，行动又敏捷，只见它眨眼之间就隐没在树叶丛里。长臂猿爬了许久许久，终于又回到了树下，它也说：

“爬得手和脚都快断了，就是摸不着那树尖尖。”

大伙一时都没了办法，又选出一个最会射弩的苦聪人，用弩箭去试探树顶的情况。苦聪人一连射出三支箭，只听见树叶子“嗖嗖”作响，落叶纷飞，随着叶子的掉落，一线阳光照下来，他们才确信，太阳的光亮，就是被这棵大树遮盖了。大伙都说：只有砍倒这棵大树，这世界才能重见日月。他们便一齐动手，全力要砍倒这棵大树。

苦聪人一斧子砍了三拃深，哈尼人一斧子砍进六拃深，汉族人一斧子砍了九拃深。可是，事情出乎人的意料，今天砍的口子，明天又复原了，头天砍了的刀口，第二天又长好了。砍来砍去，砍了许久许久，那大树都砍不倒，把大家都气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

有两个苦聪人有意不回家，晚上就睡在树下，想要看个究竟。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听见大树在说话，大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悄悄地说：“好险呀，要是人用鸡屎揩在刀刃上，砍了的口子，就再也不会生长了。”第二天，苦聪人就把这话告诉大家，大家就找来了鸡屎，涂在各自的刀口上，砍开的刀口真的就不再长了。大家又砍了九十九天，才把大树砍倒了。

大树一倒，机灵的松鼠就在树桠枝上跳来跳去，人叫它数数大树有多少杈，松鼠数出大树有十二个大树杈，从此，就规定一年有十二个月。人就给了松鼠机警灵活的本性。

竹鼠从地下爬出来，人就派它去数数大树有几条大根。竹鼠说：“数过了，一共有三十条主根。”从此，就规定一个月有三十天。人就给了竹鼠坚硬的红牙齿。

蜜蜂又绕着大树“嗡嗡”叫，人就派蜜蜂去数数树叶有多少片。蜜蜂飞过来又飞过去，它说：“大树一共有三百六十片。”从此，就规定一年要有三百六十天。人便给了蜂子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生活。

白蚂蚁什么都没有得到，很是生气，它就去啃树根。从此，它天天啃树根，地上的树根底下都被刨空了，便冲出一股大水。一天冷水冲出三回，一天热水冲出三次，大地就被淹没了，人便被淹死了。

三

只有两兄妹没有被淹死，哥哥叫单梭，妹妹叫单罗，两兄妹躲在葫芦里，才没有被淹死。一天水涨三尺，葫芦跟着涨三尺；一天水落三尺，葫芦跟着落三尺。水落完了，两兄妹才走出葫芦。

大地一片凄凉，房屋被水冲走了，两兄妹没有了安身的地方；树木被水冲倒了，两兄妹没有了遮身的地方；庄稼被水冲走了，两兄妹没有了吃的东西。只有稀泥巴里能长出白花菜，两兄妹只靠吃白花菜活下来。

两兄妹到处去找人，找到人群才能活下去。他们找了三年，找来找去呀，世上还是只有两兄妹。两兄妹商量，要繁衍人类，只有兄妹成婚。哥哥便背了上磨，妹妹便背了下磨，背上两边山，一齐滚下去，滚到山脚合在一起，两兄妹便成了婚。

结了婚一年，单罗全身到处都生娃娃。从头上出来的，就是苦聪人，所以，苦聪人就住在高山顶上；从胸口上出来的，就是瑶家，所以，瑶家就住在半山腰；从肚子里生下的，就是哈尼，所以，哈尼就居住在矮山上；从脚背上生出的，就是日后的傣家，从此，傣家就居住在河坝里；单罗的双手也生下娃娃，他们就是日后的汉人。汉人一生下来就离开了单罗，所以，汉人就住到遥远的地方。

四

地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人呀，无法活下去，天神就派老妖来撒树。老妖不会撒，撒得稀稀拉拉，山上撒得密了，河坝的却稀稀拉拉。天神又派仙女来撒粮，仙女也不会撒，河坝撒密了，所以，坝子里的人日子好过；山上撒稀了，所以，山上的苦聪人日子过得艰难。

山塌的地方长出了杉树，安都兰鸟就在杉树上做窝；山坡上长出俄向巴鸟，树林里有麂子、马鹿和岩羊；山沟里长出板栗树，树上有金茄茄鸟做窝；矮山上长出芭蕉林，林中有野牛、大象和花脸猫。可是，人呢，人到哪里去安身？

人要安身，就要去找寨子，就要去建寨子。要建寨子，就要先去找到龙树，就要祈求天神降下三颗石头。第一颗石头栽在龙树下，龙树和天石就保护全寨子平安；第二颗石头栽在寨子中间，天石就保护全寨的牲口不会生病；第三颗石头栽在寨脚扎门口，不阻人路阻鬼路。有了龙树和石头，再来盖房子，先扔个鸡蛋找地基，鸡蛋破的地方栽柱子。

寨子外面有三棵树，砍下中间最好的一棵做主柱；出太阳的地方有三棵树，砍下中间最好的那一棵做主梁；太阳落下去的山坡上有三蓬茅草，割回中间最好的那蓬盖房顶。

房子盖好了，要修三条路：寨子中间修一条，那是种庄稼的路；寨子上方修一条，那是找柴禾的路；寨子下方修一条，那是下山背水吃的路。

寨子里没有头人不行，发生了争吵无人断；寨子里没有闭摩(52)不行，赶不走鬼，人要生病；寨子里没有铁匠也不行，飘斧弯刀无人打。

大家上山去打虎，用弩箭去射鹰，再下水去打龙麟，用虎毛、鹰的羽翎和龙的鳞片做成窝，请天鸡下三颗蛋。生下来是白的，那就是头人；生下来是花的，那就是闭摩；生下来是红的，那就是铁匠。(53)

大家找了三百五十种家禽，孵了三年孵不出；找了三百五十种野兽，孵了三年也孵不出；只好请天鸡地鸡一起孵，二天二夜就孵出了壳。

头人住在高山上，

找到野物献前腿；

闭摩住在山腰间，

打到野物分后腿；

铁匠住在山脚下，

打出刀斧换粮食。

【原文附记】

原是唱词，原题叫《苦聪创世歌》，是以诗的形式发表在《红河文艺》上。本故事由王松选定，古木改写成散文。原唱词共有五节，只改了四节，最后一节是讲种庄稼的，只好割爱了。

【讲述者】　杨老三

【采录整理】　樊晋波、陈继陆、韩延收集，韩延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原文本标注：苦聪人多居住在红河地区的深山老林之中，与哈尼族、傣族为邻，这个神话就流传在这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3—1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天地的产生及相关万物的产生过程，语言细腻，与其他民族神话的对比发现，同类神话会有民族文化间的差异。

【基本母题】　从前只有混沌；双神造天地；造天地的材料；怀孕时长的确定；星星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时间的产生；历法的产生；洪水；兄妹婚生人类；房屋的建造

【本文编码】　《阿罗阿娜造天地》：ZCSW0783-211-041

厄雅莎雅造天地

（拉祜族）

古远的年代，世上一片雾茫茫。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只有天神厄雅莎雅(54)。他们就像雾和露。厄雅只有头发丝粗，莎雅只有脚毛般细。可是他们就像见风长那样，厄雅翻个身就长出一大节，莎雅伸伸腰就高了一大节。厄雅莎雅越长越高，越长越大。长出了翅膀，高兴时他们就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飘来浮去，自由自在。

厄雅莎雅长大了。他们能思善想。他们想要造天，他们想要造地。厄雅搓下手汗，莎雅搓下脚汗，造了四条龙(55)，支放成四边四角。然后又造出天柱和地柱，并且把它支放在龙眼睛上。再搓汗做出天梁和地梁，接着又造出椽子和压条。地柱上架天梁，再搭椽子，上压条，架子搭好了。厄雅莎雅想让天地稳固，就造了一对蜘蛛，把它放在空间。望着蜘蛛在空中织网的模样，厄雅莎雅就不停地织出漂亮的天网和地网。

天网地网织好了，可是天地还是软软的。厄莎思索着用天土、地土把天网、地网填起来。填天网、地网的土是那么的多。怎么才能将土背去呢？厄莎左思右想，就造了一对专门背土的使者扎发和娜发(56)。他们一转又一转的将土背去填网。当厄莎发觉背土的工程太繁重时，他又连忙造出了一对白马和白象去帮他俩驮运。厄莎整天忙着搓汗垢（造土），但又想知道天网究竟造得怎样了。怎么办？他就又造了一对助手扎衣和娜衣(57)，他俩专门绕天地各处巡察天地营造的情况，然后报告厄莎。他们发现天被砌斜了，地也铺得不平整，就快嘴快舌地跑去对厄莎讲，厄莎左思右想终于明白，是土填得不匀造成的，于是就再造出一对善于补缺填空的扎倮和娜倮(58)，告诉他们带足够的土去补倾斜的天、不正的地。经过三天的努力之后，天地被补得端端正正，不歪不斜。可是造天的扎布(59)贪玩，天被造小了，勤劳的娜布埋头苦干，地被造大了。厄莎又喜又愁，只有又让娜布去把地网拉一拉，使地网缩小，后来天地才算造成功。

在造天造地的时候，厄雅莎雅昼夜苦思冥想，他的助手扎发娜发、白马、白象、扎衣娜衣、扎倮娜倮、扎布娜布个个都是忙碌奔波。极少有偷空闲的时候。老人讲，是这些众多的神出力、出智才造出了天和地。

【讲述者】　胡札克（拉祜族）

【采录整理】　雷波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7—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厄雅莎雅”在拉祜族古歌中常见，其他同类神话中又称为“厄霞”“厄萨”“厄沙”等，本则神话凸显了一个具有民族性和人情味的至上神形象。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天神的特征；天神造天地；支天的材料；造地的帮助者；用污垢造万物

【本文编码】　《厄雅莎雅造天地》：ZCSW0784-211-042

造天造地

（拉祜族）

古时无天地日月星辰，不分昼夜，世间唯黑茫茫一片。宇宙如悬空之蛛网，天神厄莎及其助手皆如蜘蛛居于网中。厄莎与其助手札罗、娜罗议造天地。令札罗造天、娜罗造地。造凡七昼夜，天地乃成。札罗好嬉戏，造天过小；娜罗勤敏，造地甚大。天小地大，不能相合，厄莎以藤为地筋，始将地收拢。由是大地乃现高山、深沟、大河及洼地。

天地造就，大地一片通红，了无生机。厄莎种芭蕉籽一粒，以绿缎为叶，以绸为杆，以金银为根，芭蕉乃活。其时世上无水，厄莎搓下脚汗与手汗，造出青蛙与螃蟹，蛙、蟹往觅得水；厄莎乃按掌上花纹，开出出水口九十九，成为九十九条大江河，大地乃有水。厄莎又种出刺腊拉棘参天大树，枝叶果实落地，化为地上花鸟木石、水中鱼虾、空中飞禽及山上野兽。

万物已有，而尚无人。厄莎又艰苦辛劳种出葫芦，葫芦为鼠啮穿，乃有札笛、娜笛兄妹出世。札笛、娜笛貌如月之白、日之灿，食甘蜜，饮清水，服美物，既长人成人，犹不知婚配。厄莎为之讲婚嫁之理，谓当如日月携手行，山谷山梁之相依，天合地皮，昼夜难分，花木鸟雀形影不离，等等。札笛、娜笛答曰：“吾等既来自一处，只能为兄妹，不能做夫妻。”札笛遁至阿基山，娜笛遁至阿约山，山山相隔，视而不见。厄莎运其神力，令二山合为一处。札笛复藏月中，娜笛亦躲入太阳。厄莎又以滚筛子簸箕，弹响蔑，于葫芦中置相思药等法，终使二人为婚，繁衍出男女九双。其时天上鸟叫，地上兽吼，目注札笛、娜笛之家，欲得人肉而食之。厄莎又令飞禽走兽悉自投罗网，以供人食，并保护九双孺子，长大成人，自相婚配，繁衍后代。厄莎又教其狩猎，以扫把草叶割兽皮，以石斧竹刀割肉之法。后复据其食猎等法不同并称谓各异等，分九种民族。最后厄莎复教人盖屋、寻谷种、种地，然后欢欢喜喜度新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勐呆密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厄雅莎雅造天地》（ZCSW0784-211-042）做对比研究。本篇更加突出了厄莎开天辟地、启迪婚配、繁衍人类、盖房起屋、教化狩猎、寻种耕田等系列母题。

【基本母题】　古时只有黑暗；天神造天地；天神造山川河流；动植物的产生；婚配的产生；耕种的产生；狩猎的产生；节日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造地》：ZCSW0785-211-043

开天辟地

（傈僳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还未产生，先产生出一位大神。大神造出了五个小神，便命令三个小神去造天、两个小神去造地，限定他们三个月内把天地造好。

神的弟兄们各自造天造地去了。造天的三个神边造边议论说：“造地的只是两个弟弟，一定没有我们三个快。天边盖得着地边就行了。倘或我们不停地造，把天造大了，最后还要修理，白花我们力气。我们不如歇个气、睡个觉，慢慢地造吧。”说罢，三个造天的哥哥就坐下来歇气睡觉，一睡就好多天没醒过来。两个造地的弟弟生怕天大地小，盖不合，便不分昼夜地造着。等造天的三个神兄醒过来时，地已经造大了，天边盖不满地边。这时，大神所定的期限已到。造天的三个神兄只好把天拉得紧绷绷的，造地的两个神弟为了让天盖着地，便拼力地挤皱地，让造大了的地缩拢。这样，原来造得平坦辽阔的地，为了就天，形成了高山和深谷。

天地造成以后，一只夜鸟飞来对造地的两个神说：“你俩为什么不把地造得像天那样平整，还要造这么多高山深谷、陡坡险岩？为什么不从东到西搭一座金桥，从南到北搭一座银桥呢？”听了夜鸟的喳喳嚷嚷，两个造地的小神气愤地说：“造时你不叫，修时你不说，造成后，你才瞎嚷嚷！要说你就去给造天的神兄们说去吧。”说完，揪住夜鸟撕掉了它的下牙巴骨。从那以后，夜鸟就害羞了，白天躲在稠密的老林中，到夜晚才飞出来凄凉地哀鸣。

天地产生了，可人类还未产生。

过了很久很久，大地上才出现了一个地神。地神走遍大地不见人影，心里很寂寞，回到家里就自己来造人。地神造出的人又聋又哑，又不会劳动，整天只会吃马屎、喝马尿，连生活也不会维持。天神知道后来到地上，对地神说：“你造的人不会干活，过不了日子，留着也没用，你造的其他生灵也不行，把他们全都毁掉吧！”

于是，天神派出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白天晒，晚上晒，晒了七天七夜。大海的水沸了，大河的水干了，高山的岩石全都融化了。地上第一代生灵就这样被毁掉了。这以后，天神收回六个太阳和六个月亮，只给地上留一个太阳，白天晒庄稼，留一个月亮，晚上照明。

可地上还是没有人。天神下到地上来，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只见光溜溜的山坡，不见人的影子，他闷沉沉地坐在地上，想吸杆烟。左手拿着烟袋，右手伸进袋里抓烟。突然，他从袋里抓出一粒瓜子。天神想把瓜子种在山沟里，但山沟虫子多，他怕瓜子发芽遭虫吃；又想把瓜子种在山坡上，可山坡太高，瓜大了会拉断瓜藤滚下山沟。他想呀想、选呀选，选了好些个地方，最后在一块肥沃的平地上，点下了瓜种。下完瓜种，天神还站在一旁念道：“二月种瓜，三月出土，四月长藤，五月开花，六月结果，七月独瓜，八月成熟，九月我到。”念完后，他回天上去了。

九月间，天神拿着一根金拐棍下来了。他在那块肥沃的平地上看见自己亲手种的瓜，长得藤子粗、叶子旺，结着一个又圆又大的独瓜，心里非常高兴。他把瓜摘下来，那瓜光滑发亮，很不平常。天神把独瓜轻轻地放在地上，左看右看，然后举起金拐棍，向瓜的头部猛击一棍。说也奇怪，那瓜立刻冒出两股火烟，火烟又变化，变出两个魔鬼来。天神挥起金棒使劲打去，把两个魔鬼打死了。接着，他又举起金拐棍向瓜的腰部击了一棒，这时，从瓜里又跳出两个阴将（传说中属力量高强且善于暗中致人痛苦和灾难的鬼神）。天神一挥金拐棍，金拐棍里冒出的烈火把两个阴将烧成了灰。最后，天神举起金拐棍朝瓜的尾部轻轻地敲了一下，这一次却冒出兄妹两个。天神正要举棍打去，只听兄妹二人说：“最高的天神呀，别打我们，把我们留在地上吧。”天神放下了金拐棍，同意了兄妹俩的请求，并说：“地上正没有人，你们俩把地上的人类造出来吧。”说完，就回天上去了。

地上第二代人类就这样产生了。(60)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0—182页。原文本标注本文由王松选自1983年第3期《山茶》。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由于天造小了”引发众神“拉紧绷天”和“挤皱地”的整合运动，相似的情节在其他同类型神话作品中也并不少见，充分体现了神话思维与想象的共性。

【基本母题】　众神造天地；天小地大；高山深谷的产生；地神造人；干旱；瓜生人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86-211-044

天神“木布帕”造地

（傈僳族）

传说在遥远的古代，只有天，没有地，天没有东西托着，就像一块浮动着的云彩，晃晃悠悠。

那时候，天上有个勤劳能干的天神，叫木布帕。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抬几架大山重的东西。他走得快，一天能绕天转一圈。他看到天没有东西托着，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决心捏个地来支撑天，使天不摇不晃、稳稳当当。于是他辞别父母妻儿，背了天泥，穿云破雾，来到蓝天底下捏地。他从早捏到太阳落，从晚捏到晨星消失，捏出了一块平地。他又在平地上种上一片花草树木，同时捏出了飞禽走兽。这样，凡在他捏成的平原里，到处是鲜花盛开，蜂儿嗡嗡；在他捏成的森林中，到处是虎吼猿啼，百鸟争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正当天神木布帕辛勤地捏地的时候，突然，降灾降难的魔王尼瓦帝来到他面前。尼瓦帝想动摇木布帕捏造地的雄心壮志，便定下了一条毒计。他装出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气喘吁吁地来对木布帕说：“木布帕啊，木布帕！当初你就不该来管这闲事。有件事我想不告诉你嘛，我心里难受；告诉你吧，又怕你痛心。干脆说了吧：你的独生子死了。”木布帕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胸膛突突直跳，心儿像针戳一样疼痛。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抬头朝天看了一眼，然后对魔王尼瓦帝说：“儿子死了以后还可以生，这捏地的活儿不能停。”说完头也不抬地继续捏地。魔王尼瓦帝看到天神木布帕像一根木桩一样，稳稳实实，不动半点感情，仍旧埋头干他的活，没有掉进他挖下的陷阱，也没有踩着他插下的竹扦，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但他不甘心，仍在动着坏脑筋。没过多久，他又装着心情十分沉重的样子，来到天神木布帕跟前说：“木布帕啊！事情不好了，你妻子又突然得病去世了！上一回你的独生子死了，也不回去看看，你妻子哭得死去活来，说你生的是铁石心肠呢。唉！人若倒霉，祸事一桩接一桩。可怜你现在妻子又死了，你岂有不回去看一眼之理？你父母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也盼着你回去呢。”天神木布帕听到妻子去世，就像万把尖刀插入胸膛，悲痛万分。但他想：这捏地的活儿没有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他忍着悲痛，含着泪水朝天上望了望，表示对妻子的哀悼，然后对魔王尼瓦帝说：“鸡食里不会有盐巴，人间没有后悔药。我既离妻别儿来捏地，灾难临门也不会回头！”说完又继续捏地。魔王尼瓦帝见木布帕又没上他的当，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就这样，天神木布帕为了很快捏好地，头也不抬一下，腰也不直一回，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铁鞋磨破了他的双脚。他一把汗，一把泥地捏着地。眼看快要捏完了，就在这个时候，魔王尼瓦帝装着愁眉苦脸，惊惶失措地跑到天神木布帕跟前，说：“不好了，不好了！你的父母双双去世了。上次你妻子死了，你执意不肯回去，这回你再不回去，就不合情理了。父母死后你不亲手捧把土埋葬，那就对不起他们哪！”说完，扭头就走了。

天神木布帕自小很敬爱父母，听说父母双亡，就像霹雳轰顶，几乎昏倒在地。他想：儿子死了可以生，妻子死了还可以再娶，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父亲和母亲，作儿子的岂有不亲手埋葬之理？想到这里，他把没有捏完的泥土捏成坨坨，然后向已造好的平地扔去。这些泥坨坨有的打进地里，成了峡谷深涧；有的落在地面上，成了高山奇峰。因为天神木布帕来不及捏完地，匆匆回天上去，所以传说直到现在地还缺着一小块边，水就直往那缺凹的边上流淌。

地虽然不满边，但从此地支架着天，天笼罩着地，天为雄，地为雌，天地配成了一对夫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85—786页。原文本标注《天、地、人的由来》，选自刘辉豪等著《傈僳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此篇神话是傈僳族创世神话之一，木布帕作为该民族信奉的神灵之一，用“天泥”塑造了大地和生灵，而其对父母的敬重，更为其镀上了一层人性的亮色。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没有天地；最早的世界是云；天神的特征；天神造地；天神造万物；天地婚；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木布帕”造地》：ZCSW0787-211-045

阿布卡恩都里开辟大地

（满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大地还没有开辟，世上只有妖魔鬼怪。

天神阿布卡恩都里要开辟大地，就派了雷神和闪电神，下去驱逐妖魔。雷神手里拿了天锤，闪电神手拿托里。雷神的轰天锤一劈，顿时发出“轰隆隆”声响；闪电神用托里一晃，大地万里之内便成白昼。雷神一连打了三千三百三十三雷锤，闪电神连着晃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托里，大地顿时起了烈火，大地上的妖魔鬼怪不是被劈死，就是被大火烧死了。

烈火熄灭之后，妖魔鬼怪就变成了一道道山岩哈达。世上有了人类之后，天神阿布卡恩都里便给人类以权利，允许人类世世代代都用魔鬼的尸骨——山岩，做刀，做斧，做碾，做磨，盖房，架桥，让人摆弄它们，这是报复它们以削吃人害人的罪孽。

【讲述者】　张石头

【采录整理】　富育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黑河市）·孙吴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17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七彩神火》，吉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故事原题是《臭桦为啥皮是黑的》，现在的题目是选定者加的。这是该文有关辟地中的一段，文字做了一些修改。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雷电既是开辟大地的工具，又成为辟地过程中的副产品，展现了先人对自然现象的高度关注与丰富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很古的时候只有妖魔鬼怪；天神开辟大地；雷电的产生；妖魔鬼怪变成山岩；工具的产生；建筑技艺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布卡恩都里开辟大地》：ZCSW0788-211-046

昆屯

（毛南族）

昆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代神。远古之初，昆屯的法术很高超，他来到地面，把撑天柱一根一根地摇动，从此天和地才分开。他又把石块聚成山，把泥团聚成地；把水滴聚成河和海，把火星聚成大火堆。那时天下一片黑沉沉，人们都住在岩层下面，日日夜夜睡在石洞里，渴了没有水喝，饿了没有饭吃，昆屯把岩层剥开，人才得透气。可是地上还没有五谷，人们只好吃树叶当饭。那时还没有男女婚配，个个愁眉苦脸，不久这批人就灭亡了。昆屯只能造出天地，还没有造出后来代代相接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17页。本文选自毛南族《创世歌》。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昆屯”，可能是“混沌”的变体。通过叙述第一代神成功造天地却无法保证第一代人的存活，说明第一代神的能力较为有限，反映出神并非万能的意识。

【基本母题】　第一代神；分天地；江河湖海的产生；第一代人；人的灭亡

【本文编码】　《昆屯》：ZCSW0789-211-047

昆屯开天盖

（毛南族）

原来，地上是没有人类的。那个时候，地上有很多根天柱，把天盖高高地撑起来，是昆屯第一个把这个天盖揭开。昆屯的本事很大，一来到地上，就把所有的顶天柱全都摇倒，从那以后，天和地才远远地隔开。他又把地上的石头捏成山，把泥巴拢成岭和坡，把漫铺地面的水集成海和河。

原先，人们都住在地壳的石层底下，日日夜夜都睡在岩洞里，没有水喝，也没有饭吃。后来昆屯剥开了石层，人才爬到地上来，才得透口气。他们刚刚爬上地面的时候，因为还没有五谷，只好摸爬着去找树叶和树根来吃。那时还没有男女配成夫妻，没有生儿育女，没有房子住，没有路可走，周围都是云雾茫茫，他们成天唉声叹气：

看不见月亮，看不见太阳，

没有一件衣，没有一颗粮。

到处是乌云，黑洞洞一团，

辨不出哪里是地，分不清哪里是天。

这样的自然环境哪里能活得下去，所以，没有多久这一代神祖就几乎死光了。

【讲述者】　蒙贵章

【采录整理】　蒙国荣、韦志华、谭贻生采录，蒙贵章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采录于广西环江县下南乡上纳屯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上、中、下南地区（上南乡、中南乡、下南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1—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世界出现的第一个人开天辟地的过程，并延伸出其所处的第一代人的消亡的故事，这种对世界源头的思索很是客观具体。

【基本母题】　原来没有人；天柱；第一人开天辟地；山川河流的产生；之前人的生活习俗；第一代人灭亡

【本文编码】　《昆屯开天盖》：ZCSW0790-211-048

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

（蒙古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将要形成，地将要生长，人将要投胎，马将要生驹，万物将要繁殖的时候，整个天地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浩劫，蒙受了灭顶之灾，滔滔的洪水铺天盖地，淹没了宇宙间一切生命。

不知过了多少年，麦德尔神女身跨闪光的白色神马，来视察三千色世界。只看到蓝色的天水中，微露出须弥宝山的山尖。须弥宝山是原来大地上最高的山，登天的梯子，如今它的山峰插在天里，而山的身子淹没在蓝色的云雾中了。麦德尔发现须弥宝山山顶旁还有一个山洞，洞中住着一些人。这些人不足半尺高，马也只有兔子那么大。早晨生下来的孩子，晚上就骑着马接火送火，在须弥山洞中来回奔驰着。

麦德尔神女骑着白色神马，往来奔驰在蓝色的水面上，神马的四蹄踏动水面，放射出耀眼的火星。尘土被燃烧后变成了灰，便撒落在水面上。后来灰越积越厚，渐渐形成了一块无边无际的大地。大地压着水面往下沉落，天与地慢慢地被分开了。

大地形成了，是一块大大的平板，因为浮在水面上，不稳定，经常晃动。麦德尔神女就派一只大神龟下水去，用龟背顶着大地，不许它离开。有时候，神龟太累了，舒展腰脚的时候，就会发生地动。

麦德尔神女的马踏燃起大火，烤得蓝色的大水不停地蒸发。这些水汽在天地之间飘来飘去，就成了云彩。马蹄踏水溅起的火星，飞上高空成了星星。

麦德尔神女怜惜须弥宝山上那些又小又矮的人，就派了神男、神女每天去给他们照明。神男白天值班，发热发红光，这就是太阳；神女晚上值班，发白光，这就是月亮。他们两个每天按着麦德尔神女指定的路线，环绕须弥宝山转一圈，神男转到山后，就成了黑夜，神男转到山前，就成了白天。他们两个从来也见不到面。

麦德尔神女的化身，每年三次到大地来视察。三次的时间是正月十五、四月十五、七月十五。这三天是卫拉特蒙古的节日，人们杀牛宰羊，举行祭祀，接受麦德尔神女来视察大地。

【附注】

异名文本《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456页，原文本标注由格日乐图编写，流传于新疆卫拉特蒙古人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姚宝瑄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蒙古族居住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0—5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女神开天辟地的神话，在蒙古族口头叙事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有的研究者指出“麦德尔”的身份，可以说是神女，也可以女神，明显受到佛教影响，是佛教人物与蒙古族民间叙事结合的产物。其所骑的神马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体现了北方游牧民族深厚的马文化，也渗透着他们对物质世界自然生成认识的朴素唯物思想。

【基本母题】　世界劫难；洪水毁灭世界；神女；人的迅速成长；迅速成长的动物；灰积成地；地是平的；神龟驮地；地震的产生；火星变成星星；日月的产生；日月的运行；神视察人间

【本文编码】　《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ZCSW0791-211-049

巨鸟生天地，众神辟地天

（苗族）

我们看古时，

哪个生最早？

哪个算最老？

他来把天生，

他来把地造。

造山生野菜，

造水生浮藻，

造坡生蚱蜢，

造池生刚蝌(61)，

造狗来撵山，

造鸡来报晓，

造牛来拉犁，

造田头种稻，

才生你和我，

做活养老小。

有人说，姜央(62)生得最早，是他来造天造地、造万物的。

可是，姜央生得最早吗？姜央算是最老吗？不，姜央不算最老，姜央不算生得最早。在他的前面，还有巨人府方。那么，一定是巨人府方生得最早，算是最老了，一定是这位巨人来造天、造地、造万物了？

不，不是府方生得最早，不是府方年纪最大，在他的前面还有巨人养优。养优生得最早，养优算得上最老。不，不是养优生得最早，不是养优的年纪最大，在养优的前面，还有个巨人叫火耐。火耐生得最早，火耐算得上年纪最大。

可是，是火耐生得最早吗？是火耐的年纪最大吗？不，火耐生得晚，火耐不算老。在他的前面，还有个巨人剖帕。

那么，一定是剖帕生得最早了，一定是剖帕的年纪最大了。不，剖帕的母亲是一头巨兽，她的名字叫修妞。是它生得最早，是它的年纪最大了。

修妞生得晚，也不算最老，在她的前面，还有个巨人黄虎。黄虎生得最早，黄虎算是最老了。但是，这种说法，只说对了一半。黄虎还有爹，黄虎还有妈啊，黄虎的爹是生得最早的了，黄虎他妈算是最老的了。那么，黄虎他妈又是谁生的呢？黄虎他爹又是哪个养的呢？

有个巨大的东西，又像人，又像巨兽，古时候叫扒山扒岭的，扒到西方，生下了黄虎他妈妈；有个巨大的东西，又像人，又像巨兽，古时候，叫钻山潜水的，钻通到东方，养大了黄虎他爹。扒山扒岭的和钻山潜水的，才算是生得最早的，才算是最老的了。但是，还不能算是生得最早，还不能算是年纪最大。

最早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没有天，也没有地，更没有人类万物，那时候，只有云，只有雾。云在空中飘，雾把世界罩。

云来诳呀诳(63)，

雾来抱呀抱。

这一诳、这一抱，却都怀孕了，便同时生下了两种巨鸟，一只名字叫科啼，另一只名字叫乐啼。科啼和乐啼两只巨鸟算是最早的了，算是年纪最老的了。

科啼诳呀诳，

乐啼抱呀抱。

这一诳呀，这一抱，却又都怀孕了，它们怀孕又生下什么呢？

从此生了天，

从此地出世。

是呀，天的母亲是科啼，地的父亲是乐啼，是两只巨大的禽鸟生了天、养了地。那么，天刚生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地生下来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天刚刚生来，

天是白色的泥。

地刚刚生来，

地是黑色的泥。

天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个大撮箕；地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一张大晒席。这两个东西同时生下来，一生下来两个就重叠在一起，咋也不分离。那时候，筷子戳不进去，那里面耗子住不下，虫虫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水也无法流淌，万物和人类都无法生息和繁殖。

那么，天和地是谁开创的？

天地刚生下，

相叠在一起。

哪个是好汉？

辟开天和地。

巨神剖帕是好汉，他拿了一把斧子，打从东方走来，走到天和地的面前，举起他那把神斧，使出了浑身解数，朝天与地接合处猛地砍了一斧，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天和地才分开。天上去了，地下来了。

是剖帕开了天，是剖帕辟了地。可是，天地辟开了，天和地都还不圆光。这时，又来了个巨人，他的心最灵活，他的手最巧妙，他的名字叫往吾。往吾用一口大天锅，把天拿去煮，天才圆罗罗；又把地拿去煮，地才圆罗罗。

天咋能拿去煮呢？地咋能拿去煮呢？再大的天锅也没有天大；再大的天锅，也不能把大地装下。这岂不是荒唐的胡说？啊！请慢慢听，请慢谩讲。天地叠在一起的时候，天地刚分开之后，天和地都不宽，天和地都不大。所以能把天拿去煮，地拿去煮。

有个巨人把公，有个巨神样公，有个巨神把婆，有个巨人廖婆，他们的巴掌很大很大，他们的臂力很强很强。他们用巴掌拍了三拍，天才变得今天这么大；他们把地捏了三捏，地才这么宽。

现在看看天，看看地，天是这么高，地是那么矮，相隔千万里，永远不相挨。可是，那时，天虽然大了，地虽然宽了，天却仍然压着地，地仍然顶着天，坐起要低头，脑壳要靠膝盖，否则头会碰着天，脑壳会碰出血。

巨人府方老人，他力大无边，他的脚杆有几节，他的手臂有八双，他能一口吃下九篓鱼，他能一口吃下九糟粑粑，他能一口咬死一匹马，他的腰杆像钢一样硬。他用肩往上一顶，他用脚把地用力一踩，天才升上去，地才降下来。

风才来回吹，

鸟才自由飞。

雨才往下降，

树才往上长。

人在地上住，

再不弯腰杆。

天和地长大了，天和地也长宽了，可是，天究竟有多大，地究竟有多宽？请谁去量一量呢？老鹰是好汉，就请老鹰把天地量一量吧。老鹰便乱飞翔，飞来又飞去，它来当尺子，量了地，又量天，量来量去，天和地都是一样宽。

养优巨神看看地，地是光光的，什么也没有，生物怎么生存呢？人类怎么能繁衍呢？他决定要造山，造山才能生万物，造山才能养活万物，造山才能种粮食，造山才能养活人类。他把大地拉起来，矮的把它拉高，高的把它压矮，弯的把它拉直，直的把它拉弯，山就直起来了。山头就像一顶顶帽子，山坳像一个个马鞍子，山腰像一把把椅子，山梁子像一根根手指。山谷互相通，有弯又有直。

有了山，却还没有江，还没有河，谁来造江，又谁来造河呢？那个巨大的野兽修妞，力气最大，它还有两只铁一般坚硬的角，只要它用角一撬，高山会被撬垮，再一撬地，地也会陷落。请它来造江、造河，修妞很高兴。只见它的双角往高山一撬，山就崩了一大角，地就陷落变成一条江，变成一条河，周围的大水都向低处流，一条江就出现了，一条河就出现了。

人人撑着船，

往来像穿梭。

找穿又找吃，

日子才好过。

有了山，又有了水，勤劳的耙公开始整理山岭了，秧婆开始修江河了，绍公开始填平地了，绍婆开始砌斜坡了。这些神婆又要干什么呢？

这些神公公，

这些神婆婆，

整好上方土，

修好下方河，

填好平子地，

砌好斜土坡，

才有土开田，

才有地做活，

才有山种树，

庄稼绿满坡。

现在才有火，以前没有火，那时的人，不懂煮饭菜，有了肉就拿来生嚼。有个神人，名叫火耐，他是个心灵手巧的大神，他发明了火。他用两块石头互相敲，石头一摩擦，就迸出红红的火苗，火就发明了。

世上有了火，

人人打锅灶，

菜饭才能煮，

得肉才能烧，

吃得喷喷香，

大家眯眯笑。

那么，谁生得最晚呢？谁的年纪算最小呢？只有人祖姜央生得最晚，只有姜央年纪最小。姜央造狗来撵山，造鸡来报晓，造牛来拉犁，造田来种稻，才生下你和我，做活养老小。

【原文附记】

苗地根据贵州《苗族古歌》中的长诗《开天辟地》改写，题目是改写者所加。

【讲述者】　秦公、岩公、李普奶等苗族八歌手说唱

【采录整理】　唐春芳、桂舟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县、台江县、施秉）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2—1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开篇采用了倒推的手法追溯天地之初的情形，逻辑严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鸟崇拜，表达出对祖先功业的颂扬之情。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万物；最早的时候只有云雾；云雾生巨鸟；巨鸟生天地；天地的特征；巨神开天辟地；天地的修整；山川河流的产生；火的产生；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巨鸟生天地，众神辟地天》：ZCSW0792-211-050

开天辟地

（苗族）

悠悠太初头年份，

最初最初古时期，

草草芭茅还不长，

花花野菜还没生。

天上还没有造就，

地上还没有造成，

没打银柱来撑天，

没造日月来照明。

什么都还没有造，

不知生些什么好！

干活的人还没生，

只生出些和尚(64)们，

他们一批老公公，

连续不断跟着生。

这么多公懒得数，

只问四个来最初：

第一个公叫什么？

第二个公叫什么？

第三个公叫什么？

第四个公叫什么？

第一个公叫友央，

友央公公老人家；

第二个公劳栋养，

尖鼻子的劳栋尹(65)；

第三个公叫甫方(66)，

甫方公公老人家；

第四个公叫修狃(67)。

他们四位来最早。

最聪明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来最早，

他来造天和造地，

他来造鬼和造人，

他造山坡生草草，

他造水塘长浮藻，

他造蚂蚱乱蹦跳，

造狗打猎满山跑，

来造耕牛犁田地，

种出粮食咱吃饱？

姜央是个聪明人，

姜央是生来最早。

他来造天和造地，

他来造鬼和造人，

他造山坡生草草，

他造水塘长浮藻，

他造蚂蚱乱蹦跳，

造狗打猎满山跑，

来造耕牛犁田地，

种出粮食咱吃饱。

姜央生来最早么，

姜央算来还小啦，

不是他生来最早！

还有一个叫妹榜，

妹留(68)才生来最早。

妹留算来还小啦，

不是她生来最早！

哪个生来最早呢？

有个甫方最聪明，

甫方才生来最早。

甫方还是太小啦，

不是他生来最早！

哪个生来最早呀？

那个养优(69)最聪明，

养优才生来最早。

养优说来还小啦，

不是他生来最早！

哪一个是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神仙(70)才是最聪明，

神仙才生来最早。

神仙说来还小啦，

不是他生来最早！

哪一个是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有个名叫西汪婆，

她才是生来最早。

那个西汪(71)老婆婆，

算来她还是小啦，

不是她生来最早！

究竟哪个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火亚立(72)是最聪明，

他才是生来最早。

那个火亚虽聪明，

说来他还是太小，

不是他生来最早！

哪个才是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有个香妞(73)老婆婆，

她才是生来最早。

香妞婆婆最聪明，

说来她还是太小，

不是她生来最早！

究竟哪个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那个叵爬(74)很聪明，

叵爬才生来最早。

那个叵爬很聪明，

算来他还是太小，

不是他生来最早！

究竟哪个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那个科帝(75)最聪明，

科帝才生来最早。

不是科帝来最早，

说来他还是太小！

哪个才是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那个盘古(76)最聪明，

盘古才是来最早。

那个盘古很聪明，

看来他还是太小，

不是他生来最早！

哪个才是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修狃也是很聪明，

修狃才生来最早。

那个修狃很聪明，

说来它还是大小，

不是它生来最早。

哪个才生来最早？

哪个才生来最早？

云雾(77)也是很聪明，

云雾才生来最早。

云雾生来最早么，

说来云雾还太小！

究竟哪个最聪明，

哪个才生来最早？

水汽也是很聪明，

水汽才生来最早。

那个水汽是聪明，

可它住得太远啦！

回头来看最远古，

最初古时远悠悠。

巴茅草草还没生，

花花野菜还没长；

也还没有尖山坡，

山岭也还没个样。

来看两块薄片儿(78)，

哪个妈妈来生它，

才有两块薄片儿，

原来它是在东方，

风一吹来轻轻飏？

最古年份远悠悠，

在那最初古时候，

是个申狃蛋生的，

才有两块薄板儿，

稳稳躺在那东方，

风一吹来轻轻飏。

回头追溯申狃(79)蛋，

远古年份申狃蛋，

哪个妈妈来生它，

才有这个申狃蛋，

稳稳躺在那东方，

住得太远太久长？

在那悠悠最远古，

有个好汉叫修狃，

口吐丝儿造仓屋，

它造房屋自己住，

不留屋门和窗口，

整个房屋光溜溜，

圆螺螺滚在东方。

变个蛹儿屋里睡，

酣酣睡着不会起，

久坐久卧久安眠，

变成了个申狃蛋，

远古年份申狃蛋。

我俩来看修狃公，

它拿什么当饭吃，

它拿什么做茶喝，

它才力气大无穷？

那个修狃老公公，

蒙蒙灰云填肚空，

它把云雾当茶喝，

力气才是大无穷。

来看那个申狃蛋，

两块薄片是它生。

这个根由怎么来，

蛋生两块大薄板，

一块跳起高升去，

一块掉落矮下来？

最古年份远悠悠，

在那最初古时候，

幸得有那乌云孵，

来孵远古申狃蛋，

翻去翻来孵抱着。

孵呀抱呀太久了，

蛋壳变成打火石，

蛋中黑影蠕蠕动，

生出一个高脚崽，

高脚崽力大无穷，

脚踢一下蛋壳儿，

蛋里阵阵在掀动，

掀动裂成两大块：

一块蹦起升上去，

一块坠落掉下来，

变成薄薄两大块。

来看那个申狃蛋，

生来薄薄两大块。

上块名字叫什么？

下块名儿怎么叫？

上块名儿称跳生，

下块名字叫掉成。

我俩来看申狃蛋，

生出一个高脚崽，

高脚孩儿力气大，

取个名字来叫啥？

申狃蛋生高脚崽，

高脚崽崽力气大，

给他取名叫盘古，

盘古是个英雄汉。

上块像个什么样？

下块像个什么样？

上块就像顶帽子，

下块就像只撮箕。

古老年代远悠悠，

最初古时悠悠远。

天刚生来的时候，

地刚生来的时候，

究竟天有多么大？

究竟地有多么宽？

天上只有帽子大，

地上只有巴掌宽。

山坡只有茶杯大，

道路最大像脚杆。

究竟哪个心肠好，

哪个挑纸钱来卖，

挑来纸钱串村寨，

走在耇劳(80)山岭上，

山岭只有脚杆大，

走得山岭打颤颤？

有个蚂蚁心肠好，

挑着纸钱串村寨，

挑着纸钱串村卖，

走在耇劳山岭上，

山岭像只小脚杆，

走得山岭打颤颤。

回头来看最远古，

悠悠最初古时候，

天上刚刚生出来，

地上刚刚生出来，

天地两块还很小。

到底哪个热心肠，

天上那块他去喂，

地上这块他来养，

来吻两块小薄板，

多吻了来它就长，

长成两块厚笃笃，

长厚了就相粘贴，

生出青苔相粘连，

一只手掌插不下，

一只老鼠钻不进，

螃蟹无法往里爬。

天上那块科帝喂，

地上这块劳帝养，

来吻两块小薄板，

多吻了来它就长，

长成两块厚笃笃，

长厚了来相粘贴，

长出青苔相粘连，

手掌都插进不去，

老鼠要钻进不了，

螃蟹进去容不下。

哪一个是英雄汉，

他从东方走过来，

拿来一把大斧子，

来劈两块薄板儿，

两块裂开去两边，

天地各自得一块？

盘古公公老人家，

他从东方走过来，

拿来一把大斧子，

来劈两块薄板儿，

两块裂开去两边，

天上得到了一块，

地上也得了一块。

来看两块薄板儿，

哪位老人好心肠，

拉巴两块薄板儿，

一边拉扯了三下，

天上那块拍三拍，

地上这块压三压，

这样它才快长大，

两大块儿宽又宽，

两眼望去不见边。

有个公公叫友央，

妞婆婆他们两个，

拉巴两块薄板儿，

一边拉扯了三下，

天上那块拍三拍，

地上这块压三压，

这样它才快长大，

两块长得宽又宽，

抬眼看不见边边。

哪一个是聪明人，

哪个走过来丈量，

量了天地两大块，

天上那块宽极了，

地上这块宽极了？

有个名叫鲍迪迪，

鲍迪迪公来丈量，

丈量天地两大块，

天上地上一样宽，

地上天上一样广。

我俩来看友央公，

友央公公老人家。

有水才向山冲流，

有娘才能来生养。

哪个妈妈来生呀，

才生友央老公公，

友央公公老人家？

扭拧岩石就爬起，

排开岩石就出来，

这才有个友央公，

友央公公老人家。

那个盘古老公公，

他从东方走过来，

带来一把好斧子，

来劈两块薄板儿。

一斧劈去怎么样？

两斧劈去怎么样？

三斧劈去怎么样？

一斧劈去碎石溅，

溅起火花烟飞散，

晃起眼睛亮闪闪，

两斧劈去裂缝开，

三斧劈去成两块，

两块分开去两边。

究竟哪个热心肠，

狠狠擎着天向上，

擎天高高到穹苍？

盘古老人热心肠，

狠狠擎着天向上，

擎天高高到穹苍。

盘古老人热心肠，

狠狠擎着天向上，

用他的头去顶着，

伸着只手去撑起，

日日夜夜都这样。

他撑着天多少年，

天就升高多少尺，

他撑着天千万年，

天就升高千万尺。

古老年代远悠悠，

悠悠远古那时候，

也已生出两薄板，

天地两块宽又宽，

抬眼望去不见边，

还没造出光山坡。

有个什么英雄汉，

说起话来像雷鸣，

眨眨眼睛闪雷火，

呼吸变成东风吹，

眼泪汇成清水流，

头发变成柴和草，

久久撑天太久长，

身子散架落纷纷，

不知变成啥名堂？

盘古公公英雄汉，

说起话来像雷鸣，

眨眨眼睛就闪电，

呼吸变成东风吹，

眼泪汇成清水流，

头发变成柴和草，

久久撑天太久长，

身子散架落纷纷，

盘古死后变山坡。

盘古公公英雄汉，

死后变成高山坡，

他变成了多少坡？

他变成了十二坡，

十二个坡在东方。

那个盘古英雄汉，

死后变成十二坡，

十二个坡在东方。

哪一个人好心肠，

朝朝抬粪去撒放，

暮暮抬粪去撒放，

撒放灰糠它快长，

白糠撒在那天上，

黑糠撒在那地下，

撒在地上十二坡，

十二个坡很快长，

要长齐那蓝天上？

有个云雾老公公，

朝朝抬粪去撒放，

暮暮抬粪去撒放，

抬粪撒放它就长，

白糠就撒在天上，

地下撒的是黑糠，

撒放在那十二坡，

它才快大和快长，

快要长到蓝天上。

什么人是好心肠，

九个节儿高脚杆，

十个节儿手臂长，

他们两个老人家，

两个人来撑天上，

你撑累了我来接，

我累了来你就上，

四只手来撑着天，

四只手又做活路，

这样真是够心焦，

辛苦极了兄弟们！

有个甫方老公公，

他和妞香老婆婆，

两人都是好心肠，

都是九节高脚杆，

都是十节手臂长。

他们两个老人家，

两个用手来撑天，

你撑累了我来接，

我撑累了你就上，

四只手来撑着天，

四只手又做活路，

这样实在够心焦，

辛苦极了兄弟们！

我们来看甫方公，

哪对爹妈来生养，

才有这个甫方公？

千样物种大地长，

百样物种大地生，

大地妈妈来生养，

才有这个甫方公。

哪位是个聪明人，

他从东方往西行，

一只手上拿书本，

一手挥鞭赶山奔，

赶山就像赶马群，

赶得十二座山坡，

十二座岭紧相连，

山坡就像汉斗笠，

要赶山坡到何处，

山坡落脚在何方？

有位才智很超群，

神仙老伯最聪明，

他从东方往西行，

一手上拿着书本，

一手挥鞭赶山奔，

赶山就像赶马群，

赶着山坡向西行，

赶来十二座山坡，

十二座岭紧相连，

山坡就像斗笠样，

山山相连到方西(81)，

山坡就住在方西。

丢下东方老家乡，

地方平展像席子，

广阔平原宽无垠，

没有山岭和山坡，

只有江河与湖泊。

我俩来看那神仙，

是个什么妈妈生，

才有这个神仙呀？

西汪婆婆好心人，

架起那座远古桥，

天空架桥(82)才能生，

才能生下那神仙。

现在有多少山坡，

有多少份祭雷肉(83)，

有多少串房族肉(84)？

现在有了千万坡，

千份祭祀雷公肉，

千串房族祭祀肉。

江河也有山冲流，

纺车也能摇转动，

田地也会出米粮，

我们也得到衣穿，

美好生活说不完。

从前有多少山坡，

有多少份祭雷肉，

多少串肉祭祖宗？

水少不够泻山冲，

车少不够纺线用，

田少出粮不够吃，

回想起来实在穷。

从前只有十二坡，

一十二份祭雷肉，

一十二串供祖宗，

有水不够泻山冲，

有车不够纺线用，

田地产粮不够吃，

说起来哟真是穷。

有个什么英雄汉，

喙子大得像碓杆，

头上高高两只角，

脚杆粗大如仓柱，

穿的鞋子撮箕大。

沿着江河往西行，

过河踩水水断流。

它来撬拱十二坡，

一拱山坡就崩散。

它用喙子咚咚撞，

口水滴淌洗山坡，

山坡岩石纷纷落，

十二大坡全破碎，

变成千个小山坡。

修狃是个英雄汉，

喙子大得像碓杆，

头上高高两只角，

脚杆粗大如仓柱，

鞋子宽大像撮箕。

它沿江河往西行，

踩踏江河水断流。

它去撬拱十二坡，

一拱山坡就崩塌。

它用喙子咚咚撞，

口水滴淌洗山坡，

山坡岩石纷纷落，

十二座山全破碎，

变成千个小山坡。

我们来看那修狃，

什么妈妈来生养，

才有那个大修狃？

水汽有副好心肠，

它在空中架桥梁，

四面黑白水涌流，

白水流向桥上走，

黑水向桥下奔流，

两股拧成打火石，

一个生命就孕育，

它从心心飞出来，

才有那个大修狃。

这个修狃英雄汉，

它造成了千山坡。

哪位是个聪明人，

他从东方向西行，

特来查看千山坡？

看见山坡还不稳，

他才急忙催促说：

“你们快点快点呀，

快点架起炉子吧。

炉子架在坪地上，

架起炉来铸山坡，

要铸才成好山坡。”

优养是个聪明人，

他从东方往西行。

他来查看千山坡，

看见山坡还不稳，

就急忙催促说：

“你们快点快点呀，

快点架起炉子吧，

炉子架在坪子上，

架起炉来铸山坡，

要铸才得好山坡。”

我们唱呀唱到啦，

唱到那段铸山歌。

我俩看看现在吧，

什么炉子铸铁锅？

黄泥土炉铸铁锅。

回头去看古时候，

什么炉子铸山坡，

铸那远古大山坡？

兜娄(85)炉子铸山坡，

铸那远古大山坡。

我俩看铸锅风箱，

什么东西来造成？

白泡桐木来造成，

鸡毛活塞作牵引，

牛角作的风箱柄。

来看铸山的风箱，

什么木料来造成？

拿啥东西作牵引，

什么来作风箱柄？

用天仙帚来造成，

九把仙帚扫陡岭，

九把扇子来牵引，

铜扇两头作柄拉。

扇呀扇呵来回扇，

风是抽从天上来，

抽来天风一大股，

就成风箱铸山坡，

铸那远古大山坡。

现时而今才有火，

远古时候没有火。

哪个心头有主意，

跑到山冲上边去，

拣来石头相撞击，

砰砰击石溅火星，

才得火来铸山坡？

火亚立心有主意，

跑到上边山冲里，

拣硬岩石相撞击，

砰砰击石溅火星，

才得火来铸山坡。

我们唱呀唱到啦，

唱到这段铸山歌。

我俩来看煮鸭锅，

看那七月煮鱼锅，

那是妈的蒸饭锅。

哪个聪明手艺好？

汉人聪明手艺好，

轻轻挑起个风箱，

挑个风箱来西方。

儿子铸锅爹抽风，

爹铸锅来儿抽风，

铸成一口煮鸭锅。

那是一口煮鸭锅，

回头来看铸坡锅，

远古铸造山坡锅。

是哪一个聪明人，

哪个来拉扯风箱，

哪个来挑抬炉子，

轻轻挑起个风箱，

挑个风箱来西方。

你来铸锅我拉风，

铸成一个铸坡锅，

远古铸造山坡锅，

铸造成了尖山坡，

山坡山岭紧相连？

有个人叫鲍迪栋，

鲍迪栋来抬炉子，

天上仙女拉风箱，

火亚立来掌炉子，

铸成一个铸坡锅，

悠悠远古铸坡锅。

铸造成了尖山坡，

山坡山岭紧相连。

我俩来看火亚立，

看火亚立铸山坡，

铸造远古的山坡。

有妈有娘来生养，

哪条山冲水清洗，

哪个妈妈来生的，

才有这个火亚立，

来铸远古的山坡，

一路走来一路铸？

有个人叫鲍迪栋，

哪个妈妈来生养？

熊公在那古时候，

用木棒来搅水塘，

扭拧岩石就爬起，

才生出个火亚立，

铸山坡的火亚立，

来铸远古的山坡，

一路走来一路铸。

有个人叫鲍迪栋，

铸锅妈妈来生养。

我们来看那坩埚，

坩埚婆婆老人家，

哪个妈妈来生她，

才有这个坩埚妈？

青石妈妈来生养，

才有坩埚老人家。

我们来看青石头，

哪个妈妈来生养，

才有那个青石头？

千样物种大地生，

百样物种大地长，

大地妈妈来生养，

才有那个青石头。

我们来看煮鸭锅，

什么样锅才煮鸭？

生钢锅子才煮鸭。

这是那个煮鸭锅，

来看铸造山坡锅，

什么锅来铸山坡？

兜娄锅来铸山坡。

哪位是个热心人，

他抬炉子向西行，

又是哪个拉风箱，

哪个扛铸锅跟随，

哪个才来铸山坡。

走到这里铸一下，

去到那里铸一下，

铸成一路尖山坡，

山坡山岭紧相连？

养优是个热心人，

他来挑抬炉子行，

天上仙女拉风箱，

榜养扛着锅跟随，

汪巫才来铸山坡。

走到这里铸一下，

走到那里铸一下，

铸成一路尖山坡，

山坡山岭紧相连。

唱呀唱呵唱到啦，

唱到这段立山歌。

我俩来看妈立仓，

妈妈立的九柱房，

立房来装稻谷粮，

秋收白谷要进仓，

立成仓房稳当当。

究竟哪天是吉日，

究竟哪天才立房？(86)

寅日卯日是吉日，(87)

辰日巳日才立房。(88)

那是妈妈立仓房，

来看养优立山坡。

究竟哪天是吉日，

究竟哪天立山坡，

要把山坡立顶天，

山坡立了稳当当？

开初那天是吉日，

毛雨时辰立山坡。

来看妈妈立仓房，

妈妈要立九柱房。

寅时寨里公鸡叫，

卯时天就蒙蒙亮，

妈妈匆忙去寨里，

去喊来个老巫师，

究竟喊的是哪个？

喊个巫师老人家，

纸条剪作鸡毛样，

撑把青布伞遮脸，

雪白公鸡拿手上，

时将白鸡扬一扬，(89)

请嘎西来帮撑房。

嘎西山神下山来，

要立新房逗榫子，

妈的房屋才稳固。

来看养优立山坡，

立山好比立仓房，

要去请个老巫师，

究竟请的是哪个，

纸条剪作鸡毛样，

拿啥东西在手上，

拿啥东西扬一扬，

喊哪个来帮撑山，

哪个匆匆下来啦，

下来帮助撑山坡，

养优立坡就稳当，

立起山坡顶天上？

喊来的是哪一个？

来的是个老水龙，

纸条剪作鸡毛样，

抓只乌龟在手上，

手把乌龟扬一扬。

请个甫方老人家，

甫方匆匆下来啦，

下来帮助撑山坡，

养优立坡就稳当，

立起山坡顶天上。

我俩来看妈立房，

用啥绳索立房子？

立房要用稻草索，

一排排房立上去。

这是立房的绳索，

来看养优立山坡，

用啥绳索立山坡，

才把山坡立起来？

雷公绳索立山坡，

才把山坡立起来。

是哪一个热心肠，

哪个来自那东方，

拿着一把长弯刀，

千庹半长刀一把。

看见天上还不平，

窣窣削着那天上，

碎石灰尘纷纷落；

看见地上还不平，

霍霍割着那山坡，

土块灰尘纷纷溅，

才把地上来削平？

蒋沙尹(90)是热心肠，

他是来自那东方，

拿着一把弯长刀，

就像一把弯弓样，

千尺半长刀一把。

他见天上不平整，

窣窣削着那天上，

碎石灰尘纷纷落；

他看地上不平整，

霍霍割着那地上，

土块灰尘纷纷溅，

这样地上才平整。

是哪两个老人家，

两个老人好心肠，

他俩去撮小石子，

拿来垒砌那山坡？

哪一个来垒下层，

上层又是哪个垒，

才垒成了千山坡，

垒的也像铸一样，

这才有那千山坡？

熊公嫦婆两老人，

两个老人好心肠，

他俩去撮石渣渣，

去撮碎土细泥巴，

拿来垒砌那山坡。

熊公公来垒上层，

嫦婆婆去垒下层，

这才垒成那山坡，

也像铸的一个样，

这才有了千山坡。

蒋沙尹是好心肠，

拿把长刀去削割，

天上还没有削平，

哪个有副热心肠，

匆匆从东方走来，

伸开手掌去摩挲。

去抚了呵又去摩，

天上摩了多少回，

地上摩了多少次，

九掌分作九次摩，

或是九掌一次摩，

哪块摩挲做得好，

哪块留起做模样？

养优是个好心肠，

匆匆跑来自东方，

伸开手掌去摩挲，

去抚了呵又去摩，

天上那块摩得好，

九掌就做一次摩，

天上平整又光滑，

地上这块是模样，

九掌分作九次摩，

这才摩成好山坡。

如今江河向东流，

滔滔河水有路走，

也有集市去花钱，

也有坑儿来烧火，

也有地方来开亲。

从前江河回漩流，

河水找不到路走，

水陆一片大汪洋，

水浪高齐屋檐上。

哪一个是英雄汉，

哪个能够拔大树，

哪个能撬动岩石，

戳通河水往下流，

股股水细如筷子，

灌入地洞响呜呜，

大水成天流不干？

蛀虫能够拔动树，

蚂蟥能撬岩石落，

河水漏往地洞走，

股股水细如筷子，

灌入地洞响呜呜，

大水成天流不干。

哪一个是英雄汉，

它从东方走过来，

拿来一把弯锯子，

带来一把利斧头，

砍断那条耇劳岭，

河水才有路东流，

才有集市作买卖，

才有火坑煮饭吃，

才有地方来开亲，

普天之下有亲戚，

处处访亲处处走？

修狃是个英雄汉，

它从东方走过来，

拿来一把弯锯子，

带来一把利斧头。

砍断那条耇劳岭，

河水才有路东流，

才有集市去花钱，

才有坑儿来烧火，

整个地方可开亲，

普天之下有亲戚，

处处访亲处处走。

我俩看那耇劳岭，

只砍掉些碎石头，

只砍落些黑泥土，

堵拦河水没路走。

哪一个是英雄汉，

刨开泥沙去两边，

河水才有道路走？

修狃是个英雄汉，

刨开泥沙去两边，

河水才有道路走。

哪一个人心肠好，

戴着一顶扁塌帽，

朝朝都跑来叫唤，

暮暮也跑来叫喊，

心焦火燎很久了，

肚子饿也不想吃？

“你要刨就刨上山，

别刨泥石下冲来，

地方留来开田坝，

开出坝田养爹妈！”

神仙老人心肠好，

神仙戴顶扁塌帽，

朝朝都跑来叫喊，

暮暮也跑来叫唤，

心焦火燎很久了，

肚子饿也不想吃。

“要刨就刨上山坡，

别刨泥石下山冲，

地方留来开田坝，

开田种稻养姑娘，

开田种粮养儿郎！”

来看劈柴的斧子，

什么斧子能劈柴，

铁打的斧能劈柴。

这是劈柴的斧子，

回头来看劈山斧，

什么斧子劈山坡？

兜娄斧子劈山坡，

劈开那条耇劳岭，

河水才有道路走。

哪一个是英雄汉，

担心河水都流尽，

山冲没有水奔流，

地方粮食不丰收，

他才挑来一捆钎，

挑捆钎子上山坡，

一个山坡戳一钎，

戳多了来钎子弯，

多戳山坡就通完，

山岭岩石开坳口，

河水沿山坡流淌，

剩余河水向东流，

这才有水产稻粮，

天下人才得饭吃？

哪一个是英雄汉，

他从东方走过来，

粗大喙子六尺长，

来开道路运金银？

修狃是个英雄汉，

他从东方走过来，

粗大喙子六尺长，

来开道路运金银，

一天开了六尺长，

十天就开成六丈。

修狃是个英雄汉，

它挑来一捆钎子，

挑捆钎子上山坡，

一个山坡戳一钎，

多戳山坡就通完，

山岭岩石开坳口，

河水沿山坡流淌，

剩余河水向东流，

这才有水产稻粮，

天下人才得饭吃。

【讲述者】　张启庭、张荣光、张正玉、张启德演唱

【采录整理】　张明搜集，燕宝整理译注

【采集时间】　？—1987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选自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中的“创造宇宙”，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这首《苗族古歌》的形式是盘歌，即二人组成一方，两方对唱。一方先提问，另一方回答，往复如此，直到终场。该部分蕴含着劳动创造世界的意味，许多描述也显示出苗族文化与汉文化的密切交流。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聪明人造天地；造万物；房屋的产生；特定神性人物的特征；卵生盘古；火的产生；天地的修整；耕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793-211-051

盘瓠王造天地（1）

（苗族）

从前，有两块泥巴，不晓得咋个的，一下跳拢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像盘子那样的东西。这东西真稀奇，竟然会长。长啊长啊，长了万万年，变成了一个像鸡蛋模样的东西，盘瓠王就在里面昏昏沉沉地睡着。

一天，盘瓠王一觉醒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睁眼一看，啊！上上下下都是黑洞洞的。盘瓠王使劲站起来，一阵拳打脚踢，轰隆隆……大鸡蛋被踢破了，轻的东西升上去变成了天，重的东西沉下去变成了地，蛋清变成了大海，蛋黄变成了地心。盘瓠王害怕天垮下来，就用双手撑着天。不知又过了多少万年，他实在太累了，一睡下就醒不转来了。慢慢的，盘瓠王的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身上的毛发变成了草木，血液变成了河流。

【讲述者】　熊凤祥（苗族，女，97岁，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刘宇仁（男，39岁，古楼小学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5月于筠连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15页。

【阅读提示】　盘瓠又称“盘瓠王”，是南方苗族、瑶族、畲族、黎族等民族普遍信仰的文化祖先。这则神话讲述了盘瓠王的诞生和造天地万物的过程，可与盘古开天辟地的作品作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卵生盘瓠王；盘瓠王造天地；盘瓠王化生万物；化生日月；草木的产生；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瓠王造天地（1）》：ZCSW0794-211-052

盘瓠王造天地（2）

（苗族）

古昔有泥二团，忽聚而为盘状之物。此物能生长，历亿万年，渐又成为鸡卵状之物，而盘瓠王则昏眠其中。一日，王嚏而醒，揉目视之，见上下四方俱黑。王怒，乃奋而挥以拳，踢以足。巨卵破裂，轻者上升为天，重者下沉为地，卵白为大海，卵黄为地心。盘瓠王惧天坍堕，乃以双手撑天。又不知经历若干万年，王实倦甚，遂长眠不醒。王之左眼渐化为日，右眼渐化为月，王身之毛发渐化为草木，血液则化为河流。

【原文附记（按）】

盘瓠王即盘古王也，盘古、盘瓠，实二而一之神话人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三套集成·四川宜宾地区卷》中的《盘瓠王造天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宜宾市）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盘瓠王造天地的过程，在情节上与盘古造天地类似，据此袁珂先生在文末得出“盘古、盘瓠，实二而一之神话人物”的结论，颇有学术见的。可对比《盘瓠王造天地（1）》（ZCSW0794-211-052）研读。

【基本母题】　卵生盘瓠王；盘瓠王造天地；盘瓠王化生万物；日月的产生；草木的产生；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瓠王造天地（2）》：ZCSW0795-211-053

生天养地的爹娘

（苗族）

远古的时候，天是个什么模样呢？地，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远古的时候呀，天是一团混混沌沌的气，到处都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气浪。远古的时候呀，地是一团模模糊糊的泥巴捏的什么东西，摇摇摆摆，又晃晃荡荡。

天上是湿漉漉的，就像一团鸡屎；地下呢，地下像一坨鸭屎，稀巴烂，软乎乎。

那时候，天还没有生，地还没有养出来。是谁来生天呢？谁是天的娘呢？是谁来养地呢？地的爹是谁呢？

天的亲生娘，

姓氏是什么？

地的生身父，

名字叫哪样？

那时，有个大神叫菠媸，那时，有个大神叫佑聪，他们要生天，他们要养地。菠媸就是天的亲娘，佑聪就是地的父亲。

菠媸决心要生天了，她决定要造天了。她整整造了九天九夜，一刻也不停，连一口气也不喘，一下子就造了九重天。

佑聪要养地了，他决心要造地了。他足足造了十二天十二夜，一刻也不停，连眼都不眨一下，一下子就造出了十二层地。

天造好了，地养出来了，佑聪和菠媸便一起动手，拉了天来盖地，这时才发现，天窄了，地宽了，盖地盖不圆。两个大神，一时也没了办法。

有个管天下生命的大神，她叫竺妞，听见这事之后，心里很是着急，天盖不严地，万物就没法生长，生命就无法繁殖，她是一个好心肠的女神。为了让天盖严地，竺妞派了两个大神，急匆匆赶来帮菠媸和佑聪的忙。

这两个大神和菠媸一样，都是八百岁的老人。一个叫雷鲁，还有一个叫朱幂，他们也是一男一女，四个大神两男两女，样子都十分古怪。菠媸和佑聪是一对长头发，她们的头发又乌黑又蓬乱，就像一片大森林；雷鲁和朱幂都是一对大胡子，腮下的胡子一直拖到地下，可以拿来编席子。可是，这四个大神都是大力士，力气大无边。

雷鲁和朱幂奉了竺妞之命，来铺天盖地，心里十分高兴。四个大神一商量，便分成四方，各自腾云驾雾，乘着风，一个去东边，一个去西边，一个飞到南面，还有一个则去北面。他们站在东南西北，就像四座大山，各人拉着一方的天和地。

一个东方拉，

一个西边弹，

一个南方扯，

一个北边按。

四个大神同心协力，喊一声“动！”便一齐用力一抖，天和地合拢了，天把地盖严了，盖实了。可是，地有十二层，这一抖，便就着天，于是，抖出了皱纹，一条条皱纹，就像一条百叶裙。凹处就是江河湖泊，凸处就是大坡高山。

从此，天地盖严了；从此，万物能够生长了；从此，生命产生了。

可是，过了多少年，天上忽然通了洞，过了多少代啊，大地也裂了缝。

人烟不能生，

草木不能长。

那个善良的生命之神竺妞听说了，心里又急得如火焚，叫谁去补天呢？派哪个去补地呢？竺妞下了决心，派出她的亲生女儿去补天和补地。

竺妞的两个女儿是一对出名的巧仙女，手巧又心灵。她来了，怎么去补天呢？她们来了，怎么去补地呢？

两个巧仙女，

手指白生生，

白得像蒜头，

白得像葱根。

她们拿起金梭子，穿上银丝线，东方织三下，西方又织三下。这两个巧仙女呀，手指软绵绵，软得就像一团麻线，软得呀，就像一朵白白净净的棉花。

拿起银梭子，

穿上金丝线；

南方织三下，

北方织三下。

两个巧仙女呀，手指细得就像竹枝一样，细得就像柳条一样。她们拿起铜梭子，穿上铁丝线。

天边织三下，

地边织三下。

两个巧仙女呀，手指就像芦苇一样窈窕，长得像香茅一样细嫩。她们拿起铁梭子，穿上铜丝线，天角织三下，地角织三下。

金线变黄云，

银线成白云，

铜线化紫云，

铁线作蓝云。

手中五彩线，

织成五彩云，

早晨映天边，

傍晚绕山林。

两个巧仙女终于把天补好了，终于把地补好了。从此，人烟生起来了，草木长起来了。从此，生命开始繁殖了。

【讲述者】　陶春保

【采录整理】　刘永鸿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1—1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过程中采用了灵活多样的修辞手法，语言生动，散体与韵体相结合，是神话演述的一种常见样式。

【基本母题】　以前天是混沌的气；以前地是模糊的；双神造天地；天的数量；地的数量；天地的修整；万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生天养地的爹娘》：ZCSW0796-211-054

天和地是咋个来的

（苗族）

很古的时候，还没得天，也没得地，只有两块板子粘叠在一起。有个叫务往葩的老仙婆，力气才大嘞，腰杆子劲没得讲的啰；她一勾腰，抓起上面那块，腰一挺，手一抬，喔哟！硬是甩上去嘎(91)；下面那块，她髂膝头(92)弯起，猛一蹬，掉下去嘎。可没曾想到高头和底下都有蜘蛛网拦倒(93)，上块弹了回来，下块也弹了回来。务往葩甩了又蹬，蹬了又甩，尽甩尽蹬都不成，她累惨嘎。

螃蟹和务宇(94)看倒，赶紧来帮忙——螃蟹把高头的蜘蛛网剪断嘎；务宇也把底下的蜘蛛网剪断嘎。务往葩再来一回，甩上去那块变成了天；蹬下去那块变成了地。

天没得搁稳，摇摇晃晃，掉下来还得了么！务往葩拿两根五倍子树棒和两根狗啃树棒来撑起，不久生虫腐烂，撑不住嘎；又拿杉木棒和枞木棒来撑起，以后也生虫腐烂；又拿青桐棒和水施棒来撑起，也是生虫腐烂；后来用钢柱铁柱来撑，日子久嘎，也慢慢生锈、剥落变小，还是撑不住。

用哪样撑都不行，务往葩才慢慢想到石柱不会生虫腐烂，想用石柱来撑，又不知到哪堂去找，她好焦哟！有只水鸟飞来问她：“你老人家为哪子仲个(95)愁法哟？”她就把撑天的事从头到尾，挨一排二跟他讲。

水鸟说：“你答应给我哪样？我就跟你说。”

务往葩说：“随便你要哪子，我都给！”

“你送我一段河沙滩，我好跑上跑下过日子。”

“要得嘛！就送你一段河沙滩，从这哈(96)起，就送给你嘎！”

水鸟这才说：“你到南榜剑去找嘛！包你找到好石柱！”

务往葩到南榜剑一看，当真，那里岩山又高又大，好割取石柱倒是真的，得须弹墨才好割呀，乱割咋个要得？她不晓得找哪个来弹墨，又犯愁嘎。恰好这个时候，来了个神仙公，跟她说：“你慌哪子哟？这有哪幺不了台(97)的！我来帮你弹墨就是。”

神仙公爬到岩壁上去，几发势(98)墨线就弹好了嘞；又有个仙公叫金炎来帮她割石柱，他用鱼尾巴当斧子，啪啪几发势咄四根石柱就割下来嘎。

有个神仙公叫扳江，来帮她扛石柱撑天；这扳江公力气大老火(99)哟，一顿吃下九缸鱼(100)和九槽粑粑；他左肩扛一根，右肩扛一根，左手拿一根，右手拿一根，四根石柱拿到四个天角去，一根根地立起来，天就撑稳嘎。

【讲述者】　张岩山（苗族，男，51岁，剑河县新合村退休干部，小学）

【采录整理】　万必轩（苗族，男，38岁，县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剑河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剑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过程中保留了大量地方方言和语气词，读来更加原汁原味，趣味盎然。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没有天地；老仙婆造天地；动物协助造天地；撑天的材料；支天柱

【本文编码】　《天和地是咋个来的》：ZCSW0797-211-055

天是怎样升高的

（仫佬族）

从前，天很低，竹子因为被天挡住，没法往上长，顶端只好往下弯。习惯了，直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由于天太低了，人们随便搭两三把楼梯就可以到天上去玩。有个叫达伙的青年，几乎每天都到天上去一趟。

一天，达伙又搭着梯子到天上去。玉皇大帝见了，问道：“达伙，你们凡间人没有事干吗，怎么天天到天上来玩？”

“是啊，我们整天闲着没事做，所以都想上天来玩。”达伙回答说。“那么，你们吃什么呢？”玉皇大帝又问。

“我们吃树叶和竹笋。”达伙说。

玉皇大帝听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一包东西你带回去，分给大家拿到地里去种。记住，要回到地上才能打开。”达伙点了点头，急忙返回人间。

达伙从楼梯上下来，刚到一半，心想：玉皇大帝给我这一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于是便偷偷地打开来看。谁知刚刚一打开，便刮起一阵东南风，把这包东西卷走飞散了，撒满了地上。

过几天，大地上长出了稻谷、玉米，也长出很多青草来。达伙见了，不知如何是好，便又架着楼梯到天上去问玉皇大帝。他把自己如何不听话，回到半路偷偷打开来看，被风把那包东西刮走飞散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听了，笑着说：“不要紧，吹散了就算了。现在地上长的是玉米、禾苗和青草，以后你们看到那结黄色颗粒的是稻谷；那结出象神马牙齿一样的是玉米。这些东西可以吃，比你们吃树叶子好万倍。那些青草可以喂牛马。往后，你们有空就到地里去除草，到山上去割草，又保护庄稼，又可以养牛养马，不要整天到天上来游玩了。”

达伙听了，高兴得连忙叩头道谢。回到家里，便把玉皇大帝的话告诉人们。

谷子黄了，男女老少就去收回来，但却不知这东西怎么吃。

达伙又上天去问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说：“要把外面那层谷壳去掉，煮熟了，才能吃。”说完就叫磨坊仙子带达伙到磨坊去看神磨磨谷。磨坊仙子叫达伙把箩筐里的谷子撮到磨盘上，对神磨轻轻吹了一口仙气，神磨就飞快地转动起来。眨眼间，就磨出了很多白米。

达伙要向磨坊仙子把神磨借回去用用，磨坊仙子说：“这是神磨，不能借，借给你也不会用。你们凡间有的是竹子和泥巴，你们可以用竹片和泥巴冲成磨笼，两个人推磨，照样可以磨出米来。玉皇大帝说，往后你们可以每天吃三餐饭。”

达伙从天上下来，叫人们去砍竹子，破成竹片，又挑回泥巴，按照磨坊仙子教的方法，做成了磨笼。

磨笼做成了，人们纷纷挑谷子来磨，达伙便叫两个后生推磨。不一会儿，就磨出了雪白雪白的大米。人们高高兴兴地把大米煮成白米饭，又甜又香。大家边吃边问：“达伙呀，这白米饭太好吃了，往后我们多久吃一餐呀？”

达伙说：“磨坊仙子讲了，玉皇大帝叫我们一天吃三餐。”

从那以后，人们就会做磨笼磨谷了，一天吃三餐饭。

谁知磨坊仙子把话传错了，原来玉皇大帝规定：凡间人和天上神仙一样，三天吃一餐。这磨坊仙子把三天吃一餐说成了一天吃三餐。人们吃的餐数多了，屙的也多了，大地上到处是屎尿，臭气熏天。

一天，玉皇大帝正在召集众仙在宫里议事，忽然一股臭气扑来，臭不可闻。玉皇大帝忙掩着鼻子问：“哪来这股臭气？令人不悦！”众仙子说：“一定是凡人搞什么鬼。”

玉皇大帝听了，忙派人把达伙叫上来问。

达伙到了天上，玉皇大帝一问，才知道是磨坊仙子把话讲错了，不禁勃然大怒，把磨坊仙子按倒在地，重重打了七十二大板，并罚他到人间来做一个拱屎虫，把人们屙在地上的屎吃掉。吃不完的，还要挖洞埋到土里去。随后，又封达伙到天上做了磨坊仙子，并把天升高起来，以防避地上的臭气熏天。

从此以后，人们就再也不能到天上去玩了。

【讲述者】　龙华新（仫佬族）

【采录整理】　龙殿保（仫佬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1年6月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东门镇）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50—1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因传错话排泄污秽之物和升高天梯等情节，体现了“神性”与“人性”的逐渐分离，也是神话中所谓“绝地天通”的常用方法。

【基本母题】　从前天很低；天梯；粮食种子的获得；面的产生；饮食风俗的产生；传错话；天升高的原因

【本文编码】　《天是怎样升高的》：ZCSW0798-211-056

天地是怎样分开的

（怒族）

古时候，天地不分高低，合在一起。有一天，一个织麻的女人，在织麻的时候，把手中的梭子用力往上一甩，天和地就分开了。

那时候，地面上野兽很多，这个织麻的女人又用梭子来杀野兽，野兽就不敢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秉礼、杨开应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4页。选自《云南民族文学资料》第十九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织麻的梭子作为分开天地的工具，展现了先民丰富的想象力，同时也反映了神话源于生活的本质。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合在一起；织麻；女人分开天地；野兽的驯服；猎兽工具

【本文编码】　《天地是怎样分开的》：ZCSW0799-211-057

开天辟地

（普米族）

远古那时候，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白天和黑夜，到处是黑压压的洪水。

远古那时候，没有生，没有死，也没有人类和万物，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水底下生长出一只大青蛙来。有一天，大青蛙用力一吸，吸干了所有的洪水，这以后，世上才渐渐有了天，有了地，有了太阳和月亮，有了白天和黑夜。

又过了好多好多时候，太阳和月亮的儿子用心开天，开天九方，立下了大功劳；米旺的儿子出力辟地，辟地八方，也立下了大功劳。可天神看看地上，地上什么也没有，很可怜，他就给地上撒了一把种子。从此，大地上有了生，有了死，有了人类的繁衍，有了万物的生长。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101)跟动物野兽一样，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是“阿克巴底(102)”教帕米找到了智慧之泉，喝到了聪明之水，这才渐渐超脱成人。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会用火，是雷神冬撒介匹放天火点燃了地上的森林，烧死了马鹿和野猪，那以后，帕米就学会用火了。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住在岩穴树洞里，他们不懂得起房盖屋，是山蚂蚁拖木打洞启发了他们，是山斑鸠寻枝搭窝教会了他们。他们学着山蚂蚁、山斑鸠的样子，搬来木料、山草盖起了房屋。从此，帕米就住在屋里睡觉过日子。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会耕地播种，他们全靠采集野果度生活，是山老鼠扒土翻地教会他们耕地播种的。山老鼠整日奔跑，四处扒土找食物，它扒松的土地上，正好落下天神撒下的种子。种子入土就出苗，一苗分出九十九枝，一枝结了九十九颗，颗颗种子铁实饱满，从此，帕米学会了耕地播种收割庄稼过日子，结束了吃野果度日子的生活。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不穿衣服，只用树叶兽皮遮羞，是蜘蛛捻丝织网教会帕米纺线织布的。那以后，帕米就用麻皮织布，用羊毛捻线缝衣服穿了。

远古那时候的帕米没有等级贵贱，“白归代代达”、“尔古代代达”(103)，人人都一样，是山猴子统领猴群教会了帕米分起等级贵贱来。于是，帕米有了族长和伙头；族长伙头讨了老婆就单独住一起，甜蜜蜜地过日子。那以后，帕米也就开始娶妻分家，两口子挤在一个窝里，幸幸福福地度生活。从此，五山四海，到处都住着帕米了。

【原文附记】

《开天辟地》的内容大多以古歌的形式流传，也有以故事形式流传的。整理者曾记录过十多位普米同志的零星讲述。在整理时还参考过杨学政、罗世保、和学胜同志提供的书面资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震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盐源县、木里县（木里藏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世界的起始设定为隐藏在黑暗的大水下面，当青蛙吸干世界大水后就现出了天地日月，想象既奇特，又辩证。

【基本母题】　世界源于水；青蛙开辟天地；昼夜的产生；人种；人的智慧的来历；雷神赐火；人类穴居；房屋的建造；耕作的产生；纺织的产生；婚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800-211-058

狗是大地的母舅

（羌族）

木巴（天爷）在造天造地的时候，天立起来又垮，垮了又立，总造不好。西王母看见了，就给他出了个主意：“你把那条大鳖鱼叫去作地嘛，用它的四条腿子撑着天，那就不会垮了。”

木巴听了，就把大鳖鱼叫来，要它用身子作地，用腿子撑天。鳖鱼不肯去，说：“我饿了吃啥子呢？”木巴说：“饿了吃水嘛！”鳖鱼还是不肯去。王母就去把她喂的狗唤出来，对鳖鱼说：“它是你的母舅喃，你不听它的话，它就要扯你的耳朵。”鳖鱼看看狗，还是不想去。这下把狗惹毛(104)啰，一跳钻进大鳖鱼的耳里，一阵乱叫乱咬，痛得大鳖鱼直叫喊：“舅舅吔，我去，我去，请你老人家不要扯耳朵啰！”狗这才跳了出来。大鳖鱼归依伏法变成了大地，四条腿立在四方，当了撑天大柱，木巴就这样把天地造好了。

大鳖鱼变成大地后，开初它有时要动，有时要眨眼睛，它一动一眨眼睛，大地就要地震，地上的万物就要遭殃。所以，只要它稍一动，狗就要咬它，它就不敢再动了，大地万物也就安宁了。

因此，地震时人们总是“者者者”唤狗，想叫狗来制服大鳌，平息地震。

【讲述者】　刘光元，肖德生

【采录整理】　罗世泽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36—6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制服鳌鱼的狗成为大地的母舅的情节，不仅反映出该民族的犬崇拜观念，也反映出有关社会关系的建构意识。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鳌鱼作大地；地震的产生；地震的消除

【本文编码】　《狗是大地的母舅》：ZCSW0801-211-059

开天辟地

（羌族）

自古么，地是一个黑鸡蛋，天是一个白鹅蛋，一团黑糊糊的，一团白生生的。分不开上头下头在哪里，也分不开前头后头在哪里。阿补曲格(105)说：“要造天！要搭地！有天有地才能有万物。”他就和红满西(106)商量：“我来造天，你去搭地。你先动手嘛，有地才能撑起天呢！”红满西不同意先动手，就说：“不行啊！咋能先有地呢！上面有了天罩着，下面地才能搭得起来呀，还是你先动手好些！”两人争了多久多久，才商量好，一齐动手造天搭地。

红满西就打开黑鸡蛋，嗬哟！里头钻出一个大鳌鱼来。阿补曲格打开白鹅蛋，轰隆一声响，里头滑出块大青石板来。阿补曲格就用青石板造天，立起又倒，倒了又立，累得大汗流，硬想不出办法来。红满西赶忙把大鳌鱼弄来搭成了地，把它的四只脚扳起，成为顶柱，撑起青石板。这样子，天地才造好了。可恶呢，这大鳌鱼要动弹，一动，天就要摇晃，地就要震动。咋个办呢？红满西就把家头的玉狗唤来，放在大鳌鱼的耳朵洞里头，对大鳌鱼说：“你不准动哟！我把你的母舅叫来了，给你作个伴儿，空了给你摆条(107)，免得你心焦嘛。要听母舅的话呢！你一动，它就会咬你呢！”这下鳌鱼再不敢动，天地才稳当了。

红满西搭好地，地是平坦坦光滑滑的。她正在歇气，她的女娃娃给她送饭来了。她这个女娃娃呀，本是个癞疙宝变的。红满西看见天地已造成，就把女娃娃的癞疙宝皮拿来烧了烤火。这下拐了，鳌鱼闻到了癞疙宝皮烧焦的香味，动了起来，就发生了大地震。母女俩搞慌了，一面唤玉狗咬鳌鱼，一面用棒棰砸地面，把地捶得高一梗低一梗的，这高处就成了山，平处就成了平原。女娃娃也用喀迷(108)在地上乱砍，砍下一条一条的深沟。从这时起，天地才算造出来了，上头是青的天罩着，下头是山沟、平原和河流。

【原文附记】

这个故事在羌族地区广为流传，同时还以韵文形式流传在巫师经典《上坛经》中。

【讲述者】　余青海（羌族，男，78岁，巫师）

【采录整理】　罗世泽（羌族，男，60岁，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理县桃坪乡桃坪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桃坪乡·桃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语言轻松幽默，用青石板比拟蓝天，鳌鱼身动引发地震，捶打鳌鱼形成高低起伏的地形，类比想象力很丰富。

【基本母题】　天地是卵；双神造天地；造天的材料；地震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802-211-060

羊角花

（羌族）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宇宙一团昏黑，像用黑纱笼罩着一样，没有天，没有地，更没有万物。阿巴木比塔叫神公木巴西(109)造天；又叫神母如补西造地。天地造好了，阿巴木比塔又叫赶造太阳、月亮、星星，然后再造万物。这时候，大地静悄悄地，没有一点生气。

阿巴木比塔看了看静静的大地，忧心忡忡地说：“大地造好了，万物也有了，谁来掌管大地呢？要有人来掌管大地万物才行啊！”于是他就开始造人了。他用杜鹃花的树干，照着自身的模样，用宝刀刻削了九对小木人，把木头小人放到一个地坑里，坑沿上盖上石板。每天轻轻揭开石板，给小木人儿呵三口气。到第一个戊日，一揭开石板，十八个小木人儿开始眨眼了；到第二个戊日，一揭开石板，十八个小木人在摆头甩手了；到第三个戊日，地坑里发出了响动和叽叽咕咕的声音，阿巴木比塔刚揭开坑盖石板，小木人儿一溜烟跑了出来，见风就长，变成大人，各自奔到漫山遍野，自寻生活去了。就这样，大地才有了人种。因此，过去羌族民间有“逢戊不动土”的习俗，认为戊日是人类出生的日子，不宜动土劳动，动了土会损伤小木人儿。戊日只能在家干活或赶场。

木比塔造出了人，这时的人生长得很快，不多久的时间，大地各处一团团一群群到处都有了人。他们和野兽一样，身上长着长毛，住在山洞里或大树上，肚子饿了，采些野果或打些野物来吃；天冷了就用树叶和兽皮捆在身上御寒。这时的人，不分男女，乱七八糟地住在一起，不管是母子还是兄妹，男女乱配，一胎要生几个小孩，都由母亲拖着，不知父亲是谁，简直同野兽没有区别了。

一天，木比塔查巡大地，看见了人们男女乱配的情景，和野兽无异。他十分生气地嚷道：“这样的凡人怎能掌管大地呀？这成什么体统啊！人应是万物之灵嘛，怎能同野兽一样呢？不行！不行！”木比塔气忿忿地回转天庭，叫来了一位名叫鹅巴巴西的女神，向她说明大地凡人的情况，吩咐她专管人间婚配这件大事，要迅速制止凡人男女乱配行为，只能一夫一妻，不准再混账下去了。

鹅巴巴西奉了木比塔的旨意，心中十分犯难，不知怎样着手去做这一工作。她眼看着大地各处，东一群西一簇地到处都是人，如何去管教他们呢？女神想呀想呀，总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得每天离开天庭走向大地，站在高山顶上，高声地向着人群喊话：“喂！大地的凡人听着呀！阿巴木比塔的圣意，要你们一夫一妻地成家，男女不要乱配了，人不能同野兽一样哩！……”但是，没有一个人好好地听她的喊话，各自嬉笑玩闹，或各做自己的事去了。女神喊了很久的话，一点无效。她又转到另一些山头，同样反复向凡人喊话，仍然没有一个人好好听她的话，各自嬉笑玩闹，或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鹅巴巴西走遍大地，喊了很长日子的话，根本不起一点作用，心里感到十分苦闷，实在无法可想了。她哭丧着脸，愤愤地恨这些不听管教的凡人，耷拉着脑袋，准备回转天庭，向木比塔禀明情况，求个好主意。女神刚走到人神交界的地方，正好迎头碰到哥哥智比娃西，智比娃西是专管凡人投生大事的天神，经常出没于人神界上，察看凡人投生动向。他一见妹子怏怏不乐的神态，便问起了来由。鹅巴巴西一五一十地，把大地凡人胡作乱配情况，木比塔旨意如何，自己怎样犯难等，一一说了出来，希望哥哥出点主意。

智比娃西听了妹子的苦衷，心里真为她耽心。他想到，喀尔克别山是人神交界的地方，所有凡人投生都要打从这里经过，最好在这里给每一个投生的凡人一个规定：不准乱配，只能一夫一妻，这多好啊！不然，五洲四海这样多的人，怎样去办理这件事呢？于是他就对妹子说：“妹妹呀！茫茫大地，这样多的凡人，他们又听不懂话，你怎么能够实现木比塔的旨意呢？依我看，不如就在这喀尔克别山的人神交界上，从初投生的人做起，给他们一个规定，对吗？那些已经出生了的凡人，就不管他们了，等他们老死了事，否则就没个完，怎么行呢？”

鹅巴巴西感激地说：“哥呀！对！你的办法好，就这样做吧！你要多给我帮助哟！”

女神在哥哥的帮助下，就在喀尔克别山梁上的一大片杜鹃花林里，建立了自己的住处。鲜艳夺目的杜鹃花开了，有红的粉红的，也有白的，四周花香沁人，真称得上神仙乐土了。女神住进杜鹃花林中，想出了一个主意，她把天官宰杀食用后的羊子的一对犄角，集中起来，将羊角的左角，堆放在她住处的左边，羊的右角，堆放在她住处的右边。然后向要投生的凡人作了规定：所有投生转世的凡人，都要经过这里，男的往女神右边过去，并在右堆羊角中取一只羊角，采一束杜鹃花；女的向左边走去，并在左堆羊角中取一只羊角，采一束杜鹃花，这样才能过山投生。凡是拿了一头羊头上的双角的男女，到凡间就是一对夫妻，不管天南海北，羊角总得对号。女神就这样制定了人间的羊角姻缘，从此结束了人间乱配的状况。

为了促使人间羊角姻缘早日对号，女神在每年四月杜鹃花开的时候，就变成青年男人，或变成青年女子，去到凡间，躲在林荫丛中唱着动听的情歌，美妙悠扬的歌声，传到情窦初开的男女青年耳里，点燃了心中的情火，男女青年就循着歌声进入林中，听呀！学呀！唱呀！男女尽情地欢乐，进而使得羊角姻缘对上号，完成人间的正常婚配。

所以羌族人民就把杜鹃花叫做“羊角花”，含意是羊角姻缘的意思。羌语称杜鹃花为“鹅司拉巴”或“鹅巴白主”，译意为姻缘花。

关于羊角姻缘的传说，羌族民间过去有这样的习俗：每年四月初一祈天节后，正是羊角花开的季节，男女青年都要到山林间对唱情歌——苕西，随歌声进入丛林幽会，情投意合，彼此订下终身，这时女方赠送男方羊角花一束，表示羊角姻缘对上了号，男方将羊角花捧回家中，插在白石台前，表示向木比塔谢恩，向女神致谢。然后男方才能正式向女方家庭提出订婚。故至今羌族民间仍把订婚叫做“插花”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82—58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茂县文化馆编《羌族民间故事》（三），内部编印，1982年12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羌族一夫一妻制婚姻制度的确立，是社会婚姻的发展和文明进程的神话记忆。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黑暗的；神公神母造天地；造日月星辰；造人；造人的材料；一夫一妻制的产生；婚姻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羊角花》：ZCSW0803-211-061

伢俣(110)开天

（水族）

洪荒之世，人之初生，天与地相连，昼夜不分，漆黑一片。有伢俣者，出而开天，以手“抓住两块”掰之，天地遂分。举天向上，踏地向下，以铜棍撑天肚，以铁棍支地心，用鳌骨撑天四边，支地四角，于是天地稳定，千年万载，永不崩落矣。天地撑开，宇宙间尚有混沌之气，颇碍清爽，伢俣又以风吹开混沌，使清气“上浮巴天”，浊气“下沉变土”，于是天清地爽矣。天地虽清爽，而无日月，世间无光明。伢俣又取清气以造日月各十，以造作过多，岩石泥土倶熔化，人不能生存，水中龟虾亦俱哭诉于伢俣。伢俣又以箭射去多余之日月，但各留其一，日明月朗，“温暖不烫”。天上之安排既毕，乃又安排地上。时山无树木，地无花草，伢俣又造种子，遍播大地，至来年春时，地遂绿如茵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开天立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神话学大家袁珂根据相关文学作品改写的一则创世神话，用词雅致，于方寸之间浓缩天地精华。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天地不分；女娲开天辟地；日月星辰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种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伢俣开天》：ZCSW0804-211-062

造天造地

（土家族）

上古洪荒之世，天地连成一片。地上的黄葛藤一牵，牵到天上去了，害得天上到处是黄葛藤绊脚，惹得天上的人起了火，把黄葛藤刷了下来，从此黄葛藤只能贴在地面长了；地上的马桑树一长伸到天上，地上的人从马桑树到天上去玩耍，惹得天上人不耐烦，把马桑树压了下来，从此马桑树长到三尺高就要勾腰了；地上的蛤蟆一叫，声音传到天上，吵得天上人睡不好觉，惹得天上不耐烦要赶蛤蟆，蛤蟆躲到岩板脚下叫去了。地上有个大鳌鱼，鳌鱼的背顶住天。有一天，鳌鱼打了个大翻身，把天撞通了，把地撞漏了，天通了地漏了，日夜不分，四季不分，地上一团漆黑，怎么过日子呀。

天上的玉帝把张古老喊来，说：“张古老，张古老，你造一个天吧。”又把李古老叫来，说：“李古老，李古老，你造一个地吧。”

张古老听了玉帝的吩咐，他把白胡子挽成一个结，把衣袖卷了起来，捆了一根黄葛藤，就动手做起天来。他搬来五色岩石补在天上，这五色岩头就是五色云彩哩。这五色岩头用铜钉紧紧钉住，这铜钉闪闪发光，就是今天天上的星星哩。张古老做天，日里做，夜里也做，夜里把灯笼挂在天上，这灯笼就是今天天上的月亮哩。张古老做天实在辛苦，他做天时流了很多汗水，这汗水就是今天的露水哩。张古老辛苦了七天七夜，把天做得平平展展，做天做成了。

张古老回头看看李古老，哪晓得李古老还没动手，正在睡着扯鼾哩。张古老喊道：“李古老，李古老，我都完工了，你快起来做地呀。”喊也喊不醒，摇也摇不醒，越喊他“吼隆隆、吼隆隆”的鼾声越大。张古老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南天门擂起天鼓“吼隆隆”几个炸雷，才把李古老惊醒，李古老揉起眼睛一看，才晓得张古老做天做成了，他慌张了，慌慌张张地用两手把地一捏，捏成一些疙疙瘩，这就成了今天的山山岭岭哩。用棍棒在地上一戳，这就成了今天的洞洞坑坑哩，地上的水流不出去，他慌慌张张地用脚划来划去，这就成了今天的溪涧河流。李古老做地虽然做成了，但是地面上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坎坷不平，都是李古老毛手毛脚造成的。

李古老因为瞌睡误了大事，以后玉帝要鸡公催人早起，每一更天催一次，免得再象李古老误事。

【附注】

异名文本《补天补地》，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7—658页。原文本标注由田建柏讲述，彭勃、彭继宽搜集，彭勃整理，流传于湖南、湖北、贵州等地。两篇文本结构内容相仿，文字表达略有不同。

【讲述者】　向廷龙（土家族，男，70岁，龙山坡脚人，巫师）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

【流传地区】　湘鄂川土家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65—1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是叙述张古老、李古老二人造天地，在语言上更加生动有趣，可与《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ZCSW0808-211-066）、《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ZCSW0807-211-065）、《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ZCSW0806-211-064）等同类型神话文本做一些版本方面的比较。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天地连成一片；天火；特定动植物特征的形成；灾难的产生；造天地；补天的材料；云的产生；星星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天造地》：ZCSW0805-211-063

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

（土家族）

天地遭到破坏以后，玉帝就叫张古老和李古老去制天制地。

这两个神人都是法力无边，又很和善。张古老制天的时候，李古老却在打瞌睡。

张古老用什么制天呢？他用五彩石制白天，所以，天空才五彩缤纷，又平平展展，很叫人喜欢。

张古老制完天，一看，李古老还在呼噜呼噜睡觉，他怕耽误玉帝的使命，就在南天门外放了几个炸雷，轰隆轰隆几声巨响，才把李古老惊醒。李古老睁眼一看，见张古老的天已经制好了，一时慌了神，顺手抓了把泥土急急忙忙一捏，捏成个大山包，接着，又拿起棒棒，东一划，西一刷，就造出了许多河流。只是，河里的水流到哪里去呢？他再次举起棒棒，用力往地下一戳，大地上便出现了天坑、大海和湖泊。

今天，这世上山多、洞多、天坑多，海大、湖泊大，河流弯弯曲曲地流，都是李古老毛手毛脚造成的。

【原文附记】

苗风根据《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有关土家族文学改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土家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广泛流传在土家族群体中的作品，可与《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ZCSW0808-211-066）等同类型文本做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天地遭破坏；双神制天地；神性人物的性格特征；制天的材料；天的特征；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ZCSW0806-211-064

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

（土家族）

古时候，宇宙间一片黑暗，昼夜不分，无天无地。突然一阵狂风，把黑暗吹散了，出现一朵白云。白云里面有一个卵，卵白似天形，卵黄似地形。卵生下无极，无极生下太极，太极生下两仪，两仪有阴有阳，就像两个人。他俩自己取名，阴问阳：“你姓什么？”阳说：“不是姓张就是姓李。”之后，阴就自称李古娘，阳就自称张古老。二人制天地，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并限定时间一起把天地制完。制的时候，张古老很用功，李古娘却睡着了。张古老把天制得平平坦坦的，都快要制起了，土地菩萨忙把李古娘叫醒。李古娘一看心里很急，忙用拐杖乱刨乱夺(111)，因此地高低不平，等李古娘把地制好，张古老的天还没有制起。他也慌了，就用水补天，因此西边的天是用水补起来的。

【讲述者】　谢绍中（男，61岁，农民、医生，私塾3年）

【采录整理】　田永瑞（土家族，男，32岁，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63年4月采录于龙山县里耶区八面山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里耶区（里耶镇）·八面山（八面山自然保护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张古老、李古娘诞生和二人制天地的过程，某种程度上体现了道教阴阳五行和神仙崇拜的观念。

【基本母题】　古时候一片黑暗；卵生人；制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ZCSW0807-211-065

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

（土家族）

相传洪荒时代，天地挨得很近，大地一片混沌，一片雾罩茫茫，四季不分，日夜不分。有一天，墨特巴叫来张古老、李古老，对他们说：“无天无地，不成世界，张古老你造个天吧！李古老你造个地吧！”他俩答应了。张古老搬来五色石头补天，忙了七天七夜，天补得平平展展了。李古老瞌睡还没有醒，张古老喊不醒他，只好在南天门擂起天鼓，把李古老惊醒。李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哎呀，张古老把天做好了。”他慌忙用脚在地上一划，成了一条河，双手将地一捏，成了一座山；用棒棒往地上一捅，变成了一个个天坑和溶洞，地上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这就是李古老毛手毛脚造成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勃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7页。

【阅读提示】　在这则造天造地的神话中，勤劳的造天者和懒惰的造地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寓理于事，读来有趣。

【基本母题】　洪荒混沌；造天地；补天的材料；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ZCSW0808-211-066

陆地的形成

（土族）

远古时候，地球上没有陆地，到处是汪洋一片。有一个天神总想在地球上造一块陆地，可是地球上既没有能落脚的地点，也找不到能支撑陆地的东西。

有一天，天神忽然看到了一只金蛤蟆漂游在水面上，便从空中拿来一把土放在金蛤蟆的背上。可是金蛤蟆立刻沉下水底，放在背上的那把土被水冲得无影无踪。天神生气了，便取来弓箭，等金蛤蟆再浮上水面时，朝它射了一箭，把金蛤蟆射穿了。这时，天神又拿来一把土放在金蛤蟆的背上。金蛤蟆翻过身来抱住了这把土，再也没有沉下去。这就是后来的陆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族、东乡族、回族、保安族、裕固族、撒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青海民族学院学报》1981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精练的语言讲述了天神用金蛤蟆造陆地的故事，在造陆地材料的选取上看似具有偶然性，却体现了本民族生产生活经验和蛙崇拜习俗。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汪洋；天神造陆地；金蛤蟆；造地的材料；大地的特征

【本文编码】　《陆地的形成》：ZCSW0809-211-067

天地开辟万物生

（佤族）

引子

［吟］　“连姆娅(112)——司么迫(113)——帕(114)——匹(115)——

俚(116)——伦(117)——列(118)——勒(119)——历(120)——弱(121)——

寡(122)——团(123)——喷(124)——能(125)——努(126)——吹(127)——

侬(128)——拐(129)——岗(130)——里(131)——佤(132)——万(133)——

吧——吧——吧！”

［唱］　“古连姆娅，司么迫，

水时代——么迫古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

“水时代帕、匹古

水时代俚、伦古。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

“水时代列、勒古，

水时代历、弱古。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

“水时代寡、团古，

喷和能，喷和能。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

“努和吹，努和吹，

侬和拐，侬和拐。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

“岗和里，岗和里

佤和万，佤和万。

哎——，古时代，

哎——，古时代，

哎——，哎——，古啊古时代，

哎，古啊古时代。”(134)

我们吟唱自然的名，

我们吟唱神灵的名，

我们吟唱祖先的名，

他们是我们的莫伟(135)。

是他们开天辟地，

是他们创造生活，

是他们保佑我们，

我们要永远把他们敬拜、歌颂。

从前阿佤没有文字，

但我们都能记住祖先的路；

从前阿佤没有书本，

但我们都能说出祖先的理。

阿佤的路和阿佤的理，

全部都在《司岗里》里面。

千秋万代啊万代千秋，

我们都要歌唱《司岗里》。

第一章天地开辟万物生

［唱］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原生的连姆娅、司么迫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是它们把天地破开成两半，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司么迫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是它蘸海水飞扬成雨，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帕和匹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帕擦匹哎匹擦帕，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俚和伦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俚负责磨天，伦负责堆地，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列和勒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列舔出平坝哎勒捏出山，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历和弱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它们是水生动物的种子，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水时代的寡和团很古，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它们是陆地动植物的胎胞，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喷和能哎喷和能，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喷负责造植物，

能负责造动物，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努和吹哎努和吹，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努负责管雨、雾，

吹负责管风、水，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侬和拐哎侬和拐，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侬和拐都是人祖母，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岗和里哎岗和里，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岗是我们的祖父，

里是祖母，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佤和万哎佤和万，

很古很古。

“我们来自司岗里，

嗯哼嗯哼嗯哼哼。

佤是我们的父亲，

万是母亲，

很古很古。”(136)

正如这首歌所唱的，

世界之初天地未分，

是连姆娅和司么迫啊把它们分开。

接着世界进入了水时代，

又是司么迫啊——神奇的火石，

扑向大水不让它满世界，

蘸起海水飞扬成雨。

水时代的莫伟神开始于司么迫，

接着是帕、匹、俚、伦、列、勒和历、弱、寡、团。

帕擦匹哎匹擦帕，

阴阳交合世界骚动；

俚磨天啊，磨得多光滑，

又磨出灿烂的日、月、星辰；

伦堆地哎，堆得多厚实，

列又来舔出平原，勒又来捏出山……(137)

世界进入了水土时代。

有了阳光、雨露和水土，

水土相服、相滋养，

水生出历、弱，土生出寡、团；

水有了生命种，土有了生命胎。

世界从此生机勃勃，

喷、能分别创造了植物、动物，

努、吹又来管理雨、雾和风、水。

（虽说蘸海水成雨的是司么迫，

但山川丛林也有雨雾和风水，

它们啊就得靠努和吹）。

有了万物必有其灵长，

人类啊就是万物之灵长。

勒尔(138)啊勒尔，是我们的衣胞地，

妈侬、安木拐就出自勒尔，

她们是我们的圣祖母。

妈侬在达能的配合下生了安木拐，

安木拐又生了岗和里，

岗和里又生了佤和万。

达佤啊达佤(139)，我们的圣父，

有了他的名字就有了阿佤(140)的名。

【附注】

这则韵体神话，虽然只是佤族最古老的创世史诗《司岗里》翻译文字中的节选，大家通过一些词语仍能体会到佤族民间神话演述的某些特征。

【讲述者】　隋嘎等唱

【采录整理】　毕登程、隋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2007—2009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西盟县（西盟佤族自治县）、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云南省·（澜沧市）·耿马县（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选自毕登程、隋嘎编著《司岗里——佤族创世史诗》中的“引子”与“第一章”，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司岗里》是佤族最古老的创世史诗，有人称之为佤族历史文化之根和百科全书。该史诗既是佤族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又是一部积淀了佤族的口承文化、宗教文化、农耕文化、迁徙文化的活的佤族文化史。据史诗说唱歌手介绍，演唱过程中常常是唱着唱着唱累了，就停下来，改唱为说；说着说着来劲了，又改说为唱。这里选择的是其中神开天辟地部分。

【基本母题】　天地万物起源；祖先的产生；神生祖先；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开辟万物生》：ZCSW0810-211-068

发枚造天地

（瑶族）

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粘连在一起的。后来瑶家出了一个开天辟地的始祖，名叫发枚。发枚生来力气比牯牛大，一顿要吃三斗米饭。他的手臂又狠，有一次，他把天当成一个大锅盖，一提就提起来了。

人们说：“发枚，你的力气这么大，你不如把天撑高点，要不我们都被天压得矮矮的，恐怕二天(141)要变成矮人了。”

发枚依了众人的意见，就使劲一撑，天盖就耸入云雾中去了，但天盖在云雾中放不稳，风一吹来，东倒西歪，有时还像要掉下来。大家又说：“发枚，现在天盖虽然撑高了，但还不稳呀，你把它钉牢实一点吧。”发枚想了想，就找来一些石条，扛到河滩鹅卵石上磨得尖尖的，就爬到高处把天钉得牢牢的了。

天撑上去了，但天盖没有地盘大，有一部分地面是露出天外。众人又说：“发枚，你把天和地修整成一样大，那就更好了。”

发枚又想出了一个点子来，他叫大家把天下的竹子都砍来，捶成篾条，编成绳子。发枚用篾条绳子把地捆起来，使劲地箍。结果地上凸起很多皱皱，高的地方就变成高山，低的地方就变成河沟，平的地方就开成田地。

从此，天和地就造成了。

【讲述者】　赵金荣（瑶族，男，56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路塔（布依族，男，47岁，黔南州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芒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翠里乡）·高芒乡（高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瑶族始祖通过克服一系列困难将天地分开并进行修整的过程，反映了古代先民们勤劳智慧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最早天地相连；始祖的特征；始祖分天地；天地的支撑；天地的修整；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发枚造天地》：ZCSW0811-211-069

开天辟地（1）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都是黑的，七天不黑，七天不亮，分不出上中下，也分不出东西南北，宇宙间混沌一片。不知过了多少年，出现了四个人——八哥、典尼、支格阿龙和结支戛鲁。他们四人在宇宙间商量开天辟地的大事。八哥问大伙：“开天辟地这件事，是开好呢？还是不开好呢？”

聪明的典尼说：“必须开天辟地，宇宙里应该有动物和植物，否则太凄凉了。我看，开天辟地必须用四根铜柱子把天顶起来，还要用铜扫把把天扫上去。那么，谁来造铜柱子和铜扫把呢？”

八哥说：“让结支戛鲁去造铜柱子和铜扫把。”

谁来开天辟地呢？

典尼说：“让我来开天辟地。”

结支戛鲁担负了造铜柱子和铜扫把的任务。他喊来老天下来做风箱，又叫来天上的雷来截铜，他自己动手做铜柱子和铜扫把。结支戛鲁很有力气，他一天打一件，八天就打完了铜柱子和铜扫把。

典尼用铜柱子顶开了东方的天，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了，地球上有了阳光；他又用第二根铜柱子敲开了西方的天和地，顶住了西方的天，晚上太阳就从西方落下去了，天也就黑了；典尼用第三根铜柱子敲开了北方的天和地，顶住了北方的天和地；又用第四根铜柱子敲开南方的天和地，顶住了南方的天和地。这样，天和地分开了，天和地也就造成了。可是，典尼认为天和地分开得不太理想，就用四把扫把分别扫天的东西南北，结果东西南北的天升高了，天和地分得更远了，天变成了蓝蓝的天，地变成了黄澄澄的地。

【讲述者】　马海鸟黎

【采录整理】　谷德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6—11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内部资料，1983年编。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讲述神人造天地时，关照到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特殊性和差异性，创作颇为用心。

【基本母题】　远古的时候是混沌；人自然产生；造天地的分工；造天地的材料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1）》：ZCSW0812-211-070

开天辟地（2）

（彝族）

晓不得那是多少万年以前了，那个时候，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到处黑漆漆的，冰冷冷的，害怕死人了。

在开头的那个时辰里，突然一声响，黑暗中闪现出一个亮堂堂的光圈，才一眨眼，那个“阿腊”天使就从亮堂堂的光圈里跳了下来。

在后来的那个时辰里，又是一声巨响，黑暗中又闪现出一个红彤彤的光环，光环里现出了一朵山茶花骨朵，这骨朵越长越大，不一会儿，骨朵开放了，鲜艳的花心里走出了“倮拔”女神。

“阿腊”天使和“倮拔”女神在黑暗中飞来飘去，一个瞧不见另一个。“阿腊”叫了一声，“倮拔”听见了；“倮拔”答应了一声，“阿腊”也听见了。他们俩飞着飘着，说着讲着，共同商量着造天造地的事。

“倮拔”女神的任务是造天，她一刻不停地在大腿上搓麻线，不知搓了多少时间，麻线搓好了。“倮拔”女神骑上嘴里会吐火、屁股会冒烟的神马，缝天去了。“倮拔”每缝一针，天上就有了一个白白的针脚。不一会儿，白白的针脚就变成了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阿腊”天使的任务是造地，他一刻不停地用石锄和泥巴，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泥巴和好了。“阿腊”天使挥动石锄，忙着把泥巴赶开、摊平。这时，“倮拔”缝天越缝越快，针脚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阿腊”天使还没来得及把泥巴全部摊平，“倮拔”女神那些发光的针脚便隐隐约约地照亮了地面。“阿腊”正在摊平的地面受到光的照射，就再也赶不动了。“阿腊”又急又热，用那双带泥的大手扇着乘凉，这时，世上就有了风……

天造好了，地造好了，可惜就是大地赶不平，高的成了山，平的成了坝，低的就是海，两山之间成了深箐。“倮拔”女神骑着神马来到地上，和“阿腊”天使会面了。这时，天地宁静，星光闪烁，他们俩隐隐约约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心里那种高兴法就别提了。“阿腊”称赞“倮拔”造天造得快，造得好；“倮拔”夸奖“阿腊”造地不怕累，不怕苦。他们俩说着，笑着，可是总觉得还有点什么不足的地方。

“是呀！这个世上太黑了！”为了让世上得到光明，“阿腊”天使在天这边用石锄挖了一堆金亮金亮的碎石，他把碎石捣碎用汗水和起来，做得麦粑粑那样大，把它安在天上，顿时光芒四射，成了金灿灿的太阳。“倮拔”女神在天的那一边，用石锄挖了一堆银亮银亮的碎石，她把碎石捣碎用汗水和起来，做得麦粑粑那样大，把它安在天上，马上银光四射，成了银灿灿的月亮。由于“阿腊”天使和“倮拔”女神造太阳、造月亮太忙太累，你来我去，所以先造好的太阳落了，后造好的月亮才出来。这时，“阿腊”天使和“倮拔”女神在亮堂堂的大地上会面了。他们商量：“阿腊”先造好太阳，太阳升起就是白天；“倮拔”后造好月亮，月亮升起就是夜晩。

“阿腊”和“倮拔”讲说着劳动中的奇景：当他们用石锄挖碎石时，石锄和石块碰击产生了金亮的火花——这世上便有了闪电；石锄和石块碰击时的巨响，就成了雷声。当“倮拔”女神看着“阿腊”天使造好了太阳，而她的月亮还没造好时，便加倍奋力挖那些银亮的碎石。她忙得披身大汗，她急得双泪直淌。她的汗水和泪水淋到地上，就成了倾盆大雨。大雨落到高山上，淌到箐里就变成了河，一条条大河里的水，淌到大地的低处，就变成了海洋。他们俩劳动时身上冒出的汗气升到天空，就变成了云。

“阿腊”天使憨厚地笑着对“倮拔”说：“你是女神，终究要生儿育女，让月亮跟着太阳走吧！”“倮拔”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他们俩看着这明亮的天地，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可是，总觉得还有点什么不足的地方。于是，“阿腊”天使从衣兜里抓出一把荞子，向大地上撒开去，顿时，到处长出了各种各样的树木，大地上出现了一望无边的森林；“倮拔”女神也抓出一把小米，撒向高山平坝，一眨眼工夫，遍处长出了争芳斗艳的奇花异草，大地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园。他们看着这五彩缤纷的天地，“倮拔”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就变成了轻柔的风。

世界是那样亮堂，那样美丽。但是，他们两个看着总觉得还有点什么牵挂。“倮拔”女神说：“天造好了，地造好了，天不变，地不变，花草不长百年，树木不能撑天。”她看着“阿腊”天使担心地说：“这天这么高，今后是不是会……”“阿腊”天使说：“我去采几棵撑天柱，你去采些花粉来。”于是，他们分头到森林里去了。不久，“阿腊”天使采来了四棵巨大的蒿枝杆，“倮拔”女神也采来了许多喷香的花粉。“阿腊”天使用蒿枝杆撑好天，“倮拔”女神把花粉涂在撑天柱上。但是撑天柱离太阳太近了，被太阳燎着了，花粉涂到哪里，那火就燃到哪里(142)，两人看着不知如何是好。但是，香焰直上，撑天柱越烧越硬，天再也不会垮了。他俩安心愉快地笑了。

这时，“阿腊”天使因为造地太猛，人太累了，支撑不住，一下子昏倒在地上。“倮拔”女神看到“阿腊”天使昏倒在地，她伤心地扑到“阿腊”身上，大声呼唤着：“阿腊——阿腊——”(143)这叫声传遍了四方，在天地间一直回响着。

【讲述者】　阿呢（彝族，83岁）

【采录整理】　韦明，毕行川（彝族）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弥渡朵古瓦哲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弥渡县·西山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天使和女神共同造天地万物的故事，是一则反映天体演化和早期人类演化的神话，相关情节蕴含着先民朴素的唯物观念和辩证思想。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天使的诞生；女神的诞生；双神造天地；星星的产生；风的产生；日月的产生；双神造万物；撑天柱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2）》：ZCSW0813-211-071

天神造天地

（彝族）

天地还没有开的时候，天王大神恩梯古兹就令铁匠神阿尔师傅去打四把铜铁叉，准备开天开地。只是，那是在洪荒时代，没有砧磴，没有风箱，也没有铁锤和火钳，怎么打呢？

铁匠神阿尔师傅没有被难住，他用他的膝盖当砧磴，又用他的口腔做风箱，用他的拳头当铁锤，用手指做火钳，便叮叮当当打了起来，终于打成了四把铜铁叉。

天王恩梯古兹说：“把这四把铜铁叉交给四个仙子，去开天地吧！”

阿尔师傅便把一把铜铁叉交给了仙子孺子古达，叫他去东方开地。孺子古达便来到东方，用铜铁叉撬呀撬，东方被撬开一个洞。那洞又显又不显，但风从这洞口吹了进来。

阿尔师傅又把第二把铜铁叉交给了署子尔达仙子，叫他去开西方的天地。署子尔达仙子来到了西方，用铜铁叉撬呀撬，在西方也撬开了一个洞。那洞子又显又不显，但西方的风也从洞口吹了进来。

阿尔师傅又把第三把铜铁叉交给仙子司子低尼，叫他去开北方的天地。司子低尼便来到了北方，用铜铁叉撬呀撬，在北方也撬开了一个洞。那洞子似显又不显，但水都从这洞口流了进来。

阿尔师傅又把第四把铜铁叉交给了仙子阿俄署布，叫阿俄署布去开南方的天地。阿俄署布便来到了南方，他用铜铁叉撬呀撬，在南方也撬开了一个洞。那洞似显又不显，南方的水也从这个洞口流了进来。

四位神仙又一起出力，把沉沉的天撑上去了；四位神仙又一起出力，把黑压压的地压了下去。天和地分开了，东、西、南、北四方便显出了四个洞。

恩梯古兹天神走出天门，他要看看天开成什么样了，他要看看地开成什么样了，他便去巡视四方。恩梯古兹走遍了四方之后说：“天还没有开好，地还没有开好，大地的下面还埋着四个铜铁球，必须把这四个铜铁球刨出来，才能把天地做好。”

可是，派谁去刨呢？天王恩梯古兹决定派一匹跑马和一匹仔马下到地面，把那四个铜铁球刨出来。跑马和仔马来到大地上，刨呀刨呀，用它们的前腿用力地刨，却怎么也刨不出。

天神恩梯古兹又派一头牯子牛和一头牛犊下到地面，刨出那四个铜铁球。牯子牛领着牛犊下到地面，撬呀撬呀，用它们的前腿使劲地撬，也没法撬出那四个铜铁球。

天神恩梯古兹又派一只黄羊和一只红羊下到地面，取出那四个铜铁球。黄羊和红羊下到地面上，它们用脚刨、用角挑、用角剔，要取出四个铜铁球。刨呀刨呀，挑呀挑呀，剔呀剔呀，还是没有把四个铜铁球取出来。

恩梯古兹最后派遣一头黄猪和一头黑猪下到地面上，把那四个铜铁球取出来。黄猪和黑猪下到地面去了，它们用嘴去拱，拱呀拱的，就把那四个铜铁球拱出来了。

铜铁球拱出来了，拿来做什么呢？恩梯古兹天神就把它交给了司子低尼仙子。司子低尼仙子便又把四个铜铁球交给铁匠神阿尔，命令阿尔把那四个铜铁球打呀打的，煅呀煅的，制成了九把铜铁扫帚。

司子低尼仙子又把九把铜铁扫帚交给了九个仙女，叫她们拿了铜铁扫帚，去扫净天，去扫净地。九个美丽的仙女拿了各自的铜铁扫帚去扫天，她们扫呀扫呀，就像跳舞一般，轻轻地舞，轻轻地扫，天上的垃圾被扫掉了，天上的斑斑驳驳的脏东西被扫掉了。天被扫干净了，天便成为蓝莹莹的天。她们又用铜铁扫帚去扫地，她们扫呀扫呀，就像跳舞一般，轻轻地舞，轻轻地扫，大地被压下来了，大地被扫干净了，大地上的垃圾扫掉了，大地上污浊的脏东西被扫掉了，大地便变成了红艳艳的大地。天和地分开了，天和地出现了，只是，天还不稳，地还不稳，天和地还没有接合啊！司子低尼又令阿尔师傅打了四根撑天柱放在地的四方，撑住天的四方。可是，该放在什么地方呢？

东方的一面，应该放在木武哈达山上；西方的一面，应该放在木克哈尼山上；北方的一面，应该放在尼母火萨山上；南方的一面，应该放在火木低泽山上。四根撑天柱，就把天撑住了。但是，司子低尼仙子仍然不放心，又叫阿尔师傅打了四根拉天梁，扣在天与地的四方。东方和西方交叉扣，南方和北方对着拉。司子低尼还是不放心，又去搬来了四块巨大的压地石，压在天地的四方。

司子低尼啊，东看看，西瞄瞄，他还是不满意，又派阿尔铁匠师傅去制成九把铜铁斧。铜铁斧又拿来做什么？他叫来了九个年轻的仙子，给每人一把铜铁斧，叫她们随着约祖仙子一道下大地去。下到大地干什么？下去平整大地的地面。

九个年轻的仙子很高兴，中午的时候，你说我说，都争着说该怎样平整大地。下午的时候，他们就下到了地面，各自举着手里的铜铁斧，你做我做，都争着做，见高山就劈，见深谷就打。

打一锤，成了山，做牧羊的地方；打一锤，出来个坝子，做放牛的地方；再打一锤，成了个山坡地，做种荞的地方；又打一锤，出来一个垭口，做打仗的地方；又再打一锤，打成个沟壑，做流水的地方；又打一锤，打成个山岙，做人类住家的地方。

天地连成之后，司子低尼仍然不放心，他又出门去，天涯走一趟，地角转一遭，觉得满意了，就是大地还有积水，一地旱来一地潮。他又派遣阿依苏列去凿开水道，从此，水才流到四方。草还没长出来，他又派遣苏列格勒子去整地栽草，从此，大地才一片绿茵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6—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讲述天神协力造天地过程中，强调了造天工具的重要性，也反映出彝族早就存在较为先进的金属冶炼工艺。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造天地的工具；天洞；天是扫出来的；天地分开；撑天；平整大地；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造天地》：ZCSW0814-211-072

用铜铁造天地

（彝族）

远古之时，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在宇宙的上方住着恩体谷自家。为了开天辟地，恩体谷自请众仙子来商量。九天商量到深夜，宰了九条商量牛。九夜商量到天明，喝了九罐商量酒。尔施阿俄出计谋，颇宜阿约出计谋，儒惹古达出计谋，署惹尔达出计谋，阿俄署布出计谋，献给司惹低尼仙。司惹低尼仙啊！打碎九个铜铁块，交给阿尔老师傅。阿尔师傅啊！膝盖做砧磴，口腔做风箱，手指做火钳，拳头当铁锤，制成四把铜铁叉，交给四仙子。一把给儒惹古达，去开辟南方；一把给署惹尔达，去开辟西方；一把给司惹低尼，去开辟北方；一把给阿俄署布，去开辟南方。把天撬上去，把地掀下来，四方开了四裂缝。恩体谷自巡视地面以后说，天地还没有开好，四个钢铁球还在大地上。他让司惹低尼，派遣阿尔老师傅，将那四个铜铁球制成九把铜铁帚，交给九个仙姑娘，拿去扫天地。把天扫上去，天成蓝茵茵，把地扫下来，地成红艳艳。四根撑天柱，撑在地四方。四根拉天梁，扣在天地的四方；四个压地石，压在地四方。恩体谷自家，派遣阿尔老师傅，制造九把铜铁斧，交给九个仙青年，随同司惹约祖去造地。遇高山就劈，遇深谷就打。一处打成山，做牧羊的地方。一处打成坝，做放牛的地方。一处打成平原，做栽秧的地方。一处打成坡，做种荞的地方。一处打成山凹，做住家的地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冯元蔚、曲比石美等翻译整理校订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6—17页。原文本标注引自大凉山老彝文经典《勒俄特衣·开天辟地》，冯元蔚、曲比石美等翻译整理校订，载《凉山彝文资料选译》。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金属作为造天地的材料，说明叙事中的先人已经掌握了相应的铜铁锻造技术。

【基本母题】　远古的时候没有天地；四方的开辟；造天地的材料；山川平坝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用铜铁造天地》：ZCSW0815-211-073

绷天绷地

（藏族）

天是咋来的？地又是咋来的？这件事，谁也说不清。只有那个又白又胖的老母虫木日扎该和红头黑身的蜈蚣虫木日兹哥知道，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老母虫木日扎该说：在很早很早以前，没有天，也没有地，到处都是黑糊糊，一片混浊。老母虫觉得很不自在，很闷，她便拱动着身子，到处去寻找清爽、光亮的地方。她不知道拱到了什么地方，忽然听见一阵吵闹之声，她停下来，仔细一听，原来是一男一女在争吵。那男的说：“撒拉甲伍，你先绷，把地绷好以后，我再来绷天。”

那女的说：“唔，罗拉甲伍，你先绷，天绷好了，我再来绷地。”

说完，就再没声音了。大母虫木日扎该急忙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拱过去。她拱得很慢，等她拱过去时，那边已露出了光亮。她再一看，奇怪了，天已经绷好了，再看看，天是拱圆形的，在上方，光亮就是从那里露出来的。几乎是同时，那个叫撒拉甲伍的，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地绷好了。老母虫根本没看清，这天和地究竟是咋绷起来的，一眨眼，就有了天和地。

天在上面，地在下面。哪料到，天和地一比，天绷小了，地绷大了，怎么也合不拢、盖不严。罗拉甲伍便抱怨撒拉甲伍说：“你看你，叫你先绷，你不听，弄成这样。这下子可咋办？”

撒拉甲伍不作声，只拉起地用劲一抖，那地往中间一挤，果然被挤小了。这样，天和地才扣严了。只是，地不平展了，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鼓出来的地方，就成了高山、坡地；凹下去的地方，就变成了河沟和海子。

在大母虫拱过去的同时，蜈蚣虫木日兹哥也悄悄跟着爬过去。她看得出了神，竟惊叫了一声：“哇，好大的家伙！”

大母虫回头一看，原来是蜈蚣虫，可是，等她再回过头时，那个叫撒拉甲伍和罗拉甲伍的就不见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后来这事传出去了，大家就都叫那个绷天的罗拉甲伍做“天老爷”，又叫绷地的撒拉甲伍做“地老奶”。一个是天神，一个是地神。

这就是天和地的来历。

【讲述者】　扎嘎才礼，小石桥，顶专

【采录整理】　谢世廉，周善华，姜志成，周贡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白马藏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8—79页。原文本标注对文字作了修饰，选定者为蔷紫。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流传于藏族地区天地双神造天地的事迹，特别强调老母虫和蜈蚣虫对这一事件的“见证”，目的是强调其真实性。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混沌；天地是绷出来的；天神地神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造天地的见证者

【本文编码】　《绷天绷地》：ZCSW0816-211-074

造天地

（壮族）

造天地（一）(144)

三样是三王安置，

四样是四王创造。

第一造出樟树，

第二造出檀树。

那时门口还没见红光，

那时城门还没现光亮，

那时王还没造屋桩，

那时三宝(145)神还没确立，

那时庙宇没有盖，

那时不懂月头和月尾。

不知黎明和傍晚，

不懂高与低，

不知横和直，

世上没有皇帝。

古老世界还没有安置。

太上老君造了天地，

太上老君安置阴阳，

太上老君巡山谷国，

天不成天地不成地。

天和地相盖，

大蛙与小蛙相交配，

家公与媳妇同床，

伯父和弟媳同睡。

后来雷公用手抓起捏成大石块，

雷公捏成大磐石，

大石块稳定了大地，

大磐石稳定了天下。

宇宙大地未形成，

前辈精又巧，

古人精又乖，

造出两只蜾蜂，

造出两只蜣螂。

蜾蜂会啃杆，

蜣螂会咬茎，

它的嘴巴像鸭嘴，

样子不像鸭，

它的爪子像鹰爪，

样子不像鹰，

它爪子利如剑，

两只前爪利如锯，

它咬东西吱喳响，

边啃边鸣叫，

碎屑纷纷落，

它用嘴啃树叶，

成鉢缽的屎往下撒。

它唧唧地咬了三年，

它咭咭地咬了七载，

大石块现裂缝，

像田螺开了口，

去下面两三村传话，

到上面四五寨报信。

十人拿十条绳，

百人拿百条链，

千人同拉一张网，

把大石破成两边，

把石头劈成两片。

一片往上升，

造成装雷公的天，

造成相连的云，

造出了天和地，

造出了闪烁的繁星，

造出了凶煞的雷公。

一片往下沉，

造成装蛟龙的地，

蛟龙造渡口与河沟，

九个头的龙造泉，

感路王(146)造大路。

他日夜搬石头，

每天搬一点，

石头搬不完，

三片石头飞往三角，

四片石头飞往四方，

造成四季阴阳，

从此才开天立地。

剩下一块石头孤零零，

它滚去三步远，

变成黑色的母黄牛，

变成一头公水牛。

从前黑黄牛长得很高，

从前公水牛长得很大。

那时河海有十庹深，

水淹到黄牛的胸，

那时河面十庹宽，

水淹到水牛的肩。

水荡去荡来，

造成大山坳，

水荡去荡回，

造成大垌田。

牛在哪里喷鼻息，

哪里就造成小水坑，

牛蹄踩到哪里，

哪里就造成小水洼。

牛的尾巴甩到哪里，

哪里就造成条条道路，

造成条条相通的路，

造成条条相交叉的路。

古代先造天，

后来才造地，

天盖地不周，

天罩地不全。

把地往里收，

把地往里拢，

皱成高山和丘陵，

皱成纵横的山脉，

皇帝造出遮天之物。

造天地（二）(147)

太上老君造天地，

太上老君置阴阳，

太上老君巡山谷国，

造成了天下四方，

造出了月亮和太阳。

太阳晚落早又起，

从此宇宙才定局，

从此懂得白天和黑夜。

造出了高山和丘陵，

造出了纵横的山脉，

造成了大山坳，

造成了大垌田。

古代先造天，

天上空空荡荡。

天仙害怕天崩裂，

要锡去补天，

变成了黑云和青云。

大地陷落一个大洞，

天仙害怕地裂变歪斜，

用铜去焊接大地，

变成了红泥和黄泥。

造天地（三）(148)

杀牛祭祖宗，

请诸神一同来闻芳香的供品气味。

快打开墨米酒坛，

斟起那糯米酒，

满杯酒往上斟，

满壶酒往下巡：

献上第一杯酒，

献上第二杯酒，

敬请布洛陀先喝。

献上第三杯酒，

献上第四杯酒，

敬请祖宗众神都喝够。

献上第五杯酒，

献上第六杯酒，

敬请诸神开怀畅饮，

一口气喝完一杯。

献上第七杯酒，

献上第八杯酒，

敬请众神放心地饮。

三代祖先都祭完，

请安心坐在神台上，

摆上三牲祭品来敬奉。

献上第九杯酒，

献上第十杯酒，

恭请布洛陀坐在中堂，

传请三代祖宗来同坐。

献上第十一杯酒，

献上第十二杯酒，

喝了酒高兴讲故事，

畅饮完毕齐心论兴旺。

世间样样事物您赐给，

世上万物都是您繁衍，

您的福分人们得享受，

人间承受您的富贵千万年。

喝了酒静心别忙讲，

在众人面前先莫忙说，

请削一双山竹筷子，

讲述起创造世界的事；

请削一支红木做的箭，

讲述起从前的故事：

那时还没有人类，

天与地混合在一起，

不分白天黑夜，

不分高和低，

还未造出大地，

还未造出月亮和太阳。

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

仙人在上边来做主，

做成印把来传令，

派来了盘古王。

从此天分两半，

从此天变两方，

开一条路让盘古走下，

造一条路让盘古前来。

盘古造天地，

盘古最先造地，

盘古造石头，

造出月亮和太阳，

盘古样样造，

盘古真能干。

那时天界还未造得均匀，

苍天还未造得完善，

大地还未造得平整，

大地造得还不够宽，

太阳虽然多，

但太阳还没有光芒，

星星和月亮虽然多，

但星月还不明亮。

布洛陀在上面看见一切，

仙人在上方来做主，

做成印把来发令，

派来了天王氏，

天王氏造天，

造了八百年才完善。

天又高又宽，

云雾才往上飘，

变得明又亮，

云雾才随着消散，

从此天体才完整，

从此太阳有了位置，

北斗星有了方位，

月亮定了位置，

星星定了方位。

造了一年又一年，

造了一月又一月，

天王最先来制造，

天王样样造齐全，

天王又回到上界，

天王回到了天界，

天王又回到仙境。

【附注】

原诗没有标点符号，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多种师公唱本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整理

【采集时间】　1958—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右江流域、龙江流域、左江流域及云南、贵州南北盘江流域的广大壮族、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布洛陀经诗》（以《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本为底本），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19—3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第一篇“造天地”中的3个不同文本。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节录于《布洛陀经诗》，唱诵了壮族祖神布洛陀创造天地万物、规范人间伦理道德等系列事迹，反映出壮族先民的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造万物；地形地貌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祭祖习俗的产生；天体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造天地》：ZCSW0817-211-075

(1)　打相打：方言，打架。

(2)　结棍：方言，形容厉害，（身体）结实，（力气）大。

(3)　事体：方言，事情。

(4)　老嘎嘎：方言，形容摆老资格的样子。

(5)　后生：方言，年轻男子。

(6)　便当：方言，容易；方便。

(7)　一塌刮子：方言，通通，全部一共，总共。

(8)　几何：方言，多少，询问数量；多么。

(9)　恁：读“能”，意即“这样”。

(10)　为吤呣：方言，为什么。

(11)　缠巾：围巾。

(12)　糊塌塌：方言，像浆糊状。

(13)　粘渍渍：方言，像胶水状。

(14)　佢：方言，他（她）。

(15)　辰光：方言，时候。

(16)　呒：方言，音“”。语气助词，～没。

(17)　屯：方言，住的意思。

(18)　卖相：长相，相貌。

(19)　其：第三人称，指代“她”或“他”。

(20)　讴：方言，喊叫。

(21)　抲：方言，音“kū”，抓，握的意思。

(22)　侬：方言，音“nóng”，你。

(23)　嫌赖：宛东方言，意为害羞。

(24)　一坨儿：宛东方言，意同“一块儿”。

(25)　榆钱儿：即鸡胚胎，因形似榆钱儿，故名。

(26)　蛮：很的意思。

(27)　呒没：上海方言，意思是“没有”。

(28)　吃力：上海方言，意思是“非常累”。

(29)　歇脚：休息的意思。

(30)　伊：上海方言，人称代词，他（她）。

(31)　一刚刚：方言，即一会儿。

(32)　红水河：即南盘江中游。

(33)　花江河：即北盘江中游。

(34)　玛哈听戏听：指跟在佛祖身边的四大僧人。“玛哈”是最大的意思。“听”是有学问的人，祜巴还俗者叫听。“玛哈听”就是大的祜巴之意。“戏听”是“四大僧人”，他们是“古拉雅听、戛沙八听、莫戛腊纳听、阿嫩鲁达听等，为佛祖编写经书的僧人”。

(35)　《巴塔麻戛捧尚罗》：一本经书，主要记载开天辟地、人类形成、动植物的种类、人类各个时期的演变过程，以及各种神的名称。“捧”指“神王”即“英叭神”，“尚罗”即开创人类。整个连起来《巴塔麻戛捧尚罗》是神王头一次开创人类的意思。

(36)　“套”：一套包含了几亿年的数目，八万四千套，表示数不清的无限个亿年。

(37)　“捧麻罗”：《创世纪》经书的名，又用作对“英叭神”的另一种称呼，这里指的是后者。

(38)　十六层天：在傣族的传说里，说天地形成以后，英叭神把天和地都划分为十六层。“十六层天”，即：巴里沙扎、达娃丁沙、玛哈捧、巴里达沙阿戛、阿巴玛纳阿戛、阿帕沙阿戛、巴里达苏帕、苏批几哈、月哈巴、阿底巴、苏达沙、苏达西、加戛娃底、阿戛纳塔捧。阿戛纳塔捧为天的最高一层。

(39)　姆克姆达木：独龙族神话中的地名。

(40)　直到解放前，独龙族尚未学会冶炼技术，但从外族已传入金银的概念。讲述者如此讲，整理时仍按原始资料的说法。

(41)　解放前独龙族盛行万物有灵观念，称鬼、精灵为“布兰”，认为“布兰”无所不在，随处皆有。这里的鬼并非指灵魂，而是某种自然力的化身，相当于神。

(42)　独龙族的“卡雀哇”，即年节，时间在每年阴历正月，节期不定，一般过三天左右。节日期间，要跳牛锅庄舞，剽牛祭天鬼，祈求天鬼的保佑。

(43)　伢迷：哈尼语，意即姑娘，有的叫然密。

(44)　密乌艾西艾玛：哈尼语，地下最大的金鱼娘。

(45)　缅花戚里：一眼所看到的最大极限。

(46)　贝玛：亦称摩批，原始宗教祭师，传统文化的保存者。

(47)　皮依：管山和石头的神。

(48)　布希布妞：是哈尼族白宏支系传说中繁衍万物的始祖。

(49)　摩咪：哈尼族传说中救灾救难的善神。

(50)　阿嫫腰白：基诺族传说中的创世女神。阿嫫，即母亲；腰：大地；白；翻、做。全句直译为“做大地的母亲”。

(51)　司杰卓米：传说基诺祖先最早居住之地。根据目前的调查研究认为在距基诺区政府所在地东北方向60公里左右的地方。又称“孔明山”。

(52)　闭摩：又称毕摩，彝语音译。“毕”为“念经”之意，“摩”为“有知识的长者”，承担了礼赞、祈祷、祭祀等重要职能。

(53)　这则神话，显然受到哈尼族神话的影响，这个头人、闭摩、铁匠构成的上层社会，就来自哈尼族。此外，那棵遮天大树的神话，明显也是受哈尼族的影响。

(54)　厄雅莎雅：在古唱词中，常常两两对应出现，似指一对男神（厄雅）、女神（莎雅）。习惯上即称天神“厄莎”。

(55)　有的传说中讲厄莎造的是金、银、铜、铁四条鱼。

(56)　扎、娜，为拉祜语名字中的男性女性的冠词。

(57)　衣：有察、观、看的意思。

(58)　倮：有增、添、补的意思。

(59)　扎布：也说扎布厄雅，娜布莎雅。另外，也说扎发、娜发是一对背天土的神。

(60)　这个故事后来又把“兄妹婚”也写了进去，内容还是滚磨、滚箕箕之类，最后生了22个娃娃，变成22个民族。为了保持傈僳族的神话特点，避免不重复，编者删去了后边的内容，由其他类收入。

(61)　刚蝌：水里的黑壳虫，形似金龟子。

(62)　姜央：苗族传说中的始祖，有时称央，有时又称那。央与那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又是两个人。

(63)　诳：贵州方言，即用语言逗趣小孩的意思。

(64)　和尚：苗族认为和尚是修仙者，这里的和尚是神仙的同义语。

(65)　劳栋养、劳栋尹：一个人的两个名字。苗族诗歌中的人名多如此。

(66)　甫方：半神半人者。

(67)　修狃：半神半兽的动物，似犀牛的形象。

(68)　妹、榜、留系苗语音译，妹是妈妈之意，榜留是蝴蝶之意，妹榜留即蝴蝶妈妈。苗族习惯把榜留分开，叫成妹榜妹留，即蝴母蝶娘之意。

(69)　养优：半神半人者。

(70)　神仙：在苗族古歌中出现的人，多是半神半人性质的，唯有神仙是唯一的神。

(71)　西汪：半神半人者。

(72)　火亚立：又简称火亚，传说为发明火的半神半人者。

(73)　香妞：半神半人者。

(74)　叵爬：半神半人者。

(75)　科帝：半神半人者。

(76)　盘古：具有神性的人，在苗族古歌中直接出现盘古这个人，并非音译。

(77)　云雾：似人化的云雾。

(78)　两块薄片儿：天和地最初是薄薄的两块儿。

(79)　申狃：修狃的另一名称。苗族古歌中的人物多是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名字。

(80)　耇劳，半神半人者，在苗族古歌所有神性的人中是最著名的。

(81)　方西：地名，指今贵州省榕江县城。

(82)　架桥：苗族信仰民俗，认为架桥可以生儿育女。每年古历二月初二是敬桥节。

(83)　祭雷肉：苗族认为雷神是最大的天神，祭雷神时，祭家的房族兄弟有多少户，就把祭肉分成多少份，逐一散给各家，每户一份，作为分祭自家祖宗。

(84)　分成份散发各家的祭雷神肉，每份肉用竹签穿，叫串肉。

(85)　兜娄：一种神灵物，它能解决一切难题，古歌里用得最多，常用同平凡物相。

(86)　哪天才立房：苗族立房子要择吉日。

(87)　寅日卯日是吉日：苗族认为寅日、卯日是立房吉日。

(88)　辰日巳日才立房：苗族认为辰日、巳日是立房吉日。

(89)　将白鸡扬一扬：苗族立新房子时要祭保护神“嘎西”。请个巫师来，剪纸条作鸡毛状，挂在一棵砍来的小树上，然后，巫师手撑一把青布伞遮脸，一手抓一只白公鸡，一边叨念神词一边抛撒白米，并将白鸡时时扬一扬。

(90)　蒋沙尹：半人半神者。

(91)　嘎：“了”字，皆用在句尾，兼有语气词的意味。

(92)　髂膝头：即膝盖。

(93)　倒：多半时候等于“着”字，有时等于“得”字，极个别等于“到”字；有时是作语气词，普遍使用。

(94)　务宇：苗语，仙婆。

(95)　仲个：“这个”的音变。

(96)　哈：在当时刻，“这哈”即这时刻、这会儿。

(97)　幺不了台：即“了不起”之意。

(98)　几发势：即“几下子”之意。

(99)　老火：意为“极了”，或很、厉害。

(100)　九缸鱼：苗家用缸子腌鱼，九是多数，言其多也。

(101)　帕米：普米自己的远称。

(102)　阿克巴底：普米语，意即“青蛙舅舅”。

(103)　“白归代代达”、“尔古代代达”：普米话，意即“鸡蛋一样大”、“兄弟一样大”。

(104)　毛：发火。

(105)　阿补曲格；羌语，天爷。

(106)　红满西：羌语，天母。

(107)　摆条：聊天。

(108)　喀迷：羌族织布用的木板。

(109)　阿巴木比塔：羌语，意为天神或天帝。

(110)　伢俣：水族语，女娲之意也。

(111)　夺：方言，捅或插的意思。

(112)　连姆娅：字面意思是“划开之铁”，指一块神奇的、神格化的划天地之铁。

(113)　司么迫：字面意思是“总总的、滚烫的割开之石”，指一个神奇的、神格化的参与划天地，又能蘸水成雨的石头，简称“么迫”。

(114)　帕：字面意思是“杈杈”，指阴。

(115)　匹：字面意思是“辣子”，指阳。

(116)　俚：字面意思是“磨”，指磨天之神。

(117)　伦：字面意思是“堆”，指堆地之神。

(118)　列：字面意思是“舔”。

(119)　勒：字面意思是“捏”。

(120)　历：字面意思是“蛤蟆蛋”。

(121)　弱：字面意思是“蝌蚪”。历和弱相当于水中初生的水生动物种子。

(122)　寡：是无翅的蛐蛐幼虫。

(123)　团：是生了翅的蛐蛐成虫。

(124)　喷：植物神，字面是“芽芽”。

(125)　能：既是有骨头动物的神，又是抬天的大力神，而且似乎还是母系时代不便明说（因为知母不知父）的人父之化身。总之，他介于动物、神和人之间。

(126)　努：雨、雾之神。

(127)　吹：风、水之神。

(128)　侬：全称是“妈侬”，是“孵化妈妈”“根妈妈”的意思，是阿佤人传说中生人的始祖母。

(129)　拐：全称是“安木拐”，妈侬的三姑娘，人类的第二位圣祖母。“拐”有“上（天）去”的含义。

(130)　岗：安木拐的儿子，与里是双胞胎，人类走出司岗里时，他没能走出来。

(131)　里：安木拐的姑娘，岗的双胞胎姐姐，与岗一样，是率领人类出司岗里的首领之一。也许“岗”“里”的名字，正是后人根据司岗里而给他们起的？

(132)　佤：佤族本来的发音是“乌艾”，佤文“Vlex”有“带”“带领”等含义。他与“万”一起，是阿佤出司岗的第一代首领，两人是岗、里的儿子、姑娘，是阿佤八大祖先的父母。“阿佤”“佤族”的族名，追根溯源，就应是来自他的名。

(133)　万：见“佤”。

(134)　此歌歌调名为《初底诺》，意为《古时代》。

(135)　莫伟：佤族最大的神灵，包括天神、地神、人神。字面有“高”“顶尖”“满”等含义。

(136)　此歌歌调名为《东司岗里》，“东”，“从”也。

(137)　在佤族的宇宙观中，俚磨好天后又化身进了太阳，变成了太阳神；伦堆好地后又化身进了月亮，变成了月亮神。所以太阳本来叫“斯你”，但祈祷词中又会叫它“俚”或“达俚”；月亮本来叫“刻也”，祈祷词中又会叫它“伦”或“牙伦”。

(138)　勒尔：字面意思是“我的泥巴”，指今勐梭龙潭所在地。

(139)　达佤：“达”有祖先、祖父、外祖父、老爷爷、德高望重的男子等多种含义。

(140)　阿佤：西盟佤族过去自称“日阿乌艾”“乌艾”“拉乌艾”“勒乌艾”“阿佤”等，我们认为“日阿”“拉”“勒”“阿”均为日音，是虚词；“佤”则是“乌艾”的变音。

(141)　二天：即今后。

(142)　花粉涂到哪里，那火就燃到哪里：从那以后，彝族支系土里家就形成一个习俗，不论是祭祀还是外出，都要点燃条香，以祈求吉利和平安。

(143)　“阿腊——”：土里家有一个习惯，不论男女，凡跌倒和患病呻吟，开头都要先叫一声“阿腊——”，传说就是从“倮拔”女神呼唤昏迷的“阿腊”天使那时流传下来的。

(144)　该“造天地”篇是叙述宇宙形成的经文。其中保留了壮族古代先民的宇宙观。但是，也渗入了后人的观念。这种观念是：（1）渗入了道教的观念。其中提到老君（即太上老君，道经认为老君是气化成的）、仙人（壮族古代原始宗教只有神的观念，无仙的观念。仙和神的区别是：仙是长生不死的，而神是可以死的，然其灵魂是不灭的）。（2）渗入了后人现实的观念。如宇宙未形成前，本是混沌一片。但经文中却出现皇帝、村庄、众人。这只能是用后来社会出现的现象去臆测先前不懂的东西。如果把它当成另一个彼岸存在的东西虽可解释得通，然而人类对彼岸的认识——神的世界，也是混沌一片的，朦胧的。一旦把道家意识和后来附加的意识排除，则壮族古代先民对宇宙的形成及形成后的观念就显得非常清晰。

(145)　三宝：佛教以佛、法、僧为三宝；道家以精、气、神为内三宝，耳、目、口为外三宝。

(146)　感路王：创世神。

(147)　太上老君是道教尊崇的教主。当道教盛行并传入壮族地区后，壮族民间宗教巫师为提高自己经诗的规格和地位，便在简略的造天地内容中引进太上老君，列为崇拜的教神之一，这种宗教渗透现象，对研究民族间的文化交流是有价值的。

(148)　此篇原名意为“杀牛祭祖宗”。开篇先唱天地形成，故称为“造天地”。

2.1.2　天地的修整

大地的由来

（汉族）

说是咱们人住的地方，是驮在水里一个神龟的背上。这神龟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是大海，没边没沿儿。咱们头顶上的红日头，就是从大龟东边的大水里升出来的。经过一天，再落到西边大水里去歇着。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是这样。几千年、几万年，也都一直是这样。

可是，咱们脚底下的这块大地，也太沉了，老沉老沉的。老是叫那大神龟驮着，它也是不大愿意的。它要是把身子动一动，咱们就觉得是闹地震。它身子要往水下一沉，咱们人住的这块大地可就毁了，那就是天塌地陷，一片汪洋了。

幸亏有一个化作一只神鸟的保护天神。这只神鸟就落在那大神龟的脖子根上。双爪紧紧抓住了大龟的脖子，尖尖的大嘴对着大龟的眼睛。神鸟告诉那大龟：“两眼紧紧盯着我，好生驮着背上的大地。身子动一动，我就立刻叨瞎你的眼睛。”咱们这些人，祖祖辈辈能传到如今，就全亏了这只神鸟了。所以，咱们中国的好多民族都把鸟当神来敬着。

【讲述者】　范关氏

【采录整理】　范垂政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神鸟谨防神龟身动导致地震以及“把鸟当神来敬着”，体现了对自然现象的积极探索与神鸟崇拜。

【基本母题】　神龟；神鸟；大地的承载着；地震的产生；敬神鸟

【本文编码】　《大地的由来》：ZCSW0818-212-001

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

（汉族）

相传，骊山老母和王母娘娘是姐妹俩，开天辟地后，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她俩补天地的地方就在骊山。

她俩从小就不平凡，人又聪明手又巧，是哥哥伏羲氏的好帮手。不知哪一年，神农氏的子孙共工氏和颛顼帝的子孙祝融氏不和，两家各不相让，打了起来，她俩为了避免这场灾祸，才来到骊山。所以人们都知道她俩在骊山补天地。

在那次大战中，共工氏打不过祝融氏，共工氏非常恼怒，一气之下用头把西北的顶天柱不周山碰倒了。这下可不得了，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连天上的星星月亮也离开了原来的宝座，洪水滔滔不止，危害着人们。

骊山老母和王母娘娘看到天下百姓遭了这么大的灾难，心里十分不安，姐妹两人一商量，决心补天补地，搭救天下百姓。姐妹二人每天从骊山拣红、黄、蓝、白、黑五色石头，天天拣上用兜襟兜回，拣了一大堆五色石头，她俩又去拣柴火，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切准备好了，支起好大好大的锅，架起熊熊烈火，准备炼石补天。

火光大得很，被太阳神全吸收了，太阳神把火光变成白光，又吐出来照射大地，花草树木，五谷杂粮，山间百兽，哪一样都离不了太阳光。入地的火光，把地下的冰块烧得滚烫，后来就变成了温泉，为人类造福，治疗各种疾病。

据说原来的骊山性格可暴躁了，一发脾气，吐出火舌，喷出血浆，这血浆就变成了五色石。自从被骊山老母、王母娘娘用柴火一烧，再也不敢作怪了。

五色石被炼成浆糊糊，王母娘娘大把大把地烧火，骊山老母做成石馍馍，趁热一张一张地补到天上，她害怕掉下来，从东海抓来一只大鳖，取下四条腿，作顶天柱。东南西北都补好了，人也累了，乏得一点劲也没有了。王母娘娘一看姐姐人也瘦了，眼睛也熬红了，便说：“姐姐，你歇缓歇缓，剩下的我来补。”她用炼石的芦草灰，把陷下去的地填平，把洪水眼一个一个地堵住。从此，天下的洪水渐渐小了，经过她俩几年的辛勤劳动，天和地都补好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姐妹二人死了以后，就埋在骊山，人们忘不了她俩的大恩大德，在骊山修了庙宇，塑了圣像，世世代代供奉着。

【原文附记】

中宁单鼓舞中有一首民歌，唱的就是骊山老母与王母娘娘补天地的事，歌词是这样的：

王母娘娘来烧火，

骊山老母烙馍馍，

烙的馍馍有多大？

烙的馍馍五丈八。

王母娘娘来烧火，

骊山老母烙馍馍，

烙的馍馍干什么？

烙的馍馍补天地。

王母娘娘来烧火，

骊山老母烙馍馍，

天地补好人欢喜，

冬冷夏热五谷结。

王母娘娘来烧火，

骊山老母烙馍馍，

天地补新万民乐，

万古传流姐妹俩。

每年腊月二十几，中宁地区家家户户都烙馍馍，馍馍用镊子镊成花牙，中间还用葫芦把刻成五个小圆点，代表五色石。大年三十下午，房上扔一个花馍馍叫做补天，井里扔下一个花馍馍叫做封地，这个习俗由来已久，至今仍在沿袭。

【附注】

同名文本《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04—406页。

【讲述者】　杨发兴（男，55岁，中宁县新堡乡聂弯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宋福（男，56岁，中宁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7月采录于中宁县新堡乡聂弯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新堡乡·聂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出现了伏羲、王母、骊山老母、神农氏、共工等诸多神话人物，可谓集大成者，又由两位女性人物完成了修整天地的壮举，强调了女性力量的可敬可畏。

【基本母题】　骊山老母和王母娘娘是姐妹；双神修整天地；天塌地陷；补天的地点；洪水灾难；补天的材料；顶天柱

【本文编码】　《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ZCSW0819-212-002

山与海是怎样来的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凿破混沌，来不及将天地理理齐整就死了。当时，天是低沉沉的，地是糊塌塌的，天地之间只有几人高。上天就派天神和地神来整天理地。

天神生性懒惰，总是躺在云高头飘来飘去困懒觉；地神蛮勤力咯，勿怕辛苦，一息勿歇理地，地越理越大。天神看见地神介巴结(1)，怕自家呒不(2)功劳好得，就在云高头喊道：“老地哎，侬好歇力哉，再勿歇，我把天压落来，把侬造好格地都压破！”地神一听，心里交关(3)懊恼，想侬老天自家懒惰，还要把我理好格地压破，就想了一个办法，一面把地一块一块挖起来堆上去，一面对天神喊道：“侬想压破我格地，我把地叠成尖峰，戳破侬格天，看侬还困懒觉！”地神挖一块堆一块，越堆越高。堆起了木佬佬(4)尖峰。天神一看吓煞哉，拼命介往上飘，天离地越来越高。时间一长，地神堆起来的就变成了一座座山，挖过的地方，深的变成了海，浅的变成了湖。山与海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陈光林（男，81岁，临安县高桥镇退休职工，小学）

【采录整理】　张涛（男，61岁，临安县高桥镇退休职工，师范），相红霞（女，24岁，临安县玲珑山文化中心职工，高中）

【采集时间】　1987年于临安县玲珑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县（临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语言描述上注重了地方特色和口语化表达，很好地体现出口传神话的活态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天是低的；以前地是糊的；天地之间的距离；双神修整天地；山峰的产生；天因害怕升高；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山与海是怎样来的》：ZCSW0820-212-003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

（汉族）

传说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张郎和李郎治的。张郎治天，李郎治地。天地整治好后，才发现地比天大得多，天盖不完地。李郎就想了个办法，把地扯皱，于是就有了高山、沼泽。

张郎对李郎说：“地是小了，但一下雨，地上的水你咋办呢？”

李郎说：“这好办！我可以在地上打些洞。”

所以现在凡是低凹的地方都有洞。

【原文附记】

这则天地开辟神话虽然简单，但出现了张郎、李郎两位神话人物，与其他神话不同，载此供比较研究。

【讲述者】　刘公品（男，38岁，筠连县高坪苗族乡英雄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四川大学中文系85级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于筠连县高坪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高坪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虽然短小，但交代清楚了整治天地的人物、过程、结果，可谓小中见大。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修整天地；高山的产生；沼泽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ZCSW0821-212-004

鳖鱼经

（白族）

经文曰：“鳖鱼两极，四脚地神，云龙变化，四方安宁。天上鳖鱼撑世界，地下鳖鱼世界撑。自从天地开辟后，普天大圣鳖舟池……上华鳖鱼功德大，十方鳖广大成尊。四月十六鳖鱼生，千山万水世界撑，五湖四海地不动，万国九洲保安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承权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茈碧乡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1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王承权调查整理《洱源茈碧白族鳖鱼祭祀》（1988）。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带有明显的海洋神话特色，经文中“五湖四海地不动，万国九洲保安宁”等词句表达出民众追求平安繁荣生活的美好愿景。

【基本母题】　四脚地神；云龙变化；鳌鱼撑世界；鳌鱼崇拜；天地的稳固

【本文编码】　《鳖鱼经》：ZCSW0822-212-005

查牛补天地（1）

（哈尼族）

古时候，天神造出天和地，造出太阳和月亮，万事万物都造出来了，天神地神喜欢了。

可是这天早上，十二个乌摩来到神王烟沙的面前，说出了吓人的话：“高能的大神，万神的大王，你没有看见吗？造天造地的事情三分只完成了一分呢！”

神王烟沙问：“什么事情呀，亲亲的阿尼(5)？”

乌摩们说：“去吧，神王烟沙，你到烟罗神殿门口望一望，凡事都清楚了。”

神王烟沙走下金子打成的大椅，来到烟罗神殿的门口，一看，哎呀，事情怪了，看见太阳亮是亮了，只是灰灰的，照不出七拿，月亮明是明了，只是雾雾的，照不出三拿；太阳神约罗使力发热，再热也晒不熟庄稼，月亮神约白挣白了脸，也照不明黑夜里的小路；天是造成了，只是歪歪倒倒的，地也造好了，只是摇摇晃晃的。烟沙大神说：“不得了，不得了，要补天补地了，要补太阳补月亮了，万事万物都要补了！”

听见神王烟沙这样说，七十七个工匠神忙起来，他们背的背，扛的扛；背来金银铜铁锡，扛来一次要烧九山干柴的大铁炉，架起风箱炼起料来。

他们先来补太阳，补太阳用金料。七十七个工匠神把金子打成太阳那样大，抬着去补太阳，可是补了七天，还是补不好。

又来补月亮，补月亮用银料。他们把银子打成月亮那样大，拿去补，还是补不成。

七十七个工匠神又来补天补地，这回大神烟沙和十二个乌摩。

乌摩也来帮忙补，可是造出的天梁补不稳，打出的地柱不牢靠，天地还是补不好。

七十七个工匠神没有主意了，十二个乌摩没有主意了，神王烟沙也没有主意了。

这时第一代神王阿匹梅烟走来说：“补天补地的神，你们憨啦，补太阳补月亮的神，你们愣啦，补天地日月不能用金银铜铁锡，要用查牛(6)来补啊！”

阿匹梅烟说：“听着，我的儿孙们，补天的查牛早已养着了，高天的大神俄烟和龙宫里的龙王欧罗已经把杀牛补天地的事情说下来了。听呀，查牛的牛种，是天神俄烟给的；查牛的草料，是烟罗神殿后的七蓬青草；肥壮的查牛啊，就养在龙神欧罗家的牛圈里。”

“哦，阿匹，是这样吗？认得了，认得了，我们牵去！”补天地的一窝神来到龙王欧罗家里：“阿波(7)欧罗，天摇地动了，太阳不热、月亮不亮了，不是得闲的时候了，赶快把查牛拉出来杀翻，要补天地日月了！”

龙王欧罗是个懒人，查牛的事情早就忘记了：“尊敬的神王烟沙，亲亲的乌摩神和工匠神，你们说出杀查牛的事情，查牛在哪里呀？”

“啊，你这个忘性比记性好的人，查牛在哪里应该问你，反倒来问我们！查牛不在你家牛圈里面吗？”

“哦，是呢是呢，赶紧瞧去，赶紧瞧去！”

他们一窝神来到欧罗家牛圈里，一瞧，啊呀，只见一条又脏又黑又难瞧的大牛站在那里，这样的牛也能拿来补天地日月吗？

原来，查牛是一条白白大大的大牛，身子像缅桂花一样白，像缅桂花一样香，牵来欧罗家的牛圈里，没有人管，没有人瞧，它吃饱喝足，天天在烂泥塘里打滚，白生生的牛滚成黑黄黑黄的牛，天上最好的神牛，变成地下的土牛啦！

补天地补日月的一窝神把查牛拉出圈，龙王欧罗赶紧舀来三瓢清水洗，二瓢清水洗完，黑牛又变成白牛了。

补天地补日月的一窝神把查牛牵到杀牛场，叫叫嚷嚷地杀牛了。天神杀牛的地方，比哈尼的六月年还要热闹啊！

七十七个工匠神来杀牛，打金打银的小锤拿出来，打铜打铁的甩锤拿出来，倒锡舀锡的模子拿出来，可是工匠神的大锤砸不倒天神的查牛，七十七个工匠神杀过，查牛还是“哞——哞——”地叫。

十二个乌摩神来杀牛，绑人的索子拿出来，可是十二条大索绑不翻天神的查牛，乌摩杀过的查牛还是“哞——哞——”地叫。

神王烟沙来杀牛了，高能的神王用什么杀牛呢？用他至高无上的话。他对查牛说出杀翻的话：“啊，神牛，补天补地也补日月的查牛，今天我站在你面前，你倒在地上淌血的日子到了，你喘气喘不过来，你嚼草的嘴闭不拢的日子到了，你死吧，快死吧，这是我至尊的神王烟沙大神说出的话！”——这样的话说出三遍，查牛还是“哞——哞——”地叫。

——哦，亲亲的哈尼弟兄，神王也杀不死查牛，杀牛补天地的一窝神没有主意了。这个时候，天神俄玛走来了，俄玛阿匹走过的地方，没有一个神不低头让路，神王烟沙也要恭恭敬敬，天神俄玛是所有神的阿匹呀。

“我亲亲的儿孙，高能的大神们，你们要杀查牛补天地补日月吗？要杀，就去找我亲生的姑娘俄白和俄娇去吧，不是俄白和俄娇，查牛不会被杀死。”

去了，杀牛补天补地补日月的一窝神来到天神俄白、俄娇面前：“俄白、俄娇啊，快去把查牛杀翻吧，你们不见太阳像要熄的火塘，没有一点热气；月亮像生病的人，脸是寡白寡白的；天地像十年没有翻盖的秋房(8)，风一吹就要倒了。快去吧，两位高能的女神啊！”

“查牛我们会杀，只是杀牛的道理我们不会讲。众神啊，你们要杀查牛，为什么不去问问杀牛的道理呢？”

“懂道理的神，是胡子像茅草一样多的乌孔拔森，他的智慧像他的胡子一样多。”

“智慧的乌孔拔森住在哪里？”

“住在北方的地角上。”

众神去到了北方，那里到处白茫茫，在冰雪搭成的宫殿里，找到了睡在冰床上的乌孔拔森。

“阿波乌孔拔森，你的家这样冷，你好在吗？”

“哦，亲亲的兄弟，热地方来的众神，我的家不好在，你们为什么来不好在的地方？”

“阿波，你的胡子比箐沟里的罗比草还密，你的智慧比胡子还多，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杀查牛补天地是什么道理？”

乌孔拔森指着自己的身子说：“瞧瞧我的身子吧，众神，我这样冷，身子都结成冰柱子了；我这样抖，手手脚脚都像被大风吹着的树叶；我再聪明，七个聪明也被冷掉七个，十个聪明也被抖掉十个。众神啊，不杀翻查牛补日月，世人的聪明会被冷掉；不杀翻查牛补天地，天神的聪明也会被抖掉；不杀查牛嘛，世上一样也不会出，世上一样道理也不会认，这就是杀牛的道理了。”

“噢，是呢，是呢，阿波乌孔拔森，是你的智慧救了世上的人和天上的神啊！”

众神赶紧把杀牛的道理说给俄白、俄娇，俄白、俄娇大步地走向杀牛场去了。

杀了，俄白、俄娇两个女神来杀查牛了！杀了，俄白拿着天神俄玛的金刀来了，俄娇拿着龙王欧罗的银盆来了，金刀是用来杀牛的，银盆是用来接血的。

听说要杀查牛，天上地下的神都来了。头一伙来的神，是三个地神王和天神俄玛的小儿子，这是四个力气最大的神，他们来干什么？他们来按牛脚。

第二伙来的神，是那退鬼的贝玛，贝玛来干什么？来遮牛眼睛，贝玛不拿三把树叶遮住牛眼睛，查牛是不会被杀死的。

第三伙来的神，是高能的罗波和俄窝，他们来做什么？来分查牛的皮肉五脏，不分查牛，天地日月还是补不好。

杀了，大神俄白抬起金刀，把神圣的查牛杀翻了。啊呀！那高大的查牛，“轰隆”一声倒下来了！

大神俄娇赶紧拿过银盆，查牛的红血像七月涨水的大江，“喷喷喷”地淌出来了，龙王欧罗的银盆再大，也装得漫边了。

查牛的红血接来做什么？接来抹天。大神俄娇把满盆的红血抹上天空，抹出满天鲜血的彩霞。穿上彩霞的衣裳，光溜溜的天不光了；穿上彩霞的裤子，害羞的天也不害羞了——天认得道理了，天补起来了。

天神杀查牛啊，查牛喷出了三股白气。白茫茫的鼻气拿去做什么？拿去做乌天乌地的雾露，穿上雾露的“披火披斗”(9)，天也热乎了，地也热乎了。

众神杀查牛啊，查牛的眼睛眨了三下。三道眼光拿去做什么？拿去做三道闪电；三道闪电是缝起天边和地边的银线，缝起来，天和地就连起来了。

众神杀查牛啊，查牛挣出了三滴鼻涕。三滴鼻涕拿去做什么？做成七月间的雨水，七月间不下大雨，天地就要干死啦。

众神杀查牛啊，查牛哭出了两滴眼泪。两滴眼泪做什么？做银河里的露水，每天早晚银河不降下亮晶晶的露水，树也不会绿，草也不会发，庄稼也不会低头。

哦，亲亲的哈尼，一寨的弟兄，世间的人，不是想着亮堂堂的月亮照夜路吗？不是想着热乎乎的太阳照白天吗？赶紧瞧哦，天神俄玛的姑娘，高能的大神俄白伸出手，把查牛的右眼摘下来，她摘右眼做什么？做成热乎乎的太阳；太阳神约罗赶紧接过右眼，放进了太阳的金圈里，这下子，太阳变成热乎乎的太阳了！龙王的媳妇俄娇(10)摘下了查牛的左眼，她摘左眼做什么？做月亮。月亮神约白赶紧接过左眼放进月亮的银圈里，月亮变成亮堂堂的月亮了。嗬嗬，世上的人们啊，太阳月亮补好了，白天有了太阳，不熟的庄稼也会熟了，不发的青草也会发了！夜晚有了月亮照路，大鬼不敢来拉你的衣裳角，小鬼不敢摇着树枝吹口哨，你不消害怕了。

众神杀查牛啊，俄白姑娘拔下了两边的偏牙。偏牙拔去做什么？左边的拔去做早上最亮的启明星，右边的拔去做给世人指路的北斗星。启明星不亮，黎明不会来到；北斗星不出，认不清方向。

众神分查牛啊，俄娇姑娘又拔下了查牛的七十七颗板牙。板牙拔去做什么？做满天的星星。俄娇姑娘把七十七颗板牙朝天上一撒，天上变得亮晶晶的了。

分了，查牛身上的千百样东西，都一样一样地分了。血槽分出来，做成山洼里的沼泽地。舌头分出来，做成世上动物的声音。嘴皮分出来，做成所有动物的嘴巴。耳膜分出来，做成世上动物的听觉。胆汁分出来，做成世上的勇气。脑髓分出来，做成地上栽田种谷子的黄土。牛肉分出来，做成箐沟山坳里的黑土。

嗓管做什么？做风吹的大路，那是风神半沙最爱去的地方。肝肺做什么？做震天的大鼓，那是雷神俄妥怒祝最爱的玩具。肚子做什么？做成聚雨水的湖泊。尿泡做什么？做成冒清水的龙潭。

千千万万节骨头呢？拿去做世上层层叠叠的大山，查牛骨是大块小块的，做出来的山也像狗牙一样高高矮矮的不整齐。最大的两节骨头，一节是红骨，一节是黑骨，这是最宝贵的两节骨头啦，拿去做什么？拿去做成虎尼虎那高山(11)。红骨变红石，黑骨变黑石，红石头黑石头堆齐天的虎尼虎那，是哈尼最古最老的家乡。

最小的骨头还有三节，做什么呢？做了样好东西：一节做成写字的笔，送给汉族写字做生意；一节做成划船的桨，送给傣家兄弟去划船；一节做成吆牛棍，送给哈尼放牛放马的小娃。

还有那大大的牛皮做什么呢？七十七个天神争着要拿去做天的披毡，七十七个地神也争着要拿去搭地的田棚，争过七天的日子，争不下。俄白、俄娇说：“阿波阿匹，争是不要争啦，拿去做绷天绷地的皮吧。”众神一齐点头：“唉哟，还是杀牛的姑娘会说话！”俄白、俄娇两个姑娘拖着牛皮绷天去了，她们在宽宽的天庭转来转去，把牛皮拖得“嘎啦啦——嘎啦啦——”地响，这吓人的声音，把天神的耳朵都震聋了。她们又拖着牛皮去绷地，“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把地神的头也震昏了。她们把天和地绷好了。

大肠也做了，做银河。小肠也做了，做江河。直肠也做了，做大路。岔肠也做了，做小路。

脊梁做哪样？做成支天支地的天梁地梁。肋巴骨做哪样？做成撑天撑地的大椽子。

还有牛角呢？做成打仗的喊声(12)。弯弯的牛角纹做哪样？做天边的瓦云。

尾巴砍下来，做扫星星的扫把星。膝盖骨砍下来，做石杵和碓窝。脚杆劈下来，做高高的大树。脚趾割下来，做大树上的树枝。指尖劈下来，做满山的绿叶。胡子拔下来，做树头上盛开的花朵。

……分了，分了，查牛身上分出来的东西太好了，它们像春天的花一样在天上地下开出来了。

直直的大肠还剩一截，天神拿来做称天称地的秤杆。圆光圆光的牛心，拿来做称天称地的秤砣——为什么要称天称地呢？因为天有九个九的重量，地也有九个九的重量，天地要匀匀地称好，太阳月亮才不会走歪走斜。

俄白、俄娇看见大地上颜色很少，就拔下密密的黑牛毛撒下去，黑牛毛变成黑青黑青的蓝靛，今天老林里，蓝靛密密地生着，就是她们那个时候撒下的啦。

她们又拔下黄牛毛撒到田坝里，黄牛毛变成金黄的稻谷(13)，今天的大田里，金谷像耷下的马尾巴，就是她们那时候撒下来的啦。

两个姑娘又拔下白牛毛撒到凹塘里，白牛毛变成白白软软的棉花，今天凹塘里的棉花，就是她们撒下来的。

两个姑娘又拔下油亮的牛毛撒到半山上，变成乌黑油亮的莽子。她们又拔下灰亮的牛毛撒向高山和平地，灰亮的牛毛变成了密密的草木，这些草木嘛，像两个姑娘的头发一样又密又厚。

分啦，不分的一样没有啦，到了最后，还剩下四条牛腿。查牛的腿老实肥壮，这样肥壮的牛腿该做什么呢？俄白和俄娇两个商量了又商量，后来决定拿去埋在地柱脚，因为香甜的牛腿是世上最好的饭食，埋在地柱脚，金鱼娘密乌艾玛吃着它，身子就不会摇，尾巴就不会甩了，这样地柱就稳了。(14)

好了，查牛分完了，天地日月万事万物都好了，天上地下都开花了，亮了，一千年也不愁了，一万年也不怕了。

【附注】

同名文本《查牛补天地》，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9—34页。文本内容相同。

【讲述者】　朱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3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元阳县）、红河（红河县）、绿春（绿春县）、金平（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8—58页。原文本标注王松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一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杀查牛补天地万物的过程，体现了神牛在哈尼族本土信仰中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神造天地；神造日月；神造万物；补万物；杀神牛修整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风雨雷电的产生；动物化生万物；天地的重量

【本文编码】　《查牛补天地（1）》：ZCSW0823-212-006

查牛补天地（2）

（哈尼族）

天地造成之后，万物皆有了，但生命力并不强大，太阳照不出七拃，月亮照不出三拃，天是歪歪倒倒的，地是摇摇晃晃的。庄稼不饱满，泉水不甘甜。阿匹梅烟大神说，要杀查牛来补天地，万物才会有强大的生命力。查牛是天神俄烟的，在龙神欧罗的牛圈里吃着七蓬青草，已经长得十分肥壮了。诸神来到龙神家牵出查牛，这条神牛因无人照管，天天在烂泥塘里打滚，浑身糊满泥巴，所以称为“查牛”（土牛）。千千万万个神来杀查牛，但是没有一个神能杀倒它，最后请来天神俄玛的姑娘俄白和俄娇，才把它杀倒。俄白和俄娇杀倒神牛后，用它的血肉骨骼来补天地万物：牛血做成云霞，牛鼻喷出的白气做成雾露，眼光做成闪电，鼻涕做成雨水，牛眼做成日月之光，偏牙做成启明星和北斗星，板牙做成满天繁星，大肠做成银河，小肠做成江河，脊梁做成天梁地架，肋骨做撑天的椽子，骨头做成高山，牛皮绷天绷地，牛毛做成稻谷庄稼，牛腿做地柱……这样天地万物都获得了生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同名文本《查牛补天地》（ZCSW0823-212-006）的缩写版，情节基本一致，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天是歪倒的；以前地是摇晃的；杀查牛补天地；云霞的产生；雾露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闪电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查牛补天地（2）》：ZCSW0824-212-007

修天补地歌

（哈尼族）

老古经是这样地说，

老古歌是这样地唱：

是天神和他的儿子修好烂天，

是地神和他的姑娘修好破地。

在很古很古的时代，

天上地下没有人在。

天是一个烂天，

地是一个破地。

天上没有星辰日月，

地上无风无雾又无雨，

天地一片黑漆漆，

就象是熏得发黑的锅底。

天神有三个儿子，

地神有三个姑娘，

就是这几个神仙，

主宰着烂天破地。

天神渴望着补好烂天，

地神渴望将修好破地，

他们相约会在一起，

商量了怎样修天补地。

天神决心要把天补好，

地神决心要把地修平，

他们决心用汗水心血，

修补好这烂天破地。

天神修天开始了，

破天里点起了万盏神灯，

天神父子东走西奔，

烂天使父子看了发愣。

从东边烂到西边，

从南边烂到北边，

这筛子一样的烂天呵，

要补没法补要填没法填。

天神无心再修补，

决心毁旧建新天，

用什么来做天的颜色，

用什么来做天的料子。

神灯照着天上的宝山，

洁白晶莹的玉石闪闪发光，

神灯照着天上的花园，

朵朵蓝花向大神张开笑脸。

天神看中了玉石，

天神看中了蓝花，

天神用玉石蓝花配料，

烧制铺天的大砖。

用了九万块玉石，

用了九万丛蓝花，

烧了九天九夜，

烧出了九万块蓝色的大砖。

从东边铺到西边，

从南边铺到北边，

不知流了多少汗水，

不知历尽多少艰难。

铺了九百九十天，

流了千千万万滴汗，

磨破了神仙的铁手掌，

磨烂了神仙的铁肩膀。

铺完了九万块蓝砖，

天还空着两巴掌宽，

一巴掌镶上用金子做成的太阳，

一巴掌镶上用银子做成的月亮。

大神抓了一把珍珠，

把天的缝隙填满，

珍珠变成了千万颗星星，

在天空忽闪忽闪。

天神铺好了新天，

新天啊空空荡荡，

天神怕天不稳当，

用笔管草一节一节顶到天上。

宽阔沉重的苍天，

笔管草哪能把它支撑，

天神使劲摇了一摇，

苍天啊晃晃荡荡。

天神怕天垮下来，

用金柱玉柱去支撑，

摇摇晃晃的苍天呵，

从此才稳稳当当。

地神修地留下了三个脚印，

一个脚印留着起风，

一个脚印留着起雾，

一个脚印留着蓄雨。

大地虽然修得平平坦坦，

土块却松松散散，

为了使大地土块板结，

地神求天神快快降雨。

天神立即呼风唤雨，

大雨哗哗下得不停息，

疏松的大地被雨水冲垮，

大地呵出现了高高低低。

天神把雨停住，

叫太阳发光，

叫月亮发亮，

叫星星闪烁。

地神一看大地，

大地冲得七高八低，

无休无止的辛劳，

全毁于天神的一场大雨。

地神抱怨天神，

下雨为何没有分寸，

平平坦坦的大地呵，

被冲成七高八低的土墩。

天神举目俯瞰大地，

大地果真七高八低，

可这高高低低的大地，

显得更加雄伟壮丽。

天神劝地神别再着急，

天神劝地神别再忧虑，

就让大地如此模样，

显示它的巍峨壮丽。

地神听到天神的安慰，

心中不再焦急发愁，

细细观看大地模样，

果真壮观美丽。

地神留着起风的脚印，

变成了大山丘陵，

从此风从山上起，

从此风从山上来。

地神留着起雾的脚印，

变成峡谷山箐，

从此雾从山箐起，

从此雾从山箐来。

地神留着蓄雨的脚印，

洪水已经四处漫溢，

四处洪水汇聚在一起，

形成大海无边无际。

四处洪水汇聚在一起，

形成条条江河流千里。

四处洪水汇聚在一起，

形成沼泽湖泊遍大地。

未冲垮的大地呵，

成了辽阔的平原。

未冲垮的大地呵，

成了辽阔的盆地。

世上从此有了山山水水，

世人从此能看到星辰日月。

天永远稳稳当当，

地永远七高八低。

【附注】

原诗没有标点符号。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羊街乡、那诺乡及因远镇清水河流城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2005年内部编印，第20—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取自哈尼族古歌，用丰富细腻的说唱体，表现了哈尼族先民丰富的精神世界，展现了独特的民俗风貌和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天神地神修整天地；最早的世界什么都没有；补天的材料；补天的时间；日月星辰的产生；天柱的材料；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修天补地歌》：ZCSW0825-212-008

天是怎么升高的

（哈萨克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空和大地之间的距离很小，从房顶望过去，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太阳和月亮只不过就是从这低矮的天空上方升落。那时，星星也不是十分遥远。因此，星星的光和亮足以把大地表面照亮。总之，那时太阳、月亮、星星、云彩全都离人很近，就在人的身边。这个世界就跟天堂一样。那时，有个叫玛拉依的女人，她不喜欢雨水从天上降到大地。因为她觉得每天早晨起来干活时云彩总是围在身边跟她纠缠。这天，她早晨起来正在干活，云彩和雾气又来到她身边。她终于忍无可忍了，瞪着天空嚷道：“你难道就不能呆到远处去吗！”她抄起扫把就打了天空一顿。天空觉得受了羞辱，恼火急了，就往上升，越升越高。它现在不想靠近人类的后代了，就躲得远远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讲述者】　雅克亚玛纳斯

【采录整理】　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57—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天的升高做了拟人化的处理，寓无形于有形之中。

【基本母题】　很久以前天地距离很小；以前的世界像天堂；天因被羞辱升高

【本文编码】　《天是怎样升高的》：ZCSW0826-212-009

宁贯娃改天整地

（景颇族）

一、宁贯娃出世

人和鬼分家以后，出现九岔路口，分为人鬼两个世界。天上建起了太阳门，地下的人不能进入太阳宫。这时，天昏地暗，尘土飞扬，太阳和月亮也见不到了，到处出现了凶恶的妖魔鬼怪，危害世间万物。德鲁贡桑和木干贡潘虽然生了人的后代，可是没有一个能够降服恶鬼和歹人。潘万能桑·折能章放心不下，对彭干直伦·木章温舜说：“改天的生于自我，整地的出在自身，再吃催生药吧。”

潘万能桑·折能章催促：“天要垮，地要陷，赶快生！”彭干直伦·木章温舜怀孕十个月，娃娃不生；怀了三年，娃娃不生。怀了九年时，娃娃在肚子里说：“给我刀，给我锤。地歪，我来正；天塌，我来撑！”

娃娃刚落地，脚跟站得稳稳的，眼睛像两盏明亮的灯，一举手就能拨开云雾。那高高的山，只是他小小的坐凳。他的吼声像打雷，笑声能传到九座山外。他的步子快得像闪电，一跺脚山摇地动。潘万能桑·折能章说：“这是聪明、能干的宁贯娃(15)，他是改天整地最能干的人。”

二、炼铁改天

宁贯娃出世后，满天压着黑云，刮起狂风，天要坠下来了。彭干直伦·木章温舜说：“宁贯娃，我的孩子，你很聪明、能干，要把天地分开，要把天挂稳。”

宁贯娃找到最高的格岳崩山，架起一道又一道天桥，像彩虹一样跨越在天上。宁贯娃把天桥架到月亮上去，站在天桥上，向太阳要火种。太阳不愿给，宁贯娃从东到西不停地追赶。

宁贯娃终于取到了火种，回到了大地。他带领着人们，按照大象的身子，用泥土和石头做成了炉子。模仿象头，用高大的山岩做成砧子。仿效象脚，用坚硬的岩石和栗木做成大锤。宁贯娃把找来的铜铁放炉子里，把干树堆放炉下，用取来的天火点燃干柴。火星满天飞舞，浓烟冲天，火光照亮四方。宁贯娃高举着石锤，在砧子上敲打着铜铁。经过烧炼的铜铁变软了，像和过水的泥巴一样，宁贯娃打成了铁砧和铁锤。大家学着宁贯娃炼铜炼铁，学着他制造工具。到处筑起高炉，火光遍地，铁锤声惊天动地，九十九庹(16)长的撬地棒和撑天棍打成了，三十三庹长的刀和缝地针打成了，锋利的斧子和结实的链子打成了。

火光刺穿了云雾，火烟熏黑了天的嘴脸，触怒老天了。天说：“我要炸开，我要下来了！”宁贯娃站稳脚，举起手臂用撑天棍把将要坠落下的天顶住。宁贯娃按照父母的吩咐，用长刀割断天地相连的脐带，把天、地分开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钉上铁钩，像蜘蛛网一样把天挂起来了。

宁贯娃把天地的脐带埋在高山顶上，长出参天的大青树、红栗树，把天顶得高高的。这时，烟雾腾腾，月亮失去了光亮，太阳像一盏微弱的油灯。宁贯娃点燃了熊熊的大火，把月亮和太阳放在炉里烧炼。太阳透亮，像撒下千万根针，刺得人眼睁不开。月亮平滑光洁，像挂着的明亮的铜镜，镜里还留着大地的影子。蓝天高挂，白云飘荡，太阳和月亮是不灭的金灯和银灯，普照着天空和大地。

三、平整大地

山塌地陷，动荡不安，地鬼给人降灾。彭干直伦·木章温舜说：“宁贯娃，我的孩子，你很能干、聪明，要把地安稳，要把地打平。”宁贯娃举起撬地棒，撬得地不安身。地大喊大叫：“我要裂开，我要陷下去了！”宁贯娃用九庹长的针，把大地缝起来。泥土里的蚯蚓按照宁贯娃的安排，日夜不停地穿行缝补，地不裂开了。宁贯娃挥着铁锤敲着凸起的石峰和山尖，溅起一串串的火星。石头大嚷：“我要跑，我要跳！”宁贯娃用铁链拴住石头，用力踏在脚下。石头不停地吼叫，宁贯娃用铁錾顶住石头的脖子，当当两锤，把石头的嗓子打哑了，以后不能讲话，也不能走动。

宁贯娃拿着长长的尺子，量山的高，量地的宽，重新安排山河。宁贯娃用钳子夹住倒塌的山石，浇上一瓢瓢铁水，岩石坚固了。走到陷下的洞口边，浇下一炉炉铜水，大地牢实了。宁贯娃要找个好吃好住的地方，东南西北都找遍了，找不到合心意的住处。宁贯娃不分白天黑夜地举着铁锤，一锤一锤地敲打，一块一块地出现了，平坦的坝子是用铁锤敲打出来的。

宁贯娃挥着长刀，在前开路。鬼看到都吓得躲避了。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宁贯娃不分白天黑夜地脚手不停，用尺子量，用钳子夹着山，用铁锤敲，上面打到了恩梅开江，下边打到迈立开江。造了当汪山和松康山，架起不少的桥梁。

天地广阔，坝子平坦。宁贯娃想到干天和雨天，又炼了铜铁，制造了像虎爪一样的耙子。顺着地势，从高到低地抓，山地出现了箐子，平地出现了河沟。雨天不成灾，干天没有旱，草林满山遍野，坝子上的庄稼连成一片。雀鸟的嗉子不会瘪了，老熊肥得舔脚底板的油。宁贯娃带领着大家建寨安家，囤箩里有粮食，冬天不怕冷了。

【讲述者】　施戛崩，互公退干，卡娃（景颇族）

【采录整理】　何峨采录

【采集时间】　1960年7月采录于陇川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61—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入了大量景颇族生产生活的场景，如冶炼和锻造工艺等，对研究其社会形态和发展概貌具有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创世英雄的诞生；人鬼分家；修整天地；取火种；工具的制造；冶炼技艺的获得；修整天地的工具；日月的特征；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宁贯娃改天整地》：ZCSW0827-212-010

九官

（毛南族）

传说九官是今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下南乡堂八村人。父母均砍柴跌下山崖而死，所以他从小就立志赶山，改变家乡山多水少的面貌。他曾到昆仑山从师修炼，学会很多法术。回来后想做三件大事：赶山造平原，削山建宫殿，牵龙造大海。他用赶山鞭赶山，指山山变成水牛，听他使唤。他把一群山赶过仪风助，歇下吸烟，山还继续走。他的情人灵娘从水源圩回来，他问她道：“你见我的牛群走到哪里了？”灵娘说：“什么牛群，我只见路边有一堆石头。”于是漏了宝，山不会走了。因此，毛南山乡只有下南、波川、仪凤、中南、堂八一带的部分山被赶走，成了一些山间小平原，能种稻，其余地方还是山连着山，只能种旱地作物。赶山不成，他又造海，修宫殿，都因灵娘干扰而未成，只留下大、小环江两条江和堂八村石匠的石雕工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6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由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学法术、造福人类等都带有较强的理想色彩。

【基本母题】　孤儿；学习法术；造平原；造大海；特定自然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九官》：ZCSW0828-212-011

三九的传说

（毛南族）

自古以来，毛南地方遍地都是大石山，一座紧挨一座，密得像鱼鳞一样，出门三步就得登山爬坳，走得脚软筋酥汗流浃背。石山多，水却又奇缺。有些垌场的人要翻山越岭，到几十里外和壮乡交界处的东龙河去挑水，常常半夜鸡叫就出门，到太阳正顶才能回家。真是“石头贱如屎，滴水贵如金”。有些山坳陡得怕人，“爬坳像爬树，石壁擦人鼻”，失足跌死的人，难以计数。石头山实在可恶，可是世世代代对它无可奈何。

不知哪朝哪代，毛南山乡堂八村出了一个覃三九。他小时父母亲先后失足跌死，所以恨透了那些石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把石山赶走，好让大家过安逸的生活。为了这件大事，他跑到很远很远的昆仑山去寻师修炼，学赶山的本领。在法师那里，他勤学苦练了几年，终于学得功夫精熟，出师了。快回来时，他对师傅说：“我们毛南人世代受苦，当今皇上只知征粮征税，拉夫拉丁，全不管黎民百姓死活。我这回不但要把山赶跑，还要造宫殿给大家住。”法师点点头，说：“众人受苦应当搭救，但是赶山造海是个大事，千万不能性急。回去以后，你要先赶山，后造海，再建宫殿，为黎民百姓办好事，就可以当王。事成不成，就看你的功夫深浅了。”说着，还到后园找了两棵葡萄苗，递给三九：“这两棵葡萄苗你带回去种下，一棵公的，一棵母的。公的要种在凤腾山脚，母的要种在龙飞山脚。这是你的护身神，它们会暗助你赶山、造海、建宫殿。”三九接过葡萄苗，法师又递给一把竹壳做的宝剑：“这是削石山、刻石柱用的宝剑，使用时千万不能漏宝让人看见。”三九这才拜别师傅，起身回家。

到家后，他先把葡萄苗种下，可是一时心急，把种的位置颠倒了：公的种在龙飞山脚，母的种在凤腾山脚。但他自己没有察觉。位置一种错，两蔸葡萄藤便长得异样快，没有几天工夫，那主藤就大过两人合抱，叶子大得像张斗篷一样，支藤攀满大半座山。

那蔸公葡萄长得更快，那主藤简直像飞一样，半个月攀到了京城的城墙高头。一天清早，皇帝要洗脸时，突然飞来一张葡萄叶子，盖住了他的脸盆。他奇怪地问太监：“哪里飞来这么大一张葡萄叶？”那太监一见，也非常惊奇，急忙跑到皇帝的花园里去看，花园里的葡萄叶子只有巴掌那么大一张，只好回禀皇帝：“不晓得是哪里飘来的。”皇帝也就不再查问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又飘来一张大葡萄叶子，把整个脸盆都盖住了。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七八天，天天这样。皇帝惊慌起来：“这还了得？一定出了妖怪。”他马上召集文武大臣商量葡萄叶的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文武百官一齐走出皇宫，到京城四周去巡查。终于在南城门角楼上，看见一根叶大如斗、茎大如桶的葡萄藤，攀在瓦顶上面。查问守城士兵，都说十天前就攀上去了的，只知那藤从京城外面伸过来，不知它远在哪方。文官武将只好回宫照实禀报。皇帝猜想：这定是妖怪兴兵犯境的先兆，如果不及早清除，祸患无穷。于是派出一个武将和一个法师，出京去查斩葡萄藤，限期办妥回来禀报。

那武将和法师顺着那根葡萄藤出了京城，往南方赶来。走了七七四十九天，一直追查到堂八村，一见那葡萄蔸大过两人合抱，心里暗暗称奇。两人急急忙忙抽出宝剑轮番砍伐。说也奇怪，那宝剑平时斩铁如泥，指山山倒，指地地裂，可是这回砍起那葡萄藤却一刀不进三分。从早到晚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到天黑时分好不容易才算砍断，回到住处，已累得像滚水烫过的葱花一样了。

第二天早起，武将和法师准备回京报功，谁知那葡萄藤又复原了，连昨天砍下的一星一点的木屑也不见了，都转合在原位上，像没有砍过一样。两人气得青筋直暴，举起宝剑又猛砍，也是从早砍到晚才砍断。可是第三天早起一看，咳！又复原了。这样，一直砍到第六天，还是砍不断。“一蔸葡萄藤都砍不断，回去怎么交差？”两人急得直冒冷汗，连觉也睡不安然了。那天晚上，他们就坐在葡萄藤底下，守着它，看它怎么个复原法。到三更半夜，两人打起瞌睡来，天亮惊醒时，葡萄藤又复原了。又砍了一天，晚上仍旧在那里守着，一直守到四更未见动静，武将又打瞌睡了。法师睡不着，只是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这时母葡萄藤用女人的声音说：“他们这几天把你砍得遍体鳞伤，万一真的砍断，不但我们夫妻从此离散，还害得主人覃三九也做不成皇帝了。”公葡萄藤答道：“没怕的，这样砍千回万回都没用，除非他们用烧红的铜锅把断口隔开。”

武将、法师醒来时，见葡萄藤又恢复原样。法师慢慢想起刚才隐隐约约听到的话，知道就是这葡萄藤在暗助覃三九。如今它无意中泄漏天机，这事就好办了。法师叫武将继续砍伐，他自己去找了个大铜锅，用大火烧得红红的，到了傍晚葡萄藤砍断了，把那烧红的铜锅盖在公葡萄藤的断口处。这一盖真灵验，葡萄藤复原不得了，枝叶开始枯萎，断口流出来的鲜血，整整染红了方圆一里多地。

功成的第二天，武将和法师回京交差去了。那公葡萄藤的鲜血还在继续流着。公葡萄一枯萎，在凤腾山坳口的那蔸母葡萄藤凄凄切切地哭起来。那公葡萄藤流了三天三夜血，她也哭了三天三夜，枝叶也跟着慢慢枯萎了。母葡萄藤哭出的眼泪，顺着坳口往山下流去，变成了一条小溪。从此清清的流水长年不断。

再说覃三九。他种好葡萄藤以后，开始削石山建宫殿。他师傅本来交代，先把京城建起来，让毛南人先住上宫殿，后建皇宫。三九一想，哪先哪后都得，就先建皇宫。这皇宫要削四四一十六座高山做柱子。削山用的宝剑是竹壳做成的，谁都不能给他看见。但每天削山时，又要他妻子来送午饭，不能让她见宝，怎么办呢？他家养有一只黑狗，他就在黑狗颈项上系一个小铃铛，叫他妻子送饭时，让黑狗走在前头。三九一听见铃铛声响，就到离工场一里多远的地方接饭。他妻子送了十几天的饭，都不知道他在山上做些什么，心想：他为什么不让我到工场去呢？总想看个究竟。有一天送饭时，她把黑狗关在房间里，直接把饭送到山上去。妻子到了山上，三九听不到铃铛声，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妻子一看，唷！几根石柱又高又大，削得直直的，柱子上面还刻着很美丽的龙和凤，像真的一样，快要飞舞起来了。她回头对三九说：“唷！你出去几年，回来就成了个能工巧匠啦！你拿什么削这石头呀？”三九只好扬着手中的竹壳宝剑说：“这个。”他妻子“喔唷”一声：“你哄娃仔！竹壳剑破豆腐都嫌软，能削石头？”“不信你看！”三九扬起手中竹壳剑，想削几剑给他妻子看看，不料那剑已经卷口，变得和真的竹壳一样，哪里还砍得动！三九见宝已漏了，长长地叹了一声。不过，皇宫虽然没有建成，石匠的手艺却从此传了下来，毛南山乡世世代代都出了很多的巧石匠，堂八村石匠的功夫尤其出名。

覃三九当晚回家，心里盘算赶山，想把石山通通赶出仪凤坳，再分三个方向赶走：东南方赶往德胜一带，南方赶往金城江一带，东方和东北方赶往水源、妙石、川山一带，把毛南地方变成一片平平的好地方。

第二天大清早，三九扬起一根赶山鞭，把几十座山往水源方向赶去。赶到仪风村坳口时，歇下来吸袋烟，让那群石山先走。那些山走得真快，过一会就走了几十里，三九吸完烟已经赶不上了。走到三娘屯的大路口时，他遇到一个从妙石村那边走来的胖女人。三九就问：“阿库(17)，你从前面过来，见不见我那一帮水牛往这条路过去？”胖女人答道：“没见什么水牛呀！只见几十座石头山刚往前面滚过去。”三九一听，知道又漏宝了。原来覃三九学会赶山术，能把石山变成水牛赶着走。可是一时疏忽，歇下来吸烟，那“水牛”离赶山鞭远了，就现出石头原形往前滚。三九赶快往前追赶，走到三烈屯一看，一群石头山坐在那里不动，再施几次法术也都不灵了。

当晚，覃三九回到三娘屯住。他想，赶山不完，就造海吧！天黑不久，三九施起法术来，限定南海的十二条金龙要在三更过后、鸡叫头遍这个时刻，同时到来造海。谁知那个胖女人也住在三娘屯，和三九住的是隔壁家。因为那天晚上天气闷热，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停地用大葵扇扇凉。快到三更天，蚊虫叮咬她的屁股，就用大葵扇猛拍几下，本来是赶蚊子的，不料响声大，惊醒了主家的几只大公鸡。公鸡都是先拍打翅膀才喔喔啼叫的。主家的公鸡一听葵扇拍打的响声，很像拍打翅膀声，以为别的公鸡要叫了，争先恐后地啼叫起来，接着全村的公鸡也都叫了。因为公鸡提前啼叫，只到了两条金龙，还有十条不来了，海也就造不成了。两条金龙只造得两条河：一条是大环江，另一条是小环江。

建宫殿、赶石山、造大海都没有成功，覃三九知道自己的功夫还没有到家，再到昆仑山上寻找师傅继续修炼去了。覃三九虽然大功不成，但也给壮乡造了两条河，为毛南地方赶走了几十座山。所以现在环江县有大、小环江两条河，下南乡的下南、波川、中南、堂八、仪凤等村屯有了可以种水稻的田垌，也建成了“龙办”(18)。只不过环江的多数村寨，仍然被石山包围，只能种旱粮，因此把这些村寨叫做“晓桐”(19)。

【讲述者】　谭瑞福，谭光材，覃仁杰

【采录整理】　覃鸿图、汪骏记录，袁凤辰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1—4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流传在毛南族特定群体中“有名有姓”的改天整地者的叙事之一，体现了该类口传神话作品在传承过程中具有一定的地方特色。

【基本母题】　巨大的葡萄；石匠工艺的产生；平原的产生；造海；特定自然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九的传说》：ZCSW0829-212-012

开天补天，辟地补地

（苗族）

远古的时候，

天是咋个样？

远古的时候，

地是咋个样？

远古的时候，无所谓天，只是一团混沌的气，像一锅开水似的，热浪滚滚，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住了。

远古的时候，无所谓地，只见一团糊糊涂涂的泥巴，不断地在雾气中摇摇晃晃。

天上是湿漉漉的，就像鸡屎一样；地下是软绵绵的，像鸭粪一般。

那么，谁生了天？又是谁养了地？

有一个女神叫菠补，她是天的亲娘；有个男神叫佑聪，他是地的父亲。(20)他们咋造天，又咋造地？菠补一头埋下去，整整造了九天，整整生了九夜，天就造出来了，造了九重天；佑聪造地了，他一头埋下去，整整造了十二天，养了十二夜。地就造出来了，造了十二层地。

菠补和佑聪都很高兴，便动手拿天来盖地。可是，天做小了，做窄了；地做大了，做宽了，怎么盖也盖不住。

那时管天下的大神叫竺妞(21)。她听说天盖不了地，心里很是着急，因为天盖不住地，万物将没有生机，万物不能生长，就无法创造一个世界。好心的竺妞又派了两个神，一个叫雷鲁，一个叫朱幂，也是一个女神、一个男神，叫他们去帮助菠补和佑聪。

这四个大神都已八百岁了，样子都长得十分古怪。菠补和佑聪的头发蓬乱，又乌又黑，像一片大森林。雷鲁和朱幂的头发不长，却在腮下长胡须，长胡须拖到地下，还可以拿来编成草席。但是，四个大神都是力气大无边。

四个大神一起拿天来盖地了，他们驾起云雾，乘着清风分开了，两个去了南边和北边，另两个去了东边和西边。他们各站一方，就好像四座大山屹立在东南西北，一个在东边拉，一个在西方弹，一个在南边扯，还有一个在北边按。

地有十二层，被四个大力神一拖，立刻就起了一条条皱纹，就像一笼石裙裙，凹处形成了河流和湖泊，地上的水淌走了，地上干燥了；凸起的地方就是一座座山峦、一面面山坡，这一来，天都盖住地了，而且盖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

过了好多年，

天上通了洞；

过了好多代，

地下裂了缝。

天一漏，地一裂，人烟不能生，草木也不能长。管天下的竺妞又着了急，怎么办呢？派谁去补天，又派谁去补地？竺妞想来想去，下了很大的决心，决定派她的两个亲生女去补天、去补地。

两个巧仙女，长得年轻、漂亮又灵巧，一双手白生生的，白得像剥开的蒜头，像扯开衣的白葱根。

两个仙姑拿起她们的金梭子，穿上银丝线，到东方去织三下，又到西方去织三下。四只手软和和，软得像麻团，软得像一朵朵棉花，又拿起银梭子，穿上金丝线，到南方去织三下，又到北方去织三下。四只手呀，细苗苗的，细得像竹枝，细的就像四枝柳条，她们拿起铜梭子，穿上铁丝线，天边织三下，地边织三下。四只巧手啊，就像四根芦草那么轻巧，像香草一样波动，她们又拿起铁梭子，穿上铜丝线，到天角去织三下，又到地角去织三下。

织好了，天不漏了，地不漏了，金线变成了黄云，银线变成了白云，铜线化成了紫云，铁线化作了蓝云。

手中五彩线，

织成五彩云。

早晨映天边，

傍晚浇山林。

从此，天补好了，天上再没有洞了；地补好了，地上再没有裂缝了。人烟繁衍起来了，万物生长起来了，人类世世代代都感谢竺妞，感谢菠补和佑聪，感谢雷鲁和朱幂，也感谢两个美丽的天女。

【讲述者】　邓光北、闪永仙说唱

【采录整理】　项保昌、刘德荣搜集，蓝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一带的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4—127页。原文本标注由蓝田根据《文山州民间长诗集》中的长诗《天地》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逻辑清晰，在叙事过程中巧妙运用了比喻、排比、设问等多种修辞手法，反映出神话创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语言表达功力。

【基本母题】　远古的时候天是混沌的气；远古的时候地是泥巴；天地的特征；男女双神生天地；天的数量；地的数量；神的特征；众神修整天地

【本文编码】　《开天补天，辟地补地》：ZCSW0830-212-013

天眼重开

（畲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空本来是碧蓝明净的，离开我们地面也比现在要近得多，仰头一望，天空好像一面蓝宝石的大圆镜；年轻人眼力好，仔细地望，隐隐地能看见地面的高山、树丛、大溪，平畈的影子映照在上面。烧山耕地的时节，碧蓝的天上映照出红艳艳的火光，好像一条条活泼泼的火龙在游动，景致更是好看。

忽然，有一天，西天边起来了一阵阵狂风，满天尘土飞扬，溪里浪涛滚滚。狂风“呼呼”地一直刮了七日八夜。到了第九日上，突然西天脚涌起了一团团黄边黑心的乌烟。乌烟一团大一团小地直朝满天涌来，没几刻时辰就把红煌煌的太阳罩住，变做了昏涂涂的一团。

通天下的人们个个都焦愁起来，都说这是灾难将要临头的预兆。卜卦的卜卦，求神的求神，祈求天帝佛祖替凡间消灾化难，为人类造福。

可是，任凭人们跪地拜天，卜卦求神，乌烟照旧日日夜夜不停歇地涌来。一团大，一团小，一层厚一层地把天空遮得密密实实。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再也望不着一丝丝亮光。整个天地像炭窑一样，漆黑墨洞漆黑墨洞的。大雨哗哗地从烟层里落下来。天也吼，地也叫，再都分不出是日是夜啰！

黑暗里，人们哭的哭，喊的喊；跌的跌死了，撞的撞伤了，饿的饿死了。通天下就像十八层地狱一般。

活着的人软脚软手地躲在岩洞里，皱着眉头东拉西扯没头没脑地猜测着：有的说，是天王爷的宫殿起火了；有的说，是撑西天角的金竹大柱断了；有的说，是西天角出了喷烟妖怪，拿乌烟遮住天眼，像天翳一样，害得天眼疼痛得眼泪直流，一旦眼泪水流干，天眼就要瞎掉，凡间的一切都要诛灭啰！……

可是，猜来猜去总之弄不清这乌烟的来路。慢慢地大家就把这乌烟叫做“乌云”了。

那时节，凤凰山脚的东凤庄里，住着娘儿两个，靠打猎过日。阿娘是半百开外的老人；儿名勇囝，生得肩宽腰圆，力大非凡，是个出名的好后生。这回，遭到了乌天黑地的灾难，阿娘经不住风吹雨淋，躲进岩洞的第三天就过背(22)了。

勇囝安葬了阿娘，眼看着通天下十八层地狱一般的情景，心里万分难过。他立下决心，要为民消除灾难，让大家重见天日。勇囝日想夜忖，一心想得出个拨开乌云的办法。可是，想呀想呀，额头上生起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乌油油的头发也变成花白花白了，仍旧想不出个有用的法子来。

一天，勇囝照着松明火把，呆痴痴的靠在洞口，望着满天不漏一丝亮光的乌云，心熊熊的自言自语说：“哼！难道通天下都无人晓得这乌云的来路吗？……”

正说间，从东面来了一个老爷爷，一手照着火把，一手拄着拐杖，雪白的胡子长到脐眼下，随风飘荡着。勇囝一见，不觉一呆，心想：“这天气还有人在外头走路？”忙三脚两步迎上前去，双手扶他进了岩洞，亲切地问道：

“老爷爷，从哪里来呀？”

长胡子老爷爷呼呼呼地往外喘气，不答话。勇囝替他捶背拍腰，又问：

“老爷爷，这种天气还往哪里赶路呀？”

哪晓得他一连问了九遍，长胡子老爷爷还是不理睬，老是呼呼呼地喘着气。老爷爷气越喘越短，越喘越急，满头落着豆大的冷汗。勇囝为难了，急得“滴沥噗咯”地滚下了两串眼泪。暖烘烘的眼泪水落到了老爷爷头顶，滚进了雪白的长胡子里。

这时，长胡子老爷爷慢慢地放下了拐杖，指着西天方向，开口说：“佛生崽(23)呀！听说在最远最远的西方，有座双龙山，山上住着两凶猛的九角旱龙，它们已经修炼了九千九百九十年，眼前正在喷吐乌烟，一等喷完了烟，就要吐火生龙蛋啦！到那时候，天下便要变成一片火海啰！连岩石都要烊做石浆哩！……”

“那还了得！得趁早除掉这祸根！原来这乌烟竟是它俩妖孽作的怪呵！”勇囝焦急地说，仰着望望满天的乌烟，接着问道：“老爷爷，这双龙山坐落在哪里呀！”

长胡子老爷爷叹着粗气，说：“唉！双龙山，它坐落在哪里，我讨询过九十九(24)个人啦，都不知道。如今，我年老力无，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它！唉，我看，恐怕大家的劫数难逃啰！”

勇囝听了，立即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老爷爷，你弯腰弓背地就住在这一带吧！让我去寻找双龙山，收拾那该千刀万剐的妖孽！”

“嗄！那可不是嬉玩呀！去了定是凶多吉少。再说这山也不定能找到；就算寻着了，你年纪轻轻的，要是让九角旱龙生吞了，不就白活一生世啦！”长胡子老爷爷说完，缚紧腰带拄着拐杖就动身要走。

勇囝连忙上前拦住他。挺起胸脯斩钉截铁地发誓说：“天地翻，地好转，我勇囝的决心不能移，志气不能改；就是爬刀山，越火海，我也要去！只要杀掉恶龙，粉身碎骨我都甘心！”

长胡子老爷爷见勇囝心意这般坚决，眯笑起来说：“好孩子，你若真心诚意要去，就先到凤凰山山顶，取下凤凰殿的大门槛，用九堆大火轮换着来烧，会得到一件宝器。带着它，对直朝西找去就是。”说完，老爷爷捋了捋长长的胡子，飘起一个银白色的光圈，光圈里飞出一只花彩鲜艳的凤凰，“噗噗”地飞向洞外。长胡子老爷爷不见了。

当下，勇囝背起斧头，带了大锯，上凤凰山去了。

走呀走呀，勇囝脚底走起了泡，泡烂成了疮，疮好落了痂，才到了高高的凤凰山顶。摸着了大殿门槛，他就一个劲的锯。哪晓得，一锯两锯，锯齿都磨平了；一砍两砍，斧头又砍钝了，凤凰殿的门槛却动都没动。

勇囝一怒，拍拍胸脯就蹲下来用牙齿去咬，一咬两咬，门牙就掉落了，他还是拼命地咬。说也奇怪，直咬横咬勇囝的牙齿又生回来了。不到半刻时辰，就把粗粗的大殿门槛咬下来了。

接着，就遵照老爷爷的话，就地用九堆大火轮换着来烧。当烧完了第九堆炭火，划开炭灰一看，只剩下一条藤芯模样的东西。拿到手上，当真变成了一件宝器——一把丈九长的双头宝剑。银光闪闪，照得山顶通亮。

勇囝脚穿青麻草鞋，腰捆粗布扎包(25)；挖了一块洞前土带在身边(26)要动身远走为民除害去了。人家一听说，送干粮的送干粮，送草鞋的送草鞋，又都聚拢到山口来送行，保佑他一路平安地找到双龙山，杀死恶龙。勇囝高擎着银光耀眼的双头宝剑，辞别了乡人好友，就对着风朝西走，寻找双龙山去了。

勇囝脚不停步地向西走。一路上，见人就打听双龙山的坐落。可是，他走过了九十九个乡村，问过了九十九个人，谁也不晓得。

走呀走呀，勇囝头也不回地向西走。他翻过了九十九座高山，越过了九十九个低坳，渡过了九十九条大溪，走过了九十九片大畈，仍旧不见双龙山的影子。他心想：“莫非方向走错了吧！”转身朝四面一试，西风照旧是从对面吹来的，就又逆着风继续向前行走。

走呀走呀，干粮都吃完了，他就吃草根树皮；青麻草鞋穿通了，他就赤着脚板走。越朝西走，天也越黑，风也越猛。沿途再也望不着一只飞禽走兽；再也找不着一枝小草。勇囝饿得浑身软颤颤，眼一黑耳一叫，就昏倒在地下了。

等他苏醒过来，只听见老远的前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哭声，哭得那样伤心。勇囝顾不得自己，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拼命地顺着声音走去。

可是，他翻过了九重山，渡过了九条溪，那哭声还在远远的前面。他往前走，哭声也往前移动。这样又走过了九个山岭和九个山坳。

最后，来到了一个山背上。山腰里有个小茅棚，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晃，看样就要吹走。勇囝走拢一听，那哭声正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朝里一看，原来是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的老婆婆，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婆(27)！有什么为难事要这样伤心呵？”

不料，他一连问了九遍，白眉毛老婆婆还是自管自哭不接应，越问反而哭得越伤心。勇囝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才好。不由得“滴沥噗咯”地滚下了两串眼泪。暖烘烘的眼泪水落到老婆婆头顶，滚进了她的白眉毛里。

这时，白眉毛老婆婆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放开三个指头，说：“佛生崽呀，你哪晓得我心里的苦楚呵！本来，我有三个儿子，如今却一个也不在身边了。九个月前，我阿大到双龙山去杀九角旱龙，可是一去就不见回来；过了三个月，阿二也去了，又没有回家来；三个月前，我的阿三又去杀那恶龙，可是直到今天还不见归来！唉，他们一定是让恶龙生吞啰！留下我孤伶伶的一个，怎么不伤心呵！”

勇囝平声和气地劝她说：“婆，别伤心！我也是到双龙山去杀恶龙的。到了那里如果还能碰着他们，定替你带个口信；如果他们真的被恶龙害死了，我决心为他们报仇取气。杀死恶龙，挖了龙眼来见你！”

“哟哟！傻孩子。”白眉毛老婆婆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摇着手说，“你还不晓得我那三兄弟的本领哪！我阿大，只用一个小指头就能拆开斗架的大犍牛；阿二只用个脚趾头，也能踢坍一个山峰；那小三，他只消吹一口风，也能移走九座大山！可是，也都有去无归了。孩子，你凭什么本事去杀那凶猛的恶龙呀？别自找苦吃，快趁早回去吧！”

勇囝开头一听，心头倒也有些担心。可是，一想起通天下遭着的苦难，一想到死去的阿娘，心里就像滚油煎熬一般难过。他挺挺胸脯，当着老婆婆发誓说：“天地翻，地好转，我勇囝的决心不能移，志气不能改，就是爬刀山越火海，我也要去！只要杀掉恶龙，粉身碎骨我都情愿！”

说完，他一脚跨进了门槛，回头向老婆婆告辞。白眉毛老婆婆见他如此坚决，急忙出门拦住他说：“好孩子！你倘真心诚意要去，也让我打双草鞋给你穿上，表表我的心意呵！”

勇囝见老婆婆一番诚意，就留下来等候。老婆婆一面捧出好多好多鲜红的山柿野果，亲切地招待他；一面从茅棚上扯下一大把金黄的茅草，坐到草鞋架上，“悉悉沙沙”地打起草鞋来。

一会，白眉毛老婆婆拿着一双打好的双鼻草鞋(28)递给勇囝，说：“穿上这双草鞋，就能走刀山渡大海。在恶龙吐火以前就能赶到双龙山。可是，就怕穿它的人临难要后悔，倘一翻悔，它就会和平常的草鞋一样。你有勇气就穿上吧！”

勇囝吃了一肚果子，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穿起了双鼻草鞋，就起身告辞。白眉毛老婆婆送他到门口，从头顶拔下一根头发，吹一口气，变成了一条五颜六色的腰带，亲手给勇囝缚在腰里。一面交代说：“没有杀死恶龙，你万万不可解下它，不然就会被那里的炽热烧成灰炭！一路之上要小心在意哟！”说完，小茅棚顺风一摇晃，凌空飞起，变成一只凤凰，“噗噗噗”地向西天方向飞走。白眉毛老婆婆不见了。

勇囝举着双头宝剑继续朝西赶路，只觉浑身轻飘飘地象腾云驾雾，耳沿响起飕飕的风声。不一歇，望见远远的天边闪着一道道红光。近了，只见一座光秃秃的尖峰山耸立着。山前几十丈远的地方，竖着一块大石碑，碑上凿着“龙王地界，人兽止步！”八个红彤彤的大字。

勇囝一见，心里又喜又恨，走近石碑狠狠地跺了一脚，石碑应声碎成了粉末，随风吹散。

勇囝扑扑满身的石粉，继续向前走。到了山脚下，只见一条阔茫茫的大溪从南到北地横着，隔断了去路。溪里奔流着绯红绯红的鲜血，面上热气腾腾。勇囝丝毫不怕，心里下决心：“涉得过，就涉过去；涉不过，游也要游过去！”卷起裤管，就一脚迈了进去。

勇囝头一脚迈去，滚烫的鲜血就淹到了膝盖，第二脚，就陷到了腿根。两脚烫得象被上千曲蜈(29)咬过，钻心的痛。勇囝不顾一切，冲进血浪向前走去。说也奇怪，当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板却好像踩在细砂泥滩上，软柔柔的爽快。沸滚的鲜血就在脚底下流过去了。

涉过了血河，来到了山背上，忽听得头顶“哑——”的一声惊叫。接着传来了一句话：“送命来啦！送命来啦！”

勇囝仰头一望，原来半山腰一根几十丈高的黑石柱上，站着一只水牛一样大的乌鸦，伸着项颈凸出两只黄眼，正死死地盯住他。勇囝一个箭步纵到石柱脚，没等大乌鸦起飞，就狠狠地踢了一脚。石柱立时倒塌下来，碎成了石粒粒。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大乌鸦早被石堆压住了。

“啊！啊！饶恕我吧！赦赦我吧！”大乌鸦直着沙哑的喉咙，结结巴巴地求饶。

勇囝问道：“乌头黑脑的东西，你是什么妖怪？”

大乌鸦回答说：“我……我是龙王手下的看门小卒，乌……乌鸦精。”

“哼，乌鸦精！”勇囝见它这副可怜相，不觉好笑起来，接着追问道：“九角旱龙在哪里？快照实招来！”

乌鸦精翻翻黄眼说：“龙王在……在这山后九里远的双龙山顶。求求你饶放了我这条小命！我愿替你带路！”

勇囝一时疏忽放了乌鸦精，跟着它向前走。走了几步，忽觉两腿麻木，迈不出步去。原来正踩在妖蛇布下的丝绸上。接着一条黄花红斑的九头火炼蛇从腿肚向上缠来。

这时，乌鸦精横飞到勇囝头顶，流出青稀稀的口水，冷笑着连声叫喊：“哈哈！蛇掏肝花，我啄眼珠。哈哈！……”

九头火炼蛇扬头吐舌，九对红赤赤的三角眼死盯着勇囝胸口，一圈紧一圈地向上缠。不料才缠到勇囝腰间，只见腰带唰地发出一道青红紫绿的亮光，火炼蛇九个尖棱棱的蛇头顿时落到了地下。勇囝忙踩了几脚，把蛇头踩做了团团肉饼。

狡猾的乌鸦精一见势头不好，慌忙钩回头，侧向一边想要飞走。勇囝心灵手快，举起双头宝剑猛力砍去。乌鸦精霎时羽毛落个精光，骨肉纷飞。

勇囝一手掰掉了缠在腿上的死蛇，照旧往山上走。一霎时就上了山顶。他正向四面探望，猛听得“咯——哇——”一声吼叫，震得山摇地动，岩倒石翻。跟着，前头岩洞里纵出一只麻凸凸的大蛤蟆，懒洋洋地趴在洞口，拦住了去路。勇囝喝它让路，大蛤蟆仰起头睁开了一双箩口大小的红眼，直盯住他，气势凶狠地说：“我是龙前山的蛤蟆王，吞食过上千个来杀龙王的英雄好汉；你这黄毛囝囝也敢来到这里！……”

“唗！癞蛤蟆，快让路吧！别耽误了我的大事。要不，就先收拾你啰！”勇囝打断它的话头吼道。

“嘿嘿！”蛤蟆王张着血口冷笑了一阵，接着慢吞吞地说：“谁有胆量敢叫我让路！看在你年纪小，我饶你一命，快滚下山去！不然，我一口囫囵的吞了你，别说是欺负弱小哪！……”

勇囝不愿和它多费口舌，一面喝着：“快让路！”一面就挥起双头宝剑向蛤蟆王冲去。蛤蟆王慌得惊叫一声，急忙鼓鼓下巴，从舌下喷出上千万只九里蜂(30)，向勇囝钻来。勇囝挥舞起双头宝剑，银光闪闪，一下就把九里蜂的翅膀烧掉。焦松松的九里蜂落在地上堆成了两座小山。

紧跟着，蛤蟆王转动红眼又鼓鼓下巴，从舌下发出无数枝毒箭，象猛雨一样射来。勇囝继续挥舞着双头宝剑，一阵乱杂杂的叮当声过后，定睛一看，毒箭都被挡了回去，密密实实地戳在蛤蟆王自己背脊上。

勇囝看了，心里暗自好笑，刚要上前去斩杀。突然蛤蟆王张开血盆大口唰地伸过一条九丈长的枒杖舌，想钳住勇囝。勇囝眼亮身灵，赶紧闪身一避，趁着来势对准它舌尖就是一剑刺去。蛤蟆王猛受剧痛，慌忙收回舌头。勇囝顺势轻轻地一松手，双头宝剑就被它带到了口里。蛤蟆王顾不得眼前闪过的那道白光是什么，拼命地向里缩舌头。不想，越缩越痛，越痛越缩。一会双头宝剑就戳进了喉管。红彤彤的鲜血像泉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喷涌。过后，剩下来一张干瘪瘪的花皮。

杀了蛤蟆王，勇囝取回了双头宝剑，揩净了血迹，就走进岩洞去。里头阴森潮湿，尸骨满地，血糊狼藉。勇囝忍着腥臊臭直向里走，过了一道石墙，天地突然开朗起来，满鼻闻着醉人的花香。一看，来到了一个茂密的毛竹林。竹林中央是个百花园，遍地开着各色各样的花朵。一对对美丽的鸟雀，自由地飞舞着，勇囝没心顾上这些，只是向前走。突然头顶“噗”地跌下来一只五颜六色的凤凰，折断了翅膀，流着鲜血。勇囝不忍心，想给它医治，但身边却没带药包。这时，对面芙蓉树上的一只画眉叫了一阵对他说：“过路的客人救救凤凰吧！”

勇囝忙问道：“聪明的画眉呀，什么药草能医好凤凰的翅膀呵？”

画眉回答说：“这是一件难事哟！只有用人的头发来包扎，才能得救呵！”

勇囝一听，就忙拔起头发来。一拔两拔，用力一胀，满额头的皱纹都胀平了。头发也变得乌油油的发亮了。

凤凰翅膀用头发一扎，果然好了。拍拍翅膀，飞到竹林顶空盘旋了三圈，毛竹林和百花百鸟即刻不见了。凤凰轻轻地落到地下。闪起一道青红紫绿的亮光，转眼变成了一个天仙一样美丽的姑娘，从头到脚穿着一身五彩的绸衣。她从头髻上拔下一只金簪，左右一摇，变成个丈九长的双头宝锤，金光闪闪。姑娘赶上了勇囝，笑嘻嘻地招呼说：“勇囝哥！我们一起去杀九角旱龙吧！”

勇囝回过头来一望，好不惊奇。问起究竟，才晓得她是凤凰山山神公公的女儿，叫妮囡，是特意逃出山神宫来为民除害消灾的。原来勇囝遇着的长胡子老爷爷和白眉毛老婆婆都是她的化身。

妮囡和勇囝谈得很亲热，不觉就穿过了岩洞，来到了双龙山脚。

这双龙山，是一座孤孤独独的圆顶山。漫山燃烧着红红的猛火，升起九丈高的火焰。好像九十九道围墙围守住山顶。山顶上两条金鳞银爪的九角旱龙，仰头舞爪地正在大口大口的喷吐乌烟。镬煤(31)一样黑的乌烟夹杂着红红的火星，呼呼地涌向天空去。

勇囝一见，可恨极了，两眼发出火花，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愤恨，即刻想冲上山去。妮囡一手拖住他说：“这对恶龙气力可不小，硬冲是难得冲上去的，暂且歇一会吧！”说着，赶紧从头巾里摸出一颗绿莹莹的明珠，朝着吹了一口气，便向山顶抛去。珠子在半空中放出一道银白的亮光，越来变得越大，落在双龙山顶。

两条九角旱龙一见明珠，开心得“嘿嘿”大笑。腰身一伸一弓地就抢着明珠玩起来。一霎抢到山南，一会夺到山北，一来一去玩个不歇。不时发出“嘿嘿——哦哦”的狂笑声。

待恶龙抢夺了一会明珠后，妮囡对勇囝说：

“这霎，它们只顾抢明珠玩嬉，我们赶快上山去吧！”说着两人就飞快地向山顶奔去。

漫山红红的火焰象千万把刚从炉里拿出的尖刀，吱吱地刺来，烫得勇囝浑身火辣辣的痛，象落进了滚油镬一般。他咬紧牙根仍旧向上冲去。当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忽然一阵清风吹来，红呼呼的火焰，退到两旁，让出了一条大路。

不一歇，勇囝和妮因就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双龙山顶。九角旱龙这时发觉了他们，一声吼叫，慌忙喷过乌烟来。妮囡赶紧回吹了三口气，吹得烟散龙退。这时，勇囝举起双头宝剑随着风力纵身跳到恶龙头顶，没等它们转身调头，对准两个龙额就猛地一剑刺了下去。宝剑戳穿了两个龙头，深深地插进了岩石里。两条恶龙立时脑浆四射，满口冲出鲜血，甩动龙尾还想朝他们摔来。妮囡早有防备，举起双头宝锤就朝旱龙骨节眼上打。

两条九角旱龙头碎腰断，血糊糊地摊在山背上，红猩猩的鲜血像山洪倒来一样，哗哗哗地冲下山去。岩石浸透了鲜血，从此就变得殷红了；鲜血溅到树上，把树叶也染红了。——据说，那时候正是秋天，所以直到如今，一到秋天，树叶还是红彤彤的，说是龙血染过，到时候就要显露出来。

杀了九角旱龙，勇囝揩干剑上的血迹，踢了踢硬僵僵的龙身，仰头望望满天的乌云，对妮囡说：“恶龙已经斩死了，可是不拨开这满天的乌云，大家仍旧见不着天日呀！”

妮囡笑眯眯地指着他腰里说：“勇囝哥，快拿下这条五彩腰带吧，坐上这条宝带，就能飞上天空去拨开乌云，让大家重见天日！”

勇囝解着腰带，心里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即刻告诉大家，让大家快高兴起来该多好呵！”他把这个心愿向妮囡一讲，妮囡连连点头，吸一口气收回了那颗明珠，就用力朝东向上一抛。顿时，明珠挂在了东方的天空中，闪出一道道绿莹莹的亮光。待勇囝解下腰带，两人高举起双头宝剑和双头宝锤，便一起坐了上去。腰带飘忽了几下，变得又长又阔，就飞上天空去了。身后飘下来一阵阵欢笑声。

地上的人们听见了笑声，都照着火把跑出岩洞来。一抬头，就望见东方那颗闪着亮光的明珠。都说这是吉祥的预兆，天眼又要亮了！大家给它取下一个吉利的名字叫“天亮星”(32)。

人们伸着瘦长的颈项朝天望着。突然，漆黑墨洞的天空中闪过一道银白的亮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紧跟着，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叫。跟随着，乌云裂开了一条大缝，透出了一线明亮的蓝天来。人们望着，欢腾起来了，个个快活得笑出了眼泪；唱的唱，跳的跳，大声呼喊：

“哦！天眼重开啰！”

“哦！天眼重开啰！”

天空中银白的亮光不停地闪着，轰隆隆的巨响也不停歇地响着。跟随着满天的乌云裂成了一小团一小团，慢慢地朝天边飘散。

亮光里，有人看见天空中勇囝和一个姑娘骑在一条五颜六色的带子上。一个挥着双头宝剑，一个抡着双头宝锤，在狠狠地劈打着乌云。原来，这耀眼的亮光，就是勇囝挥起宝剑劈开乌云时的剑光；这震耳的巨响，就是姑娘抡着宝锤敲开乌云时的锤声哪！慢慢地，大家就把这亮光和巨响叫做闪电和雷声了。

云散天晴，碧蓝明亮的天空又整个重现出来了！人们揉揉眼睛，觉得格外明亮。只不过让乌云抬挤后，天空比先前升高了。所以，后来的人眼力再好，也望不见地上的东西映照在天上啰。

太阳升起来了，暖和和的阳光照到地上，万物都复原了！

勇囝和妮囡整日长夜地拨散了乌云，忙得满头大汗。妮囡从额头上揩了一把汗珠，随手向上一洒，转眼变成了亮晶晶的星星，散布在天空。勇囝看着好奇，笑嘻嘻地跟着学她洒了一把，不料也变做星星了。——天上的星星多得密密麻麻，据说就是这个缘故。

后来，勇囝和妮囡择了个吉日，拜了天地，结成了公婆俩(33)。据说他们一直住在天上，替大家看守天眼了。——到如今，每逢乌云又聚拢遮住天空的时候，他俩照旧挥起宝剑抡着宝锤，不怕辛苦地出来替大家拨散乌云。云散天晴时，天边常常出现的那条彩虹，据说就是他俩展开那条五颜六色的宝带，在庆贺胜利，赞美幸福的生活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09—2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勇囝为民造福过程中多处运用了数字“九”、“九十九”等，刻意表现了路程之坎坷或困难之艰巨，体现了勇士不畏艰难与敢于牺牲的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距离很近；黑暗灾难；日夜不分；争斗的帮助者；启明星的产生；彩虹的产生；神性人物的婚姻；光明的获得

【本文编码】　《天眼重开》：ZCSW0831-212-014

恩公开辟大地

（水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粘成黑咕隆咚一片。天仙牙娲(34)出来把天地分开以后，大地上光秃秃像个鸡蛋，没有江河湖海，也没有山坡和树木，人类和千种万物都不能生长。这时候，有个人高马大、脚宽腿长的恩公(35)来踩踏大地。

这天，恩公驾着一朵云，在天空中飞去飞来，把整个大地看得仔仔细细，心中有了眉目。恩公下到大地上，来到南边，看了看，就用他那巨大的脚掌来回地踩踏。于是，大地就慢慢陷下去，这变成了后来的海洋。恩公用劲大，满头汗水滴答，落到坑凼里的汗水把海水都弄咸了。

早饭时分，恩公走上来，在海洋四周的地方来回踩踏，轻轻用脚板在地上抹几下，这一带地方就成了望不到边的平坝子。

晌午，恩公像爬楼梯一样，又跨步踩踏新的地方。劳累了大半天，他感到有点疲倦，一看眼前要开拓的地方还很宽，就拄着拐杖，东一脚西一脚地踩着。他的脚力轻了，踩踏的脚印连不成了片。因此，这些地方山峰多了起来，平坝子就小得多了。踩踏不到的地方，就是后来横顺千里的大山脉。快收活路时，恩公看见脚上粘了湿乎乎的泥巴，弄得脚板不舒服，就抬脚一抖，有很多泥块飞开了。飞出去的泥块搭粘在原来的一些山峰上，成了天底下刺破青天的高峰。

天快黑了，恩公想到种庄稼有了坝子，长草木有了山坡，积蓄雨水有了海洋，只是缺少河流。他顺手用拐杖在身前身后画了几十条沟。这下，凡间拓开得差不多了。正当恩公要抽脚返回天廷时，被罚在地府下吐水的地龙不服气，就拱腰翻身，把很多山坡都掀崩了。恩公生气地用拐杖狠狠捅戳地龙。水就从这些戳开的眼子里涌出来，从此人间就有了清泉。有的泉水时涨时缩，那是地龙在挣扎抽气形成的。

恩公细看新踩踏的天下，高山平坝、江河湖海配搭得恰到好处，才哈哈大笑返回天廷。恩公开辟的大地给后来的人们居住，直到现在人们还在唱歌赞美他：

古恩公，功昭日月，

古恩公，恩德无量！

【讲述者】　刘恒虽（水族，男，61岁，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潘朝霖（水族，男，31岁，省民院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采录于三都水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县（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叙述上，由作为女神代表的天仙牙娲造天地到作为男神代表的恩公修整天地，大抵能读出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过渡或转变。

【基本母题】　很古的时候天地是黑暗的；女神分天地；恩公修整大地；地形地貌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恩公开辟大地》：ZCSW0832-212-015

谁敢做天下万物之王

（佤族）

传说大地开始出现于天下的时候，并没有一定的形状，宽阔的地面今天是高山，明天是平原，后天是大海。地形的千变万化每天都严重地威胁着万物的生存和发展。而当时的人、动物和植物，一切的一切却都有着思考的脑袋、说话的舌头，它们的长相虽是千差万别，可是却有着共同的感受和愿望，大家都为地形的千变万化而忧虑忡忡，胆战心惊，谁都希望它们中间尽快出现一个能固定地形、治理天下的神物来。

这时候，老蛤蟆站出来，说自己是天使，可以使大地的形状固定下来。在大家的巴望中，它爬到一块石头上，面对着模糊无形的大地大声喊道：“大地啊，大地，愿你的形状定下来，像我的脊背一样，平滑无边。”话音一落，大地果然变成平平整整的了。万物为此齐声欢呼：“老蛤蟆万寿无疆！”大家一致推举它为天下之王。

没想到，过了不久，大水竟猛然上涨，淹没了整个大地，万物纷纷爬到木船、枯枝、叶片上去，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中。面对新的灾难，大家发出一个共同的呼救声：“尊敬的老蛤蟆大王，请你改改口，重新固定大地的形状吧！”固执的老蛤蟆却说：“我大王没有改口的习惯，改了口就不算大王。”火炭一听就火了，一下子蹦到老蛤蟆的脊背上，烙烂了它的皮肤，使它成了癞蛤蟆。

老蛤蟆受到了惩罚，但大家的命运仍在危急之中，仍然一筹莫展。这时候，聪明的马鬃蛇站了出来，它爬到一棵树梢上，面对着浩瀚的大海喊道：“大海啊，大海，请你让一让，愿大地和我的脊背一样凸凹不平，高低分明。”话音一落，大海后退，大地随着改变了模样，有高山，有平原，有河沟湖泊，也有大海。

万物齐声欢呼：“马鬃蛇万寿无疆！”大家一致推举它为天下之王。地形便从此固定下来了，天下的万物在安乐无忧中繁衍生息。马鬓蛇大王做了这么大的好事，仍认为自己不能和天神相比，一年一度都要大家杀牲祭祀天神。可每次祭祀时，大家总要留下一只腿，送给尊敬的马鬃蛇大王。

过了许多年后，马鬃蛇大王死了，万物为之悲泣，发出一片嘈杂的哭喊声，听不清其所以然来。这时候，驴子高声喊道：“大家静下，一个一个来。”万物静下后，干茅草伸出头来，说：“我来哭，准能表达大家的共同心意。”干茅草哭了大半天。“烧烧烧”、“沙沙沙”，越哭越难听，大家劝它停，它竟装聋作哑，老是“烧烧烧”、“沙沙沙”地哭着。于是火苗生气了，就跳到它的身上，烧得它噼里啪啦叫。干茅草一停，老青蛙又跳出来：“我来哭，准能表达大家的共同心意。”说着就“哇，哇”地哭起来，越哭越难听，大家劝它停，它反而加大了嗓门哇哇叫。于是泥巴生气了，就把它捏在自己的手心里。青蛙一停，蜥蜴站出来：“我来试试看。”说着便“析易——析易——”地哭起来，表达出忧伤的感情，发出悦耳的声音，万物一片静悄悄。听得入神时，穿山甲突然“嗬”地笑起来，这可把老熊惹怒了，举起熊掌啪啪地给了它几个耳光，打得穿山甲全都掉了牙。蜥蜴哭罢，大家给它穿上了漂亮的绿衣裳。

随后，大家为马鬃蛇大王杀了一头猪，以祭祀它高贵的灵魂。不料竟激怒了天神，天上几声“轰隆”响过，只见整个天板已慢慢地朝下降。万物又是一片乱哄哄。在万分焦急中，小蜜蜂从花蓬里飞出来：“快找一个能顶天的神物来，把猪腿送给它，让它做天下的大王。”白花说：“我看只有月亮才能顶，它舍去自己的睡眠，黑夜里给万物照明，它高尚，也一定能干，找它去吧。”大家都说对。马蜂从葫芦窝里飞出来：“让我去吧，我知道月亮居住的地方。”大家一致赞成，马上拿出猪腿来，紧紧地拴在马蜂的腰杆上。可马蜂飞出不远又嗡喔嗡喔地返回来了，大家一看不好，它竟被勒得差点断了腰。这时候，大雕从树林里飞出来：“我去吧！一只猪腿我叼得动。”大家又一致赞成，大雕便轻轻地叼起猪腿飞走了。大雕在路上遇着一只老猫，老猫看见它叼的猪腿，便说：“这猪腿给我吃算了。”大雕说：“呸！你算什么东西，我要送给伟大的月亮。”说着又往上飞去了。

大雕飞到月亮那里，把万物请它做王的事告诉了它，同时拿猪腿送给它。可月亮说：“我不如太阳，我发出的光是太阳给的，你找太阳去吧。”大雕飞到太阳那里，把原话照说了一通，太阳说：“我不如云雾，它不让路我就不能照到地上……”大雕飞到云雾那里，把来意照着说了一遍。云雾说：“我不如大风，我的来去都由它摆布……”大雕飞到大风那里，大风说：“我不如蚂蚁堆，别看它小，我可吹不倒……”大雕飞到蚂蚁堆那里，蚂蚁堆说：“我不如公牛，只要它一拱我，我就受不了啦……”大雕飞到公牛那里，公牛说：“我不如绳子，只要它一拴住我的头，我就得乖乖服从……”大雕飞到绳子那里，绳子说：“我不如老鼠，一旦它咬断了我，那我什么也做不成了……”大雕飞到老鼠那里，老鼠说：“我不如猫，只要它一抓到我，我就休想活命了……”最后，大雕只好又飞到老猫那里，老猫说：“我早就说了嘛，猪腿该我吃。”于是大雕把猪腿递给它，它接过去闻了闻就骂起来：“呸！猪腿都臭了。”骂着就将猪腿狠狠地砸在大雕的屁股上，弄得大雕臭烘烘的，从此大雕便成了臭雕。

臭雕觉得自己辜负了万物的委托，羞愧万分，便躲进草蓬里很少出来了。

可是，天板的下降并没有停止，吼声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先是压弯了耸立的竹尖，压塌了象耳，接着又碰断了坚硬的马角，然后急速向下，向一个正在舂米的妇女头上压来。那妇女握紧舂棒，不慌不忙地用力向上一顶，只听得“轰隆”一声，天板被弹了回去，弹得老高老高的，而且，再也不会塌下来了。天下万物齐声欢呼：“人类妈妈万寿无疆！”大家向那个妇女拥去，一致推举她为治理天下的大王，并把它们各自最美丽的语言送给她。

从此，人类便成了万物之王，大地的主宰，而且有着万物所不能比拟的智慧和最美好的语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埃戛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78—3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世间万物为修整大地纷纷献计献策，既强调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又体现出万物有灵观念。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没有固定的形状；洪水灾难；动物特征的来源；动物修整大地；祭祀天神；女人撑天；万物之王的确立

【本文编码】　《谁敢做天下万物之王》：ZCSW0833-212-016

平地

（彝族）

有一天，支格阿龙父子二人各举了一只铜锤（彝音为“基那实”）、一只铁锤（彝音为“色那石”）去平地，决心在一天中把人世间不平的地都捶平。

支格阿龙和儿子说定一人平一边，走时吩咐儿子说：“孩子，平地对人们是件重要事，一定要细心地平，不要偷懒睡觉。”说完，就一人平地去了。支格阿龙平得又认真又仔细，因此，他平的地都一望无际，非常平坦。但是他儿子睡着了，当他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他急了，一手拿着铜锤，一手拿铁锤，在四面八方胡乱地捶打着。

支格阿龙平完地走来看儿子，见他这样平地，心里非常生气，但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再平已经来不及了。

从此，人世间有大平原，也有高低不平的山地。那大平原就是支格阿龙仔细平的，那高低不平的山地，就是他儿子偷懒睡觉起来，慌忙火急胡乱用铜锤、铁锤打的。

【附注】

同名文本《平地》，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76页。

【讲述者】　吉拉马恼（彝族，男，农民）

【采录整理】　沈伍己（彝族，男，30岁，编译局干部，大学）整理

【采集时间】　1960年于西昌市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9—300页。

【阅读提示】　支格阿龙（又译为支格阿鲁）是广泛流传在彝族地区的创世英雄，这则神话讲述的其修整大地的辉煌事迹，表达出对英雄的颂扬。

【基本母题】　地是锤平的；平原的产生；山地的产生；修整大地的工具

【本文编码】　《平地》：ZCSW0834-212-017

(1)　介巴结：方言，很卖力的意思。

(2)　呒不：方言，没有。

(3)　交关：方言，很的意思。

(4)　木佬佬：方言，很多的意思。

(5)　阿尼：哈尼语，弟兄。

(6)　查牛：查，哈尼语即“土”，查牛即“土牛”，为天地神专养的神牛。

(7)　阿波：哈尼语，阿爷。另一意为对男性的尊称。

(8)　秋房：哈尼族六月年杀牲献祭之所，一年翻盖一次。

(9)　披火披斗：大襟衣，哈尼族常穿的衣服。

(10)　俄娇：俄娇不光是俄玛之女，也是龙王的媳妇。

(11)　虎尼虎那高山：传说哈尼族最早的祖先诞生在这高山上。

(12)　打仗的喊声：哈尼族作战时常吹牛角号。

(13)　稻谷：关于棉花、稻谷、草本等的来源有多种传说，此为其一。

(14)　这一段中金鱼娘的传说，参见《烟本霍本》（ZCSW0778-211-036）。

(15)　宁贯娃：在景颇族的古老神话中，宁贯娃为创世英雄，是天神彭干直伦（男）和木章温舜（女）的幼子，称为人类的创世祖。

(16)　庹：量词，成年人两臂平伸时的长度为一庹，约五市尺。

(17)　阿库：毛南语，姑姑。

(18)　龙办：毛南语，即村庄。指种水稻的村寨。

(19)　晓桐：毛南语，即垌场。指种旱粮的村寨。

(20)　菠补、佑聪：传说中的巨人。

(21)　竺妞：开天辟地的巨兽，贵州苗族叫修妞。

(22)　过背：离世、过世。

(23)　佛生崽：畲语，即青年男子。

(24)　九十九：是畲族习惯用的形容多数的数字。

(25)　扎包：是劳动或斗架时捆在腰间的一条布，一般都有几丈长。

(26)　畲族风俗，意思是听人不要忘记家乡。

(27)　婆：畲语，老婆婆称婆。

(28)　双鼻草鞋：草鞋鞋头上的那个纽，叫草鞋鼻。双草鞋鼻是指两个草鞋鼻的一种草鞋。

(29)　曲蜈：畲语，即蜈蚣。

(30)　九里蜂：一种善于追赶人的野蜂。

(31)　镬煤：即锅底下的烟煤。

(32)　天亮星：启明星。

(33)　公婆俩：夫妻。

(34)　牙娲：水语，水族神话中制造万物的女神。水语“牙”即“婆”，其名叫娲。

(35)　恩公：水语为“拱恩”，踩踏大地的仙人，其地位略低于牙娲，为父系之祖。

2.1.3　天地的分开（支天）

老君撑天

（汉族）

太上老君是道教始祖，人们也叫他老子。他没有爹，只有妈，生他时还很费了一番周折哩。

古时候有个李员外，家里很富，却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李小姐长到十六岁时，有一天到后花园里散心，看见一棵树上挂着一个红鲜鲜、水灵灵的桃子，觉着很奇怪：十冬腊月天，咋会结桃子哩？就把这个稀罕物摘下来吃了。这一吃可不得了啦，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李员外一见很恼火，认为闺女与人做下了苟且之事，败坏了门风，就不要她了，一笤帚疙瘩把她撵出了家门。

李小姐没处安身，只得住到一个山洞里。她妈很心疼她，暗地里派人给她送来好多吃哩，想着等孩子生下后再接她回家。谁知，李小姐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哩，天忽然塌了，天下人全给压死了。她因为住在山洞里，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她整天摸着大肚子发愁，这样一过就是十来年。

一天，她又坐在洞口惆怅哩，忽地从肚子里传出了问话声：“妈，天开了没有？”李小姐吓了一跳，才知道自己要当妈啦。她朝洞外看了看说：“儿呀，天地之间才闪开一条缝儿。你快出来吧，妈都拖不动你了。”她肚子里的娃儿说了：“现在不是我出去的时候，等天开了我才能出去。”

又过了十来年，李小姐肚里的娃儿又问了：“妈呀，天开了没有？”李小姐又往外看了看说：“还没哩，天才升高了三尺。”就这样，以后每隔十来年，那娃儿就要问一次，一直问到第八十三年，天还没有全部升起来哩。李小姐叫他问烦了，就骗他说天地分开了。他一听就急着要出世，在他妈肚子里乱冲乱撞，一下子冲了个大洞蹦了出来，见风就长，一会儿就长成个大人。李小姐一看，这娃儿白须白发像个老头儿，就给他起个乳名叫“老子”；又看他拖着好长好长的白胡子，又给他起个号叫“老髯”。因为他没有爹，随了母姓，后人就叫他“李儿”，意思是李家儿。后来觉着叫“李儿”不雅，就改叫“李耳”了。又有人把他的名和号合起来造了一个新字，叫“聃”，从此以后，“李聃”就成为他的正式名号了。他妈肚子破了血流不止，不久就死了。他大哭一场，把妈埋在了那个山洞里。

老君爷一出生就有翻天覆地的神通，他看天还很低，在太阳的下边横着，遮得地上一片黑暗，就举起双手使劲往上一撑，把天撑到了太阳上边，使世界又见了光明。后来他就住在天的最高处，还在太阳的上边，所以人们都称他为“太上老君”。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在新野流传很广。老子原是春秋时道家学派的创始人，仅是个学术权威。道教创立时，把他尊崇为始祖，于是他一下子变成了至圣尊神，以后就产生了很多神化他的宗教传说。这篇传说叙述的是天地再次分开的事，所以应属创世神话。

【讲述者】　曹学典

【采录整理】　曹宝泉

【采集时间】　1970年3月采录于王庄镇曹溪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王庄镇·曹溪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太上老君的出生及其撑天的事迹，叙事内容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道教的影响，在情节表达上也有与同类神话叙事偷梁换柱之嫌。

【基本母题】　太上老君的诞生；太上老君姓名的来历；神性人物的特征；太上老君撑天

【本文编码】　《老君撑天》：ZCSW0835-213-001

黎民百姓和九重天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三皇治世的时候，人间和天上本是相通着哩。人间有什么苦难和不公平的事，可以上天去找玉皇大帝诉说苦情，玉皇大帝就指派天神下凡主持公道，谁作恶就惩治谁。人间和天上从啥时候不再相通了？又怎样分开的？

三皇治世之后，第一个执掌天下的是轩辕黄帝。到了玄帝(1)执掌天下时，人间一辈接一辈，越繁衍越多。人多了，不公平的事自然也就多了。因为都是黄帝的儿孙后代，骨肉相连，遇着那些蛮横霸道的、争名夺利的、贪食好色的、谋财害命的、耍奸溜滑的、造谣生事的人，玄帝歪好(2)都管教不了。人们便三五成群跑到天上去告状。时间长了，玉皇大帝实在头疼，想来想去又没好办法，只有责问管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天神重和黎：“人间乱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说该咋办？”天神重和黎不敢顶撞玉皇大帝，也嫌凡间的事太麻烦，就说：“干脆把人间和天上分开，叫那些爱告状的人往后点起香炷来祷告，你坐在灵霄殿上只管看，谁烧的香火少，你就降罪给谁。”

玉皇大帝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就命令天神重和黎：“这件事交给你俩，快快去办！”天神重鬼心眼儿多，他对天神黎说：“我来向上推，你去向下压。”天神黎是个老实疙瘩，觉得不管是向上向下都要使劲，就说“行”。两个天神伸出双手，向上推的只管推，向下压的只管压，天和地在玄帝手里就利利地(3)分开了，天地之间相距十万八千里。

大滑头天神重，随着天的逐渐升高，仍旧上天去了，只把天神黎日弄(4)得随地下界，撂到人世间了。从此，天神重就专管天上的事，天神黎只好协助玄帝管地上的事。时间长了，人间就把蓝蓝的天空称作九重天，把成年累月受苦难的人们叫黎民百姓。黎民百姓遇上苦难和不公的事，就烧香叩头求老天爷显灵。据说这办法还是天神黎给教的呢。

【讲述者】　杨进山（男，71岁，绥德县白家界乡海满坪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刘汉腾（男，48岁，绥德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月采录于绥德县白家界乡

【流传地区】　陕西省·（榆林市）·绥德县·白家界乡（白家硷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绝地天通的同时，解释了黎民百姓祭天的来历，一举两得。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三皇治世；原来天地相通；国家的管理；天地分开；天地之间的距离；九重天的由来；祭天习俗的由来

【本文编码】　《黎民百姓和九重天》：ZCSW0836-213-002

盘扁和盘古

（汉族）

据说盘古最早叫盘扁。为什么呢？天地未开，一片混沌，盘古在天地中间压得扁扁的，只能像蛇那样盘在那里，所以后来有人说是盘扁开天。

过了一万年，盘扁越养越大，壮得像只大球，只是上下还压得紧，压平了，粗看便像面大鼓。这时候，他便叫盘鼓。又过了一万年，上面的混沌给他顶高了，他伸出一个头来，像个不倒翁。他向下顶，下面是实的，只好拼命向上顶。上面越顶越高，他的腰身变得又细又长，就成为人头蛇身的模样。再过一万年，他的气力又聚足了，觉得头的周围太狭太闷，便从身子里撑出双手，把上面顶得更高，呼气更顺畅了。最后一万年，他用积起来的气力站起来了，不料，下面也有不坚实的地方，滑了一下，下身分成两岔，便成了双脚。

从此，天地便分开了。他双手撑住的是天，双脚踏住的是地。松动塌陷使他滑了一下的地方是东边，坚实的地方是西边，地便西高东低了。

【附注】

这则神话的关联文本，参见《扁古盘古造生灵》（ZCSW0030-010-030）。

【讲述者】　潘德超

【采录整理】　沈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采录于景宁县鹤溪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景宁县（景宁畲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盘古分天地的同时，详细考据了盘古名称的演变和来历，虽似节外生枝，但弄出花开两朵。

【基本母题】　扁古是盘古；神性人物的特征；以前天地不分；天地分开；地势的形成

【本文编码】　《盘扁和盘古》：ZCSW0837-213-003

盘古顶天

（汉族）

盘古开辟了天地，单怕天地重新合拢，就脚踏地，头顶天，把天顶高；每天顶高一丈，顶了十万八千日，天就有十万八千丈高了。顶顶顶，盘古顶好天顶死了。

盘古死后，变成万物：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头发变成了星星，嘴里哈出的气变成了风云，声音变成了天雷，身躯变成了大地，眼泪变成了江河，筋脉变成了道路，肌肤变成了田地，汗毛变成了花草树木，骨头变成了石头，牙齿变成了珍珠宝石。

【讲述者】　曹得利

【采录整理】　朱永林、陈鸣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东港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东港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梳理了盘古开天辟地、顶天立地和化生万物的主要叙事脉络，词句精炼，削肉剔骨，晒出干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天地之间的距离；盘古死后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盘古顶天》：ZCSW0838-213-004

天和地的来历

（汉族）

很久以前，世上没得光亮，到处一片昏暗，生灵万物都在昏昏暗暗的日子里摸着生活。那时，人类想不出办法来改变这个状况，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后来剩下来的人已经没有好多了。在这些剩下的人当中，有一对夫妻，他们力气很大，也很勇敢，大家都很尊敬他们，把他们叫勇力神。有一天，几个快要饿死的老人，对他们说：“尊敬的勇力神啊，我们听老人说，有一个低洼的地方，能看到一丝光亮。那个有光亮的地方，说不定能救大家的命。不过听说那地方很远很远，路也很难走。”勇力神夫妇听了几位老人的话，就照他们所说的方向去找有一丝光亮的地方。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有时爬山，有时过河，战胜了很多困难和危险，终于找到了那个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他们非常高兴，赶忙跑过去看，那一丝光亮是从一个洞底下射出来的。他俩趴下身子，钻进洞里使劲用背去顶洞壁，最后站了起来。接着他们又各人顶一方，使尽全身力气，用双手托着继续往上顶。可是，他们谁也不能松手，因为一松手四周又要合拢来。他俩为了救活还没有死的人，就这样继续顶着，顶着。不知过了好长时间，那女勇力神口中流出一股鲜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方。她血流完了，死了。但是她的身子没有倒下去，仍然伸着双手死死顶着。女勇力神死后不久，那男勇力神也口吐鲜血而死。他也没有倒下去，仍然用双手死死地顶着。

世上有了光亮，人类得救了。他们把勇力神夫妇用手托上去的那地方称为天，踩着的地方称为地。现在，早上太阳出来，晚上又落下去的时候，天上地下都有一片红光，据说那就是勇力神夫妇的鲜血染红的。

【讲述者】　王绍华（女，55岁，退休医务人员，中专）

【采录整理】　寇天（男，63岁，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9月于大邑县晋原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一对勇力神夫妻为拯救人类，历经苦难寻求光明的事迹，赞扬了其不惧艰难甘于牺牲奉献的高尚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是昏暗的；夫妻神寻找光明；天地的产生；晚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和地的来历》：ZCSW0839-213-005

天是怎样变高的

（汉族）

听说，古时候的天没有这么高。天上也有人，和地下的人一样，男耕女织。天上也有人把姑娘嫁给地下人家做媳妇，地下也有人把儿子送到天上去做女婿。

当时，上下的人的关系很好，地下的人每年把种子播到田里后，就没有事做了，只等着到秋天去收割。晚上开着门睡觉也没有强盗来偷东西。所以，地下的人每天吃了饭，就搬一个梯子往天门边上一放，上去找天上的人玩。“上天用梯子”这话就是从这时候传下来的。时间长了，天上的人总觉得地下的人不干净，尤其是吃了五谷杂粮、牛马羊肉，身上的臭气很叫人讨厌。

一天，天上的一个官正在给天上的人讲故事，地下的人也围上去听。除了身上的臭气外，还不时多嘴多舌，插问一些外行话，吵烦了这个官，他就问地下的人：“你们光在我们这里玩，你们家里没有事吗？”

地下的人说：“我们的种子已经播到田里了，只等秋天收割，牛放在山上，到用的时候去牵。你看有什么事呢？”

天上那个官又问：“你们的田里不长草？家里不怕别人偷东西？不怕害虫危害你们？不怕烦恼和瘟病缠你们吗？”

地下的人听了，连忙说：“老爷，你说的这些我们第一次听到，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事吗？”

那官人听了，就派了几个强盗下来传了一批徒弟，又派百草仙子给田里撒上了草，又派其他神仙把害虫、害兽，烦恼和病疫全传到了人间。然后，天上的官对地下的人说：“你们快回去吧，你们家里都出了事啦。”

地下的人下来一看，真有忙不完的活，从此，地下的活就越来越多，各种事情都有了。

天上的人看地下的人都走了，就关上南天门，站在上面蹬了几脚，天就升高了。

从此，天上和地下的人就断绝了来往。

【讲述者】　冯家才

【采录整理】　冯本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荆门市）·京山县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1—72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编《湖北民间故事传说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很好地反映出人对自我生存的关注与反思。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很低；天地人关系很好；人上天；天梯；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通婚；杂草的产生；害虫的产生；病疫的产生；天升高造成绝地天通

【本文编码】　《天是怎样变高的》：ZCSW0840-213-006

天为什么这么高

（汉族）

从前的天，是老低老低的，低得几乎可以用竹竿去捅它。地上住着一个老头，种了很多很多丝瓜。他天天给瓜儿浇水，眼看这些瓜儿长呀，长呀，老头心里甜滋滋的。

没想到有一条丝瓜藤长呀长呀，一直长到天上去了，和天连在一起。

一年一年过去，别的瓜都收了，就这条大丝瓜摘不下来。

后来，老头死了，轮到他儿子经管这些丝瓜了。

他儿子是一条大懒虫，不给丝瓜施肥，也不给丝瓜浇水。

有一天，儿子把那条大丝瓜捅了一个大窟窿，没想到丝瓜洞里涌出一股天露水来，而且流个不停，这下子可乐坏了这条懒虫。

从此，煮饭呀，烧菜呀，他就天天不用挑水，只要在丝瓜洞里接一桶清甜的露水就行了。

因此，人们都叫丝瓜为天露瓜。

后来，这件事让天老爷知道了，天老爷非常生气，就把天升得老高老高的。从此，天就跟现在一样高了。

【讲述者】　谢保松

【采录整理】　谢雨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台州市）·玉环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很具有生活化的叙事，告诉人们天上不会掉馅饼。

【基本母题】　从前天是低的；植物是天梯；因为老天爷生气使天升高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这么高》：ZCSW0841-213-007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

（汉族）

三门峡一带大湖里有大乌龟兴风作浪。大禹治水来到这里，甩大斧在山上劈开了三门（鬼门、神门、人门），湖水下落，大乌龟在湖里翻腾，或上岸伤害人畜。大禹掷出了虬龙宝剑，剑柄变为雄狮，剑身化作通天巨柱，在鬼门河口下堵住了大乌龟的去路。大乌龟降服后，大禹封它为“巡河大王”，监督黄河水怪。禹的宝剑也化作了通天柱——砥柱峰。后来，人们在三门峡禹王庙下角处建有供奉“巡河大王”的“大王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连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治水、撑天的神话母题结合起来，在赞扬大禹功绩的同时，给地方风物的来历提供了解释，一举两得。

【基本母题】　通天柱；大禹治水；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ZCSW0842-213-008

玉帝分天地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天没几丈高，地拄着天。天上住着众神，地上住着百姓。一年，地上百姓种起“天萝”(5)。天萝会绷藤，一绷两绷绷上天，又把天地连起来。百姓从天萝藤爬上天，天上有天宫有花园。

天宫里宝贝多，花园里仙桃多。百姓一双双泥脚，在天宫里进进出出，把干干净净的天宫踏得一塌糊涂；一双双泥手，东摸摸，西摸摸，把闪闪亮的宝贝粘上泥浆；走进花园，看见仙桃摘来就吃。

自从种了天萝，百姓四时八节上天宫，也过上了神的生活。玉帝见百姓闹得天宫勿安宁，厌烦极了，就派天将用宝剑斩断天萝藤，把天升上九重，离地十万八千里。

从此，天和地就正正式式分开了。

【附注】

关于绝地天通的说法文献中多有记载。如《尚书孔氏传》中说：“帝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尚书·吕刑》中说：“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山海经·大荒西经》中记载：“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献上天，令黎卭下地，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同名文本《玉帝分天地》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页。

【讲述者】　叶丙标（男，85岁，宁海县力洋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叶柱（男，59岁，宁海县力洋中学教师，大专）

【采集时间】　1982年9月于宁海县力洋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力洋镇）·力洋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通天路的隔断和天的升高，暗喻了神与人的分离，是社会文明进程的里程碑式文化现象。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植物作为天梯；天梯的毁灭；天升高

【本文编码】　《玉帝分开地》：ZCSW0843-213-009

力戛撑天（1）

（布依族）

很古老的时候，天和地只相距几尺。春碓时，碓脑壳碰着天，挖地时，只要一扬臂，锄头也碰着天，挑水的扁担，只能横着放，不能立着拿，不然，也要碰着天；人们去做活路，成天躬着身子，腰杆都不能伸一下。

天地离得这么近，做什么都不方便，大家很抱怨。那时，有个后生，名叫力戛，长得浓眉大眼，腰粗臂圆，力气很大，九十九条犀牛都比不上他。力戛和大家一样，成天躬着身子做活路，弄得腰酸腿痛不算，背脊还被天擦脱了皮。他见大家都很抱怨，自己也实在忍不住火，就挽衣捋袖地对大家说：“你们都让开点，等我把天撑高一些。”

力戛说完，双手用力把天撑了一下，可惜没有把天撑高，天和地只被他顶撞得晃荡了几下。他又对大家说：“我一个人的力气还是不行，你们都准备好锄头和扁担，等我把力气养足以后再来撑天，那时，你们都来帮帮忙。”

力戛说完，就去吃了三石三斗三升糯米饭，喝了三缸三壶三碗糯米酒，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绷得“喳喳”响，随后，他就叫大家来帮助一齐撑天。

大家集拢来了，都用锄头扁担抵住天，力戛鼓鼓气，喊了声“一——二——三”，众人“嗨唷”一声，齐用力往上撑，就把天撑去了三丈多高。这时，力戛又对大家说：“天才这么高还不行，你们撑着一会儿，让我再鼓鼓劲，换口气，把它再撑高一点。”

力戛说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榕树叶子、木棉树叶、茶花、夹竹桃，都被他吸进肚子里去了。他眼睛鼓得如海碗大，浑身筋脉鼓得像楠竹那么粗。他使尽平生吃奶的力气，两手撑住天，“起”的一声往上撑，天就被撑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地就被蹬低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天虽然撑高了，可惜挂不稳，只要一松手又会塌下来。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就左手撑住天，右手把自己的牙齿全拔下来当钉子用力钉去，才把天钉稳了。以后，力戛钉天的牙齿，就变成了满天星星；拔牙齿流的血，就变成了彩虹。

力戛在天上不辞劳苦，一直做着钉天的活路。他累了，喘出的气，就变成了风；淌的汗就变成了雨；他不小心，头上的花格帕甩出来，就变成了银河；他眨眼睛，就变成了闪电，他咳一声嗽，就变成了雷响；他热了，把白汗衫脱下来，就变成了云朵。

天钉稳了，可惜没有太阳和月亮，世间没有光明，庄稼不能生长。怎么办呢？力戛想了想，毫不怠慢，右手挖下自己的右眼，挂在天的东边，就变成了太阳；左手挖了自己的左眼，挂在天的西边，就变成了月亮。

力戛在天上，一直忙了九九八十一天，什么都安排好了，才“蹦”的一声跳了下来。他落在地上时，整个大地像船在水上一样，被震得晃晃荡荡的。他落下的地点是东方，东方的地势就倾斜了九尺九寸九分，以后，水就一直朝东方流淌。

只可惜力戛在天上时，饿了九九八十一天，牙齿没有了，血也流尽了，落在地上时，又跌得过重，不久，他就死去了。

力戛死了以后，大肠变成红水河(6)，小肠变成花江河(7)，心子变成鱼塘，嘴巴变成水井，肐膝和手腕，变成山坡，骨骼变成石头，头发变成树木，眉毛变成茅草，耳朵变成花，肉变成田坝，筋脉变成大路，脚趾变成各种野兽，手指变成各种飞鸟，他身上的虱子变成牛，跳蚤变成马。

从此以后，天高了，地低了，天地隔得很远很远。天上有了太阳，有了月亮，有了星星，有了银河，有了彩虹，有了云、风、雨、雷、电。地上有了山、河、田、井，也有了树、草、花、鸟和百兽。

世间样样都有了，大家说不出的高兴，种起庄稼来都很有干劲。世世代代，人们永远忘不了力戛撑天的功劳。

【附注】

同名文本《力戛撑天》，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73—77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

【讲述者】　王燕、春甫、班告爷等

【采录整理】　汛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9—691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强调了文化英雄在天地分离中的作用，叙述中没有刻意夸大个人英雄主义情结，而是众人一起撑天，似乎强调了人类在生产生活中“集体主义”精神的极端重要性。

【基本母题】　天地距离很近；英雄撑天；天升高99999丈；英雄钉天；虹的产生；垂死化生万物；双眼变成日月；银河的产生；肠变成河；骨骼变成石头；头发变成树；路的产生；鸟的产生；牛的产生；马的产生

【本文编码】　《力戛撑天（1）》：ZCSW0844-213-010

力戛撑天（2）

（布依族）

荒古之时，天地相距仅三尺三寸三分，舂碓挖地，碓杵锄柄皆与天撞，众皆苦之。有后生名力戛者，身长力大，于天地间，躬身劳作，腰酸腿痛，脊梁皮破，不能再忍。乃语众曰：“吾将为汝等撑天，使之略高。”于是竭力撑之，天地但稍晃荡，亦未增高。力戛曰：“一人力不足，当合众人之力以撑之。我等皆略事准备。”力戛遂饱食酣睡，然后鼓足力气，令众人执锄头扁担，合力以撑天。瞬间，天便撑高至三丈余。力戛曰：“此犹未足也，汝等稍举持之，待我换气更来替汝。”力戛于是吸其气，榕树叶、木棉树叶、茶花、夹竹桃等俱被吸入肚中，遂眼鼓巨似海碗，脉胀粗如楠竹，两手托天，一举而撑之，天乃撑高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双足蹬地，地塌下之深，亦如天高之数。

然则天虽升高，不能持久，放手便复下塌。力戛乃以左手撑天，以右手全拔其齿，使化为钉以钉天，天始固而不坠。其后力戛钉天之齿，遂化为星辰，其拔齿所流血，乃化为彩缸。力戛钉天，不辞劳苦，喘而复汗。其所喘气，即为风，所流汗，即为雨。其头上花格帕不慎飘落，遂成银河；眨眼成为闪电，咳嗽成为雷鸣；热而解其白汗衫，遂成天上云朵。天虽稳固，尚无日月，世间无光明，庄稼不能生长。力戛复抉己之右眼悬之天东以为日，抉己之左眼悬之天西以为月。力戛钉天，作凡九九八十一日，诸事已毕，然后跃下，大地被震飘动，如船在水。力戛落地偏东，东方地势因倾斜九尺九寸九分，故水向东流。力戛久未饮食，拔尽牙亦流尽血，落地跌复过重，力戛遂死。

力戛死后，大肠化为红水河，小肠化为花江河，心为鱼塘，口为水井，膝与腕为山坡，骨骼为石头，发为树林，眉为茅草，耳为花，肉为田坝，筋脉为大路，脚趾为野兽，手指为飞鸟，身之虮虱为牛，跳蚤为马。世间万物俱全，众皆欣愉难言，田作益力，世代皆不忘力戛撑天之功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力戛撑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照《力戛撑天（1）》（ZCSW0844-213-010），反映了布依族先民对天地开辟和人类起源的认知，此类观念在神话学、民族学和文学领域均占有重要位置。

【基本母题】　天地之间的距离；撑开天地；日月星辰的产生；风雨雷电的产生；地形地势的产生；垂死化生万物

【本文编码】　《力戛撑天（2）》：ZCSW0845-213-011

仙鹤支地

（达斡尔族）

古代达斡尔人以天体为圆形，如一大锅罩于方形之大地上。大地上立一仙鹤，仙鹤常以一脚支地，每三年易其脚，当易脚之时，大地则摇晃，于是乃有地震。经若干万年，洪水泛滥，淹没一切，大地万物几死绝。浩劫过去后，所余生命及人类，又始星星点点逐渐繁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结构松散，但不少地方深刻印证了“天圆地方”“周而复始、永恒不灭”的思想，体现了达斡尔先人积极适应周围环境的生存智慧。

【基本母题】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仙鹤支地；地震的产生；洪水灾难；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仙鹤支地》：ZCSW0846-213-012

天地是怎么分开的

（独龙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是粘连在一起的。人们在木肯木当木圣地搭起一道九级的梯子，上天下地，来来往往，很是方便。

一天，有个叫嘎木的要上天，来到了梯子下面。这时，一只大蚂蚁也来到梯子下面，见嘎木脚下套着的藤篾脚圈，有红的、蓝的、黑的，光彩夺目，于是说：“你把脚圈给我吧！”

嘎木见蚂蚁的脚又瘦又长，就说：“我的脚圈是人戴的，你戴不成。”接着，登上梯子上天去了。

大蚂蚁得不到脚圈，又气又恨，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我看你怎么下来！”

到了晚上，蚂蚁就把梯子的脚咬断了，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天一下子被撑得老高；地一下子被梯子戳出一个大窟窿——如今，这个窟窿的印迹还在木肯木当木那里，洞口有房子那么大，深深的，细听里面还有流水声响。

嘎木在天上高高兴兴行走的时候，突然听见响声，觉得自己在的地方变得高高的，回头一看，地离自己远远的，梯子不见了。他很着急，心想地上的龙竹是最高的了，就请求龙竹：“龙竹啊！请你直起身子，救我下来地上吧！”

龙竹听见求救，直起高高的身子，但还是够不上。嘎木又想，藤子是最长的了，就请求藤子：“藤子啊！请你竖起来，救我下来地上吧！”

藤子听见求救，伸直长长的身子，但还是够不上。

从此，嘎木留在天上。他想念人间，常常照管着天下的庄稼；人们也想念着嘎木，一旦收获完毕，忘不了给他送去粮食——各家各户把发岔的包谷苞苞留下，用木棍叉住插于地上，再拴上一只鸡，由一位老人念诵祷词：“天神想念我们，我们也想念天神；我们来奉献粮食，愿嘎木年年岁岁保佑丰收……”这便是那时传下来的祭天仪式了。

【讲述者】　孔志清伊里亚（独龙族）

【采录整理】　巴子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月采录于贡山县独龙江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大蚂蚁分开地》（ZCSW0774-211-032）内容上相似，细节表述有所不同，比较一下，会有收获。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天梯；天梯的毁灭；天地分开；祭天仪式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地是怎么分开的》：ZCSW0847-213-013

木克木当(8)

（独龙族）

从前，天和地相连，山上有九道土台（另一说为搭了一架九格的木梯），能够上天下地。一天，朋与廷两兄弟（另一说只有朋一人）爬上土台（或木梯）上天去寻找金银，此时，土台（木梯）上爬来了一群有人一般大的蚂蚁，向朋与廷讨要他俩的腿箍。但朋与廷不给。等朋和廷上天以后，大蚂蚁便将土台（或木梯）咬塌，从此，天和地分开了，人再也上不了天。留在天上的朋和廷再也回不到地上，非常气恼，于是朋变成了雷电，廷变成了专门害人的精灵——木卜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作为《天地是怎么分开的》（ZCSW0847-213-013）的异文或变体，对天地联结的地方的想象具有共性。关于天地分离的创世神话，在许多民族如汉族、壮族、怒族、傈僳族中广泛流传。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通天路；天梯的毁灭；天地分开；雷电的产生；精灵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木克木当》：ZCSW0848-213-014

神龟撑天

（鄂温克族）

通古斯鄂温克族老农民中，流传有神话云，古昔有佛师保鲁恨巴格西者，日以泥土造人及万物，捏之既久，泥已用尽。方愁无所取材，忽见神龟阿东腾雨雅尔腹下尚有大量泥土，可以为用。然佛师性慈，不忍伤之。正为难时，忽有天神尼桑萨满乘白马、负弓箭自日出处来，佛师请其助一臂力。尼桑弯弓搭箭，射神龟脖而中之，神龟颤动其身，离去其所伏卧地，仰身而昏迷。自后，神龟即以其四脚为柱，牢撑苍天。唯当历时既久，天之重压令其疲累不堪时，始略一晃身，大地乃时有地震。龟腹下泥既出，佛师用之不竭，其造人与造万物之伟业，亦得长久继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1—5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龟足撑天这一情节的基础上增加了“龟腹泥造人”的描述，充分彰显了神龟这一神性形象在鄂温克族创世神话中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佛师造人；造人的材料；造万物；神龟撑天；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龟撑天》：ZCSW0849-213-015

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

（仡佬族）

从前，天很低，竹子因为被天挡住，没法往上长，顶端只好往下弯。习惯了，直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由于天太低了，人们随便搭两三把楼梯就可以到天上去玩。有个叫达伙的青年，几乎每天都要到天上去一趟。

一天，达伙又搭着梯子到天上去。玉皇大帝见了，问道：“达伙，你们凡间人没有事干吗，怎么天天到天上来玩？”

“是啊，我们整天闲着没事做，所以都想上天来玩。”达伙回答说。

“那么，你们吃什么呢？”玉皇大帝又问。

“我们吃树叶和竹笋。”达伙说。

玉皇大帝听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一包东西你带回去，分给大家拿到地里去种。记住，要回到地上才能打开。”达伙点了点头，急忙返回人间。

达伙从楼梯上下来，刚到一半，心想：玉皇大帝给我这一包不知是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于是便偷偷地打开来看。谁知刚刚一打开，便刮起了一阵东南风，把这包东西卷走飞散了，撒满了一地。

过几天，大地上长出了稻谷、玉米，也长出很多青草来。达伙见了，不知如何是好，便又架着楼梯到天上去问玉皇大帝。他把自己如何不听话，回到半路偷偷打开来看，被风把那包东西刮走飞散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听了，笑着说：“不要紧，吹散了就算了。现在地上长的是玉米、禾苗和青草，以后你们看到那结黄色颗粒的是稻谷；那结出像神马牙齿一样的是玉米。这些东西可以吃，比你们吃树叶子好万倍。那些青草可喂牛马。往后，你们有空就到地里去除草，到山上去割草，又保护庄稼，又可以养牛养马，不要整天到天上来游玩了。”

达伙听了，高兴得连忙叩头道谢。回到家里，便把玉皇大帝的话告诉人们。

谷子黄了，男女老少就去收回来，但却不知这东西怎么吃。

达伙又上天去问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说：“要把外面那层谷壳去掉，煮熟了，才能吃。”说完就叫磨坊仙子带达伙去看神磨磨谷。磨坊仙子叫达伙把箩筐里的谷子撮到磨盘上，对神磨轻轻吹了一口仙气，神磨就飞快地转动起来。眨眼间，就磨出了很多白米。

达伙要把神磨借回去用，磨坊仙子说：“这是神磨，不能借，借给你也不会用。你们凡间有的是竹子和泥巴，你们可以用竹片和泥巴冲成磨笼，两个人推磨，照样可以磨出米来。玉皇大帝说，往后你们可以每天吃三餐饭。”

达伙从天上下来，叫人们去砍竹子，剖成竹片，又挑回泥巴，按照磨坊仙子教的方法，做成了磨笼。

磨笼做成了，人们纷纷挑谷子来磨。达伙便叫两个后生推磨。不一会儿，就磨出了雪白的大米，煮成白米饭，又甜又香。大家边吃边问：“达伙呀，这白米饭太好吃了，往后我们多久吃一餐呀？”

达伙说：“磨坊仙子讲了，玉皇大帝叫我们一天吃三餐。”

从那以后，人们就会做磨笼磨谷了，一天吃三餐饭。

谁知磨坊仙子把话传错了，原来玉皇大帝规定：凡间人和天上神仙一样，三天吃一餐。这磨坊仙子把三天吃一餐说成了一天吃三餐。人们吃的餐数多了，屙的也多了，大地上到处是屎尿，臭气熏天。

一天，玉皇大帝正在召集众仙在宫廷议事，忽然一股臭气扑来，臭不可闻，玉皇大帝忙掩着鼻子问：“哪来这股臭气，令人作呕！”

众仙子说：“一定是凡人搞什么鬼。”

玉皇大帝听了，忙派人把达伙叫上来问。

达伙到了天上，玉皇大帝一问，才知道是磨坊仙子把话传错了，勃然大怒，把磨坊仙子按倒在地，重重打了七十二大板，并罚他到人间来做拱屎虫，把人们屙在地上的屎吃掉，吃不完的，还要挖洞埋到土里去。随后，又叫达伙到天上做磨坊仙子，并把天升高起来，以防避地上的臭气熏天。

从此以后，人们就再也不能到天上去玩了。

【附注】

同名文本《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6页。

【讲述者】　龙华新

【采录整理】　龙殿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选自包玉堂等编：《仡佬族民间故事》，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188—1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天的升高与人的饮食习俗联系起来，富有想象力。

【基本母题】　以前天很低；天梯；种子的获得；一日三餐习俗的由来；传错话；生产技术的获得；天的升高

【本文编码】　《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ZCSW0850-213-016

孤儿和秀墨姑娘

（哈尼族）

一

很多很多年以前，天上也有人，而且和地面上的人来往通婚。后来天地隔远了，天上和地上的人们再也不能来往通婚了。为什么呢？僾尼人中传说着这样一个故事：

在一个僾尼人居住的寨子里，有一个勤劳而又心地善良的孤儿，他每天起早贪黑地上山盘地种庄稼，打下的粮食一人吃不完，就分给寨子里年老体弱的人们；进山砍柴也要砍两挑，一挑留下自己烧，一挑送给孤寡老人。

孤儿的为人，太阳和月亮的七女儿秀墨姑娘(9)知道了，很是倾心爱慕，便悄悄地下凡到孤儿的家，躲在放杂物的墙角里。每天孤儿出去劳动，她就出来打水、扫地、煮饭，把家务事做得井井有条。傍晚又躲到墙角，深情地望着孤儿。孤儿每天回来，看见做好的家务，总要挨家挨户地去问是谁来帮他做的？但踏遍了全村的所有门槛都问不出来。他要把这事弄个明白。第二天天一亮，孤儿就和左邻右舍的人打着招呼，扛着锄头走了，但是没走多远，他又悄悄地折回来，躲在门外等着。

不一会，只见一个美丽的姑娘从墙角走出来，端起凳子坐到门边，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飞针走线地缝着一件男人衣服。那脸色泛红鲜亮，像山茶花一样好看。这是谁家的姑娘呢？孤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小声地问：“阿妹，你是哪个寨子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姑娘低着头羞涩地回答：“我是太阳和月亮的女儿，叫秀墨，我看你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就来到了你家……”

孤儿听了，很是欢喜，但想了想，又好心地劝道：“我干的是力气活，吃的是粗茶淡饭，怎能让阿妹跟着我受苦受累？”

秀墨姑娘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七个银元，交给孤儿说：“要是阿哥不嫌弃，就去买些东西吧。猪，挑大的买，酒要买够，不要怕钱不够。”

孤儿不愿拒绝秀墨姑娘的好意，接过钱往山脚下的坝子走了。

他到坝子里刚好买到了一头要七块钱的肥猪。往回走时，见到一个酒摊，他才想起该买一些酒，可是，带来的钱用完了，怎么办呢？无意中他把手伸进了衣兜，又摸着了银元，掏出来一看，不多不少正是七块。他以为这是秀墨姑娘暗中放进来的，就用它买了两罐酒。当他再把手伸进兜里时，又掏出了七块银元。他心里明白了。于是找到了一个银匠铺，给秀墨姑娘换了银泡、银片、手镯、银链等装饰品。就这样，他一次一次地摸出七块银元，买够了结婚需要的东西。回到寨子，就和秀墨姑娘举行了隆重的成亲仪式，开始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二

孤儿和秀墨姑娘成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远近的寨子，也传进了头人资波的耳里。

资波听说秀墨姑娘的容貌赛过鲜艳的山茶花，心痒痒的，一夜都睡不着觉。第二天，他就下令把孤儿叫来说：“孤儿，明天我要跟你进行斗鸡比赛，如果你家的鸡输了，就把你妻子给我送来。”

孤儿闷闷不乐回到家里，躺在床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秀墨姑娘再三询问，他才把资波对自己威吓的事讲了出来。秀墨姑娘听了抿嘴一笑，说：“不必为这些芝麻大的事烦恼，明天你去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秀墨姑娘在院子里，对着村外的山林念了几句符语，唤来了一只野猫。她对着野猫吹了三口气，野猫便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公鸡。她把鸡捉了交给孤儿说：“去吧，散了场就回来。”

斗鸡场上，资波叫来了很多人。他见孤儿抱着只冠子都还未发红的小公鸡，再望望自家那只昂首挺立着的大公鸡，得意地取笑说：“哎呀，你一回就把婆娘领来就省事啰。快，放开你的公鸡让它们斗吧。”

孤儿瞪了资波一眼，不安地放开鸡，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一对公鸡，互相对视，都在寻找机会攻击对方。突然，孤儿的小公鸡猛地纵过去，对着大公鸡的腿啄了一口。只见大公鸡歪倒一边，站不起来了。小公鸡又狠狠地朝它脖子上啄了几下，它就再也不动了。

资波不死心，又叫孤儿第二天吆猪来斗。

秀墨姑娘又从野外叫来了一头野猪，吹口气让它变成一头瘦母猪，让孤儿赶去。

资波家吆来的是一头脾气暴躁的霸王公猪，它一见母猪，就咂巴着嘴，恶狠狠地冲了过来。母猪机灵地闪开身子，公猪收不住脚翻倒了。母猪便一口把它咬死了。

资波仍然不死心，他又叫孤儿拉牛拉马来斗。秀墨姑娘叫来了野牛、老虎，让它们分别变成牛和马让孤儿赶去赛，都取胜了。资波想：孤儿的家畜为什么那样厉害？唔，说不定是秀墨姑娘在使法。他不敢再斗了，怕把脸面都要丢光了。他对孤儿说：“我算服了。送你一只大鼓吧，以后你有什么事，一敲鼓我就派人来帮你。”说完，他派了八个人，抬了只比人还高的大鼓送到了孤儿家。

这天晚上，孤儿和秀墨姑娘都很高兴。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讲着斗鸡斗猪的事。孤儿说：“以后资波再也不敢出这样的酸主意欺负我们了。”

秀墨姑娘说：“他出酸主意也用不着怕。只要你吃鸡蛋的时候，不要把蛋壳丢进火里烧，就能对付他。蛋壳的糊味有一种魔力，闻着它，我就会身不由己地离开地面回到天上……”

“那以后我们不养鸡，我也不吃蛋了。”没等秀墨姑娘说完，孤儿就发誓说。

这一夜，当孤儿和秀墨姑娘睡着了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资波家送来的大鼓里钻出来，轻声细步地走下楼，弄来蛋壳，放进了火塘……

刺鼻的糊味把秀墨姑娘熏醒了。她起来一看，火塘已被拨旺，在烧着蛋壳。她心里顿时像火燎般地不安。她忙取下一只手镯，含泪放在孤儿的掌心里，掩面朝东方走去。

清晨，孤儿从梦中醒来，只听得“当啷”一声，一只手镯掉在地上。他拾起来一看，是妻子的，可是心爱的妻子哪儿去了呢？孤儿赶紧翻身下床，四处寻找，找遍了屋里屋外都不见秀墨姑娘的身影。这时，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糊味，到火塘边一看，微弱的火星上面还有乌黑的蛋壳。再看资波送来的大鼓的鼓面已经划开了大口。他一下子明白自己上了资波的当。于是，孤儿准备了一袋能充饥解渴的橄榄，牵出一匹马骑上，又唤了一只狗跟在后面，朝着太阳出来的东方去了。他要去找回心爱的妻子、美丽能干的秀墨姑娘……

三

孤儿穿过无数的密林，越过大大小小的箐沟，来到了两块山一样大的巨石旁。只见两块巨石正在猛烈碰撞，挡住了去路。他气得一个橄榄砸去。没想到“咝”的一声，橄榄被右边的石头吸进去了。他又连续砸了几个橄榄，都分别让两块巨石吸进去了。孤儿发现巨石吸橄榄的时候，有片刻停止了碰撞。他高兴了，便把橄榄左一把右一把地撒给两块巨石，趁巨石争吸橄榄的时候，从它们中间冲了过去，跟在后面的狗却来不及跑过，被石头碰撞死了。孤儿望着连日来为自己带路作伴的狗，不忍心吃它的肉，就在路边刨了一个坑，准备将它好好掩埋。这时，他耳边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一对萤火虫和两只蜜蜂收翅落在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道：“好人啊，你把狗留下给我们当食物吧，有朝一日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叫一声，我们就会来。”

孤儿不相信它们会帮自己什么忙，但觉得狗埋下也只会腐烂，就留给了它们，骑上马又向前赶路了。不知走了几天几夜，他来到了一条咆哮如雷的大河边，举目一望，两岸是黄澄澄的沙滩，没有一棵树木一蓬花草；河水在咕噜咕噜地沸涨，冒着云雾似的热气。孤儿见此情景，咬咬牙，狠狠心，勒紧缰绳，一拍马屁股，便哗啦啦地冲到了河对岸。但是，马上岸后，挣扎了几下就死去了。孤儿一看，马的腿脚、肚子都烫烂了，不由得伤心地掉下眼泪。

这时，一只灰猴子从森林里蹦跳着跑来说：“好人呀，我好几天都找不到吃的了。马肉留给我充饥吧。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你叫一声，我就会来帮忙。”孤儿不指望猴子帮什么忙，但还是把马留给猴子，走了。

太阳落山了，大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孤儿来到了一座石林前面。石林像一个狰狞的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希望吉祥的月亮岳母能给他光明，但天上却没有一颗星星，没有一丝光亮。这时，孤儿想起路上萤火虫对他说的话，便试探地对着茫茫黑夜说道：“暗夜中的光明使者呀，请帮忙指条通路吧！”

没过多久，就像天上的星星落到地上，孤儿的周围闪耀起无数的亮光，密密麻麻的萤火虫飘然飞上石林，串成弯弯的灯路。孤儿顺着萤火虫照明的路，顺利地爬过了石林，又走入了平展展的草地。这时，天慢慢亮了……

四

太阳岳父从东方天际露出了笑脸，在它升起的山脚下，孤儿看见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七个如花似露的姑娘，这就是北斗星姐妹，也就是秀墨姑娘和她的六个姐姐。她们身着同样的青裙绿衣，胸前和头上挂满成串的金银首饰。孤儿看这个望那个，个个都像秀墨姑娘。他仔细辨认，看见每个姑娘都戴着一对晶莹发亮的手镯，只有右边的姑娘才戴有一只。他明白了那就是自己的妻子。他拿出自己带来的那只手镯交给了秀墨姑娘。

秀墨姑娘见到不远万里来到天上的丈夫，深深地被他对爱情的忠贞感动了。她和姐姐簇拥着孤儿走进宫里，拜见刚从西山转回来闭目养神的月亮阿妈。

月亮看到孤儿为了妻子，不怕艰难险阻，从地面来到天上，心里也很感动。但想到女儿离夫回来的情由，知道人间有资波那样歹毒的人，不愿让女儿下凡人间，但天上的规矩也不能把凡人留在天上。想了想，她就叫孤儿到宫外去，又叫秀墨姑娘和九十九个宫女一起从窗口伸出手指，让孤儿辨认哪一个指头是秀墨姑娘的。认不出来，他就得快快返回地面。

一百个手指伸出来了，在孤儿眼里，个个像刚刚剥出的芭蕉心鲜嫩白润，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妻子的。他对着一百个手指左思右想，忽然间想到了蜜蜂许下的诺言，便对着来路轻轻地说道：“蜜蜂呀蜜蜂，勤劳的蜜蜂……”没等他把想着的话说完，一只金色的蜜蜂已出现在他的眼前。蜜蜂飞进宫里转了一圈，就飞出来落在中间的一个指上，朝着孤儿微微扇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叫声。孤儿会意，走上前认出了秀墨姑娘。

天黑了，月亮带着她的女儿去接替太阳。太阳从西边抄近路赶回了宫里。他见了孤儿一声不吭，只叫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把孤儿请来喝酒。他让宫女一个劲地往孤儿的碗里添酒加菜。见孤儿喝得差不多了，他又叫人在宫前挂起一面铜锣，一定要孤儿在夜里二更天敲响它，否则不能与秀墨姑娘团圆。原来，太阳也和月亮一样，不愿再让秀墨姑娘到人间，就想出这个法子为难孤儿。

孤儿平常少喝酒，这回受不住宫女们的左添右斟，多喝了几杯，又加上路途带来的疲劳，早已神情恍惚。但是，他脑子里总在转着半夜敲锣的事，不敢躺下睡觉。他认为只要能按照太阳的要求在夜里二更敲响铜锣，就能和秀墨姑娘团圆回人间……他想着，想着，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架来了。要是睡着后误了敲锣的事咋办呢？突然间他又想起了路上碰到的猴子，他低下头，望着昏蒙蒙的大地轻轻地呼唤起猴子。不久，一只灰猴就蹦着跳着来到了他的面前，机灵地眨动着眼睛，问：“好人呀，有事需要我来帮忙吗？”

“是呀。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孤儿指了指挂在旁边的铜锣，把太阳的要求告诉了它。

猴子纵过去看了看铜锣，又跑回来对孤儿说：“好人放心睡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孤儿见猴子说得认真，向它道了谢，就回到宫里去了。到了午夜二更，沉静的夜空里果然响起了“咣！咣！咣！”的三声锣声。

太阳没有难住孤儿，想了想，又对他说：“天上一日，地上数年，你先一个人回去看看那个黑心的头人死了没有，要是死了，你再到天上来接你的妻子。”太阳又拿出一包菜籽给孤儿说：“你把它带着撒在回去的路上，你再上来时就好认路了。”

孤儿只好又返回地面，他走几步就撒一把菜籽，撒一把菜籽又走几步。等菜籽撒完回头看时，撒过菜籽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座高耸的石林，不但看不见走过来的路，连天也被石柱顶得很高很高了。后来孤儿再也无法上天去了，这才知道上了太阳的当。从此，天地隔远了，天上和地上的人也就不能通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朗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90—1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典型的孤儿变英雄主题。通过叙述他与秀墨姑娘之前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赞扬了孤儿的勤劳、善良、机智勇敢、朴实能干的优秀品质。

【基本母题】　孤儿；天上和地上的人通婚；以前天地很近；人与神性人物婚；天地分开

【本文编码】　《孤儿和秀墨姑娘》：ZCSW0851-213-017

天地分开

（傈僳族）

很久以前，地很平，天和地很近，距离只有一人高。人伸手便可以摸着天。

那个时候人和树是很相好的朋友。树经常来到人的家里说情谈爱，弹唱作乐，每天玩到下午，离开人家的时候，树就留下一些干枝干叶。人们不必找柴、背柴，过着无忧无虑的安乐生活。

后来，人变贪心了，不满足树留下的干枝干叶。有一天树要离开人家的时候，人就拿着大长刀对树凶恨恨地说：“柴太少了，每次来只留下一点干枝干叶不行！我要把你砍死当柴烧。”于是，人把树砍倒在家里。从此以后，其他树便不敢来人家里了。柴烧完了，人只得自己去找柴、背柴了。

人背柴回家，柴顶着天。人对天骂道：“天啊，你也太矮了，给我离远一些，我柴都背不成了。”于是天离人得老高老高的。可是天离开的同时，山也跟着天在升高。天地间越离越远，山越长越高，把人留在深沟里了。

【附注】

同名文本《天地分开》，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讲述者】　都玛恒（傈僳族）

【采录整理】　和四海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7月采录于福贡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人为了自己的生活需要迫使天升高，隐约表达出人与自然的主客关系。

【基本母题】　以前地很平；以前天地很近；人和树是朋友；诅咒；天的升高

【本文编码】　《天地分开》：ZCSW0852-213-018

打柱撑天（1）

（苗族）

天上三次垮下来，

三次把它修整好；

天下三次遭毁坏，

三次造成山坡垴，

千万山坡都造好。

层层山坡叠山坡，

好像垒着丝线团。

高山也有矮山配，

高山谷冲配成对。

山岭挺直像马颈，

山坳弯如椅边沿，

山坡就像瓜皮帽。

山坡已经造完了，

看呵看着那样子，

看样子要向前走，

就要打造撑天柱！

先前什么柱撑天，

先前什么撑柱地，

天上不会往下坠？

先前五棓柱撑天，

先前蒿枝柱撑地，

天上看去圆溜溜，

天上不会矮下来。

哪个手脚真灵巧，

天上它也能去到，

爬到天上去试摇，

摇了外来又摇内，

摇了东来又摇西，

看看天上稳不稳，

看看地上稳不稳？

地神手脚真灵巧，

天上他能爬得到，

他爬上天去试摇，

摇了外来又摇内，

摇了东来又摇西，

看看天上稳不稳，

看看地上稳不稳。

地神自己心明白，

地神自知是矮汉，

天上他是去不到。

哪个自己心明白，

哪个身子很灵巧，

九个胳臂九只手，

九条长腿九个膝，

天上它也去得到，

地上它也来得了，

它去摇外又摇内，

摇了东来又摇西，

仔细看了看天上，

仔细看了看地上，

看看天上稳不稳，

看看地上稳不稳？

有个好汉金松昂(10)，

他的身子真灵巧，

九个胳臂九只手，

九条长腿九个膝，

天上他也去得到，

地上他也来得了。

爬上天去他就摇，

摇了外面摇里面，

摇了东边摇西边，

仔细看了看天上，

仔细看了看地上，

天上也还不稳固，

地上也还不稳固。

五棓子柱来撑天，

蒿枝柱子来撑地，

直直撑着地和天，

天上还撑不稳固，

地上也撑不稳固。

天上三次垮下来，

地上三回遭毁坏，

三次安锅架鼎罐，

平地架起炉灶来。

哪一个是聪明人，

哪一个有好力气，

什么拿出去丢了，

又拿什么来塞住，

这样天上才牢固，

这样地上才牢固？

甫方是个聪明人，

甫方是个大力士，

五棓子柱拔丢去，

蒿枝杆柱拔丢了；

拿银子柱来撑天，

拿金子柱来撑地，

天上这才稳笃笃，

地上这才笃笃稳。

哪一个人好心肠，

哪一个家银子多，

要向他家借银子？

哪一个家人手多，

请他派人来帮助？

鲍公家里银子多，

向他家去借银子；

宇郁家里人手多，

要他派人来帮助。

哪一个是热心肠，

穿件嵌小钱衣裳，

骑着一匹黄鼬马，

跑过一座黄土岗。

来到鲍公家门口，

看见鲍公银子多，

就向鲍公家去借，

借银子来打银柱，

打造银柱来撑天？

戥子是个热心肠，

穿件小钱嵌衣裳(11)，

骑着一匹黄鼬马(12)，

跑过一座黄土岗，

来到鲍公家门口，

看见鲍公银子多，

就向鲍公借银子。

借银子来打银柱，

打造银柱来撑天。

一把戥子最聪明，

戥子来作中间人，

去向鲍公家借金，

共借来了多少金，

才能拿来打金桩，

要打金柱支地上？

戥子公平又聪明，

戥子来作中间人，

去向鲍公家借银，

一共借来多少银，

才能拿来打银桩，

要打银柱撑天上？

一把戥子最聪明，

它来作个中间人，

去向鲍公家借银，

一共借来万把两，

才能拿来打银桩，

打造银柱撑天上；

借来黄金百万两，

才能拿来打金桩，

打金柱子撑天上。

鲍公家里银子多，

恁多银子从哪来？

从前运金和运银，

运金运银来西方，

鲍公是个热心肠，

跟着他们运金银，

运金运银来西方。

花了多少力气呵，

流了多少汗水呀！

运来金银百把万，

恁多银子这样来。

现在才有个模样，

从前还没个模样，

拿什么来作模样，

才能打造撑天柱？

拿烟升天作模样，

才能打造撑天柱。

哪几个人热心肠，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去造柱？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去造柱。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去造柱。

一锤打去怎么样？

二锤打去怎么样？

三锤打去怎么样？

一锤打去如鸟飞，

二锤打去像雪飘，

飞锤好像旋风转，

三锤打去坪子陷，

坪子陷个大深坑。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打造柱。

银子用了多少砣？

他们打了多少夜？

打造成了多少柱？

银子用了万把砣，

他们打了十二夜，

就打成了十二柱。

哪个手艺最高强，

哪个来立撑天柱？

甫方手艺最高强，

甫方来立撑天柱，

直直来把天撑着，

直直来把地支住。

第一根柱撑哪里？

第二根柱撑哪里？

第三根柱撑哪里？

第四根柱撑哪里？

第五根柱撑哪里？

第六根柱撑哪里？

第七根柱撑哪里？

第八根柱撑哪里？

还留下来四根柱，

需要砍短多少尺？

都拿去到哪里撑？

第一根柱撑台拱(13)，

第二根柱撑方西(14)，

第三根柱撑翁仰(15)，

第四根柱撑都匀(16)，

第五根柱撑幸宁(17)，

第六根柱撑排纠，

第七根柱撑排勒，

第八根柱撑大海。

还留下来四根柱，

需把它砍去六尺，

一根拿去撑东边，

一根拿去撑西边，

一根拿去撑左边，

最后还有一只角，

就拿这根去撑住。

十二根柱都撑完，

天上圆圆平整整，

地上坚固稳笃笃。

撑天柱子立完了，

立了柱子歇歇气。

哪一个人身灵巧，

九个胳臂九只手，

九条长腿九个膝，

上天他能去得了，

下地他也回来到，

他去摇外又摇内，

摇了东来又摇西，

天地已是很牢固？

有个好汉金松昂，

九个胳臂九只手，

九条长腿九个膝，

上天他能去得到，

爬上天去使劲摇，

去摇外来又摇内，

摇了东来又摇西，

天地还不很牢固。

不知哪头有缺陷，

天上才是不牢固？

东边一角有缺陷，

有个地方出漏洞，

天上才是不牢固。

有个什么老大人，

朝朝都在熔岩石，

暮暮都在熔岩石，

熔化岩浆来焊补，

粘补东边天一角，

天上圆圆稳笃笃，

已比过去好得多。

旭妮(18)婆婆老人家，

朝朝都在熔岩石，

暮暮都在熔岩石，

熔化岩浆来焊补，

补了东边天一角，

天上圆圆稳笃笃，

要比过去好得多。

我俩来看现在吧，

哪一个人是好汉？

村中男子是好汉，

村中男子戴圈圈，

戴着圈圈去串寨，

手上拿着小扫帚，

扫除村里妖鬼怪，

扫了下边扫上边，

扫了江河扫山冲，

妖魔鬼怪都扫完，

不让魔鬼把路拦。

这是如今的事情，

回头来看那远古，

哪一个人是好汉，

哪一个人戴圈圈，

头戴圈圈去串寨，

手拿着把小扫帚，

扫除寨里鬼妖怪，

扫了下边扫上边，

扫了江河扫山冲，

鬼怪妖魔都扫完，

不让妖鬼来阻拦？

神仙是个英雄汉，

神仙头戴圆圈圈，

戴着圈圈去串寨，

拿着一把小扫帚，

扫除村中鬼妖怪，

扫了下边扫上边，

扫了江河扫山冲，

妖魔鬼怪都扫完，

不让妖鬼来阻拦。

【讲述者】　张启庭、张荣光、张正玉、张启德演唱

【采录整理】　张明搜集，燕宝整理译注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选自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中的“创造宇宙”，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299—321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主要讲述了开天辟地的过程，集中展示了鲍公、熊公、葺公和当公四位神人的丰功伟绩，表达出对先民战胜自然的礼赞。

【基本母题】　天地的修整；山坡的产生；天柱；神性人物的特征；天柱的材料；天柱的数量；天柱的位置；补天；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打柱撑天（1）》：ZCSW0853-213-019

打柱撑天（2）

（苗族）

古时候的天，因为没有柱子撑，所以晃晃荡荡，天常常压着地，地也常常顶着天。一天会黑六回，一夜会塌六处，弄得人心惶惶，都怕天会塌下来。花猪闯出猪圈去逃命了，黑狗跑出屋去躲命了，就连妈妈也不敢在屋里纺花，爸爸不敢下田去犁地，后生不敢去游方，姑娘也不敢去踩鼓，各人抬着锅子，进山找躲处。哭的哭，叫的叫，都说：天塌下来了，天塌了……只有一个东西，反而咕噜噜地嬉笑。你说它是谁？还说些俏皮话，把大家的苦痛拿来取乐。

那东西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树上的猫头鹰和屋檐下的小蝙蝠。它们大声议论，这个说：“巴不得天地黑，天黑了好享福。”那个说：“日夜三餐饭，顿顿都是肉！”两个哈哈笑：“不搀一片菜，吃得真舒服。”

有一个名叫府方的老公公，他的手像大树一样粗，他怕天塌下来，一手撑着天，一手做活路，天才没有塌下来，只是府方年纪大了，撑久了支持不住，天一歪，天底就出了个裂缝，那裂缝大得像撑谷仓的大柱子一般大。大伙就慌了神，急忙都跑来，大家都用蒿枝秆秆来撑，蒿枝秆撑不住，又砍来五棓子树，才把天撑稳，才把地支住。

可是，天太重，蒿枝秆秆加上五棓子树虽然暂时撑住天，却无法把天地撑得稳笃笃。几个老公公商量来商量去，拿什么来撑天，天才稳笃笃，地才支得牢固？有四个巨人公公，一个叫宝公公，一个叫雄公公，一个叫且公公，还有一个叫当公公，他们提出来，世上最硬的是金子和银子，用金子和银子打成撑天柱，天就稳了。可是，哪里去找金子和银子呢？听说只有东方的龙王那里才有。四个大神便历尽千辛万苦，跑到东方去，钻进东海龙王的宫殿里，运来了金子和银子。

可是，这撑天柱咋个打？金子、银子拿到哪里去炼？撑天柱又要打多高？他们又找呀找的，找到什么地方去炼，才不会把房烧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岩坑，大岩坑的周围光生生的，没有寨子，决定就在这里炼金银。

要造天柱了，要打多高的柱子？要打什么样的柱子呢？听说风郎是个好汉，他们就请风郎去量天，风郎欣然答应，他上下地量、来回地跑，量来量去，天有万丈高，天柱要高万丈。天柱要造个什么模样呢？是打成个鸭头还是个鹅头？是打成姑娘的模样，还是后生仔的容貌？或是仿照高山来造？大家都说，最好仿照高山的模样，才会牢靠。

要造柱子了，宝公和雄公要且公和当公把炼好的金银夹牢。他们抡起大锤，你一敲、我一插。一锤打下去，惊得百鸟忙飞逃；两锤打下去，野兽吓得东跑西逃；三锤打下去，满天刮起了风暴；四锤砸下去，平地变成了山坳。

打了多少天，

造了多少宵；

多少撑天柱，

一下造成了。

四个大神一共打了十二天、一共造了十二宵，十二根撑天柱，一下子就造成了。十二根天柱，一排排放在广场上，一棵棵都是直苗苗，这个跑来看，那个跑来瞧。这个说：“这样的金银柱，从来没见过。”那个说：“用这些金银柱来撑天，一定能撑牢了。”

看看现在的房子，柱子选好了，要请个木匠来把柱子刨，刨得平又滑，才好看。这金柱银柱，要请谁来刨呢？有个又高又大的巨神，他叫往吾，有一副好心肠。他说，他来刨。他拿起推天刨，来来回回地刨，上上下下地刨，前前后后地刨，左左右右地刨，刨得金银柱，像镜子一般，又光又亮，连人影都能见到。

撑天柱刨好了，要立柱子了。那么长、那么粗、那么平的金柱、银柱，谁能把它树起来？于是，后生和老人全都叫来了，你试试、我试试、他试试，一个个都试扶扶金柱和银柱，试抱抱金柱和银柱，大家齐出力，也只抬齐脚背那么高。这可怎么好，金柱银柱造好了，却树不起来，撑不了天，固不了地。

府方老神仙又跑来了，他的力气特别大，只见他猛地一抽，一根金柱就立了起来，那柱子尖尖，正好撑住天，柱底支在大地上。大家又叫又唱又跳，高兴得一个个都像喝醉了酒的醉汉。

只是，现在立的房子，都要用竹竿来支撑，房子才不会倒，那时的人就知道这个道理，这直直立着的柱子，要拿什么来支撑，才不会倒？宝公和雄公、且公和当公四个大神想出了办法，他们用大山来支撑，金柱银柱才不会倒。现在妈妈盖房子，连襟帮助架起长柱，左邻右舍来帮忙撑檩条架短柱，枋子横着穿，楼枕顺着架，这样，刮风下雨才不会崩，不会塌。那时的人就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天那么高，那些云彩、雾露又抓不着，长柱不能立，短檩不能架，枋子不能穿，楼枕也没法搭，柱子虽然立了起来，柱根却不稳扎。

哪个是好汉，

用了好办法；

金柱和银柱，

立得稳扎扎。

有三个飞行在天空中的巨人，名字就叫飞天汉，它们就是灵巧的水鸭。它们东飞飞又西飞飞，一会儿飞上，一会儿飞下，抓住长柱，穿上矮檩子，枋子横着穿，楼枕顺着架。这样，金柱和银柱才立得稳扎扎。

金柱和银柱立起来了，可是，十二根金柱和银柱又咋安排？一根一根咋摆，才能使天不动摇？大家来商量，第一根柱子立在党告(19)，从此党告那片天，就稳扎扎了；第二根柱子呢，第二根柱子应该立在方先(20)，从此，方先那片天，就稳扎扎了；第三根柱子应该立在信年(21)，从此，信年那片天就稳扎扎了；第四根柱子应该立在排鸠(22)，从此，排鸠那片天就稳扎扎了；第五根柱子，把它立在排勒，从此，排勒那片天，就稳扎扎的了；第六根柱子，他们把它立在斗引(23)，从此，斗引那片天，就稳扎扎的了；第七根柱子，把它立在翁仰(24)，从此，翁仰那片天，就稳扎扎的了；第八根柱子立在海中，海中那片天，从此就稳扎扎了。还剩四根柱子，把它们立在天的四边角。从此，天和地都稳稳扎扎了，千年万年都牢固了。

可是，十二根柱子一般高、一般齐，把天撑得平平展展，分不清东南西北，天的四角没高低，雨水降不下来，地下就闹了干旱。怎么办呢？又是那四个好心的大神宝公和雄公、且公和当公想出了好办法，把东方的金柱子砍短了三尺三；又把西方的银柱子加高了一尺半。雨水便从东方流下，从此，田地就不再干旱了。

天已撑好了，地已支稳了，可是，花猪和黑狗还在到处跑。人们看见了，都哈哈哈一阵大笑，花猪和黑狗才停脚不再跑。

天已撑稳了，寨子里的保护神鲁勋和告寅看见花猪和黑狗还在跑，两个寨子的保护神一阵哈哈大笑，嘲笑道：“花猪和黑狗，你们真的是憨包，天已经撑稳了，为什么还要乱跑？”

花猪和黑狗听了眯眯笑，回到圈里找饭吃，扯起草铺睡大觉。

天已撑稳了，地已支好了，爸爸走下山，犁田种麦稻，妈妈转回家，重新架锅灶。

后生吹芦笙，

姑娘围着跳。

歌声和笑声，

阵阵冲云霄。

【讲述者】　宝久老、岩公、李普奶等八位歌手演唱

【采录整理】　桂舟人、唐春芳等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施秉县、凯里县（凯里市）等苗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9—124页。原文本标注由苗地改写，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部分内容是苗族同名作品《打柱撑天（1）》（ZCSW0853-213-019）的不同语言形式的表述，可以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很近；以前天不稳固；撑天的材料；天柱；天柱的制造者；天柱的位置；天柱的数量

【本文编码】　《打柱撑天（2）》：ZCSW0854-213-020

达伙与磨坊仙子

（仫佬族）

古时天极低，竹因被天所阻而下垂，习惯今犹然也，人以天低，常搭楼梯登天而游。有青年达伙者，几无日不游于天庭。玉帝见之，问其故。达伙曰：“以闲而无事也。”玉帝曰：“然则汝等将何所食？”达伙曰：“食树叶与竹笋。”玉帝曰：“吾与汝物一包带回，分与众人种于地，然须至地始能拆视之。”达伙携包返，至梯半，拆而视之，风卷包中物遍撒地上。数日后，大地长出稻谷、玉米及青草。

达伙不知所为，复登天如实诉于玉帝。玉帝笑曰：“无伤也。地所生长者，玉米、稻谷及青草也。青草可以饲牛马，玉米、稻谷熟后皆可食。日后汝等但勤农事，毋常游于天矣。”达伙叩谢玉帝，以玉帝旨告众人。秋后谷黄，男女老幼悉往收之还。然不知如何食，达伙又往问玉帝，玉帝教以先当去壳，煮熟，然后食之。乃命磨坊仙子导之至磨坊，观神磨磨谷。达伙倾谷入磨盘，磨坊仙子吹气，神磨飞速转动，不久磨出大量白米。

达伙向磨坊仙子乞借神磨。磨坊仙子曰：“神磨不能借，借去亦无用。汝还，但以竹与泥冲成磨笼，自能磨出白米。玉帝令汝等今后日食三餐。”达伙归而如言为之，果磨出雪白大米，煮熟食之，香甜可口。众皆欢喜。遵玉帝命，日食三餐。然玉帝本命三日一餐，磨坊仙子实误传也。人食既多，便泄亦繁，大地到处是屎尿，臭气熏天。一日，玉帝正集众仙议事，忽闻臭气，召达伙而问之。达伙以磨坊仙子言对，始知是磨坊仙子误传。玉帝大怒，命责以板，并罚至人间做屎蜣螂，食尽地上人所泄屎。食若不尽，还当掘洞以埋之，然后又令达伙至天封作磨坊仙子，并将天升高，以防地上臭气上达天庭。自是人遂不能再登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1—5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神话学大家袁珂根据相关文本改写而成，与《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ZCSW0850-213-016）情节相似，语言表达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以前天很低；天梯；种子的获得；一日三餐习俗的由来；传错话；生产技术的获得；天的升高；磨坊仙子

【本文编码】　《达伙与磨坊仙子》：ZCSW0855-213-021

金蛤蟆

（土族）

远古地球上无陆地，唯一片汪洋而已。有天神思造一陆地，然既无落脚之处，亦无支撑陆地之物。后见一金蛤蟆浮水上，乃从空中以一捧土置金蛤蟆之背。金蛤蟆立沉水底，背上土亦漂失无踪，天神怒，乃取弓箭，俟金蛤蟆复出时，以箭射穿之。又另捧土置于其背。金蛤蟆遂不再沉，却翻其身，紧抱其土，是为后来之陆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阳性地球的形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故事体现了明显的金蟾崇拜。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只有水；天神造地；金蛤蟆驮大地

【本文编码】　《金蛤蟆》：ZCSW0856-213-022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

（维吾尔族）

女天神创造地球的时候，吸了宇宙间的空气和尘土，然后使劲一吐，尘土就变成一个大大的地球，从天神嘴里滚了出来。地球被吐出来后，就从天上往下掉。因为它特别大，特别重，所以掉得特别快，离天越来越远了。

女天神看到地球飞似的往下掉，怕地球掉得找不着了，自己心里会难受的，就命令一头公天牛下去顶住地球，不让它继续往下掉。公天牛急忙从天上飞下来，越过往下掉的地球，钻到下面，用一只角把地球顶住了。

从此地球再不往下掉了。现在我们住的地球，离天那么远，就是这样造成的。

公天牛用一只角顶地球，时间长了，就累了，脖子酸了。但又不敢扔，一扔地球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怎么向女天神交代？只好把地球从这只角换到那只角上，每当公天牛换角的时候，地就要动，有时动得厉害，有时动得不厉害。现在的地震，就是公天牛顶地球顶得累了，在倒换角呢！

你们一定会问，地球往下掉，因为下面是空的，公牛顶住了地球，不让地球往下掉，那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呢？

实际上，女天神早就想到了，她又派了一个大大的乌龟。这乌龟比地球和公天牛大得多。女天神让它从天上飞下来，趴在公天牛的蹄子底下。公天牛就是站在乌龟的背上顶着地球的。

你们肯定还要问：那乌龟趴在什么上面呢？其实，女天神早就想到了，乌龟趴在水面上嘛！

你们必定还会再问：那水在什么地方呀？那水有多大呀？

这些女天神也早就想到了。水是女天神吐出来的气变的。整个宇宙都是气，那乌龟还愁没地方趴嘛！

【讲述者】　亚库甫

【采录整理】　阿不都拉、姚宝瑄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9—20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马昌仪编《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气生水—水孕育龟—龟驮公牛—公牛顶地球之间的关系，具有较强的逻辑性，表达出朴素的世界观。

【基本母题】　女天神造地球；尘土变地球；天地之间的距离；神牛顶地球；地震的产生；乌龟驮公牛；气生宇宙

【本文编码】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ZCSW0857-213-023

开天辟地的传说

（瑶族）

早先，天很矮，中大人(25)沿着大树往上爬，很容易就可以爬到天上去玩。

那时候，管天水的是水仙姑，掌管上大人(26)的玉帝叫她隔不久放点水到地下去，供中大人吃用和种庄稼。

一天，水仙姑刚把天塘的流水口打开，地上一个小伙子沿着大树爬到天上来玩。水仙姑见小伙子长得既英俊又健壮，心里立刻产生了爱慕之情；小伙子也很喜欢水仙姑，两人便对起歌来。唱啊唱啊，把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忘了。太阳快落山时，小伙子觉得肚子饿了，便对水仙姑说：

“天快黑了，我该回家吃晚饭啦，明天再上来跟你玩。”

水仙姑依依不舍地送小伙子到天门，快分别时，她低头往下一望，吓了一大跳，原来地上全被大水淹没了。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只顾唱歌谈爱，忘了堵天塘的流水了。小伙子回地上去是不可能了。水仙姑忙去堵了流水口，提心吊胆地领着小伙子朝自己家里走去。刚走到家门口，便听见玉帝在堂屋里暴跳如雷地对她父母说：

“你们的女儿把中大人全都淹死了，你们知道吗？”

水仙姑的父母祈求玉帝说：“小女年幼贪玩，恳求万岁宽恕。”

玉帝说：“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这是天条上明文规定的。除非你们把地面上的一切生命都恢复过来，不然我决不轻饶。”

听了这些话，水仙姑吓得脸都变青了，立刻拉着小伙子的手逃跑了。

六天过去了，水仙姑的母亲见女儿还不回来，便难过地对丈夫说：“女儿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们去找找她吧，不然她会死的。”

水仙姑的父亲原先很生水仙姑的气，埋怨她不该贪玩误事，闯了大祸。但女儿终究是自己心上的肉啊，如今听老伴这么一说，气也消了，说：“好吧，先把她找回来，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吧！”

他们找啊，找啊，终于在月宫的桂花树下找到了。水仙姑和小伙子正依偎在桂花树下谈情说爱呢。水仙姑的父母见女儿不仅没有饿死，而且身旁还有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立刻转忧为喜，上前对小伙子说道：“我们以为中大人全被淹死了呢，想不到还剩下一个。这回好了，你把水仙姑带下去吧，我们送给你们一百二十斤谷种和一百二十斤芝麻种，你们拿到各地去撒，撒一把，吐一泡口水，地面上的一切生物就可以重新恢复了。”

小伙子听了，立刻跟随岳父岳母去取谷种和芝麻种，拉着水仙姑的手，欢欢喜喜离开天上，回到大水刚刚消退的地上。他们把谷种和芝麻种分头撒在地上，每撒一把种子就吐泡口水。

转眼间，小伙子撒的谷种就变成了男人，撒的芝麻种便变成各种各样雄性的动物；水仙姑撒的谷种变成了女人，撒的芝麻种就变成各种各样雌性的动物。

大地上一切生命又都恢复了。水仙姑拉着小伙子的手上天去向玉帝报告，请求宽恕他们的过错。玉帝低头往下一望，果然看见万物茂盛、人丁兴旺，便原谅了他们。但玉帝怕地面上的人再度上天来找麻烦，便把天升得高高的，同时不准水仙姑和小伙子再下到凡间去了。

从此，天便像现在一样的高，地面上的人再也没法上到天上去了。

【讲述者】　唐丁，乔二公

【采录整理】　广西民族调查组搜集，廖国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山（疑为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油岭（油岭千户瑶寨）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3—145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瑶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版，由蓝田选定。

【阅读提示】　此篇神话与异名文本《水仙姑（1）》（ZCSW0859-213-025）在情节与母题链上相差无几，但语言表述更偏口语白话，接近口头传统。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天很矮；人上天；天的特征起源；水仙姑管降雨；人与天女恋爱；谷种的获得；种子变人；种子变动物；天升高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的传说》：ZCSW0858-213-024

水仙姑（1）

（瑶族）

相传远古天很矮，凡人可以沿着大树爬上天宫。有一天，管天水的水仙姑正打开天塘水口，恰遇一青年上天来玩，两人一见钟情，以歌对答，仙姑竟忘了关闭水口，致使水淹人间，生命绝迹。青年回不了家，只好跟随仙姑。玉帝知道，便责备仙姑父母教女不严，仙姑闻之，便带青年躲进月宫。后来，仙姑父母将她许配青年，并送谷种和芝麻种，让夫妻俩带到人间。结果，青年撒下的谷种变成男人，撒下的芝麻种变成雄性动物；仙姑撒下的谷种变成女人，撒下的芝麻种变成雌性动物，于是人间复有生命。玉帝怕凡人再上天来招惹麻烦，遂将天升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南县（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油岭村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天地分开的同时，解释了世间万物的产生，也歌颂了人与天女美好的爱情。

【基本母题】　以前天很矮；树是天梯；人上天；人与天女恋爱；种子的获得；谷种变人；芝麻种变动物；怕人到天宫找麻烦把天升高

【本文编码】　《水仙姑（1）》：ZCSW0859-213-025

水仙姑（2）

（瑶族）

古时天低，中大人（谓人）常沿大树上攀至天嬉戏。时管天水者为水仙姑，玉帝命其定期放水少许至地上，供中大人食用及种庄稼。玉帝者，上大人（谓神）之最高主宰也。一日，水仙姑方启天塘流水口，地上一后生沿大树攀登至天庭游戏，水仙姑爱其英俊，后生亦慕水仙姑美，二人对歌言情，仙姑顿忘职司。及日暮，后生觉腹饥，乃辞水仙姑还家晚饭。水仙姑送后生至天门，依依难舍。偶低头视之，见下方已为洪水淹没，不觉大骇，盖其与后生对歌谈爱时，忘堵天塘之水所致。

后生已无法归家，水仙姑只得携之往己家。方入门，便闻玉帝于堂屋斥责其父母，云：“下方全部中大人悉为汝女淹毙，除非使地面生命皆复苏，否则杀人抵命，决不轻饶。”水仙姑闻语大惧，立携后生远遁无踪。父母在家待之六日，犹不见还，乃相携同往觅之。访遍天庭，终于月宫桂花树下觅得，女方偎后生之怀言情说爱。

父母原以为中大人俱死尽，今见此景，不觉大喜。乃以谷种与芝麻种各百二十斤予二人，令下地撒之，每撒种子一把，吐唾沫一口，当有奇迹产生。二人遵嘱携种子下地，后生所撒谷种悉成男人，所撒芝麻种悉成雄性动物；水仙姑娘反是，所撒谷种成女人，所撒芝麻种成雌性动物。大地一切生命又俱恢复。水仙姑偕后生上天诉于玉帝，玉帝俯视之，见下方果然万物茂盛，人丁兴旺，乃恕二人以往之过。为免有人再度上天添麻烦，玉帝乃将天升高。自此天之高便如今时，人遂不得再上天；水仙姑与后生亦长住天上，玉帝亦不允其再下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苏胜兴编《瑶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开天辟地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69—4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同名文本《水仙姑（1）》（ZCSW0859-213-025）的白话文言文改写，内容相似，趣味有异。

【基本母题】　古时天很矮；人上天；天梯；洪水灾难；种子的获得；世界万物的产生；天地分开；玉帝让天升高

【本文编码】　《水仙姑（2）》：ZCSW0860-213-026

天为什么这样高

（瑶族）

相传，过去天很低，站在山顶踮起脚尖两手就可摸着天。那时，粟谷易种，地里没长草，撒下种，不需耘田薅草就等丰收。人们欢乐，常常日夜击鼓唱歌喜庆丰收。玉皇大帝闻鼓乐而厌烦，派大仙带一把杂草种撒下大地，让人间多有些活路做。大仙一连撒下三大把，遍地杂草丛生。此后活儿多了，一天要吃几顿饭，吃多屙多，臭气熏上天宫。玉皇大帝受不了，查清原因是大仙多撒草种的恶果，就罚大仙到人间清除粪便，变成了拱屎虫。玉皇大帝为了不闻到人间臭屎气，让天升高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精炼、诙谐的语言揭示了一个真理，即对人类而言天升高是必然的事情。

【基本母题】　以前天很低；杂草的产生；特定昆虫的产生；因人间臭气熏天使天升高；玉皇大帝让天升高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这样高》：ZCSW0861-213-027

天地的分离

（藏族）

我们的一切是谁带来的？

是“觉”(27)带来的。

什么大？

最大的是山上的树子。

树子再大，

是从山上的土巴里长出来的。

“石八觉”，

“石八觉”安排，

分开天地，

有了人烟，

有了人烟，

有了夫妻、兄弟、姊妹；

我们的福分是“石八觉”恩赐的。

“石八觉”，

分开了天地，

分开了天地，

有了两兄妹，

卜衣石达甲布是男，

纳衣降桑甲姆是女，

男的一个修天，

越修越高，

女的一个造地，

越造越宽，

男女结合有了人烟。

不是天上有了七姊妹（北斗星），

我们就不知道东方和西方。

“觉”给我们的，

不要甩了。

一时一刻不忘记“觉”的恩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泸宁乡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卷、鄂温克族卷、赫哲族卷、达斡尔族卷、锡伯族卷、满族卷、蒙古族卷、藏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9—94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杨光甸《冕宁县泸宁区藏族调查笔记》（打印稿），西南民族学院研究所编印，1982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觉”开天辟地、造万物的情节，展现出较为浓郁的白石崇拜。

【基本母题】　山神造万物；山神开天辟地；社会关系的产生；分开天地；天地的修整；北斗七星的产生；婚生人；白石崇拜

【本文编码】　《天地的分离》：ZCSW0862-213-028

白石支天

（藏族）

远古时候，天地连成一片，黑白不分，于是有两位大神决心开天辟地，让万物和人类都发展起来。开始时，屡遭失败，几经周折，最后终于想出了用白石支天的办法，将天地分离，达到了预期的目的。由于白石具有如此巨大的神威，所以至此以后，他们的祖先即视白石为“灵物”，专用以镇屋、镇基，以保护生者和死者的安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等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刘世旭《冕宁等县藏族的白石崇拜辨析》，载《西南民族学院学报》1989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双神用白石支撑天地的情节，表现了藏族白石崇拜的民间信仰。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相连；双神开天辟地；支天的材料；白石崇拜

【本文编码】　《白石支天》：ZCSW0863-213-029

(1)　玄帝：即颛顼，相传是黄帝的孙子。

(2)　歪好：无论如何。

(3)　利利地：这里指顺利的意思。

(4)　日弄：诳骗。

(5)　天萝：丝瓜的俗称。

(6)　红水河：即南盘江和北盘江合流后的名称。

(7)　花江河：即北盘江中游一段的称呼。

(8)　意指天地联结的地方。

(9)　秀墨姑娘：即北斗星。

(10)　金松昂：半神半人者。

(11)　戥子专称金银用，戥星比作小钱衣裳。

(12)　戥上的秤砣秤金银时移动不停，喻黄鼬马。

(13)　台拱：地名，即今贵州台江县台拱地区。

(14)　方西：地名，即贵州榕江县。

(15)　翁仰：地名，何处待考。

(16)　都匀：地名，即今黔南州首所在地。

(17)　幸宁：地名，即贵州镇远县。

(18)　旭妮：一神婆名，类似女娲。

(19)　党告：山名，在今贵州剑河县境。

(20)　方先：地点，即今贵州榕江县。

(21)　信年：地名，即今贵州镇远县城关。

(22)　排鸠：印香炉山，在今贵州凯里县境。

(23)　斗引：地名，即今贵州都匀县。

(24)　翁仰：河名，即清水河。

(25)　中大人：地面上生活的人。

(26)　上大人：天神。

(27)　按当地巫师“拔孜”的解释：“觉”有的又称“鲁”，是“山菩萨”即山神的意思，“山菩萨”以白石为表示，也可说白石即“山菩萨”的化身。

2.1.4　补天

巴子石的来历

（汉族）

盘古王刚把天地分开那阵，天上到处都是些洞洞眼眼，不是这里漏水就是那里灌风，地下也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没得几处平顺的地方。天上到处漏水，地下就到处发洪水。恁个一来，玉皇大帝就不得清静了，不是这里禀报，就是那里告急，没得哪天日子过得安宁。于是，他就派女娲去补天，派禹王去治水。

女娲和禹王领旨来到凡间，禹王对女娲说：

“这地下的洪水，乃因天漏所致，你不把天补好，我这洪水是没得法治好的。只有等你先去把天补好了，我才好去疏通河道，开渠引水把水治好。”

女娲想了想是恁个道理，就说：“恁个也要得，免得我在上头补天，落点啥子下来把你们治水的打到起了。”

禹王说：“那你搞利麻点哈，要是拖久了，玉皇爷怪罪下来，我们承担不起哟！”女娲说：“你尽管放心，我多则十天，少则七日，一定把天补好。”说完，两个就分手了。

单说女娲去补天的事。她到地下来往上一看哪，晓得糟起了，原先她把补天的事看得太撇脱了，这阵大吃一惊，恁大一个天，到处都是洞洞眼眼，莫说七天，就是十天再加个十天，也难补好。她后悔不该在禹王面前说大话。她想，要是不能按时把天补好的话，就要耽搁禹王治水，就决心舍死忘生地干，不管啷个说也要按时把天补好。

啷个补喃？女娲先到三山五岳去采了很多红、黄、蓝、青、白五色石头，大大细细总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守到炼了七天七夜才把石头炼好。时间只剩下三天了，女娲不吃不喝，连夜连晚地补，补得她筋疲力尽、皮搭嘴歪的。补到最后一天，女娲见天补平顺了，人也实在支不住了，就坐在一坨大石堡上歇气，一坐下，就再也不想动了。

女娲准备回去向玉皇大帝交差了，猛一抬头，看见南面天上还有个小洞洞，一股天光从那个洞洞射了下来，女娲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啷个办哟，重新去弄石来炼，又要七天七夜才炼得好，哪里还有时间？没得法，也管不到恁多了，将的将就些。她就顺手拾了坨石头，飞身上天去把那个洞洞堵住了。

女娲向玉皇大帝交了差，玉皇大帝见她十天就把天补起了，很是高兴，可又有点不放心，便派李老君去查看。

这李老君最看得起女娲了，一来是她人长得漂亮，办事得行，不多言不多语的；二来是他心头对女娲有点那个意思，平时总没得机会接近她，这回玉皇大帝派他去查看，他觉得讨好女娲的机会来了。恁个一想哎，啷个会认真查看嘛！他跑下去转了一圈，看到恁大一个天都补得平平展展、光光生生的，对女娲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心头硬是甜蜜蜜酸溜溜的。为啥子喃？他心痛她个嘛，想个短的几天就把天补得恁个好，不晓得把她累成个啥样子。他恁个想呀，哪里还去认真检查嘛，女娲幺台补上去那坨石头，他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李老君见了玉皇大帝，很帮女娲说了些好话，加盐加醋地更把女娲吹了一番，把玉皇大帝的眼睛眉毛都笑得像豌豆一样，一高兴就封女娲做了圣母。女娲心头自然明白那老头子是在向她讨好卖乖，就多看了他两眼，笑眯眯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谢他。只是心头还在担心，不晓得哪天，那坨石头要出纰漏。李老君见女娲笑眯眯地在向她点头，不消说，心头高兴得很，回去一连九天都没有睡好瞌睡。

自从女娲补好了天，禹王疏通了九河治好了洪水，地上的人烟就越来越多了，你一朝我一代地兴旺起来。大概是传到春秋战国那阵，雷公电母有一天高了兴在南天门外对阵，你一个活闪扯过来，我一个炸雷打过去，几轰几不轰地就把女娲幺台补的那坨石头震脱了。雷公电母见把天整漏了，都不敢向玉皇大帝报告，幸好没得哪个看到，就悄悄梭了。

李老君从南天门过，看到天漏了个洞洞，也不敢去向玉皇大帝报告，怕追究他的疏漏，也怕把责任弄到女娲脑壳上去了。虽说从那次过后，女娲还是不理他，他喃，还是一直没有死那份心呐。

南天门的土地喃，雷公电母对阵的时候，把他吓得跑去躲起了，等他回来看到那个洞洞的时候，雷公电母早都已走了，他明明晓得是他们两个整的，只是没有拿到把柄，要是玉皇大帝追究他失职的责任，怕还担当不起，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去报告。

格外那些神呢，他们认为有个洞洞还好些，没得事的时候可以梭到那儿去偷看凡间的妙事，哪个愿去报告嘛？一个二个的都把玉皇大帝瞒到起，就像想个，先先后后确实出了不少的事，像张四姐七仙姑都是从那个洞洞偷下凡间的。

人们传的，八月十五看月亮，看得到南天门抬轿子呀抬棺材那些，据说也是从那洞洞看进去的。

再说那坨石头，它往下落的时候遭大风一吹，就落在江州城里头。江州就是现在的重庆，那阵是巴国的国都。巴国是周武王封的，也叫巴子国。那石头是半夜落下来的，周围团转的人都还在睡瞌睡，惊天动地一声响把所有的人都骇醒了，不晓得出了啥子事。第二天出门一看哪，嗬，好大一坨怪石栽在那堂！那石头特别硬，颜色也与团转那些山上的石头大不相同，栽在地下不晓得有好深，露在地上的就有一人多两人高。人们这才晓得了为啥子昨黑了恁大阵仗。

人们赶忙禀报巴国国王，巴国国王早饭都没吃就坐起大轿去看。他下了轿，围着那坨石车来车去看了个仔细。只见那坨石像朵盛开的桃花，中间有三九二十七颗石蕊，硬是一坨人间少有、世间难寻的奇石！国王心想，这样的石落在巴国，简直是天意，便说：“天之降巴子石于我，实乃我巴国君臣百姓之大喜大幸也，我巴国必兴。”

他传旨举国上下大庆三天，闹闹热热地搞了一番。那坨石头本来没得名字，国王叫巴子石，大家也就叫它巴子石了。

巴国只有七百多年的天下，就遭秦惠王派张仪把它灭亡了。秦灭巴后，江州就改名叫巴县。巴县要修县衙修在哪堂好喃，大伙都说巴子石那堂是块宝地，修在那堂最好，当时，县太爷很想把那坨石头搌一下，弄个好地势，再给它修块碑，让人们好观赏。没谙，挖一伙都还挖不到根根，啷个搬得走嘛，只好不动它。巴县衙门只得围着巴子石来修。恁个一来，要看那坨石头，只有进巴县衙门才能看到了。

巴子石直到清末都还在巴县衙门里头，历史上好多诗人、官员都为它吟过诗、作过赋。巴子石那堂，就是现在重庆的巴县衙门街。

【原文附记】

此则系传说，不是史实，但巴子石确有其物。清乾隆《巴县志》载：“巴石，在县署内左厅阶畔，一石耸竖，计蕊二十七磊，叠如盛桃状，石质苍坚，天然秀挺，又名巴子石。”清乾隆间巴县知县王尔鉴写有《巴石铭》；清卢氏人王汴有诗《巴子石》句中有：“女娲炼补荒天余，或坠尘埃成奇魄。”清道光重庆知府王梦庚也有诗《巴子石次王汴韵》，诗云：“何年特地标灵石……根清难得知寻尺。洪荒想象抟土余，炼石娲皇奠安宅。补天余悄孕精英，累累贯珠纷络绎……”

【讲述者】　杜志榜

【采录整理】　李子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巴县集成办公室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7—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保留了方言叙述的特色，用详尽细腻的语言描述了女娲补天的过程和疏漏。“原文附记”也很有意思。

【基本母题】　盘古分天地；天洞；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补天的时间；天洞；天女下凡；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巴子石的来历》：ZCSW0864-214-001

北方的天气为什么比南方冷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母娘娘怀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只有在天修补好之后才能降生，若是日子长了，天修补不好，不但不能降生，还得死在娘胎里。于是天母就命令所有的天兵天将赶紧动手把天修补上。

起先，天是用石头从南面开始修补的。当修补到一半的时候，孩子在娘肚子里就问：“天修补好了没有？”这么着，见天价问。有一天，把天母娘娘问得不耐烦了，就顺口说了一句：“修补好了！”话刚落音，孩子“哇”一声降生了。这么一来，北方的天就来不及用石修补了，只好用雪团来堵。因此，北方的天气比南方冷多了。

【讲述者】　马素梅

【采录整理】　徐海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沈阳市十里河镇

【流传地区】　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十里河镇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有意弱化补天者的身份和补天的过程，着重于叙述补天材料导致南北方的气候差异，说明讲述人对事关切身利益的天气很感兴趣。

【基本母题】　补天的原因；天兵天将补天；补天的顺序；补天的材料；北方比南方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北方的天气比南方冷》：ZCSW0865-214-002

北方为什么冷

（汉族）

相传，女娲娘娘弄了不少石头，有青石、白石，干什么呢？用来补天。

先往北补，用石头插边，插的都是石头。紧北边那一块不够了，怎么办呢？还剩下两块石头，一块青石，一块白石。后来她就搁大冰块子插上了。这底下的人一看就老寻思：这活干得不行啊，不定哪天掉下来，人就得给砸死，房子也得给砸塌。人就泄气了，活也不爱干了。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玉帝和如来佛就知道了，对女娲说：“你用石头、冰块子把天给补上了，这倒是行，但是你看这底下，人都不干活了，怎么过日子？这也不行啊！”女娲娘娘一想，说：“好吧，一口青气补满天。”她吹了一口青气就把天给补上了。以后这底下的人呢，往上一瞅就是蓝瓦瓦的天，也就安心干活了。

北边为什么冷呢？因为北方是冰块子插的，南边就热。剩下这两块石头扔到下方吧，来到了花果山，就扔在那了，一块青石，一块白石，这两块石头就在底下作开妖了，祸害人了。有时王母娘娘来视察，逛山景什么的，就到那块石头那儿歇脚。日久天长，这个石头受日精月华，自个儿就崩开了，分两半了，里边就蹦出来个石猴，这也就是后来的孙悟空。

【原文附记】

这则故事是在家时，下晚守着火盆，听我妈妈给讲的。

【附注】

异名文本《女娲娘娘补天》，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3页。原文本标注由孟雅文（女，44岁，抚顺市望花区退休工人，小学，能讲述一百则故事）讲述，李凤英（女，45岁，抚顺市望花区古城子街道文化站，干部，初中）、高兴璠（男，汉族，50岁，抚顺市望花区文化馆干部，大学）在1985年采录于抚顺市望花区，流传于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两篇文本内容一致。

【讲述者】　李凤英的母亲

【采录整理】　李凤英记录，常葆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抚顺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9页。

【阅读提示】　原文本“附记”介绍的听妈妈讲故事，很温馨。叙事中用女娲补天的不同材料解释了南北气候的差异问题，反映出先人朴素的自然观，也为整篇叙述增添了不少浪漫主义色彩。

【基本母题】　补天的材料；用气补天；天是蓝的；孙悟空的诞生；南边天热；北边天冷

【本文编码】　《北方为什么冷》：ZCSW0866-214-003

补天

（汉族）

传说很久以前，在一条江边上长着一棵桃树，高入云霄。树上结满了又红又大的桃，桃像蜜一样甜，好吃极了。

江中有两条恶龙，它们一见面就打架。一天，它们都来吃桃，遇到一起了，又打起架来了。它们这一打，给下界带来了大麻烦。

天让它们撞破了，水直向下灌，淹没了村庄和田地，人们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村上有一个老头，有一个儿子叫桑哥。一天，桑哥说：“要是能把天补上，那有多好呀！”老头就说了：“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云雪山，山上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据说他有补天补地的本领，能不能求他呢？要是能补天，人就再也不会受难了。”

“咱们去求他吧。”桑哥说。

“这可不易！”老人说，“到云雪山的路太远了，又不好走，山高千丈，满山又都是雪。”

“只要能把天补好，人不再受难，我不怕苦，不怕难。”桑哥说。

第二天，天没亮，桑哥就走了。他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蹚过一条又一条大河，穿过一片又一片森林，走了整整七个月，可爬上了云雪山，看见那个白胡子老头，坐在山顶上。他爬到老人面前，说明了来意。求老头说：“老人家，救救我们吧，帮俺补一下天吧。”

老人慢慢抬起头来，见桑哥连冻加累，连走路都怪费劲了，心动了。拿出一个果子，说：“孩子，你吃下去吧，它是解乏的，你吃了就不累了。”随后，又给他补天用的东西。叫他先去江里降龙，抽了龙筋去缝天。桑哥吃了水果，浑身是劲，就下山了。

他来到江边，跳下水，制伏了两条龙，抽了龙筋，就上天去了。

他来到天上，还没站稳，水就把他冲了下来，他也摔晕了。一醒过来，立马又上了天，接着缝补。水一次又一次把他冲下来，他一次又一次上去，一针一针地缝，过了七天七夜，终于把天补好了。水不流了，太阳又出来了，重新照亮了大地。

【讲述者】　张敏（17岁，山亭区徐庄乡张庄村学生）

【采录整理】　张秀莉（女，14岁，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0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张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徐庄镇）·张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桑哥几经磨难杀龙补天的事迹，赞扬了他勤劳勇敢不畏艰难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恶龙缠斗撞破天；洪水；补天；补天的时间

【本文编码】　《补天》：ZCSW0867-214-004

华胥补天

（汉族）

上古辰光，世上只有盘古和一条狗。盘古是天地养的，站着齐天高，躺下地样长。盘古看看天，青滋滋的，只是一块巨大巨大的大青石；看看地，黄澄澄的，只是一片平平展展的大白地。太清单单了！就挖起块泥和水一捏，捏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叫华胥。华胥刚捏出来时，浑身湿漉漉的，蛮粘，盘古就捻些灰土撒在她身上。泥一干，华胥就活啦。华胥活啦，盘古就爬到天上，造起了太阳、月亮、星星，再也没有下来。

华胥看看天，天上有了太阳、月亮、星星；看看地，地上只有黄泥。她就和狗配了夫妻，养出了伏羲、祝融、女娲、共工四个人。伏羲住在东方的东圣臣州管木；祝融住在南方的南载部州管火；女娲住在西方的西牛郑州管金；共工住在北方的北极图州管水，华胥自己住在中央管土。

共工人不满三尺高，可心高得没法比，好像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了不起，一定要抢个首领当当。就派壬癸亥子水，调动天下所有的水，作起乱来。祝融一急，就带着丙丁巳午火，调来天下所有的火迎战。勿想着水克火，噼噼啪啪没几下，火就咝咝地全灭了。华胥看得蛮蛮清爽，掸下身上的灰土，叫戊己丑未土撒了出去，“轰”地一下，灰土涨了起来，挡住了水，高的就变成了昆仑山。共工一看来头勿对，拍拍屁股就逃。祝融火气透天，骑着火龙追。追来追去，追得共工逃没逃处，躲没躲处，“轰隆”一声撞在不周山上，不周山被撞断了。西半爿天哗啦啦地塌下来，天上的风，天上的水，一个劲地往下跑，地上一时乱蓬蓬啦。女娲忙领着庚辛申酉金，足足炼了七日七夜，炼出了三万三千零一块石头；伏羲慌忙领着甲乙寅卯木做了七日七夜，做成了一只通到天上的梯子。有了石头，有了梯子，华胥就补天了。华胥一步一步爬到天上，把石头一块块搬到天上，补了七七四十九日，补上了三万三千块石头。当她要补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身子完全被天水淋湿了。华胥是泥捏的，哪好被水淋湿？连人带石头摔了下来，死啦。剩下一块石头呢，女娲搬上去补了。

【讲述者】　冯雨轩（男，70岁，湖州市镇西乡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钟铭（男，26岁，湖州市镇西乡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于湖州市镇西乡赵家坪

【流传地区】　浙江省·湖州市·镇西乡·赵家坪（疑为赵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叙事因果关系明显，逻辑性强，特别在文末强调了女娲完成其母华胥未完的补天遗志，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中华民族勤劳勇敢的美德和子承父业的传统观念。

【基本母题】　古时候只有盘古和一只狗；华胥是盘古捏出来的；日月星辰的产生；人与狗婚；管理神的产生；天梯；华胥补天；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华胥补天》：ZCSW0868-214-005

金线补天

（汉族）

盘古兄妹在天底下不知过了多少年，天塌地陷了。

这对老祖先命大呀！天还没塌，石狮子就给他俩透气儿了，让他俩躲在石狮子肚里了。

盘古兄妹齐说：“多亏你搭救，要不，哪里还有俺的活命呀！”

石狮子说：“要想永远活下去，还得把天补好！”

兄妹俩问：“用啥补呢？”

石狮子说：“盘古的斧子把儿，能当补天金针，这山顶上的葛藤就是补天的金线。快补吧！再停停水就淹着山尖了！”

盘古和妹妹听了，往石狮子背上一站，顶住狂风，一人拿针，一人扯线补了起来。补啊！补啊！从这边补到那边，尽管天破得窟窿巴叉的，总算补好了。补过的地方，一个针眼，就是一个星点，天河上密密麻麻的星点，就是盘古兄妹补天的痕迹。

【讲述者】　黄发美（43岁，农民，桐柏县固县镇黄畈村人）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讲述盘古兄妹用金线补天，可以说是人们会纺织之后的衍生品。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盘古兄妹；补天；补天的材料；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金线补天》：ZCSW0869-214-006

开天辟地老君生

（汉族）

盘古开天立业的时候，老君正在他娘肚子里怀着哩。他在娘肚子里能听到外边盘古开天辟地的声音儿。他光能听见声音儿，外边的啥也看不见，憋闷得慌，老想从娘肚子里钻出来见见世面。他娘说：“你在里边好好待着吧，到时候准让你出来。”老君问：“得多长时间哩？”他娘说：“慢慢等着吧，到时候我给你说。”

过了几天，老君问他娘：“啥时候才让我出去看看？”他娘说：“你着啥急呀，盘古开天立业，西北角的天还留着个大窟窿，等西北角的天长严了你再出世吧。”

又过了二年，老君觉得憋得慌，问他娘：“西北角的天长严了没有？”他娘到外边看了看，说：“没长严哩。”

又过了二年，老君又问娘：“西北角的天长严了没有？”他娘到外边看了看，说：“还没长严哩！”

又过了二年，老君急着又问他娘：“娘，你再看看西北角天长严实了没有？”

老君每隔二年问一回，一连问了十八年，可真把他娘问絮烦了。他娘就支应了一句，说：“长严了。”老君一听把天补住了，别提有多高兴了，就从他娘的肋褶棚子(1)里钻出来了。

常言说，开天辟地老君生。老君出来一看，西北角的天还真有一个大窟窿，东南角的地还没有填满，还是一片汪洋大海。他这才后悔不该天天问他娘，弄得天缺一边，地缺一角，他只好顺手抓起一把土冲西北方向一扬，把西北的天扬了个昏昏沉沉，这才看不见西北天上的窟窿了。

老君爷扬土补天，并没有把天补住。后来女娲又去补，也没有补严实。年年打西北角天上那大窟窿里漏下一些雹子来砸庄稼，给老百姓留下了祸害。直到现在，西北角的天上还是昏昏沉沉的，那是老君撒的土。

【讲述者】　安广恩（男，58岁，衡水市文联主席，大专）

【采录整理】　孙海玉（男，38岁，衡水市文联干部，初中）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衡水市文联

【流传地区】　河北省·衡水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如果与《老君撑天》（ZCSW0835-213-001）结合起来阅读，不仅会发现两者在情节上有相通之处，还可以发现别有洞天之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老君补天；补天的材料；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老君生》：ZCSW0870-214-007

骊山老母

（汉族）

很早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天崩地裂，天的一角塌了下来，日月星辰也都失去了光亮。好好的人间，一下子变成了昼夜难分，混混浊浊的一片。

有个女神，想拯救受难的人们，她想出了个炼石补天的办法，就离开天宫来到人间。她跟前有两个女儿，都很聪明能干。她们听说母亲到了人间，也追了下来，帮着从各处大江大河里拣来了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的彩色石子，放在临潼这个地方炼了起来。一直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有的石子都炼成了石浆，她们又把炼好的石浆擀成一个个薄薄的石饼，然后再趁热一片一片地补到天上去。小女儿为了减轻母亲和姐姐的劳累，变成一匹飞马，驮着母亲和姐姐，把擀好的石饼飞快地补到天上去，天又变得和原来一样好看。

她们心里高兴，就随地躺了下来，准备歇息一会儿，这一歇息就都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她们醒过来时，向四周一看，只见大地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分辨不清楚。原来天没有完全补严，还有一些缝子，那些飞飞扬扬的雪花，就从那些缝子里钻了出来。一急之下，她们就地挖起一把把的雪，攥成雪球，又骑着飞马，向着没补严的缝子，使劲地扔去。她们不断地攥着、扔着，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天补严了。她们确实太劳累了，又倒下来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她们又被一阵巨大的怪叫声惊醒了。睁眼一看，只见遍地洪水滔天，发出阵阵怪叫声。原来天的一角塌下时，把地的一角也给压坏了。地下的水，便从这些塌坏了的地方涌了上来，有一条凶猛的黑龙也跑了出来，行凶作恶。女神和她的女儿又和这条黑龙展开搏斗，由水里一直打到天上，又由天上打到水里。女神又请来了天兵天将助阵，才把这条黑龙降伏。降服了黑龙，飞马又从水里把还活着的人一个一个驮到地势高的地方，给他们找来东西吃。接着她们又把炼石子剩下来的灰烬，一掬一掬地向着地上塌了的地方填去。灰烬填完了，她们就按照补天的办法，又拣来五色石子，照样把石浆擀成石饼，由飞马驮着，一片一片趁热补到地上去。炼好的石浆擀完补完了，地仍然没有补好，水仍然在不断地向上涌。大女儿一急之下，把身子躺了下去，化成一条长堤，挡住了洪水。飞马看见姐姐躺了下去，还以为是姐姐疲劳歇息了，便也躺在地上歇息起来，这一歇息就又睡着了。女神知道女儿太疲劳了，想叫她多歇息一会儿，不愿意叫醒她。飞马醒来睁眼向四面一看，只见大地上山青水秀花红柳绿，风和日丽，鸟语兽鸣，再也不愿意回天宫去了，就一直躺在这里。天长日久，就化成一座大山。由于这座山是由漂亮的飞马变成的，人们就把这座山叫做“骊山”。

女神补好了天，补好了地，拯救了人间，人们便把她叫做“骊山老母”。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便在骊山的西绣岭上，修起了一座“老母殿”，在庙内塑了她的金身。直到现在，骊山附近的农村，还流传着一种习俗：每年农历正月二十日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吃蒸饼。饼子蒸好以后，先给房上扔一片，再给地上扔一片，叫做“补天补地”。

【讲述者】　穆相全（男，70岁，临潼县谭家乡刘家村退休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丁耀祖（男，56岁，临潼县文化馆干部，大专）、宏涛（男，38岁，临潼县谭家乡刘家村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12月10日采录于临潼县谭家乡刘家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县（临潼区）·谭家乡·刘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骊山老母带领女儿修补天地的事迹，精心塑造了这位受人尊敬的民间信仰人物形象。关于骊山老母的事迹，还可参见《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ZCSW0819-212-002）。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补天；补天的材料；雪从天上来；天缝；特定山的产生；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骊山老母》：ZCSW0871-214-008

炼石补天

（汉族）

炼石补天是咋回事？尘世上有了人以后，越过越红火了。不知道从哪飞来俩鸟，可大哩，翅膀张开像席子，嘴头子张开像锨板子。狗儿们为了抱抓这两只鸟儿，就在山里打起架来了。打架，谁还不是抢浮头，越打越高，越打越高，打上了云彩，打到天上去了。轰隆隆一声，可坏了，好格生生的一个天，叫狗儿们给碰了个大窟窿。这也就不他娘的打了。窟窿里呼呼往外刮黑风。黑风刮到哪儿，哪儿就看不见日头了。没了日头，还长啥庄稼，连草毛也不生了，人还咋活呀！

女娲紧忙出来了，哪儿天塌了？跑到咱涉县唐山蛟沟一看，恁大个黑窟窿嘞，可得快些生法儿堵上。女娲算了一下窟窿的大小，就在凤凰山里，古时候叫中皇山，支了一口很大很大的大锅，从清漳河里捞了青蓝红白紫五色石子，放到锅里用大火使劲熬，熬的石子咕突咕突化成糊涂(2)了，舀出来一张一张烙成饼，总共烙了三万六千张，摞成十二摞，就补起天来。你说那天好补呀？不是，可费劲了。女娲老奶奶为了救人，再难补也得补上。天上地下地忙活了好些天，把个黑窟窿给堵上了。可补过的地方到底跟别处不一样，石头块子龇牙咧嘴的，总觉得像要往下掉。女娲奶奶心里有数，往天上吹了口气，就把天给遮起来了。遮得严丝合缝的，跟别的地方没啥两样，分不出哪是哪来了。

女娲为啥要在涉县中皇山里炼石补天？因为这里有山有水，水里又有五色河卵蛋石子，取料方便，干活方便。这里悬崖立陡陡的，升天返地容易，不受挂绊。中皇山正在九州中心，好普救生灵百姓，这里离开塌窟窿的地方也最近。

如今，清漳河里还铺着河卵石，青蓝红白紫，五样都有。山沟里也有这五色石，那是炼石补天时候剩下的碎渣儿。娲皇宫右边有七级熔五台，悬崖上还有大片大片烟熏火燎的岩石，那就是熔炼五色石的地方。左面有三级飞天降，是女娲奶奶补天那会儿，升天降地的地方。

【原文附记】

沙河市也搜集有《运石补天》故事，讲的是共工碰倒了撑天柱，天塌了个大窟窿，震裂了大地，震出了河流。女娲带领人们炼石补上了。

【讲述者】　赵德崇（男，60岁，涉县文物保管所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李亮（男，52岁，涉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中旬采录于涉县娲皇宫

【流传地区】　河北省·（邯郸市）·涉县（凤凰山）娲皇宫（娲皇宫旅游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特定饮食习俗、自然风物融入女娲补天的神话情节中，凸显出了其地方性和独特性。

【基本母题】　天洞；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补天的地点

【本文编码】　《炼石补天》：ZCSW0872-214-009

麦芒补天

（汉族）

种田人有个经验，麦收的时候，三天西南风一刮，麦子就会提早黄，收成就要打折扣。这是为什么呢？

传说远古时候，天上突然塌了一个洞，弄得地上裂成好几块，这里烧大火，那里发洪水，还有恶兽跑出来到处乱窜。这个洞在西南角上，女娲娘娘想把它补起来。弄什么杲昃(3)去补呢？她一想，有了，地上不是有很多麦芒吗？在烂泥里调进麦芒子，如同帮它长了骨子，拓在哪里就能够钉在哪里。女娲娘娘就掳了很多麦芒子，调上泥浆带到西南角上，涂啊拓的，真的把个洞补起来了。

天是补起来了，以后麦收就怕西南风。因为西南风刮来麦芒子，把田里的麦子都催熟了；人身上还会痒兮兮的，也是挨麦芒子戳的缘故。

【讲述者】　石祥如

【采录整理】　宗德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1—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女娲补天的材料是麦芒，带有浓郁的农耕文化印记。

【基本母题】　天洞；洪水；天塌地陷；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麦芒补天》：ZCSW0873-214-010

女娲补天（1）

（汉族）

在神农坛的东南方，有一架陡峭壁立的平顶山，名叫补天台，补天台下，有一堆五彩斑斓的石头。据说这是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

远古时代，共工和颛顼打仗，共工大败，他又羞又恼，一头向不周山撞去。这不周山本是一擎天大柱，共工这一撞不大紧，把擎天柱撞折了。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都往西北走，地向东南塌陷，江河湖泽都向东南流。天上捅了个大窟窿，天河里的水倾泻下来，大地上一片洪水，把人差不多都淹死了。

女娲和伏羲看到洪水要灭绝人类，就赶紧熔炼五彩石，补天上大窟窿。

他俩先垒石台，后采石子，太阳升了九十九次，月亮落了九十九回，天还是那么高，窟窿还是那么大，但是，女娲毫不泄气，仍然带领自己的子子孙孙，补天不止，百鸟也为她送柴，百兽也为她送石，整个云阳河畔，各路人马川流不息。

就这样，经过了三个寒来暑往，用了三个三百六十五天，眼看就要把漏天补严实了，站在高山上补天的女娲却累得倒下了。伏羲一急，搬起大冰疙瘩把东北角那个大窟窿堵住了。

后来，人们就把女娲补天站的那架山叫作补天台，把补天剩下的那堆五彩石，叫作补天遗石。因为东北边的天是用冰疙瘩堵的，所以怀庆府一带一刮东北风天就变冷，就下雨，五黄六月还常常下冰疙瘩。

初生小孩子的囟门要三年才能长严，就是天帝为了让人们牢牢铭记女娲三年补天的辛苦和功绩而点化成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正朝，秦太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1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多处出现女娲补天遗迹、风物，体现了当地群众对女娲身份的较高接受度和认可度。

【基本母题】　特定风物的产生；女娲补天；天柱的毁坏；日月星辰的秩序；补天的时间；人的特征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1）》：ZCSW0874-214-011

女娲补天（2）

（汉族）

古时候，大地上只有山岭、河流、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没有人。

传说有一个天神，名叫女娲。有一天到大地上去玩，看见大地景色优美，却没有人、兽，她感到很孤独。一天，她来到一条小溪边，猛然看见水里有个和自己一样的生物。她笑笑，水里的生物也笑笑，她点头，水里的生物也点头。她高兴极了，伸手向池里一捞，水混了，生物也碎了，抓了一块稀泥。她心里很纳闷，这水里的生物，能是稀泥吗？我不妨做一个泥人看看。

她做了个泥人放到地上，很快活了，还大声叫她：“妈妈！妈妈！”女娲听到这甜蜜的叫声，心里十分温暖。就这样，母子俩过着幸福的生活。孩子很胆小，蜜蜂飞到跟前，也要大叫妈妈。女娲心想：他这样胆小，我要教给他一些本领，让他能自己生活。带他登高山，渡河流，告诉他，啥好啥坏。女娲还故意躲开，让孩子自个儿玩，练练胆量。

有一天，在大森林里看见一只兔子，女娲告诉他：“你可以和兔子一块儿玩，它不咬人。”小孩儿抱住兔子，左看右看。忽然兔子从怀里跳下来，跑向山坡，孩子紧追不放。女娲看着远去的身影，大声喊：“回来，回来……”喊着，唤着，跑没影了。女娲伤心地哭了，转念一想，稀泥能做人，我多捏些人。她就做了千千万万的泥人。

又有一天，水神和火神不知为了什么事，打起仗来，把顶天的柱子不周山撞断了，天塌了半边。水从天上流下来，大地一片汪洋，泥人们好多被淹死了。女娲伤心极了，她听说五色彩石，烧成稀糊糊，就能把天补好。她不怕千辛万苦，找到了许多五色彩石，烧成稀糊糊，一勺一勺舀上天，把天补住了。泥人们得救了，女娲可累死了。

【讲述者】　刘克旺（男，50岁，西峡县太平镇乡回龙寺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改芹（女，20岁，西峡县太平镇乡回龙寺村农民，高小）采录，杨平（女，28岁，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高中）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太平镇乡回龙寺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太平镇乡·回龙寺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6—1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讲述女娲补天的过程，塑造了一位心系苍生安危的女始祖形象，可看出女娲的伟大有口皆碑。

【基本母题】　古时候没有人；女娲造人；天柱的毁坏；洪水；女娲炼石补天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2）》：ZCSW0875-214-012

女娲补天（3）

（汉族）

天塌地陷后，世上只剩兄妹俩，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在西北，天塌下还没长好，兄妹俩想补塌天，不知想了多少补天法儿，都没补住。

一天晌午，兄妹俩正吃东西，有人叫：“伏羲、女娲，快来呀！”接着伏羲女娲兄妹顺着音走去，见是只白龟。

伏羲走上前：“叫俺有啥事儿？”

白龟说：“伏羲、女娲，混沌才过去，天还没长好哩。以我看，天塌了不会长严的，留下来的还得恁兄妹补。”

伏羲问白龟：“那线、针从哪儿弄？又咋个补法呢？”白龟说：“你别发愁，我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去学！”后来白龟把女娲送到天上，女娲跟仙女学织布。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女娲学得了一手织布的好本领，后来带着织布梭子和各种各样的线，又回到了地上。女娲天天织布，连歇会儿也不肯。她一下织了九九八十一天。第一块补天的布织好了。看起来这块布可有故事了，红、青、蓝、橙、紫、黄、绿，五光十色，好看得很。后来他兄妹俩站在一座叫“不周山”的山顶上，用这块布来补塌天。接着女娲又织布，也不知织了多少块彩布，最后总算把塌天给补严整了。

【讲述者】　梁加秀（男，73岁，淮阳县刘振屯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华（淮阳县刘振屯人，业余作者）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淮阳县刘振屯讲述人家里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1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女娲补天的情节与纺织技术结合起来，彰显了女娲作为文化祖先多面手的充分理由。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伏羲女娲是兄妹；补天；纺织技术；天空的颜色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3）》：ZCSW0876-214-013

女娲补天（4）

（汉族）

女娲那时候不穿衣裳，没任啥儿。女娲是咋来的呢？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还有伏羲。天还没长出来哩。伏羲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天地混沌，跟一个鸡蛋似的，他就从那里头生出来的。口传，后城口是女娲城。现在，寨上还写有“女娲城”三个字。女娲城本为女娲寨。因其炼石补天有功，后世尊为皇娲，同为寨子，独此叫城。寨没多少年，“女娲城”三个字早了。女娲城东边一个门，西边一个门。那时候，还没发洪水（在一九三一年冬）。

修女娲城，是几千年前的事，三皇五帝之前。炼石补天，地点在后城口，三都城（女娲城别名，在女娲城内）。女娲坟一带是女娲补天之处。去年在此地挖河时，挖出不少古物，筒子砖、花瓶、宝剑一大堆。

有一次，女娲和二郎赌输赢。女娲说：“我抱土能叫长一架山。”二郎说：“你长不成山。”女娲说：“我长成山了。”二郎说：“咱试试吧！”

她去抱土，女娲最后抱三抱土，后因二郎学鸡叫，就不修了，不长了。所以没修成。女娲以为天亮了，就把三抱土一倒，成了三个大土岗，即今天的三都岗。

【讲述者】　张慎重（72岁，农民，上过私塾）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录音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3日采录于思都岗龙泉寺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134页。

【阅读提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有不少关于盘古、女娲的遗迹和神话传说。这则神话对“女娲城”进行的神话阐释，对史前文化的史学、考古学研究也有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女娲从天上来；卵生伏羲；女娲城；女娲补天；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4）》：ZCSW0877-214-014

女娲补天（5）

（汉族）

恶神共工氏杀人杀多了，头上就长个角兜。他杀人越多，角兜就长得越高越大。他把人杀完了，角兜也长得同山一样又高又大又重，反而把自己压着了。他气不过，用角兜去撞不周山。“轰隆”一声，那不周山的撑天柱头被他撞垮了。大地震抖，天也被他撞了些大洞洞小眼眼，天河水就从那些洞洞眼眼中往大地上流。女娲一看慌了，那天河的水都流下来，就会把地上的人类和飞禽走兽、大树小草淹死。她赶忙拿了些石头去把大洞洞揍(4)住；又用许多小石头揍住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洞。这样她才把天补牢实了。晚上，大家看到的满天星星儿，据说就是女娲补天用的小石头。时间一长，那些小石头朽了、松了，就往地下落，人们说那是星星儿在屙屎。

【讲述者】　鲁智廉（男，60岁，医生，中专）

【采录整理】　吴良贵（男，21岁，农民，高中）、罗永成（男，54岁，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7日于广汉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县（广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原始朴素的神话思维解释了地震、洪水、星星、流星等自然现象。

【基本母题】　共工的特征；天柱的毁坏；天洞；洪水；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5）》：ZCSW0878-214-015

女娲补天（6）

（汉族）

自从天神女娲创造了人类后，世上到处充满了歌声笑语。女娲带领着她的孩子们在树上采摘果实，在河里打捞鱼虾，生活得十分自在。

一天，风和日暖，女娲和孩子们正在河边洗澡，突然黑云四起，随着一阵隆隆巨响，天上下起了暴雨，女娲喊着孩子们赶快躲藏。猛然间，又一声炸雷，天空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黑洞，洞口越来越大，天塌了，地裂了，孩子们被吓呆了。天塌后，暴雨一个劲地下个没完，地上到处是洪水。女娲看着灾害，十分着急，她四处奔跑，寻找补天的东西。她跑遍了山林荒野，跑遍了整个大地，最后在海边发现了五块颜色不同的大石。她用尽全身力量举起一块又一块巨石，填补天塌下的窟窿。天上的黑洞越来越小了，最后剩下一块天没东西补了，暴雨一个劲地从这个黑洞中涌出泼向大地。女娲很焦急，就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给补了上去，总算把天补好了。

女娲补好了天，人们死里逃生，得救了。但女娲从此再也不能到地上来了。

【讲述者】　张天喜（男，6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董喜军（男，38岁，农民，高中）、熊进元（男，40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天水市北道区南河川乡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区别于其他炼石补天的情节设置，最后女娲以身补天，虽然有些悲怆，但也不是悲剧所追求的“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更像是在凤凰涅槃中得到重生。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天塌地陷；洪水；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6）》：ZCSW0879-214-016

女娲补天（7）

（汉族）

平定有个古贝乡，古贝乡有两个村庄，一个叫东古贝，一个叫西古贝。古贝乡有两座高山，东面的叫东浮山，西面的叫西浮山。两山之间，有个锅底样的大坑，坑边上有三块大石头，品字形排放着，人们叫支锅石崖，传说是女娲补天的地方。

很古很古的时候，炎帝死了，他的后代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大战七天七夜，共工失败了，一头撞到了不周山，碰倒了撑天柱，西北天顶塌了下来，日月无光，江河泛滥，玉皇大帝急忙派女娲下来炼石补天。

女娲来到地上，找呀找，寻呀寻，看见地上有许多泥团，古贝人叫洋油干。她知道这泥团能炼成补天的五色彩石，就地挖了个大坑，搬来三块大石头放在坑边，支上了大锅，把泥团放在锅中。女娲取出一个宝贝瓶儿，打开瓶盖，放在坑内，瓶里立刻喷出熊熊烈火，把锅里的泥团煮得沸沸腾腾。每一锅泥团，能炼出一块五色彩石，又剩些废石渣。因为这石渣多孔，又很轻，可以浮在水上，人们就叫做浮石。女娲白天把石渣倒在东面，晚上把石渣倒在西面，石渣越堆越高，成了两座大山。东面的山，叫做东浮山，西面的山，叫做西浮山。女娲一直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好三万六千五百块五色彩石。可是没有撑天柱怎么补天哪？女娲想起大鳌的腿很长，就急忙到大海里去了。

女娲走得急，忘记盖宝贝瓶儿，那火越喷越多，越烧越大，宝贝瓶儿被烧红了，一下子崩成两瓣，落在两个山沟里，人们就把东沟里的村庄叫东古贝，把西沟里的村庄叫西古贝。

女娲打败大鳌，拿回鳌腿做撑天柱，把五色彩石一块一块顶到天上，渐渐把西北天补上了。可是补到最后，正差一块彩石。原来那宝贝瓶儿崩开的时候，竟把一块五色彩石崩到天空，后来落到南京青峰山，发出钟一样的响声，人们就把青峰山叫做钟山，把摔碎的小石块叫做雨花石。女娲想再炼一块石头把天补齐，可是宝贝瓶儿破了，没办法，叹了口气。谁知女娲叹出的气是蓝色的，把天顶遮了起来，天蓝蓝的，像是补平了。女娲就回天宫向玉皇大帝交旨去了。

东西古贝的人都说，女娲就是在古贝支锅石崖炼石补的天，证据么，就是东西浮山的浮石，还有胶泥状的洋油干矿。

【讲述者】　岳贵平（男，34岁，平定县古用乡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冯冰峰（男，45岁，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平定锁簧中学

【流传地区】　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女娲补天的过程并没有完成，塑造了一个行事并不十分谨慎的女娲形象，让人觉得真实可信。

【基本母题】　补天的地点；天塌；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特定村名的来历；撑天柱；特定山峰的来历；天是蓝的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7）》：ZCSW0880-214-017

女娲补天（8）

（汉族）

很久以前，洪水之神共工和黄帝的孙子颛顼争帝位打起来了。两个杀得天昏地黑，最后共工遭打败了。共工心头鬼火直冒，大发脾气，把他的九个脑壳一起朝不周山撞去，把山都撞倒了。这下糟了，原来不周山是四大天柱之一，把天的西边撑起的；这一倒，西边的天遭整个洞洞不说，还比东边的天矮了。那天河里的水，就不断从那个洞洞朝下头流，整得来洪水潮天。

这下，普天下洪水到处横流，淹得妖魔鬼怪，豺狼虎豹和人一样，东躲西藏的，跑不赢的都遭淹死了。没有淹死的，都跑到那些高山尖尖上去躲。人和这些东西一起打堆，只有吃亏的，这个遭妖吃了，那个遭虎咬了，弄得人们哭的哭，跑的跑，硬喊活不下去。

天上的女娲(5)娘娘看到不行，就想把天补起。用啥子来补喃？她先到东海去捉了一个大团鱼，砍了它一只脚，把西边的天撑起，把天弄平顺再说。随后，她又弄来东南西北四方的花石头，再去把老君的八卦炉借来，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都化成了水，才一瓢一瓢地舀来把天补起。天补好过后，花花绿绿的，比先前更加好看了。

【讲述者】　张文奎（男，44岁，巴县土主乡伏善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李子硕（男，56岁，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洞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女娲撑天—炼石—化水—补天的过程，塑造了一位伟大的创世女神形象。

【基本母题】　天柱的坍塌；洪水；补天的原因；女娲补天；撑天；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8）》：ZCSW0881-214-018

女娲补天（9）

（汉族）

盘古开了天后，天空上有许多涡涡洞。

一日，从洞里飘下来一个女人，很漂亮很漂亮。盘古高兴极啦，把她取个名字，叫做女娲。

女娲向盘古讲：“你开天地虽有本领，但是太粗心。”

盘古勿服气，问：“哪里粗心？”

女娲用手指指讲：“喏！你看，这天空上都是洞，都是缝，还勿承认粗心？”

盘古讲：“你有本领把它补起来！”

女娲回答：“补就补，有什么了勿起。嗳！我问你，补得起来怎么样？”

盘古调皮，眼睛一眨，讲：“补得起来，我俩配夫妻。”讲得女娲面孔绯红，心里倒蛮愿意，就动手去补天啦。

女娲很细心，也很耐性。她用水拌起七色泥土，双手捧起往洞里缝里糊，还一口一口地吹气。她吹出的气，就变成云块。女娲一阵一阵地吹气，云块一层一层地往上升，使得天空越升越高。就这样足足吹了六六三百六十口气，才把天空补好，就和盘古成亲啦。

所以嘛，一直到现在，男人做事往往都比较粗心，差不多都要女人帮一手。女人做事比较细心又耐性，而且还有缝缝补补的本领。

【附注】

异名文本《女娲补天空》，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4—45页。原文本标注由王阿英讲述，蔡斌搜集整理，流传于浙江省兰溪市。

【讲述者】　王阿英（女，65岁，兰溪市城关，家务，不识字）

【采录整理】　蔡斌（男，59岁，兰溪市广播局会计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于兰溪市城关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城关（兰江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男人粗心和女人细心的性格特征追溯到男女始祖——盘古和女娲身上，体现了神话全方位的解释功能。

【基本母题】　天洞；女娲从天洞中来；女娲补天；用气补天；神性人物的婚姻；人类性格特征的起源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9）》：ZCSW0882-214-019

女娲补天（10）

（汉族）

女娲创造了人类之后，许多年来平静无事，人类一直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

不料有一年，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也许是神国出了大乱子，要不，就是新开辟的天地还构造得不牢实，宇宙忽然发生了一场大变动。

看呀，半边天空坍塌下来，天上露出些丑陋的大窟窿，地面上也破裂成了纵一道横一道的黑黝黝的深坑。在这大变动中，山林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洪水从地底喷涌出来，波浪滔天，使大地成了海洋。人类已经无法生存下去，同时又遭受到从山林的大火里逃窜出来的各种恶禽猛兽的残害——这日子是多么难过啊！

女娲看见她的孩子们受到这么可怕的大灾难，痛心极了。她没工夫去追究祸乱的成因，赶忙亲自动手，辛辛苦苦地来修补天地的残破。

这件工作真是巨大而又艰难呀！可是女娲为了她心爱的孩子们的幸福，一点也不怕艰难和辛苦，勇敢地独自担负起了这个重担。

她先在大江大河里拣选了许多五色石子，架起一把火，把这些石子熔炼做胶糊状的液体，再拿这些胶糊状的液体，把苍天上一个个丑陋的窟窿都填补好。仔细看虽然还有点不一样，远看去也就和原来的光景差不多了。

她怕补好的天空再坍塌，又杀了一只大乌龟，斩下它的四只脚，用来竖立在大地的四方，当作天柱，把人类头顶上的天空，像帐篷似地撑起来。柱子很结实，天空再也没有坍塌的危险了。

那时，中原一带，有一条凶恶的黑龙在鼓动洪水，兴波作浪，为害人民。女娲便去杀了这条黑龙，同时又赶走各种恶禽猛兽，使人类不再受禽兽的残害。

剩下来还有洪水的祸患没有平息。女娲便把河边的苇草烧成灰，堆积起来，埋塞住了滔天的洪水。

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使宇宙发生的这场大灾祸，总算给女娲一手平息了；她的孩子们终于从死里逃生，得到了拯救。

这时候，大地上又有了欣欣向荣的气象，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依着顺序去而复来，该热就热，该冷就冷，一点也不出乱子。恶禽猛兽死的早已经死了，不死的也渐渐变得性情驯善。原野里长满了天然食物，只要花点力气，就可以吃个饱足。人类快乐地生活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女娲看见她的孩子们生活得很好，自己心里也很喜欢。据说，她又创造了一种叫做“笙簧”的乐器——这乐器是用葫芦做成的，里面插了十三根管子，形状像凤凰的尾巴，能吹出清扬悦耳的乐声。她把它当做礼品，送给她的孩子们。从此，人类的生活就过得更快乐了。

女娲补好天地，为人类做完了她能做的一切工作，也终于休息下来了。这休息，我们叫它做“死”；但女娲的死，却不是灭亡，而是也像盘古一样，转化做了宇宙间许多物事。在大荒的西方，有一处原野，叫做栗广之野，那里有十个神人，名叫女娲之肠，横断了道路，一字儿并排地站着，做守卫原野的工作——他们就是女娲的一条肠子变化成的。她的一条肠子还能化生做十个神人，我们就可以想见她的全身可能化生做多少令人惊奇的东西了。

【附注】

《山海经·大荒西经》中记载“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91—39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包罗万象，涉及人类起源、天地产生、秩序及文化产生等，特别是神话结尾处对古文献“女娲之肠化为神”的解释，显示出讲述人很有文化。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天塌地陷；大火；洪水灾难；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天柱；时间秩序的产生；乐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10）》：ZCSW0883-214-020

女娲补天造人（1）

（汉族）

传说，女娲是盘古的后代。盘古死后，她成了仙，但没有上天，仍在人间过食烟火的生活。

有一年，好端端的一块整天，有个地方忽然掉下了一大块，现出了个大洞。大水从洞里落下来，人间到处是洪水，到处叫的叫，嚎的嚎，房屋倒了，花草灭了，连走不动的人都淹死了。好惨的。

“洪水塌天门了！”

女娲娘娘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捡了好多好多青石，架一个火炉子炼石。七七四十九天后，炼成了一大一小两块石板，金闪闪的。女娲娘娘背起那块大石板，脚一蹬，急火火地飞上了天。洞里的水还在落着。女娲娘娘不怕水，她大叫一声，把石板不偏不斜地顶死了洞口。一下子，大水就不再往下掉了。过了一会儿，地上的洪水也慢慢地退尽了，又看见了花，看见了草。活着的人，也回了家园。

女娲娘娘又从天上飞回了人间，化作一缕轻烟，隐到她炼出来的那块小石板里去了。一年后，小石板忽然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妇人，她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来到人间，带了两个女徒弟，大徒弟叫彩云童子，二徒弟叫碧云童子。师徒三人天当墨黑，肩着锄头，提着花篮，翻山越岭，上排下坡，采集山药，医治百病。两年以后，不幸的事发生了，她的大徒弟彩云童子被哪吒太子用箭射死了。

石矶娘娘就只好带着碧云童子，专心采药，把医术传授给人们。从此以后，人类就晓得用草作药来诊病了。

【讲述者】　邓龙生（75岁，男，涟源市太和乡太和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姚永放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3日采录于涟源市

【流传地区】　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据推测，这则神话的讲述人可能看过或听过《封神演义》。

【基本母题】　女娲是盘古的后代；天洞；洪水；炼石补天；补天的材料；石矶娘娘；哪吒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造人（1）》：ZCSW0884-214-021

女娲补天造人（2）

（汉族）

盘古用大斧开天辟地，把天分开了。但是，他力气太大，把个天柱子砍断哒，天就垮了一只角，往西北方偏了。

盘古的妹妹女娲，心想如果天垮下来，那怎么得了呢？她决心补天，先造了一个几多大几多大(6)的火炉子，又挖了一块块黄泥巴，放到炉子里去炼，炼成了许多亮闪闪的五色石头。再用这些五色石，把缺口一个个补起来。这一补就补了十年，才把个天补得归一(7)了。不过，天总是青一块白一块蓝一块的，不是一个颜色。

女娲见还剩了一堆黄泥巴，就用它捏人。每天做一百个，做了一个月零三天半，一共做了三千三百多个男男女女。男的是比着哥哥盘古的模样做的，女的是照她自己的样子做的。做了这么多，腰也酸了，腿也疼了，肚里也饿了。她回到山洞里去，吃完了十只老虎，一百只小兔，三千条大活鱼，喝干了一满湖水，往那张用十万块大石头码成的床上一倒，呼噜呼噜就睡着了。她的气吐到洞外，扑到泥人身上，泥人全都活了，一个个喊喊叫叫，追追赶赶，嬉嬉笑笑，快活得很。从此，世界上就有了人。

【讲述者】　唐万顺（男，77岁，常德县灌溪乡中兴桥村农民，私塾），唐贵成（男，49岁，常德县灌溪乡中兴桥村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唐孟元（男，常德县石板滩乡中学教师）、章伯光（男，常德县文化馆文学专干）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常德县灌溪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常德县（常德市）·（鼎城区）·灌溪乡（灌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遵循了从开天到补天，再到造人的创世逻辑，塑造了有血有肉的创世女神女娲形象。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天柱；女娲是盘古的妹妹；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补天的时间；天的颜色；造人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造人（2）》：ZCSW0885-214-022

女娲补天治水

（汉族）

盘古分开天地之后，天并勿像现在那样平整，七高八低，有的地方还有裂缝，常庄(8)有大大小小石块落下来。大的石块砸倒了大树砸煞了人，小的石头落下来也有人敲开头，天底下的人整天担心事，躲在山洞里勿敢出来，天天提心吊胆过日脚。

女娲娘娘也担足心事，牵挂着自己造出来的人勿太平，也埋怨盘古开成的天太粗糙，常庄别列卜落(9)有石头落下来，勿死人也会伤人。她去找盘古商量，盘古说他分开天地已经邪气勿容易，天上有洞有缝我也拿勿出力气了，你能帮忙想法子补吗？女娲娘娘就此生了心：一定要把天补好，勿然我费尽心机造人勿是一场呒结果吗？

女娲娘娘把各种颜色泥土用水调成泥浆，再把天上落下来的大小石块弄成粉末掺进泥浆里拌和，放在烈火中熔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炼成了五彩石。她又用一根非常长的青藤挂在天边，她攀着青藤上去用五彩石把那些洞洞缝缝统统补好，连七高八低的地方也补平了，使一爿青天平平整整、光光滑滑。因为女娲娘娘是用五彩石补的天，所以除了青蓝颜色以外，有辰光还有其他颜色，譬如说早上太阳升起、黄昏头太阳落下去的辰光，天上会有红颜色，后来有人说这就是朝霞晚霞。天上的云有白、灰、乌三种颜色，后世人晓得白云是晴天，灰云是阴天，乌云多了将要落雨。有辰光天上突然闪出一道道青白色的光，后世人说这就是霍险。有辰光天上全是黑铁墨塔，后世人说这是到了夜里厢了。从此天的颜色变化多了。

女娲娘娘补好了天，再也勿会有石块落下来了，地上的人才敢从山洞里出来。可是高兴得勿长远，地忽然裂开来了，裂缝里哗哗涌出水来，而且越来越大，地面上积水越来越高。海里的水也一阵阵泼到地上来。地上的人拼命跑到山上去，跑得慢的人被大水淹死。女娲娘娘又去找盘古，这辰光盘古已经快要死了。女娲娘娘就挺身出来，先把海里黑龙杀掉，又用芦草的灰将出水的地方全都塞牢，方才免去了一场大灾害，保全了人的性命。

【讲述者】　顾剑峰（男，55岁，上海市第一食品商店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方卡（男，68岁，黄浦区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23日采录于黄浦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语言表达方面，体现出明显的方言特色。

【基本母题】　盘古分开天地；天地的特征；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云的产生；天空的颜色；洪水；女娲治水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治水》：ZCSW0886-214-023

女娲补西北天

（汉族）

一刮西北风，天就嘎吱嘎吱冷，这是为啥？听人说，是女娲用冰块堵了西北天。

那是太古时候，共工跟祝融氏干仗，没干过人家祝融氏，你说他蛮不蛮，一头撞在了不周山上。他共工撞完没事了，漏子可捅大了：地往东南陷，海水咕嘟咕嘟往上涌；天往西北塌，大窟窿小眼子的，连星星都装不住了，一个个噼里啪啦往下掉。女娲可着急了，她就架起一个大炉子，没黑没夜地炼起五彩石，炼成一块，“啪”一撇，补一块天。西北天的窟窿也太大了，大星星小星星不断溜儿地往下漏哇，三漏两漏还不得把太阳和月亮都漏下来呀！女娲寻思，光靠炼五彩石补天，一时半晌也补不过来，就急急忙忙跑到昆仑山，刨下一块块冰，叉在西北天。也不知叉了多少，西北天的窟窿才渐渐地小了，也不露星星了，女娲又去炼五彩石。

后来，总算把西北天堵上了，可冰块还在里边掺和着呢，动不动，就刮场西北风，冻得人直打牙帮骨。西北天也不是严丝合缝，有时，还有一个半个的星星从冰碴子和五彩石缝里漏下来，就是人们经常看到的贼星。

【附注】

同名文本《女娲补西北天》，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9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吉林卷》。

【讲述者】　张久成（汉族，男，65岁，伊通县伊丹镇，瓮圈村农民，读过六年书）

【采录整理】　施立学（满族，男，36岁，编辑，大学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90年4月采录于长春市

【流传地区】　吉林省·长春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吉林卷），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2年版，第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活泼精练的语言讲述了西北风冷的原因。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特定星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补西北天》：ZCSW0887-214-024

女娲炼石补天（1）

（汉族）

传说，杞县是天地的中心，古时候叫中天镇。中天镇在中天山顶上，离天只有三尺三。那时候人只有七、八寸高，上到中天山顶上也够不着天。不过中天镇的镇首有四个孩子，个个身高三丈，都能随便到天上去。

镇首的大儿子叫共工，二儿子叫祝融，三儿子叫气人，还有个闺女叫女娲。共工长一头红头发，青面獠牙，样儿可难看，他嘴里会喷水，大家都叫他“水神”。祝融大脑瓜，满脸通红，嘴一张就喷火，大家都叫他“火神”。气人和女娲倒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论秉性，兄妹四个大不相同。共工和祝融脾气火暴，动不动就发麦秸火；气人生就的胆子小，树叶一响就捂头；女娲很善良，又聪明又勤快。

有一天，共工和祝融因为抢着吃一个天鹅蛋，争争吵吵打了起来。你一锤，我一刀，不知打了多少天，不分胜败。哥儿俩越打越凶，共工急了，一喷水，洪水遍地滚；祝融一喷火，烈火漫天烧。不知道又打了多少天，祝融喷的火把天烧红了，水也烧干了。共工一看不好，扭头就往西跑。共工在前面跑，祝融在后面追，共工只顾往西跑哩，一头撞在西天镇下面的不周山上。“轰隆”一阵巨响，西方的顶天柱不周山倒了。

这一来，西天就跟着塌下来了。一时间洪水遍地，石头乱滚。后来，西方堆满了石头，成了山岭地；洪水往东流，东方成了大海洋。

老天一塌不当紧，胆小的气人吓傻了，他挺着脖子瞪着眼，在中天山上没命地跑起来，跑着叫喊着：“天塌啦！天塌啦！”

女娲看见这样子，心里很难过：老百姓咋过日子哩？她就遍山找些五色石炼，补住了西天的窟窿。她不顾劳累，回到中天山，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算把气人劝说得清醒过来。

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偏偏又碰上黄帝战蚩尤。一时间，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气人又吓傻了，又不住劲儿地跑着喊叫起来：“天塌啦！天塌啦！”

不知到了哪一朝，中天镇改名叫杞国。人的个子都变高了，气人还照样跑着叫喊着：“天塌啦！天塌啦！”闹得老百姓不得安生。人们都埋怨气人是“无事忧天倾”。有一天，他像瞎子一样，撞塌了国王的宫殿和望天楼。国王一恼，拔出宝剑把气人砍成了肉泥；据说杞县城西的高山，就是气人的尸骨变的。

【原文附记】

《女娲补天》在河南主要流传于济源王屋山、西华县思都岗（女娲城）和商丘、杞县一带，其次是安阳、浚县、新郑等地。其故事情节基本相同。补天方法大多为炼五彩石，也有用冰堵、布蒙和针线缝的。

女娲补天留下的遗迹除上文说的清凉山以外，河南还有几处。一是济源王屋山的红土石层；二是西华县思都岗的三个土岗，当地人说是女娲炼石留下的灰烬；三是浚县浮丘山上的一方巨石，当地人称“山上山”，说是女娲炼石时，采石三百六十块，此块因不方不圆而被弃。因为此石不凡，唐代时，在此石壁上凿窟雕佛九百九十六个，称“千佛洞”。

【讲述者】　尹守礼（男，91岁，杞县柿园乡黑木村农民，私塾5年）

【采录整理】　王怀聚（男，30岁，杞县柿园乡黑木村农民，中专肄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71年9月20日采录于杞县柿园乡黑木村文化室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杞县·柿园乡·黑木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将这篇神话与“杞人忧天”的成语结合起来理解更为有趣。

【基本母题】　天地的中心；以前天地相距很近；人上天；天塌；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人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女娲炼石补天（1）》：ZCSW0888-214-025

女娲炼石补天（2）

（汉族）

古时候，天是由五根柱子撑着的，天就压在这五根柱子上。这五根柱子，分别撑着天的东西南北四角和中间，柱子下各有个老鳖支着。

这老鳖，五千年一小动，一万年一大动。不管大动小动，都得由女娲派天神扶住柱子，天才不会塌。

有一年，大海里的水干了，四个角的老鳖没水喝，就发了怒，一个大翻身，把四根顶天柱子全给弄倒了。女娲又恼又急，当下就叫天神砍下那四个老鳖的十六条腿，重新把天撑了起来。可是天破得很厉害，大窟窿小眼儿的，从天上边下来的黑雾把地盖严了。人死得遍地都是。

女娲带着天兵天将，用了三百六十种办法，补了三百六十年，也没有把天上的窟窿补严。最后还是太白金星献了一计，说是只有取来金、木、水、火、土五个星星上的石头，炼成五彩石，才能把天补住。

四边的天都破了，只有中间的天没破。女娲只好在地当中垒炉子生火，炼五彩石。炼好五彩石，女娲就开始补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把天补好。因为炼的五彩石不太够，天西北角还有个洞没补严，女娲搬一块冰凌给堵住了。就因为这，一刮西北风就冷，有时从西北过来的黑云，还会下冰雹。

女娲补罢天，累垮了，想找个地方养息养息。她找了很多地方都不如意，最后在炼五彩石的地方住了下来。

女娲炼五彩石留下的炉渣，堆成了一座山，日夜不停地冒热气。热气冲到天上，玉帝赶忙派十三条青龙放凉气清热。这十三条青龙，浑身凉冰冰的，一趴下来，热气全消了。就是最热的夏天，这里也是清凉清凉的。这里确实清凉，人们都叫它“清凉山”。

【讲述者】　赵金和（男，36岁，安阳县磊口乡清凉山村人，曾任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牛化法（男，28岁，安阳县磊口乡目明学校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7日采录于安阳县磊口乡目明学校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安阳县·磊口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叙述女娲补天的神话文本数不胜数，此篇包含的主干情节较为全面完整，可以作为研究同类神话题材的典型文本。

【基本母题】　动物支天；十六根天柱；天洞；女娲补天；补天的时间；补天的材料；西北风冷的原因；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炼石补天（2）》：ZCSW0889-214-026

女娲炼石补天（3）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生活在地上的人多得几乎没处站了。有一天晚上，忽然“轰隆隆”一声炸雷，天柱叫一个妖怪撞断了，天破了个大洞，地裂了一道大缝。天上的水“哗啦啦”地倒了下来，大风也“呼呼呼”地刮个不停。黑云把天地遮住了，世上啥也没有了，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真是吓人啊。

世上有一个叫女娲的神仙，女娲的心肠最软。她见天漏了，地裂了，伤心得很。为了能把天地补好，她不怕困难和劳累，捡来了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海的彩石，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炼出了五色彩石要去补天。这时候，世上还有一个叫伏羲的男子，被女娲的做法感动了。他来到女娲跟前，和女娲一起炼石补天。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他们做成了通天梯。女娲一步一步爬上天梯，补好了天洞，又用炼石的木炭灰糊了地缝，吸干了地上的水分。今天，人们用灰吸水的办法，就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女娲用彩石补好天，用木炭灰糊了地后，风停了，雨也住了。

女娲又背着炼石时支锅用的大石头来到昆仑山，在大石头上钻了个眼，拴了捆石绳，做了一个石夯。她用石夯向昆仑山头打去，一夯打下去，昆仑山低了三丈六尺，打了三夯，低了十丈零八尺，还打出了五个泉儿。南面两个泉水大，北面三个泉水小，南面的泉水是长江的头，北面的泉水是黄河的头。

到了禹王治水时，挖开了我们这里的大峡口，四山的水往东流。后来，禹王在我们现在的平安县石灰窑乡黎明村突然挖出了当年女娲打昆仑山用的大石夯，就把这地方叫“突然庄”。后人慢慢改变了原意，叫“土人庄”。年长日久，拴夯绳化成了土丘，人们在上面种田，就把这里叫“田把”，意思说这里是夯石的把子。现在拴夯绳的夯眼，还能依依稀稀看出来哩。

【讲述者】　魏永发（男，75岁，平安县石灰窑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魏占乾（男，35岁，平安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98年采录于平安县石灰窑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县（平安区）·石灰窑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注意了前后叙事的关联性和延续性，将补天神话落脚到人们的生产生活方面，透露出“神话”即“人话”的本质。

【基本母题】　以前人多；天洞；地出现裂缝；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通天梯；泉水的产生；特定人文景物的产生；生产工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炼石补天（3）》：ZCSW0890-214-027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

（汉族）

勿少人都晓得，女娲娘娘神通广大，炼石补天。其实，女娲娘娘炼的是冰，补的也不只是西北天。

以前，盘古王开天辟地时，东南、西北两个地方缺了两块。女娲娘娘开始只看见西北天，说：“勿对呀！天有洞，塌下来，老百姓奈好活日子呀？”想办法炼冰。听说冰比石头好，太阳照上去有许多种颜色。女娲娘娘炼成五色冰补西北天，跟四周围的一模一样。补完西北天，女娲娘娘转身看东南天，才晓得那边也缺一块。这时候，女娲娘娘头上正好有块兜头布，手一拉，就用兜头布去补，这一补，也就补成功了。为什么西北风都是冷的，东南风又都是暖的、潮的，原因就是：西北天的天是冰，冰有冷气，东南天的天是女娲娘娘的头布，头布上有娘娘的暖气和汗气。

【讲述者】　陈锦彪（男，73岁，海安县建设乡渔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钱瑞斌（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采录于海安县陈锦彪家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将女娲补天的情节与南北气候差异的现象联系了起来，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周围世界的探索和思考。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用冰补天；西北风冷的原因；东南风暖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ZCSW0891-214-028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2）

（汉族）

朝暮天（过去）啦，有个姜子牙。姜子牙也在十二大弟子中，顶小的。他起开先保的纣王，后世呢，就跑到西边去保这个文王啦。文王呢，他国号大周，姓是姬姓，叫文王姬昌。文王百子啦，雷震子也在数。

姜子牙来到西岐，就去钓鱼台，钓鱼呢。他是直钩子钓鱼，是喂鱼的。这天，姜子牙去吃饭，他的女人来唤他，看钩子是直的，就把它弯弯。他回来又钓了，把西北角的鳌鱼给钓上来了。

据有年人讲，天的四角有四个鳌鱼支撑着。赶这鳌鱼给钓上来了，这西北角天就塌下来了。姜子牙一看天塌下来，赶忙把这个鳌鱼又放搁水里。放呢，这鱼就撑不起西北天啦。

后世有人讲，这女娲娘娘看见天塌了，就炼石补天了，她看炼石头要炼到哪天呢，没办法，就从西北河里捞块冰来，把那西北天塞起来啦，没怎说一刮这西北风就冷呢，就是冰刮过来的。

【讲述者】　周朝行（男，71岁，东海县房山乡兴谷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黄运勤（东海县文化馆副馆长，中师）、孔军礼（东海县吕剧团演员，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5日采录于东海县房山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房山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ZCSW0891-214-028）的异文，巧用姜子牙钓撑天柱鳌鱼导致天塌的事件，将两个原本无关系的神话典故联系了起来，体现出神话创作的灵活性和包容性。

【基本母题】　撑天柱；鳌鱼撑天；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刮西北风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2）》：ZCSW0892-214-029

女娲射鹰补天

（汉族）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我们这里的蓝天有一个很大的洞。洞中经常刮风下雨，害得人们不得安宁。

女娲娘娘知道这事以后，几次想去洞里看看，可是被洞里刮出来的大风吹得不能进去。她发誓一定要补住这个大洞。

从这以后，女娲经常熬夜苦想，每天鸡刚叫就起来了，心里总是想着这件事。一天，天猛地一暗，她不知是什么原因，忙走出屋子一看，啊！一只大鹰遮住了天，只见它飞到洞口时，收翅缩身，钻进洞去了。她想：“原来是这个怪物撞破了天。只有把它杀死才能补住大洞。”从此以后，她每天在炼一支神箭，一连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了。炼好神箭后，女娲就等杀那鹰，在半夜的时候，那鹰飞来了，只见它两只眼睛像红灯，一下子把大地都照红了。就在它刚要展翅飞去的时候，女娲射出了神箭，大鹰扑腾了两下就倒了下来。女娲费了很大的力气，把它拉上天空去，补住了这个大洞。从此，人们才过上了好日子。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女娲，每年八月十三日为她杀鸡宰羊，请和尚念经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为她在张川与秦安的交界处——西山修了座女娲庙。

【讲述者】　阎进存（男，24岁，初中）

【采录整理】　杨根荣（男，38岁，太阳乡文化专干）、毛鹏举（男，36岁，回族，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张川县大阳乡侯吴村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大阳乡·侯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典型的骑射文化与补天神话相结合的融合型神话，艺术创造的魅力正源于此。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有洞；以前的世界经常刮风；女娲射鹰补天；补天洞；祭祀女娲习俗

【本文编码】　《女娲射鹰补天》：ZCSW0893-214-030

女娲造人

（汉族）

女娲是王母娘娘的满女(10)，每天炼石补天。一天，炉子突然坏了，女娲来到地上取泥补炉。她看到地上又美又宽广，有山有水，有鸟有草有树，只可惜没有人住，心想要是有了人，那该多好呵！她就用泥土捏了三百个人，把他们向天空一抛，袖子一甩，他们变成三百个男人，驾着彩云飘到地上。

一年后，女娲的炉子又坏了，再次来到地上取泥补炉。她看到人间人丁不旺，原来是没有女人，就到清水塘捏了三百个泥人，向天空一抛，袖子一甩，变成三百个女人，驾着彩云飘到地上。她又命令喜鹊从天上含来一粒谷种给人们种。

后来这六百个男女成双配对，结成夫妻，生儿育女，地上人丁兴旺了。

【讲述者】　胡惠青（男，53岁，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李德位（文化站辅导员，高中）、周丽红（女，文化站辅导员，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冷水滩市

【流传地区】　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市（冷水滩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人类作为女娲补天行为的“衍生品”，强调了“人性”与“神性”的某种关联性，把女娲作为王母娘娘的女儿虽然有些生拉硬扯，但老百姓看来有助于提升女娲的身份和地位。

【基本母题】　女娲是王母娘娘的女儿；炼石补天；造人；性别的产生；婚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ZCSW0894-214-031

盘古兄妹婚

（汉族）

盘古的妹妹，原来是玉皇大帝的三女儿，见盘古开天辟地很辛苦，一个人很孤单，就下凡来到盘古山，做了盘古的妹妹，补天，一块儿过日子。

原来，天上有一个天将想娶玉皇的三姑娘为妻。玉皇三女儿不答应，倒下凡走了。天将很生气，想惩罚盘古兄妹。

一天，这个天将趁玉皇大帝不在，就约一道人撕破天河，用洪水淹没了世界。

因此，盘古兄妹才补天的。

【讲述者】　黄发美（61岁，男，桐柏县人，善讲故事）

【采录整理】　马卉欣（桐柏县文化馆工作人员）转述，张振犁、程健君采录，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录音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2日采录于桐柏县招待所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2—1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言阐明了盘古兄妹补天的原因，为之后的补天、造人等做好了叙事铺垫。

【基本母题】　盘古兄妹；玉皇大帝；天女；洪水；补天的原因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ZCSW0895-214-032

杞人忧天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杞县是天地的中心。那时候，杞县一带叫中天镇。中天镇坐落在中天山上，离天只有三尺来高。这么说，人不是可以随意上天吗？不能。那时候的人，只有几寸高，顶多没超过一尺的。只有镇首的四个孩子不同，一个个的身材都是三丈多高，可以任意到天上走动。

镇首的大儿子叫共工，二儿子叫祝融，三儿子叫杞人，另外还有个闺女叫女娲。老大长得一头红发，青面獠牙，样子十分难看。他嘴里会喷水，和海龙王是朋友，人们都叫他“水神”。老二祝融，脑瓜子一丈多长，脸红得像团火，嘴一张，能往外吐火，人们叫他“火神”。老三杞人和女娲都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兄妹四人，相貌不一样，秉性也大不相同。共工和祝融，脾气火暴；杞人胆小怕事；女娲善良、聪明、灵巧。

有一天，妹妹捡到一个天鹅蛋，共工和祝融争着要吃，互不相让，就打起来了。不知一直打了多少时间，还是不分胜负。弟兄俩越打越急，共工一喷水，洪水遍地滚；祝融一吐火，烈火满天烧。

不知又打了多少时间，祝融吐的火，把天地烧红了，水也烧干了。共工一看不好，扭头就向西方奔跑。共工在前面跑，祝融在后面追。共工只顾向西方逃命，一不留神，把头撞在西天镇下面的不周山上。“轰隆”一阵巨响，西方的顶天柱不周山，便被共工撞塌了。

这一来，西天就跟着塌了。当时，洪水遍地流，石头到处滚。后来，西方堆满了石头，成了山陵地；洪水往东流，东方就成了大海洋。

天一塌不当紧，胆小的杞人可吓傻了。他直挺着脖子，瞪着眼，在中天山上没命地跑着，喊叫起来：“天塌了！天塌了！”

女娲眼看这个样子，老百姓都没法过日子了，就遍山找五色石熔炼，补起西方的天来了。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女娲总算把天补好了。回去又费了不少力气，才算把杞人劝说得清醒了过来，也不再喊叫了。

安生日子没多久，偏偏又遇到黄帝战蚩尤。天地间打得一片黑雾腾腾，啥也看不见。再加上天鼓呼呼响，双方杀成团，杞人又吓傻了。他还是每天狂奔乱叫：“天塌了！天塌了！”

据说，一直到周朝，中天镇才改名叫杞国。老百姓的身材都长高了，也会盖房子、建造宫殿了，日子也安稳多了。可是，杞人还是经常喊：“天塌了！”老百姓很不安宁，人人都埋怨杞人是“无事忧天倾”。有一天，杞人竟然像瞎子一样，撞塌了国王的宫殿和望天楼。国王一怒之下，就把杞人这个废物杀了。

【讲述者】　王怀聚

【采录整理】　王宪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杞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5—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杞人忧天的成语融入女娲补天神话，体现了神话在流传过程中的活态性与再创造特征。

【基本母题】　天地的中心；人上天；共工；天地距离很近；顶天柱的毁坏；天塌地陷；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杞人忧天》：ZCSW0896-214-033

人的来历和女娲补天

（汉族）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下万物齐生，就是没有人。女娲娘娘就把捏泥成人的法术传给了身边的金童和玉女，叫他们造人。于是，金童和玉女来到地上，照女娲娘娘的吩咐造人。

他们挖来一些黏土，用水调匀，按照对方的模样捏人，把捏好的泥人放在地上晒。

他们怕风雨淋湿了这些泥人，就在一个林子里拔了四棵一样高、一样粗、一样绿的树，在树丫上搭了些树枝来为这些泥人遮挡风雨。晚上把泥人搬进去，早上把泥人搬出来。

这一天，金童和玉女又把泥人从小棚里搬出来晒，泥人搬完了，他们就到林子里找树果吃。谁知这时天上乌云翻滚，他们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跑回来把泥人往棚里搬，刚刚搬完，忽听“轰隆”一声，天塌了一块，堆成了一座山，树林被震倒了一片，泥人被砸坏了不少，缺胳膊少腿的，还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再不就是没有耳朵的。“哎呀！还有一大半是好的。谢天谢地！”金童和玉女齐声叫了起来。

天又晴起来了，他们又把泥人搬出去晒。第一天，这些泥人都活了，像刚睡醒似的打量四周，欢呼跳跃着跑到林子里摘果子去了。

金童和玉女造了人，就到天上复命。他们见女娲娘娘正在炼石头，这石头和别的石头不一样，有五种颜色：蓝、红、白、紫、灰。他们问女娲娘娘炼石头干什么，女娲娘娘告诉他们，这石头是补天用的，如果不把那块石头补上，不出三天，地上的万物都要死净了。于是，金童和玉女又帮着女娲炼这块五色石了。

一天，两天，正当地上万物奄奄一息的时候，女娲娘娘和金童玉女炼好石头，把天补好了。

【附注】

《真武本传妙经》中说，金童、玉女是真武大帝的侍童小神，他俩分别掌管威仪，并记录三界中的善恶功过。按道教的说法，凡神仙所居洞天福地，皆有金童玉女伺候。而玉皇大殿、三清殿等神殿中，也常塑有金童玉女像。

【讲述者】　徐太凤

【采录整理】　孟玉红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14日采录于新沂市高流镇高二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高流镇·高二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8—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女娲造人补天的叙事核心基础上，延伸出造人的金童玉女作为协助者，虽然金童玉女的出现可能受到道教人物的影响，但更主要的是使补天的画面变得更人性化、生活化。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没有人；金童玉女造人；造人的材料；人的特征起源；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和女娲补天》：ZCSW0897-214-034

撒雪补北天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以后，天又塌了几次。他东补西填，累死了。

盘古再度转世时，他母亲整整怀了十三年，还没能把他生下来。为啥？北边的天塌了，他在娘肚子里使法术补天呢！

又过了十三年，母亲怀盘古怀急了，终于忍不住地说这孩子咋还不出来呢？

盘古一听母亲问，就在娘肚中说：“娘，你看北边天补上没有？补上了，我就出来。”

他娘不加考虑地说：“补上了！”

盘古一听北天补上了，喜得在娘肚子里蹦了起来，却不料碰断了他娘三根肋巴骨，从胳肢窝里跳了出来。接着，传来了母亲“哎哟”的哭叫声。盘古一看，母亲的胳肢窝有个窟窿，正在流血，心疼得随手掂起地上的一把松毛往母亲胳肢窝堵。窟窿堵住了，血也不流了，松毛也就长上了。从那时起，人们的胳肢窝就有腋毛了。可是，盘古往北天一看，北边天根本没补住，就说：“娘，北边的天没有补住呀！”母亲说：“孩子，你抓把冰雪补一补不就行了吗？”怪得很，盘古抓把冰雪使劲往北天一撒，只听“喀嚓”一声巨响，北天立时就补好了。

从此，北边就是冰天雪地了。

【讲述者】　曹元凯（男，66岁，农民，商城县汪桥乡人）

【采录整理】　朱大应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采录于商城县汪桥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汪桥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上与《开天辟地老君生》（ZCSW0870-214-007）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盘古转世；补天；补天的材料；北边冰天雪地的原因

【本文编码】　《撒雪补北天》：ZCSW0898-214-035

天柱撑天

（汉族）

老早老早，地上出了个怪物，叫做“大狄”(11)。有一日，“大狄”发了疯，用头朝天上一撞，天被撞开了一个大洞。这一来就倒灶(12)啦！雨从洞里没日没夜落下来，屋被冲倒了，五谷六畜被冲走了。

天上玉皇大帝急了起来，连忙派女娲娘娘去补天。女娲娘娘搬来昆仑山的仙石，加上西方的金、东方的木、中央的土，用南方的火来烧。可是雨落得太大，刚烧旺就被浇熄了。勿晓得烧了多少年月，总算把仙石炼成了天浆。

女娲娘娘用天浆补天。刚补好，那“大狄”又用头一撞，天又被撞坍了。女娲娘娘发了火！她立刻做了一根天柱，这天柱有七七四十九丈穿心，有九九八十一里路长，把天柱脚压在“大狄”身上，把天撑牢。“大狄”不服气，身子向上拱，拱一拱，天也向上升了升，一连拱了九次，天就变成了九重。“大狄”呢，力气拱尽，死了。

女娲娘娘补好了天便累倒了，再也没有爬起来。“大狄”死后变成了一座山，这就是我们这里的大涤山，山顶上的“天柱峰”就是那根撑天的天柱。

【讲述者】　印国珍（男，78岁，临安县青山乡退休人员，高中）

【采录整理】　印振武（男，43岁，临安县青山镇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于临安县青山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县（临安市）·青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交代了女娲补天的前因后果，可与《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ZCSW0891-214-028）等同类型神话做些比较，以发现关于补天的叙事构成特点。

【基本母题】　地上最早的居住者；怪物撞出天洞；雨从天上来；洪水灾难；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天柱；天的数量；特定山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柱撑天》：ZCSW0899-214-036

兄妹分天地

（汉族）

老早老早以前，天地是合拢的，混混沌沌。那时有个天皇氏，有个地皇氏，还有个女娲氏。他们是三兄妹，三兄妹统想做帝：天皇氏想做帝，地皇氏想做帝，女娲氏也想做帝。这样，三兄妹就争起来。争来争去，谁也勿肯让，互相狠性命(13)地打起来。七打八打，结果把天捅出个大猛大猛(14)的洞。外面的光亮漏进来，亮猛亮猛。这样，天地便分开了。

天帝晓得天被捅破了，交关生气，命他们把天补好。三兄妹只得躲到山里去炼石头。炼呀炼的，炼了好几千年，才炼好石头；补呀补的，补了好几千年，才把天补好，补得圆圆的。所以，直到现在，天还是圆的。

天帝为了防三兄妹再争再打，就把他们分开了：天皇氏分到天上，地皇氏分到地上，女娲氏呢，被分到天与地的中间。女娲氏便是最早的人，人不是住在天与地的中间吗？

【讲述者】　张友夫

【采录整理】　于海辰、林海峰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5日采录于浙江省舟山市马目乡九菜塘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马目乡（马目镇）、烟墩社区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天皇氏（天）、地皇氏（地）和女娲氏（人）三足鼎立又相协作共同补天的过程，暗喻了天、地、人三者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

【基本母题】　很早以前天地合拢；三兄妹争夺帝位；天地分开；补天；补天的材料；天是圆的

【本文编码】　《兄妹分天地》：ZCSW0900-214-037

张伏羲补天

（汉族）

古时候的第一个皇帝是张伏羲，李女娲是他的妻子。他们爱民如子，能为老百姓吃苦。

有一年子，天西北角塌得了，天上的水全朝下戽，把老百姓淹得啰。张伏羲想去补天，他就是上不了天。神仙指点他，说他肚里有烟火之食，要把肚里的脏东西洗得才能上天。后来呢，他就到分水河里去洗。分水河半边是混水，半边是清水。他拿剑把肚子剖开来，先在混水里洗，又到清水里去汰，连肠子都洗干净了，他就上天啰。

张伏羲在天上补，李女娲在地上接石头把他，他们就这么补。洞太大，还是补不起来，李女娲就把代海(15)的冰冻接把他。到后来天补起来了，张伏羲就关到天上，下不来啰。

张伏羲下不来啰，李女娲就哭，喊：“青天啊，青天啊！”凡是女的丈夫死了哭青天，就是这么来的。

打那以后，每到刮西北风天就冷，因为西北角上的天是冰冻补的。

【讲述者】　冯学仁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23日采录于冯学仁家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金湖县·南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伏羲去除污秽才能上天的情节，反映了民众意识中的天崇拜，具有神圣性和仪式性。

【基本母题】　第一个皇帝是伏羲；伏羲女娲是夫妻；人上天；补天；西北风冷

【本文编码】　《张伏羲补天》：ZCSW0901-214-038

补天的兄妹俩

（哈尼族）

这个故事发生在哪个时候，连头发最白了阿波阿匹也说不清楚，可是今天，好听的故事还像甜笋的回味留在后人嘴边。

传说那时候，哈尼人的日子过得像蜂蜜一样甜，一山一山的梯田里，稻谷一年两熟，家家田里，鱼胖得像小猪。可是有一年，山上有棵大树长得实在高，一戳把天戳通了。这下，风是风、雷是雷，哗啦哗啦，连天连夜下起了暴雨。这雨下呀下呀，下得大山塌了，梯田倒了，蘑菇房也垮了，人们呢，死的死，伤的伤，都活不长了。

寨子里缺了十七颗牙齿的老阿波把年轻人叫拢来，“小娃们，大雨再下三天，哈尼人就要死完了，只有把天补起来，才能救出哈尼人！”他见大伙争先恐后要去补天，又说：“不过，天洞太大了，补不好要送命的！”这一说，大家都不敢出气了。

老阿波见这情景，长叹一声：“唉，看来只好让我这棵老棕树去补了！”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两个人来，对老阿波弯腰行过礼，说：“年轻人的事让老年人去做，哀牢山上的草都会笑话哈尼人的，阿波，让我们去吧！”大家一看，原来是寨脚的两兄妹艾浦艾乐。

老阿波高兴地点点头，对他们讲过祝福的话，兄妹俩抓起一把泥土，跺跺脚，就向天上飞去。

从哈尼山寨到天上路很远，他们足足飞了两天两夜，才飞到天洞旁边。兄妹俩见水轰轰地喷出来，赶忙用泥土补上去，但是泥土太少，使完了，天洞还没补起一小角呢。

兄妹俩着急啦，商量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办法来，回去拿泥土嘛，路太远也等不及了。艾浦说：“阿妹，让我下去堵吧，水把我冲出来，你就使力把我顶上去！”阿妹艾乐不愿意阿哥去补，要自己去。艾浦一把拉开她，自己“扑嗵”一声跳进天洞里去了。他紧紧地抓住洞边的石头，用身子拼命去堵水洞。霎时间，天上响起一阵巨雷，雷声歇后，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阿妹艾乐很伤心，但她晓得阿哥是为了哈尼人才变成石头的。她低头看看，哎呀，天洞还漏着一个洞呢，水还是一股劲地喷着。她又朝地上看看，只见哈尼人在山洪中挣扎着，眼看就要被淹死了，她咬咬牙，“扑嗵”一声，也跳进了天洞。

这时候，天上响起了最响的雷声，扯起了最亮的闪电，随着雷声和闪电，阿妹艾乐也变成了石头，但是她到底把天洞补好了！

雷声歇了，电光熄了，暴雨住了，哈尼人得救了。

缺了十七颗牙齿的老阿波领着哈尼人爬上哀牢山最高峰，一齐朝天上叫：“艾浦——！艾乐——！”天上没有回声，只见天边缓缓地现出一道道鲜红的彩霞。那朝霞映红了哈尼人的脸膛，映红了哈尼村寨，映红了哀牢群山，映红了天和地。从此，哈尼人总爱和朝霞在一起，因为它是艾浦和艾乐的鲜血变成的。

【附注】

同名文本《补天的兄妹俩》，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96—39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

【讲述者】　朱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元阳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9页。

【阅读提示】　关于补天的神话很多，不过这一篇把主人翁说成是勇于献身的年轻人兄妹俩，并且鲜血化为朝霞，很好地表达出人们对英雄的怀念。

【基本母题】　补天；补天材料；朝霞的产生；风雨的产生；人变石头

【本文编码】　《补天的兄妹俩》：ZCSW0902-214-039

海伦格格补天

（满族）

这是祖辈传留的故事，谁也说不上有多少年了。那时候的天可不象现在这样。那时候天上龇牙咧嘴，大块小块的石头一个劲地往下掉。人们躲在地窨子里，又黑又潮，可又不敢出来，怕石头砸伤。

谁能把天遮上呢？天又怎么个遮法呢？大家都愁得没办法。

一天，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个小姑娘，年纪有十四五岁，长得虽然瘦小，却很伶俐俊俏。她对大家说：“你们都不用愁，我到西天去请佛祖来补天。”大伙见是个小姑娘，本来就瞧不起她，听她说这话，这个说：“噢哟哟，看她这小小年纪，她要是能请来佛祖补天，咱们谁都能去！”那个说：“别听她瞎咧咧，补天是那么容易的！”这时人群里有个老人站起来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告诉他，她叫海伦。老人说：“好心的海伦格格，你去吧，西天佛祖是不负苦心人的！”

海伦格格说走就走，一直朝西走。逢山翻岭，遇水过河。一天、两天，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个月，到底走到了西天，见到了如来佛。海伦格格对如来佛说：“神明的佛祖啊，人间正在受难，请佛祖怜悯，把天遮上吧。”如来佛说：“路太远了，我不能去。”说完佛眼一闭，睡着了。

海伦格格在如来佛身边等着，干等不醒，等急了就喊，干喊还是不醒。怎么办呢？干脆背他吧，海伦格格把如来佛背在后背上。她身子本来就瘦小，如来佛又那么高大，她怎能背动呢？背不动也得背，她背起如来佛，一步一步往回挪。走不动了就爬。脚磨破了，腰累弯了，膝盖和胳膊肘不知脱了多少层皮，终于把如来佛背了回来。

如来佛睡醒了，睁开佛眼一看，人世间果真太苦了；有的饿死了，有的被砸伤，有的得了瘫痪病。再看看海伦格格这一片诚心实在难得，就说：“好吧，我来帮助你。”

如来佛给海伦格格一盆神火，告诉她说，用这盆火炼七七四十九块石头，炼到七七四十九天，能炼出一块五彩神石，你再站到火盆里，把神石举起来，就能把天补上。

海伦格格按照如来佛的指示，一直炼了四十九个白天黑夜，一块四四方方、上有五样颜色的薄石板终于炼成了。海伦格格高兴地踏在火盆上，用双手举起石板，那火盆突然变成了一朵金莲火，托着她和石板向高空飞去，遮住了天上往下掉的石块，天被补上了。人们从地窨子里出来，望着补好了的天，乐得直蹦高。大家一齐向天上看，盼望着海伦格格回来。一天、二天、三天过去了，却不见她的影子。海伦格格哪里去了呢？传说她被留在天上，当了神仙了。

【附注】

（1）同名文本《海伦格格补天》，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94—39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张其卓、董明整理《满族三老人故事集》。

（2）同名文本《海伦格格补天》，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3页。

（3）同名文本《海伦格格补天》，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19页。

【讲述者】　李成明（满族，女，63岁，岫岩县城南蓝旗堡子农妇，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其卓（女，44岁，岫岩县文化局干部，大学）、董明（满族，男，32岁，岫岩县岫岩镇文化站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李成明家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县（岫岩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59—261页。原文本标注摘自《满族三老故事集·李成明的故事》，春风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海伦格格补天的事迹，反映出先民对苍天的崇拜和对英雄的景仰。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落石；炼石补天；人变神仙；补天的帮助者

【本文编码】　《海伦格格补天》：ZCSW0903-214-040

谷佛(16)补天

（苗族）

远古之时主宰天者为宏效，宏效移动天地相去一庹远。（庹，音妥，两臂左右引长之距离。）天自此昏昏沉沉，地自此不明不暗。谷佛始以青石补天，日月从此放光明，天地从此分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贵州省民间文学工作组编《苗族文学史》中的《谷佛补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西北部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9—4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可能受到了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天的主宰者；天地之间距离很近；女佛补天；补天的材料；日月的产生；天地分开

【本文编码】　《谷佛补天》：ZCSW0904-214-041

桑哥哥与白姑娘

（苗族）

昔村寨有年老夫妻，发已斑白，而无子女。一日于坡上锄地，念及此事，均不禁悲泣。方垂泪间，山顶忽轰隆发响，一圆石滚至二老所锄玉米地边，圆石裂开，中有白色棉花团状物蠕动，且作“哇哇”声。二老往撕棉花团视之，乃一茁壮男孩也。夫妇喜极雀跃，轮流抱之，皆庆有子矣。乃抱归养育之。子日日长大，臂粗腿壮，头圆腰宽。老父喜曰：“此子将来定为大英雄，可名之曰桑。”桑者，苗语英雄之意也。未久，桑长成一壮实后生，上山能狩猎，下地能耕种，一家三口，生活幸福。

其时，南山洞有大乌龙，北海亦有大乌龙，二龙乃同母兄弟也。一日，北海龙兄往探南山龙弟，龙弟洞口有蜜桃树，结蜜桃九，红鲜而大。兄弟分食蜜桃，皆欲食五枚。因不均而争，因争而斗，遂鏖战于空；从南山斗至北海，复自北海斗还南山，山石横飞，海涛狂啸。二龙怒极，齐以龙头触天，天皮碰破，二龙之头亦碰破，鲜血四溅，鳞片纷飞，龙兄沉于北海海底，龙弟坠入南山洞中，各负重伤，瘫卧于彼。

乌龙碰破天皮，裂缝恰值桑之住地，夏日雨似瀑、冬日雹如石自天缝落下，房倒屋塌，牲畜毙命，人皆哆嗦藏山洞中不敢出。桑见此惨景，心痛万分，乃问父母有何法补之。老父曰：“吾闻远方有赖弄山，山上住绿须老人，其人多智，或有补天之法。”桑乃辞父母，翻山越河，历尽艰辛，终达赖弄山。见半山石壁横生大樟树，上有大鸟巢，始闻巢中悠扬歌声，继见一束绿须如长藤自巢中垂下。桑急上前，援须上攀，至中途，绿须老人探头语曰：“孺子，勿再攀矣，坠下非儿戏也。汝欲知补天之法，吾告汝，乌溜山巅住老熊王，所生三女皆能钉补天缝，求以一女与汝为妻，事即成矣。若不允，著此绿草鞋于山下力跺之，当见奇效。”语已，即从鸟巢掷绿草鞋一双至地上。

桑沿须滑下，著绿草鞋于脚，急奔至乌溜山，于山脚下跺脚大呼，求老熊王以一女为其妻。乌溜山嗡嗡震动，自山顶垂下一绿色长藤，藤尖系红花，中有一女，身著绿衣，头围绿巾，怀抱鹿仔，骑绿鹿背，自称绿姑娘，谓是老熊王大女，来与为妻。桑哥哥问：“愿同去钉补天缝救大众否？”绿姑娘曰：“吾不欲任此辛苦，吾但欲饮食嬉戏与歌唱！”桑哥哥曰：“汝还矣，吾不需汝为我妻也。”乃托花朵上掀，绿姑娘仍返山顶。桑哥哥复跺足呼喊，请易一女，老熊王已习其震而不应。

桑哥哥又往赖弄山恳求绿须老人，老人予青手套一双。桑哥哥著之以推乌溜山，山即摇晃，哗哗而鸣。老熊王曰：“勿推矣！勿推矣！”又有长藤自山顶垂下，红花中坐青姑娘，自言为老熊王次女，亦不欲任辛苦补天事。桑哥哥亦掀之使去。又往祈于绿须老人，老人予一白羊毛帽。桑哥哥著此帽往触乌溜山，山即东摇西簸，轰隆直响，行将坍塌。

老熊王哭喊连天，急垂长藤自山下。大红花中坐一美丽姑娘，著白羊毛衣，戴白羊毛头中，抱白羊羔，骑白绵羊，自称白姑娘，谓是老熊王第三女。桑哥哥问：“姑娘，汝愿钉补天缝救大众否？”白姑娘微笑曰：“正我所愿也。”桑哥哥即扶白姑娘自大红花下。红花、长藤霎时飞回山顶。

白姑娘曰：“钉补天缝非难事，然须得龙牙钉与龙角锤二物。此二物南山洞中乌龙及北海底乌龙有之，彼等因角斗而致天裂，往取二物，亦所以惩之也。兹有金钳与羊皮袋与汝，吾俟汝于此山岩洞中，望汝取得速回。”

桑哥哥持白姑娘所予二物，著绿草鞋，戴青手套并白羊毛帽，行四十九日，先至南山洞口，跺足摇撼，碰触其洞，喝令龙出。一时山摇地震，洞若将塌。老龙力疲，自洞伸头出，龙头七创八瘢。桑哥哥令其张口取牙，以补天缝。龙稍犹豫，桑哥哥即以钳作锤击势，龙无奈只得张口露其莹白之牙，桑哥哥以金钳一一拔取，盛之入羊皮袋中。桑哥哥又行四十九日，至北海畔，亦以前法治之，拔乌龙头上独角，盛入羊皮袋中。桑哥哥负羊皮袋，遂返乌溜山。

白姑娘饲绵羊方肥，喂羊羔亦大，又剪羊毛织为二氅，见桑哥哥还，笑靥迎之曰：“桑哥哥，吾二人各骑绵羊，披羊毛大氅，飞上天钉补天缝去。”桑哥哥曰：“善！”白姑娘身负羊皮袋，桑哥哥手执龙角锤，各骑绵羊之背，绵羊忽生雪白翅翼，遂腾而飞至于天。

二人在天上觅得一最大裂缝，冷冰寒雪如磐，自缝中冲出。二人急以羊毛大氅蒙其头脸。白姑娘更解白头巾令化为一长大白布，取此布贴天之裂缝，更以龙牙为钉，龙角锤锤之，一钉一锤，颗颗龙牙，钉满大白布，裂缝乃合，遂无如瀑大雨、如磨冰雹自天漏下矣。地上人均自山洞中出，欢歌舞蹈，以示庆祝。桑哥哥老父母亦出山洞，白首仰天，笑而言曰：“吾子真英雄也！”地上欢呼，直达于天，桑哥哥与白姑娘闻之，亦于羊背腾跃欢唱。二人仍披大氅，骑绵羊，一携钉，一执锤，往来天空知云。二人巡行各处，将天空所有小裂缝均补毕。人遥望夜空，见天上有长白之物，知即白姑娘包头巾也；见点点发光之物，知即颗颗龙牙钉也。后人因名长白物曰银河，名点点发光物曰星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龙牙颗颗钉满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4—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在苗族地区流传广泛的神话，经神话学大家袁珂改写，妙笔生花，希望流传得更久远。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诞生；神性人物的特征；天缝；补天的材料；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桑哥哥与白姑娘》：ZCSW0905-214-042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

（土家族）

远古的时候，天和地就像鸡蛋里的蛋清和蛋黄一样，紧紧连在一起，世界混混沌沌的。

有个力气很大的仙人叫盘古，认为天地相连，神仙和人分不清，天上的事和地上的事混成一团，太不成体统，必须分开，就拿了把大斧头，朝天和地的中间“嚓、嚓、嚓”地砍了起来。他砍一阵，把斧头把往地上顿几下，地上出现了高山、平地。砍了三年零六个月，把天地砍开了。天地间充满了雾气，混混糊糊的。他脾气来了，用力朝上砍了一斧，又朝下打了几斧头脑壳。哪晓得天被砍了个大孔，不断漏水；地被打出了好几个大凹，不断冒出水来，成了湖海。他看不清，还想砍，太上老君赶来说：“天和地已砍开了，你还砍什么？”他说：“你看天地还这么混糊，不砍怎么行呢？”老君哈哈大笑，说：“这就不是动斧头的事了。来，看我的吧！”说着，鼓气一吹，雾全散了，天地分得清清楚楚。

老君仔细看看大吃一惊，道：“哎呀！不好了，你闯出大祸了。看，天被你砍穿了，地也被你打破了，天上漏水，地上冒水，如何得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也大声喊：“不得了，不得了，赶快动手扎(17)吧！”天上大大小小的神仙都赶来扎天，手忙脚乱，怎么扎也扎不好。水越漏越大，涨成齐天大水了。玉皇大帝怕水涨到天上来，急得要命，命令女娲娘娘赶快补天。女娲起初炼石来补，补了又漏，漏了又补，总是补不好。后来她苦苦炼了五年，炼出来一种软绵绵的五彩云，才把天补好。但是有些渗水，时不时的漏下来，就成了雨。

【讲述者】　黄德裕（土家族，手工业者，初识字）

【采录整理】　杨启良（土家族，教师，中专）、吴生琳（苗族，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吉首市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代表“阳”的盘古性格“鲁莽”，代表“阴”的女娲积极弥补盘古所犯的错误，简短的叙事中蕴含了阴阳互补，对立互化的哲学思想。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以前世界是混沌的；盘古开天；高山平地的产生；洪水灾难；女娲补天；用五彩云补天；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ZCSW0906-214-043

牛皮补天

（彝族）

传说在古时候，轮番司雨的黑龙和青龙，因争强比胜，斗嘴怄气，谁也不去布雨。于是，天下三年大旱，江河断流，泉眼干涸，万木焦枯，田野龟裂，饥荒遍野。

人们走出寨外烧香祈雨，袅袅的青烟飘进天庭。天神感到奇怪，派住在月宫里的柏树神仙去巡查。柏树神仙手捋胡须想了想，接着挥手把胡须投到地上来，他要拽上一个地上的人来问个明白。地上的人们只发现娃努突然失踪了，大家眼瞪眼，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娃努在烧香祈雨时，看见面前下来一条粗粗的长满绿苔的藤条，很是诧异，便拽住藤条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月宫里。

柏树神仙见到娃努，便问：“地上连连烧香，熏进天庭，呛得我们直咳嗽，这是怎么回事？”

娃努望着童颜鹤发的柏树神仙说：“地上三年没下一滴雨，江河断流，树木枯死，庄稼无收，为此在烧香祈雨，望老神仙想想办法，救救人间生灵吧。”

柏树神仙喊过大管家来问：“娃努说人间三年不下雨，这是怎么回事？”

大管家回答说：“因为青龙和黑龙斗嘴怄气，三天没有去布雨了。”

柏树神仙急得叫起来：“天上三日，人间三年，这怎么了得呀？娃努，这样办，我给你请龙神器，你快去东海请青龙来布雨。”

于是，柏树神仙从身后掏出一副黑手套给娃努说：“你到东海岸边，戴上这副手套去拍打水面，左手拍三下，右手拍三下，青龙自然就会去布雨了。”

接着，柏树神仙用胡须把娃努送到东海岸边。娃努用左右手各拍打了水面三下，只见水面上黑云密布，波涛掀天，啸声震耳。柏树神仙把他缒回月宫里来，说：“从此人间将会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你就回人间，听着布谷鸟的报春，好好劳作吧。”

娃努顺着柏树神仙的胡须，一眨眼回到了地上。这时人间普降喜雨，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娃努也高兴得脱光衣服，让雨淋了个透，然后走回寨子人们中间。

人们见娃努突然回来，问：“喂，娃努，你到哪里去了？现在下雨了，多好哇！”

娃努只是抿嘴笑了笑，说：“我出了一趟远门。有雨下，大家有好日子过就好了。”

人们编笠帽，织蓑衣，冒雨耕种，巴望着有个好收成。

可是这雨一下就不会停，一直下了三年整。这时，江河暴涨，泉眼涌流，平地汪洋，暴涨的洪水迫使人们放弃村寨，忍饥挨冻向高山头上搬迁，但洪水仍紧挨着脚后跟涨上来。

“啊，这是怎么搞的？”娃努跟着逃灾的人们向山头奔跑，击掌叫起来。

这一击掌可不得了。原来娃努从月宫回来时，柏树神仙忘记收回神手套，娃努逃灾时戴着往山头上奔跑，磕击着这手套，响声震撼九天，摇曳四海。他这一拍，震得柏树神仙的屋檐瓦片簌簌掉下来，柏树神仙才想起忘记收回神手套。

人们发觉娃努又糊里糊涂地失踪了，猜想他是被滚滚洪水卷走了。

其实，柏树神仙又用胡须把娃努缒到月宫里，柏树神仙说：“娃努，忘记向你收回神手套，这可是不能随便拍打的哟。”

娃努说：“自从请青龙布雨后，地上连续三年日日夜夜下大雨，暴涨的洪水吞噬了庄稼，淹没了村寨，人们忍饥挨冻往高山头上逃灾，请神仙想想办法，再救救人间生灵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管家，你再去查查看。”

过会儿，大管家气咻咻地回来禀报说：“不好啦！前天青龙去布雨时，黑龙不服气也去布雨，他俩一边布雨一边斗嘴打起来，把天蹬通了一个大洞，雨水不住地往下漏，止不住啦！”

柏树神仙听了，震惊地说：“把天捅了一个窟窿，坏事了，泽格只怪罪下来，这怎么了得？”

他叩着脑门想了片刻说：“唔，这么办，娃努你还是戴着神手套到东海和南海，从青龙和黑龙嘴里拔四颗龙牙来，补天要龙牙。他们不给你，你就使劲拍打水面。龙嘴拔牙，不是容易事，你敢不敢去？”

“为了救乡亲们，我敢！”娃努回答说。

柏树神仙把娃努缒到东海岸边。娃努用双手使劲地拍打水面。顿时，波浪像山峰，从峰尖站出一个青幽幽的人来，说：“谁在这里捣蛋，拍得我的龙宫晃动？”

“是我娃努。你前天布雨蹬通了天，害得下雨不停，罚你献出两颗龙牙来补天！”

“那是黑龙蹬通的，要从我嘴里拔牙，休想！”青龙说完，钻入水中去了。

娃努又拍打水面。半晌不见青龙出来，就向水里走去，原来这双手套能避水，向前一划，就能让出一条水道来。娃努来到龙宫，只见一片倒墙碎瓦，青龙被压在瓦碌中，张口喘息。娃努走上前，伸手拔下两颗龙牙，转身就走。走几步又想了想：以后还要青龙布雨呢，应该把他们救出。他踅回去，从瓦砾中把青龙家族救出来。当他去救最后一个时，发现是一个美丽女子，她是青龙的小女儿，娃努把她从瓦砾中拖出来，给她拍打了身上的灰。娃努转身走时，那女子愤懑地瞅了一眼娃努的手。

娃努来到海面，只见海面上漂荡着许多被洪水冲卷来的尸体，其中有一个没有死的人在呼救。娃努过去一看，是个女子。娃努急得手足无措，慌忙脱下手套给了那女子。但是，自己面前的水路闭合了，他被淹得忽浮忽沉，呼喊救命。

那女子原来是娃努救过的龙女。她骗得手套后，又从娃努身上搜回了阿爸的龙牙，径直回龙宫去。来到半路，龙女转念一想：虽然要回了龙牙，但阿爸蹬通了天，天条怪罪下来，吃不消呀！那个小伙子拔了阿爸的牙齿，但他是一个好心人，他从瓦砾中救出了青龙家族，还要去救世间的人们呢。想着想着，龙女感到内疚，慌忙赶回去把奄奄一息的娃努救上岸边。

岸边阴雨连绵。龙女用身子紧紧地抱住娃努，焐暖了他。接着，用自己的嘴对在娃努的嘴上，吐龙涎喂他。娃努得救了，可龙女由于吐尽了龙涎，永远回不到水中去了。龙女一五一十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娃努，忧伤地说：“我再也回不去水中了！”

娃努拉住她的手安慰着说：“你真好，跟我走吧。”

柏树神仙又投下胡须来，把娃努和龙女缒到南海岸边。娃努用手使劲拍打南海水面，矗立的浪峰中站出一个黑苍苍的人来说：“谁在这里胡闹，震得我的龙宫倾斜？”

娃努述说了黑龙布雨蹬通天的罪过，说：“现在罚你交出两颗补天用的龙牙来！”

龙女也在岸边说：“大叔，这都是真的，我阿爸已经交出两颗牙齿了！”

黑龙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眼珠想：看你一个愣头青有多大本事，敢来龙口拔牙，我一口不把你的手嚼碎！便说：“你有能耐就自己来拔！”

黑龙张大嘴巴，娃努伸手去掰。戴着手套的手在龙嘴里变得硕大无比，死死地顶住龙嘴合不下来，龙牙被拔掉了。黑龙疼痛难忍要发作，但转念一想，蹬破了天，天帝怪罪下来，那不仅要掉牙而且要掉脑袋的，黑龙只好捂着血淋淋的嘴“哇哇”怪叫着，回龙宫去了。

柏树神仙投下胡须把娃努和龙女缒回月宫，问：“龙牙可要来了？”

“已经要来了。”娃努转身说，“这是青龙小女儿，也立志和我一起去补天。”

“好的。现在你们到月宫后面的草坪上，把那条红公牛杀了，再把它的皮剥了拿回来。”

娃努和龙女到月宫草坪，把牛杀了，剥下湿漉漉的皮拿了回来。

柏树神仙说：“现在补天物件一应齐全，你们拿着牛皮盖住天洞，拽住四个旮旯用龙牙紧紧钉住。”

柏树神仙用胡须把他们缒到天洞边。娃努和龙女用牛皮蒙住天洞，拽呀拽，钉呀钉，终于补住了天洞。可是，从此以后每逢龙王来布雨，不免要擦着牛皮，下雨前便有隆隆的雷声。

补好天后，柏树神仙问娃努和龙女：“你们补天出了力，是要留在天界还是回人间？”

娃努说：“我想念人间的乡亲们，要回人间去。”

龙女也说：“我也要跟娃努阿哥走。”

柏树神仙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娃努和龙女落到了山头上。这时，大地上一片天晴日丽，乡亲们拢过来说：“娃努，我们以为你被洪水卷走了呢，这些天你是到哪里去了？”

娃努说：“我出了一趟远门。”

“哟，还带回了一个女子，她是……”

龙女羞答答地回答：“我是他的伴侣。”

从此，娃努和龙女结为夫妻，恩恩爱爱，相敬如宾，他们共生育了九个儿子。但是，他们从未向子女和旁人提及过补天的事情。

有一天，九个儿子老是追问着说：“人人有外公外婆，我们的外公外婆在哪里？”

娃努只得说起他和龙女补天的那段经历，最后说：“孩儿们，记住，你们的妈是龙女，你们的身上流着龙的血脉，你们是龙的传人哪！”

后来，娃努和龙女死了，这个故事却一直流传下来。

【讲述者】　四妹（彝族，女，58岁）

【采录整理】　聂鲁记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小丁苴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扬武镇·丁苴村、平甸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5—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彝族神话人物娃努几登天庭补天消灾的事件，在情节设置上一波三折，层层递进，最后落脚到“龙的传人”叙事上，意义大有升华。

【基本母题】　干旱灾难；祈雨仪式；人上天；植物作为天梯；洪水灾难；用龙牙补天；人与龙女婚

【本文编码】　《牛皮补天》：ZCSW0907-214-044

女娲娘娘补天（1）

（藏族）

在古代的时候，有几百种动物。这些动物都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唯有女娲会说话、会走路。于是，女娲感到很孤独和苦闷，要和这些动物说话吧，它们又听不懂……

有一天，女娲到河边去玩，坐在河边用手去捏泥巴。首先她捏成圆的，然后又捏成长的，最后她把泥巴做成像她一样的人。当她将这个泥巴人塑好放在地上时，这个泥巴娃娃就走起路来。

这时，女娲就领着泥巴娃娃在森林里转。看到白兔、蜜蜂，便告诉他，这是朋友，可以跟它们玩；看到老虎、豹子，就告诉他，这是凶恶的敌人，不能跟它们玩。

又过了一些时候，这个娃娃跟白兔到大森林去玩，没有回来，就走失了。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女娲到大山上的森林去玩，看见一些小姑娘，女娲便问其中一个：“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姑娘回答说：“我在听河水唱歌。”

当时，女娲想到孩子是因为没有好玩的才跑到这里来。于是，女娲便做了些芦笙、箫等乐器给这些娃娃玩。

有一天，小娃娃正在玩时，忽然有一个小娃娃睡下去就死了。女娲就想到，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娃娃们必会死光。于是，女娲想了个办法，根据他们的愿望，将他们分配成对，愿意去东边的就去东边，愿意去西边的就叫他们去西边。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这些人回家来玩时，有的喊她“祖母”，有的喊她“奶奶”、“妈妈”。

这时，各地到处都是人了。

有一天，火神与水神在路上相遇，两个互不相让，就打起架来。

后来，火神被水神打败了，就生气了，碰在不周山上。不周山被碰倒下来，压在天河上，天河就漏起水来。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怪龙，乘此机会就下来吃人。

水涨起来，各处都被水淹了。

在这个时候，女娲的后代就来请求女娲战胜怪龙。

女娲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怪龙战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打败了怪龙。

女娲打败怪龙后，紧接着又去补天。

女娲今天用泥巴补上，还是漏水，明天用木头堵水，又被水冲垮。女娲正在没有办法着急的时候，在大海边遇到了大虾鱼。

大虾鱼就问女娲：“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女娲就说：“顶天的不周山垮了，天河也漏了，现在没有办法补。”

大虾鱼听了以后，就说：“砍掉我的四只脚去顶山。”

女娲听了后，舍不得砍掉大虾鱼的脚，便问大虾鱼：“如果把你的四只脚砍掉，你又如何走路呢？”

大虾鱼不听劝阻，在暗地里用嘴咬断自己的四只脚，拿来给女娲。

女娲看到大虾鱼没有脚，她就从自己裙子上撕下四块布，贴在大虾鱼的两边。

女娲拿了大虾鱼的四只脚后，长的那两只顶在东边的天上，短的那两只顶在西边天上，所以太阳从东边往西边落。

女娲把天顶住以后，又去大山上、海底下找五彩石。找到以后，女娲把五彩石炼了补天。五彩石补的天，又光滑又好看，有五种颜色。

女娲将天补好以后，就把剩下的五彩石用来填地。

填地是由北边向南边开始的。填到南边后，因为五彩石没有了，南边没有填，因此形成了现在的北边高、南边低，水也不断向南流(18)。

天地补好以后，女娲就死了。人们为了纪念她，建筑了一个女娲宫。

【附注】

同名文本《女娲娘娘补天》，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99—70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龙祥，李子贤采录于汤美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1—84页。原文本标注这则神话是20世纪60年代初记录的原始记录稿，采集地点是汤美村。选自《钟敬文民间文学论集》（上），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女娲补天为主要线索，兼及人类起源、文化起源、地形地貌的产生等一系列创世情形，内容丰富，也表明女娲在不同民族地区的广泛传播。

【基本母题】　古时候动物不会说话；女娲造人；乐器的发明；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撑天柱；地势的形成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补天（1）》：ZCSW0908-214-045

女娲娘娘补天（2）

（藏族）

古时有动物百数十种，皆不能言，亦不能如人之行，唯女娲能言能行，以其无侣，甚感孤独。一日，女娲嬉于河畔，取河边泥随意捏之，初捏为圆形，继捏为长形，后乃捏为似彼之人形。以此泥人置地，泥人乃能行走。女娲导泥人游森林，见白兔、蜜蜂，乃教之曰，此是朋友，可与共游；见虎、豹，又教之曰，此乃顽敌，不可与为伍。后此泥人随白兔入森林嬉游，遂失踪影，未曾再回。

又不知经历若干年，女娲入大山森林中，遇一小女，坐河旁，女娲问曰：“汝于此何为？”小女答曰：“吾听河水唱歌。”女娲因思：此女必因无可玩者始至此独坐，因造芦笙、箫等乐器馈予此小女作侣，令其有可乐者。

一日，见群小人方嬉，忽有小人倒地睡去便死。女娲又思，如此以往，所造人必一一尽死，不如随其所愿，配之为对，欲东者东，欲西者西。女娲果行之，人种由是繁衍，大地到处皆人矣。多年后，此辈返家省亲时，有呼女娲为“祖母”者，有呼之为“阿奶”、“阿妈”者。

一日，火神与水神遇于途，互不相让，因争而斗。后火神为水神所败，怒而触于布州山上。布州山塌，压于天河，天河水为之漏。使大地洪水高涨，四野俱被淹。有一怪龙，乘机下而食人。女娲之子孙后代，皆求女娲除此怪龙。女娲与怪龙战凡三昼夜，终胜而诛之。

女娲胜怪龙后，又往补天。初以泥补，嫌泥漏水；继用木堵，木被浊去。女娲方急无策，忽于海滨遇大虾鱼。大虾鱼问女娲：“汝有何事愁烦？”女娲曰：“顶天之布州山塌，天河复漏，现尚无法补之。”大虾鱼曰：“请砍我之四脚往顶天。”女娲不忍砍其脚，曰：“如砍汝脚，汝将何以行？”大虾鱼乃阴啮下己之四脚，以与女娲。女娲见大虾鱼无脚，乃从裙上撕下四布，贴于大虾鱼身之两旁。乃以其二长脚顶天东，以二短脚顶天西，故今日落于西。

女娲顶天稳，又往大山、大海觅五彩石无数，经熔炼后，以之补天，光滑美观，常具五色。天已补就，女娲又以所余五彩石填地。由北而南，填至南方，五彩石用毕，南方遂未填。因此形成今之地势北高南低，水不断向南流。天地补就，女娲乃死。后人感其惠，筑女娲宫以为纪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女娲娘娘补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女娲娘娘补天》（ZCSW0908-214-045）对比阅读，内容一致，语言表达风格迥异。

【基本母题】　古时候动物不会说话；女娲造人；乐器的发明；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撑天柱；地势的形成；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补天（2）》：ZCSW0909-214-046

(1)　肋褶棚子：方言，腋下，又称胳肢窝。

(2)　糊涂：方言，指米面粥，这里指粥状物。

(3)　杲昃：日上树梢时在东，日过中天时在西，故方言称“东西”为杲昃。

(4)　揍：堵塞。

(5)　女娲：《说文·文部》：“古之神圣女，代万物者也。”

(6)　几多大几多大：就是好大好大的意思。

(7)　补得归一：就是补好了。

(8)　常庄：方言，常常。

(9)　别列卜落：方言，物体落下声。

(10)　满女，最小的女儿。

(11)　大狄：采录时根据发音而记，又记作“大敌”。据《国语·鲁纪》：防风氏在春秋时称大人长翟（狄）。

(12)　倒灶：倒霉、坏事。

(13)　狠性命：方言，拼命的意思。

(14)　猛：方言，很。

(15)　代海：疑为大海，大可读作代。

(16)　谷佛，“谷”为女之苗音，“谷佛”即女佛也。

(17)　扎：堵塞的意思。

(18)　迪庆藏族自治州境内的金沙江、怒江、澜沧江，均由北向南流。

2.1.5　天地的特征

天为什么是蓝的（1）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地的时候，他的儿子太上老君已经怀在娘肚里。盘古挥动神斧，天慢慢上升，地逐渐下降，混混沌沌地有了空间。盘古怕天地再次合拢，使脚踏地、头顶天，天地每天长一丈，盘古也随着长，过了一万八千年，天高地厚了，盘古也倒下死了。

在娘肚里的太上老君，正赶上这场天地演变。他虽然不能眼看到外界的事情，却学会了说话，年复一年又长出了胡子。每隔几天，老君就问娘：天长严了没有？娘总回答没长严。老君在娘肚里怀了八十年，胡子都白了，娘也被问得十分不耐烦。有一次，老君又问娘，天长严了没有？娘搪塞他说长严了。老君听说天已长严，就咬断娘的三根肋巴骨呱呱出世了。

老君来到世上，一看天并没有长严，天的西北角还有一个大窟窿，他就挖了一块冰块补上，所以直到现在，每刮西北风，天就寒冷起来。

冰块补的天西北角，与自然生成的天，很不合体，人们也都不愿看到天的面目。老君便脱下自己的蓝衫，遮在整个天上。此后，天也就变成蓝颜色了。蓝衫上的八卦图，变成了太阳、月亮，点点碎花化作了满天星斗。

【附注】

（1）同名文本《天为什么是蓝的》，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2）同名文本《天为什么是蓝的》，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67页。

【讲述者】　贺天祥

【采录整理】　贺海成（60岁，农民，初中）、姜典凯（60岁，退休干部，大专）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石佛寺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13—21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天的特征与盘古开天辟地和老君补天等叙事之间用因果关系串联了起来，展现了神话叙述者丰富的联想力和创造力。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顶天；老君补天；补天的材料；天是蓝的；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是蓝的（1）》：ZCSW0910-215-001

天为什么是蓝的（2）

（汉族）

开天辟地，天上和地上一样，有很多高山、河流。这些山都是头朝下，好像是镜面朝下照着地上的东西。

天底下只住着一家人，这家人怕天塌下来，从未出过门。老天爷知道这事后，对天神们说：“用块蓝布把天包住，不让人们看见就好了！”从此，天就变成蓝色了，人们再也不必担心天会塌下来。

【讲述者】　任朝江（男，文盲，西峡县军马河乡农民，已故）

【采录整理】　罗天宝（男，31岁，教师，西峡县米坪乡关山村人）采录，杨平（女，28岁，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高中毕业）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采录于西峡县米坪乡关山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述简略，“天地镜像”“蓝布包住天后天变成蓝色”等叙述，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朴素的思想，虽然简单幼稚，却充满生活的情趣与童真。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天与地景象相同；老天爷；天塌；天是蓝的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是蓝的（2）》：ZCSW0911-215-002

天为啥是蓝的

（汉族）

那时候，太上老君还没下生，正赶上一场天地演变。他要等天长严了，再出世。没出世，看不到外界的事情，他却会说话，嘴上还长出了胡子。每隔上几天，老君就问娘，天长严了没有，娘总说：“没有，没有。”老君在娘肚里怀了八十年，胡子长白了。娘被老君问得很不耐烦，有气地说：“长严了，出来吧。”老君听说天已长严，就咬断娘的三根肋骨呱呱出世了。

老君生下来到世上，一看天还没有长严，天的西北角还有一个大窟窿，他就挖了一块冰给补上。用冰块补的西北角，与原来的天不合体，人们常害怕冰块补的天会塌下来。老君便脱下自己的蓝衫，把天遮住，天就变成蓝颜色了。

【讲述者】　崔金甲（65岁，男，范县王楼乡赵菜园农民，初小毕业）

【采录整理】　崔金钊（男，60岁，王楼乡教育组干部，大专毕业）

【采集时间】　1990年3月14日采录于范县王楼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王楼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1—12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内容上与《天为什么是蓝的（1）》（ZCSW0910-215-001）相比，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本篇更强调了老君补天以及用衣衫蒙天使天变蓝的情节，主人公明显不同。

【基本母题】　太上老君的诞生；太上老君的相貌特征；补天；补天的材料；天变成蓝的

【本文编码】　《天为啥是蓝的》：ZCSW0912-215-003

天为什么是青的

（汉族）

很久以前，天不是青的。抬头看天上尽是石头，风一吹，天上的石头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天底下的人砸死不少。一到刮大风，人们都提心吊胆，赶快躲进大山洞里。他们都幻想有一样东西能把天蒙着，那该多好啊。

有个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心地非常善良，是一个织布能手。她看见天上的石头砸死了那么多老百姓，心里非常难过，就没明没夜地织布，想织一匹青布把天上的石头蒙住。她织呀，织呀，一下子织了大半辈子，终于织出一匹能够蒙住天的大青布来。

天黑了，乡亲们都来送她，姑娘含泪告别了众乡亲，带着青布腾云飞到天上，用了一夜把天上的石头全蒙上了青布。第二天，乡亲们看见天已变成青色的了。

从此，天上再也没落下过石头，人们也能安心过日子了。只要没乌云遮住，太阳一出来，就看见天是青幽幽的。

【附注】

（1）同名文本《天为什么是青的》，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9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2）同名文本《天为什么是青的》，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53页。原文本标注由徐云华（男，67岁，农民，不识字）讲述，徐登奎、陈越（男，文化馆干部）采录，1987年3月采录于屏山县夏溪乡，流传于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夏溪乡。

【讲述者】　杜思钟（男，70岁，砖店集农民，文盲）

【采录整理】　杜小喜采录，龚国强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5日采录于砖店集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新蔡县）·砖店（砖店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织女飞到天上用青布蒙天的壮举，赞扬了织女的人本情怀与牺牲精神。

【基本母题】　很久以前天上都是石头；用青布蒙住天；天是青的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是青的》：ZCSW0913-215-004

漫游十二层天和十二层海

（布依族）

讲起古老的年代，开天辟地的时候，造下了十二层天，造下了十二层雾。十二层天装的是什么？十二层天有些什么东西在活动？

客人啊，你可曾知道？

朋友啊，你可曾听说过？

是啊，谁也没有去过，谁也没有听说过，我们去看看吧！去漫游十二层天，一层一层地看个究竟，一层一层地看看，有什么花样。

我们就像大雁，

展开我们的翅膀；

我们就像老鹰，

把脚缩在翅膀下。

我们便飞上了十二层天，我们便腾上了十二层雾。一层一层地看，一层一层地望。

一、雾的第一层天

我们飞上了第一层天，第一层天什么也看不见，只见厚厚的一层雾罩，雾罩罩住了天。雾罩说不定变成一朵朵白云，说不定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星云，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它遮住了我们的眼睛，

它挡住了我们的路。

不，我们还要往上飞，不能就这样返回人间。可是，分不清哪里是东方，辨不明哪里是西方，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雾，遮住了蓝天，

雾，把太阳遮住。

更不见月亮的光亮，不见星星闪烁。往下看，也看不见我们寨子的屋脊，望不见啊，我们田野上那翻滚的稻浪。怎么办呢？

飞啊，再往上飞，

这才是第一层天。

二、第二层是白云

冲过浓浓的雾，飞进了第二层天。第二层天晴朗朗、蓝茵茵，天上飞白云，那白云，真是逗人喜欢。

东一朵，

西一朵，

东一朵是天上的棉桃，

西一朵是天上的棉花

我们真高兴。这个说，捻几颗棉子回去种吧；那个说，捻几朵棉花回去纺线吧；又一个说，捻纰的回去铺成棉絮，一定软丝丝；又一个说，太可惜了，那么多好的，都拿回去纺棉花，织成布，够寨子里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穿衣了。

可惜啊，客人，

可惜啊，朋友，

可惜天上的棉子不能种，

可惜天上的棉花纺不成。

三、天鹅居住的第三层天

我们乘风往上飞，

我们穿云往上飘，

上天来到第三层。

啊，第三层天是个美丽的乐园，一眼看去，只见鸭子挤成堆，只见天鹅拢成群。鸭子“咿咿呀呀”叫，正在争着吃天上的田螺。天鹅也在“咕嘎咕嘎”叫，在云彩中唱它的歌。见到我们，鸭子问我们：

“朋友，你们上天来做什么？”

天鹅也有礼貌地问道：“邻居啊，你们辛辛苦苦，穿过大雾，来到天上做哪样？”

我们回答天上的朋友：

我们上天为了看稀奇，

我们穿雾为了看天上的风光。

四、第四层住着彩虹姑娘

脚跟脚地走啊，

步连步地飞，

上天来到第四层。

第四层天里有什么稀奇？在第四层天里，我们碰见了一群彩虹姑娘正在天上造雨，我们看见她们正在天脚下打井。

我们问她们：造雨做什么？打井有什么用？彩虹姐妹十分高兴，一个个都抢着回答我们：

造出雨来洒满天，

造出雨来洒满坝。

是哩，天不下雨，江里河里没有水；天不下雨，树木花草不会长。我们都十分感谢彩虹姑娘，她们又唱又舞，五彩的飘带满天飘。

洒给人间打秧田，

洒给人间种庄稼；

勤快的人啊，粮进家，

勤快的人啊，谷满仓。

五、天帝的大门五层天

又来到了第五层天，这是天帝的大门。

天帝的大门好阔气，左边的门扇雕着一对凤，右边的门扇雕的是一对龙，龙凤呈祥，难怪天上那么风光。门上还雕着朵朵花哩，左边金色的菊花一朵朵，右边的桃花红似火。想走过去，再细细瞧瞧，再仔细看看，却听见一阵阵叱骂，却听见一声声呵斥。

再一看，原来，大门有天兵把守，他们手里拿着大刀，不准谁靠近他们，不准谁去敲门。谁要敢去敲门，他们就用大刀砍。

“走开，走开，再不走，就要用大刀来对付。”

一会儿，又走出天将，天将手里举着铁鞭，凶神恶煞地阻拦我们的去路，谁敢不听他的话，他就要用铁鞭来抽。

我们转身走吧，客人，

我们回转身吧，朋友。

不，天上人间一个样，我们不去看天庭，我们不去找官家；闯不得，绕着走，我们还是飞上六层天。

六、银河两岸好风光

来到第六层天，第六层天是银河。银河，我们叫“达哈”，达哈出好米，达哈出好粮。

我们来到一个街场，看见卖米的仙女摆成几条街，看见卖米的仙女摆了几十行。

卖的白米有几十种，

摆的谷子有几十样。

我们问卖米的仙女：“一天能卖多少米？一天能卖多少粮？”仙女们回答道：

“一天能卖三千二百多石米，一天能卖四千八百多石粮。”

是啊，银河两岸好风光，银河两岸是个好地方。

好米出在这银河上，

好粮长在这达哈地方。

我们到银河上来安家吧，客人，

我们到这达哈地方扎寨吧，朋友？

七、织绫罗的七姊妹

我们又上到第七层天。七层天里住着织绫罗的七姊妹，她们正忙着织绫罗。

七姊妹呀，七张美丽的脸，一张张就像一朵朵粉红的桃花瓣；一弯弯眉月，就像墨染过的一般黑，一般亮晶晶；长长的手指，就像一根根又鲜又嫩的竹笋尖尖。织起丝来啊：

穿梭像射箭，

织布像闪电。

那织布机声咔咔地响呀，

好像在弹月琴；

那穿梭的声音呀，

好像仙女在唱歌。

没一会儿，七姊妹拿出花布来晒，花布竟晒满了三十九条街；七姊妹又拿出花绸来晾，花绸晾满了九十八条街。那些花色真好看，一朵是一朵，朵朵都染得胜似二月花；一朵是一朵，朵朵绣得耀人眼。天黑了，她们又把布收进屋，她们又把绸收回家。看得我们一个个都心痒痒，这个说、那个嚷：

四扣门的拿回去做手帕，

五扣门的拿回去做嫁衣。

最后，我们向仙女讨了一节布，我们向仙女讨了一段绸，拿回家去做样子，带回人间学功夫。

八、囤水的八层天

我们又来到第八层天。第八层天上有八十九口塘，塘塘都装满了水，有的囤着水，有的装满了雨水。只等清明节，只等谷雨时，只等下种、做秧田，往下洒，往下泼，洒下人间润地皮，倒下大地灌水田。

为什么青菜叶子渐渐大？

为什么秧苗叶子渐渐绿？

为什么桃花正月开？

为什么李花二月白？

都是天上纷纷把雨洒，都是天上哗哗把雨泼。

九、神鸟乌鸦住九天

又飞，飞上九层天。九层天上长了一对化香树，九层天上长着一对马桑树，两棵树上住着一种鸟，什么鸟？

黑乌鸦在树上叫呱呱，

黑乌鸦在树上叫喳喳。

黑乌鸦是天上的鸟，黑乌鸦是神仙鸟。灾难来了它知道，瘟疫要来它晓得，因为它是瘟神的朋友，因为它是灾星的至交。瘟神来了，它就飞到人间呱呱叫，给人类报信，叫人们提防；灾难来了，它会飞到人间喳喳叫，给人类报信，叫人类去克服。

感谢神鸟帮人类，感谢神鸟对人一片诚。

十、找雷公辩论

既然来到天上，就应该去找找雷公，向雷公讲讲理。雷公住在十层天，我们便到十层天上找雷公。

在十层天上，我们见到了雷公，我们说：“雷公呀，雷公，我们要问问你，清明时节为什么雨水下得少呀？谷雨时节，雨点为什么下得稀少？雨点打不湿衣裳呀，雨水不够润湿田和土。你低头往下看，你睁眼往下瞧……”

这个说、那个叫：“天帝派你来造福，天帝派你去造水？你却只造小雨点，你却只造猫泪一点水。”

“你往下瞧呀，你往下看，庄稼的叶子枯了，粮食呀，都长空壳壳。”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雷公没话说。说了理，我们又向雷公求情。求求雷公啊：

请你及时来造雨呀，

请你及时来造水。

十一、救月亮

来到十一层天，这是月亮娘娘住的宫殿。可是，刚走进大门，还没走近月亮娘娘的身边，就发生了不幸的事情，只见一只狠心的“都卡”，那只凶恶的天狗，猛地朝月亮扑去，它要把月亮娘娘一口吞下肚里。可怜美丽的月亮娘娘只是不断地呻吟，一点也不敢反抗。眼看着天狗已把月亮娘娘吃了一半，天下便黑去了一半。我们大家顿时都着了急，连忙叫的叫、喊的喊，一起扑过去，用拳去打天狗，用脚去踢天狗，天狗才夹着尾巴逃走了。月亮娘娘得救了，月亮娘娘感谢我们。月亮娘娘又出来照山川，月亮娘娘又出来照夜晚，而且总是笑嘻嘻、喜洋洋，照着老人走夜路，照着姑娘夜晚去纺纱。

十二、太阳住在最高层

十二层天是最高层，那是太阳住的宫殿，整整一层天，到处都是金光灿烂。谁也无法上到最高天，谁也不能靠近太阳的宫殿。

太阳比火烫，

太阳呀，正在炼身子。

我们站在远处，脱掉衣裳，汗水还下雨一般淌，穿上衣裳，就像泡在水里一般。

难怪天下哪个树树都照亮啊，

难怪天下哪个沟沟都照到。

游完了十二层天，我们又乘兴去游十二层海。

十二层海，要下水走十二天，还要下海走整整十二天。我们准备好了干粮，积蓄好了力量，又去准备了十二对麻鞋、十二双绣花鞋。

下水去看看，

下海去望望。

十三、浅海，虾子的世界

我们来到海里的第一层，第一层的海水浅，浅海是虾子住的地方，是虾子管辖的地方。因为海水浅，没有米，也没有粮，可怜的虾子只好去啃草根，只好去吞烂泥。啃草根充饥饿，吞烂泥来维持生命。

虾子很奇怪，不分老与小，不分雌与雄，全都长出长胡子，全都生出角，个个像个老太婆、老头子，又弯腰、又拱背。

别看虾儿游得无忧无虑，

别说虾儿游得多么幸福。

它们的日子都过得提心吊胆，不是怕被大鱼捉了去，就是怕大鱼把它们吞进肚里，这份日子怎么过啊！

客人，别学虾儿生角，

朋友，别学虾儿长胡须。

还是我们家乡好，

还是我们的地方热闹。

十四、石蚌住在第二层海

第二层海，是石蚌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卡卡角角，地方又小又凄凉，这就是石蚌住的地方。石蚌只管辖这么小的角落。

石蚌一看见人，就低下头，就急忙躲进石缝缝里，因为它怕人去抓它，又怕人去捉它。我们对石蚌说：

“石蚌呀石蚌，请放心，我们不捉你，我们也不抓你。今天，只是从你家院门口过，只是从你家院门口走。”

我们从上层水中来，

我们从上层海中来，

去见水中的皇帝，

去见海中的龙王。

十五、自由自在的鲤鱼

来到海的第三层，碰见鲤鱼在玩水，一个个都高高兴兴，一个个都欢欢喜喜。

鲤鱼啊，一对对逆水往上游，

鲤鱼啊，一对对顺水往下游。

没有哪样愁啊，

没有哪样苦。

看见鲤鱼在海中游得那么快活，瞧着鲤鱼在水里玩得那么自由，不由得想起人类，人类的日子总是过得十分艰难，总是过得十分痛苦。

为什么人不能像鱼游在水中，

为什么人不能像海中的鱼？

十六、海螺的家

我们来到第四层，第四层是海螺的家。我们十分欣赏海螺住的房子，又美丽好看，又牢实坚硬，谁也打不破，谁也砸不垮。

别说板壁拼缝的房子好呀，

别说板壁拼缝的房子牢。

海螺的房子比它美，

海螺的房子比它牢。

我们又都议论开了，一个说：“海螺可真聪明，哪里好住，就搬去哪里住。”另一个说：“是嘛，它们把房子就背在背上，要想去哪里住，就到哪里去住。”又一个说：“对呀，海螺的房子不只是住家，也是最好的避难所，遇见敌人，把头一缩，敌人就没法了。”再一个说：“不是吗？毛贼小偷儿没法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我们修房子呀，就要像海螺的房子。”那个又说：“我们造屋呀，就要造海螺一样的屋。”

不怕洪水冲，

不怕强盗扒。

十七、龙王女儿的歌声

还没进入第五层，那第五层海里就飘出来动听迷人的歌声。这一定是龙王女儿在龙宫里唱歌，一定是在龙洞里唱歌，姐妹们都心痒痒的，想听歌、想唱歌了。

龙女的歌声呀，像琴一样动听，

龙女的歌声呀，像蜜糖一样甜。

我们急急忙忙要进去，进去看看龙宫，进去听听龙女的歌声，去学学龙王女儿的唱法。哪料到，龙宫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

可恨呀，恶龙把门不准进，

可恼呀，恶龙把门不准听。

我们去说情，

我们去求情。

是啊，我们难得来海底游，今天才有空下到海底玩，你瞧，麻鞋都穿坏了八对，花鞋也穿坏了八双。

让我们进去听听龙王女儿的歌声，

让我们去和龙王的女儿对对歌。

十八、六层遇龙王

下到海底第六层，刚进门，就遇着龙王骑着海马出龙宫，红胡子的龙前面走，黑胡子的龙在后面跟。那海马走起来，就像在飞，它跑起来，就像一阵风。

“它们要到哪里去呢？”

“龙王要出巡，龙王不准哪里把水弄脏，龙王最严，不准哪里把水弄浑。”

那红胡子龙说，它是随着龙王去办案的；那黑胡子龙也说，它也是随着龙王去办案。龙王的规矩十分严厉，它说：

老实的龙它就留，

枉道的龙它就杀。

十九、犀牛住在第七层

下到七层海，到了犀牛住的地方。犀牛不会拉犁，犀牛不会耕地。它在石柱上磨着角，在岩柱上磨着角。角儿尖尖磨得像钉子，角儿尖尖磨得像把刀。哪个惹它怒，它就用角来挑；哪个惹它气，它就用角来刺。

二十、水鸭住在第八层

下到海底第八层，这是水鸭住的地方，水鹅也住在第八层的海中间。

水鸭住的地方又美好、又宽敞，水鹅住的地方也很美好，有芦子、有水草。我们很想去找水鸭谈谈，想去找水鹅聊聊，只是，它们害怕，扇开翅膀就飞，扇开翅膀就逃。

哪里好住它就住，

哪里不好它就逃。

二十一、龙王造井

下到第九层，碰见水龙王正在造井，走到另一处，又看见龙王在龙潭里造水。我们问龙王：海里那么多水，为什么还要造井，为什么还要造水？龙王回答说：

“造出千口井呀，造出万股水，造给你们人类挑水吃，造给你们人类好撒秧。”

龙王还说：

开天时，就造了龙王来造水，

辟地时，就造了龙王来灌田。

为的是让人间有水，

为的是要造一个好人间。

二十二、龙女的巧手

进入第十层海底，碰见龙女正好搬出她们的花被子和花绸子。她们正把花被子拿出来晒，她们正把花绸子拿出来晾。我们一下子就被她们绣的花吸引，我们立刻被那么多的花色、那么多的种类诱惑。

龙女的朵朵绣花，

就像春天的花色一样美丽；

龙女的朵朵绣花，

就像春天的花色一样多。

我们家乡的姐妹，哪个能比龙女绣的花美；我们山寨的姑娘，谁能比龙女的手巧？

二十三、热热闹闹的十一层

下到第十一层海底，只见这里道路纵横交错，有三十八条路，有四十八条街。这些路给谁走？这些街，拿来干什么？

一条路是龙做生意的路，一条街是龙赶场走的街。

去的去呀，

来的来，

像蚂蚁匆匆忙忙去赶场啊，

像蚂蚁匆匆忙忙去赶街。

二十四、顶天柱

下到第十二层海底，这里出现了奇观，令人目不暇接。

海底大无边，

海底好宽敞；

海深三万丈，

海宽四万丈。

这里全是石的柱子，全是岩的柱子，一根又一根，千万根石柱子，都纵立在海底；千万根岩柱子啊，都顶在海中间。

为什么海底有那么多柱子？这些柱子又有什么用？

石柱撑着大地呀，

大地不动不摇；

岩柱撑着大海，

大海不垮不倒。

这是开天的时候就造下的，这是辟地的时候就造就的。客人啊，你可以放心，大地不会塌下去；朋友啊，你可以放心，大海不会淹了大地。(1)

【讲述者】　岭老荣说唱

【采录整理】　古梅改写，岭玉清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39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布依族古歌》。

【阅读提示】　布依族有自己的民族语言却没有本民族文字，在历史的长河中创造了极其丰富的古歌。本篇古歌反映出该民族先人对自然的探索，对世界的审视和对所处社会的反思，具有相当的审美趣味与历史考据价值。

【基本母题】　天的数量；海的数量；天的特征；海的特征

【本文编码】　《漫游十二层天和十二层海》：ZCSW0914-215-005

母子找天边

（壮族）

相传古时候的天像锅头一样，圆圆地盖着大地。大家都说，天一定有个边。谁都想去看看天边，看它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有一天，众人聚集在一块，商量去寻找天边的事情。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来了。让谁去呢？每个人都摆出自己的理由。

老年人说：“我们年纪大了，别的重活我们干不得了，但路还是可以走的。”要求让他们去找天边。

年轻人说：“我们年轻力壮，不怕山高水深，不怕毒蛇猛兽，什么困难也吓不倒我们。”说让他们去找天边最合适。

小孩子说：“天边离得很远很远，说不定要走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甚至八九十年，才能走到。”说他们现在刚好十几岁，走到八九十岁，一定能走到天边。

小孩子说得有理。大家赞同让小孩子去找天边。正在这时候，有一位年轻的孕妇站出来说：“让我去最合适，我年纪还轻，可以走到五六十岁，到那时候还走不到天边，我生下的孩子可以继续向前走。”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认为她的理由比小孩子的理由更充分，同意让这位年轻的孕妇去找天边。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她离开自己的家乡，向众人告别，朝着东方走去了。临走时，男女老少来到村边送行。有的送衣物，有的送干粮，有的把锋利的刀子送给她路上护身。

孕妇走远了，大家又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这次可以知道天边到底是怎么个样子了。难过的是，天边离得这么远，什么时候才找到天边转回来呢？想着想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年轻孕妇一直朝东边走。不知走了多少天，生下了个男孩子。这个娃崽，一生下来，哇哇啼哭，长得又壮又结实。她带着自己的孩子，继续朝东边走去。

母子俩一路走着走着，太阳升落了不知多少回，月亮圆缺了不知多少次。母子俩走过了许许多多高山峻岭，涉过了许许多多大江小河，穿过了许许多多森林。一路上，还和许多毒蛇猛兽搏斗。

母子俩沿路经过许多村子。每经过一个地方，当地人知道母子俩为了寻找天边不怕重重艰难，深受感动，送他们食品，帮助他们解决困难，鼓励他们坚持下去，为众人找到天边。

母子俩不辜负众人的期望，向大家表示：一定要把天边找到。

母子俩一直走了几十年，天边还是没有找到。妈妈头发已经雪白，走不动了，有人劝她留下来。劝得多了，她不得不留下，叫儿子继续向前走。

母子分离的时候，儿子满怀信心地说：“妈呀，我要走完你没有走完的路，一定要把天边找到。”说了，他一个人继续向前走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文学史编辑室采录，农冠品（壮族，男，22岁，广西民间文学研究会干部，大学）译

【采集时间】　1958年采录于桂西壮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西地区（主要指河池市、百色市、崇左市所辖县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8—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先人对天边的猜测并不畏艰辛地去验证这种猜测，本质上反映了古代劳动人民对未知自然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像锅；寻找；孕妇找天边；帮助者；天有边

【本文编码】　《母子找天边》：ZCSW0915-215-006

(1)　这是一篇别开生面的神话，时间是晚了些，却反映了人类对天与海的认识与理解，很有些研究价值，又是一篇极好的散文。

2.1.6　地形地貌的产生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1）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本来一斧头把地面砍得平平的，但现在为什么能有山有川，沟沟岔岔呢？

有一年天气大旱，地面上的花草树木眼看都要旱得断了根。玉皇大帝听到这个情况以后，马上命令东海龙王：“多多地下雨！”龙王不敢怠慢，瓢泼大雨一气子下了三七二十一天。玉皇又派孙悟空：“下界去看看，下好了没有？”孙悟空领命，一个跟头从天宫翻了下来。正好，有一位老太婆刚从炕洞里扒出来一簸箕干灰，倒在外面。孙悟空的头恰好栽到灰堆土，打得干灰直冒。他连忙返回去报告说：“不行，还干得冒灰呢。”玉皇就叫龙王再下雨。又下了四七二十八天，总共七七四十九天，玉皇让孙悟空下去再探。孙悟空又一个跟头翻了下来，头正好撞在一个碾米的石头碾轱辘上，碰得火星子乱冒。他又回去报告说：“不行，还硬得很，把俺老孙这脑袋都撞疼了。”龙王只好接着再下。又下了四八三十二天，合起来是九九八十一天。玉皇大帝亲自到南天门上向下一看，只见地面上一片汪洋，剩下的几个人，都猴(1)在树尖尖上，玉皇着了慌，赶快叫来了猪八戒，命令说：“你快下去，把水路改开，让水流去，救下那些人！”

猪八戒下来，挥动他的九齿钉耙，一气子胡刨乱钩，把地面刨得有的高了起来，有的凹了进去，高处的是山，深处的是沟。猪八戒把水路改开了，水都流到海里去了。但是这地面上的山山沟沟，却永远地留了下来，还有一道一道的大壕，那是猪八戒用嘴头子拱的。

【讲述者】　崔喜（男，50岁，宁夏盐池县大水坑乡段头沟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树林（男，45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5日采录于盐池县大水坑乡段头沟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盐池县·大水坑乡·段头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盘古开天的后续创世中，借用了神魔小说《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猪八戒等形象，体现了神话传承中不断丰富和发展的活态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地面是平的；龙王；洪水；高山的产生；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1）》：ZCSW0916-216-001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2）

（汉族）

很多年以前，人间没有高山，也没有深谷，大地平坦坦的，无边无际。可地虽平，却天旱缺雨，好不容易盼场雨，连地皮都濛不湿。久而久之，河干流断，苗死畜亡，百姓的日子真熬煎。

那阵子，孙悟空正在天上做事。有一天，他下凡巡查，手搭凉棚，一眼望去，千里内外满目枯焦，一片哭泣。他心里十分难过，立时翻上天庭，报告给了玉皇大帝，并请求玉帝给人间降雨。玉帝听了，很不情愿地拿起把勺子，从身旁的水缸里舀了一点水，洒向人间，然后对立在一旁的孙悟空说：“好了，人间已得了三尺透雨。”

玉帝勺头子上的那点水到了空中以后，化为漫天的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确确实实入地三尺。

但孙悟空听了玉帝的话，一点儿也不相信，他想：一点点水能干什么，待老孙下去看看，他一个跟头又翻下人间，恰好落到了一台石碾盘上。孙悟空低头一看，碾盘干干的！不由心中大怒：“玉帝老儿，胆敢欺骗俺老孙！”就又一个跟头翻上天庭。其实，谁都知道，石碾盘是渗不进雨水的，天一晴，它就干，可孙悟空是个急慌慌的性子，他哪里顾得上细看。

再说孙悟空一掌推开宫门，正要发作，一看，玉帝呼呼地睡着了，水缸在一旁，勺子就搭在缸沿上。他猛地一机灵，眼睛眨巴眨巴，蹑手蹑脚地溜到缸边，轻轻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勺水，倒向人间。连舀了几勺后，他有些不耐烦，又觉得几勺水根本解决不了人间的干旱，索性扳倒水缸，把水全部倒向人间。

这一下可糟了！一勺水就能透地三尺，更不用说一缸水了。这些水落到半空，越聚越多，悬河似地泻了下去，很多人都被洪水卷走了，平展展的大地被冲得七沟八汊，凸起的地方就成了今天的高山，凹下去的地方则成了今天的深谷。

孙悟空好心办了坏事非常羞愧。后来，他就来到人间，住在远离人群的一座山上，再后来，他就跟着唐僧到西天取经，赎罪去了。

【讲述者】　张甫（男，52岁，西吉县新营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宗琪（男，22岁，宁夏大学，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西吉县新营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新营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地面为啥有山有沟》（ZCSW0916-216-001）在情节上略有相似，把孙悟空的形象描摹得很有特色，语言表述更加生动活泼。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是平的；干旱；洪水的原因；高山的产生；深沟的产生；赎罪

【本文编码】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2）》：ZCSW0917-216-002

观音造舟山

（汉族）

古时候，普陀山东面汪洋大海当中，有一个景色蛮奇妙的小岛，叫蓬莱岛。岛上的几代国王都是开明的，国泰民安。到了第五代却是一个贪心勿足、凶恶残忍的国王，强迫老百姓到山上砍树木、采石头修建中殿，赶他们下海捕鱼采集蚌珠，供他吃喝白相。如果有啥人违抗，轻的用鞭子抽打，重的杀头，岛上百姓怨声载道。从此，岛上的鸟飞脱了，百花枯萎了，鱼虾逃掉了，老百姓也纷纷逃到别处去谋生。

国王又火又急，派大将军带兵去把老百姓抓回来，去把百鸟花卉寻回来。大将军带了兵卒在海上漂来荡去，到处搜索逃出去的百姓。

一天，大将军突然看见老远海面上有一个小岛，天空的彩霞，映得岛上的景色非常美丽。登上岸一打听，才晓得此地叫普陀山。此地古树高得几乎要碰着天，竹林一片连一片，百花开放，香气扑鼻。大将军边走边看，穿过一片紫竹林，看见一个渔家打扮的妇女正在洗衣裳，心里想此地勿但周围地方美，此地的女人也美。那个渔家女看见大将军，马上站起来，问：“啥人在此地东张西望呀？”大将军大声说：“我是国王派来的大将军，到此地来寻找奇花异草、百鸟凤凰。”渔家女说：“此山是佛门圣地，一草一木都是甘露滋润生长，劝你勿要冒犯佛地。”大将军冷笑一声：“啥个佛地圣地！国王老早就有谕示：‘最好的鲜花，最美的姑娘，都要献到王宫里去。’”渔家女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往地下一掼，说：“这根头发你倘若能拿得起，林中的百鸟听(2)你收，山上的百花听你采。”大将军嘴巴一撇，弯下身去朝头发吹一口气，原以为只要一吹头发就会离开地面，勿料头发动也勿动。再伸手去拾，这真怪得很，头发就像生铁浇在地上，就是拾勿起来。渔家女又指指面前那盆洗衣裳的水说：“再换一样东西试试看吧，倘若这盆水你端得起来，也可以林中的百鸟听你收，山上的百花听你采。”大将军想想这也是便当事体，弯腰去端脚盆，可是端得眼珠都要突出来，脚盆还是端勿动。大将军听到渔家女一声冷笑，抬头一看，渔家女竟是观音菩萨。他惊呆了，“腾”一声，一头跌倒在脚盆里。观音菩萨用脚一勾，“哗”一声，大将军连同那一脚盆水倒在地下。真怪，这盆水勿断往外流，越流越急，一直往蓬莱岛王宫冲泻过去，一个浪头冲倒了王宫的围墙，王宫里乱作一团。水越涨越高，整个蓬莱岛连同王宫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了。

那脚盆却变成了一条大帆船，把蓬莱岛上受苦的老百姓救了出来，船驶到普陀山附近，变成了一个新的海岛。因为它是舟船变的，大家把它叫做舟山岛。

【讲述者】　萧子良（男，58岁，仙霞路街道仙二居委会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胡又深（男，68岁，长宁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仙霞路街道仙二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38—3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基于现实地理地貌创作的作品，观音创世情节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与佛教影响有关。

【基本母题】　残暴的国王；脚盆变船；特定岛屿的产生

【本文编码】　《观音造舟山》：ZCSW0918-216-003

鲧山禹河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天下刷刷平，呒沟呒洼，呒山呒河。

一年，洪水泛滥，地王派鲧去治水。鲧说水是北方生，就偷来天帝天土(3)，从北到南四处筑堤，土越筑越高，筑起了一座座高山，就是现在一列列东西向的山脉。地王见鲧没有治服洪水，反而把刷刷平的大地弄得高高低低，一气之下就把鲧杀了。

鲧死后，从其肚皮里爆(4)出禹。地王又派禹去治水。禹说水是西方生，就改换了方法，从西到东开沟挖渠，挖出一条条江河，就是现在的长江大河。

地王见禹治服洪水，非常高兴，就把王位让给了禹。

【讲述者】　邬荣绍（男，63岁，宁海县铁江村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麻承照（男，29岁，宁海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于宁海县柴溪铁江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柴溪村、铁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告诉人们，有些事努力去做很重要，但方式和方向更加重要。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治水；鲧生禹；山脉的产生；江河的产生；地王

【本文编码】　《鲧山禹河》：ZCSW0919-216-004

横山岛

（汉族）

“万顷风云浮碧玉，孤插苍溟卧横睡”，恰如其分地点明了横山岛幽静的特征。民间对横山岛的由来有个神奇传说。横山岛原是尖的形状，因被东海观音菩萨一脚踏平后，尖的山形变成了横的山形。为什么观音要踏平横山岛呢？这里还有一段传说呢。

一天，东海观音路过象山港，只见港内狂风怒吼，大浪滔天，危害百姓。观音停留察看，是一只海狮精在作怪。本想立即除掉它，但又考虑到海狮精属东海龙王的兵将，于是，观音来到东海龙王宫，质问海龙王他的手下海狮精为何在象山港危害百姓。海龙王一查确有此事，又感到海狮精是自己的一员大将，舍不得除掉它。观音说：“那让我去除吧，但你要借我一件宝石相助。”海龙王只好答应了。当观音又来到象山港时，这个海狮精还在作怪。

观音怒不可遏，抛下宝石变成小山，观音一脚踏在山上，另一脚踩到海狮精的背脊上，手中的拂尘不停地甩抽在海狮精的身上。海狮精无法抵抗，大吼一声，身体沉到海底去了，嘴巴向上张开着，再也不能合拢，就成了现在的象山港狮子口。那座由宝石变成的、再由观音一脚踏平的小山，也就成了现在的横山岛。观音惩治了海狮精，为百姓除害，百姓高兴极了。大家自觉自愿在被观音踏平的横山岛上建造一座“镇福庵”，庵内塑着精致的观世音菩萨像。从此，镇福庵香火兴旺。宁海、象山、奉化四周的百姓，初一、十五乘着船纷纷赶到横山岛镇福庵向观世音进香朝拜，祈祷保佑自己出海平安无事。从此，横山岛镇福庵香烟缭绕，成为群众信仰寄托的福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葛云高、王兴满采录

【采集时间】　2004年采录于横山岛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强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00—2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叙事反映出观音在当地渔民信仰中占据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特定岛屿的来历；观音菩萨；龙王；宝石；宝石变成山

【本文编码】　《横山岛》：ZCSW0920-216-005

黄土高原是怎样形成的

（汉族）

远古时候，天地不分，一片混沌，是盘古用斧子劈开了天地。一天，盘古抬头一看天，一块青石板，平得很。早晨，红霞片片；大白天，白云朵朵；到夜里，上面金针儿，银钉钉，亮得扑闪闪的，好看得很。他又低头一看地，高山峻岭，深沟大泽的。他想：这天神坐的地方，我给造得这么好看；而人生活的地方却是这个难看样子，他们在地上无法生活，永世都会唾骂我的。于是，他决心把人生活的地方重新整治一番。

后来，他就驾了一对牛，套了一张犁，思谋着把地连耕带耱平整一番。这对牛金角角银蹄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他的那张犁也是银犁把儿，金铧头，一犁能翻一座山，能开一条沟。

盘古日日夜夜地耕，耕到咱这隆德固原一带，耕乏了，瞌睡得不能耕了，就擂住犁把睡着了。到他醒来一看，中间落了一犁，留了一垄。这就形成了今儿个的六盘山。天下的地耕完了，他就开始耱。他的耱是金肋子，银耱齿儿，一耱能耱千里宽。他从东面开始，南北来回折着耱，耱到咱六盘山这一带，银耱正好担在六盘山的脊梁上。这时，一个女人打这走过，看见盘古的耱很担惊，急着说：“看，看，看，小心把耱给担折了。”

这女人的话刚一出口，这耱“喀嚓”一声，把金肋子给折了。这一来，盘古没有耱耱了，咱这地方就壅起了堆堆，形成了山山岭岭这个样子。

【讲述者】　高世民（男，77岁，西吉县平峰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登峰（男，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7月采录于西吉县平峰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平峰乡（平峰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大地的修整与农业耕犁结合起来，情节中透露出浓郁的农耕特色，表现了黄土高原地区先人朴素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远古时候天地不分；盘古开天辟地；修整天地；特定地形地貌的产生；山岭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土高原是怎样形成的》：ZCSW0921-216-006

弥渡坝子的传说

（汉族）

相传在盘古开天辟地年间，美丽富饶的弥渡坝子是一片汪洋大海。大海里居住着一个横行霸道的龙王，能呼风唤雨，时常和百姓作对，播种季节，滴雨不下，任百姓如何磕头求雨，都毫无作用；收获之际，却又水涨千丈，淹没两岸庄稼，冲毁住房。龙王不仅在人间作恶多端，就是对龙宫里虾兵蟹将也不放过，甚至对他最心爱的三个女儿也不留情。他下了一道旨，严禁与人间往来，违者定斩！

在三个女儿中，老大、老二很听话，唯有三公主受不了龙宫寂寞，背着龙王经常偷偷地跃出海面观山嬉水，还爬上岸攀枝摘花。看到人间都是成双成对，过着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心中十分羡慕。

有一次，三公主带着龙宫的镇海宝贝——夜明珠出水，采摘鲜花时，不慎丢失，被一个彝族小伙阿黑拣到。正当龙王三公主急得满头大汗之际，善良忠厚的阿黑将夜明珠双手捧还给她。她被阿黑的高尚品德所感动，主动以终身相许，愿与阿黑结为夫妻。阿黑也看上了这位美貌的龙女，两人私下订了婚事。从那以后，阿黑出现在海面打鱼捉虾，日日满载而归。龙王三公主经常暗地潜出海面，坐在阿黑的木船上享受世间的欢乐，伺机逃离龙宫。

久而久之，他们的举动被巡海夜叉发现，慌忙禀告龙王，龙王火冒三丈，顿时刮狂风降暴雨，统帅大军将阿黑拿下，捆绑打入水牢。经九天的严刑拷打，龙王下令欲将阿黑斩首示众。

在这紧急关头，三公主得到姐妹们的同情，并在姐妹们的帮助下，杀退了虾兵蟹将，抢夺了父王的护身宝剑，解救了阿黑。两人一起与龙王大战了三天三夜。阿黑力大无穷，与龙王交战一百多个回合。一宝剑砍在坝子的下游，砍开了一丈多宽的一个缺口(5)，江水一泻千里(6)。龙王又往坝子边上逃窜，三公主又一剑砍下去，砍出了两条箐，名为三叉河(7)。山那边积水顺江而下，江里无水，龙王只得逃命。阿黑与三公主乘胜追击，左砍右杀，一剑一条箐，一刀一个口，将弥渡坝砍出了一百条箐，一百个口。(8)

龙王眼看无法脱身，晃身变成了个大青螺，被三公主与阿黑识破，将大青螺埋在现在的弥城东面，用石头垒压，并修建了石塔，命名塔山(9)。

观音老母看到龙王的败局，又有一虾兵来请求帮忙，她就带着赶山鞭匆匆由大理苍山吆来了一大片石头到达弥渡。因大理的石头白如银，亮光闪闪，一路怕被人识破，观音老母就在祥云与弥渡分界处——黑泥箐，施展神法，把石头全部变成为青黑色，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猪。所以现在弥渡的石头没有大理的光泽好，颜色青黑暗淡，但打开的花纹同大理的不相上下，只是经过长途跋涉变得比大理的坚硬。观音老母逢人说是赶猪做买卖，即将到达阿黑一剑砍出的毗雄江口时，路遇神通广大的吕洞宾，识破真假，上前问道：“大姐，你赶这么多猪做哪样？”那“大姐”答道：“要去卖！”吕洞宾自知是骗他，说道：“你赶的不是猪，是石头。”说完暗念真经，口吐法水，观音老母的“猪”不走了，变成了大石头。这也就是弥渡下游的青石湾村的由来。那时更鸡报晓，观音老母急了，慌忙从衣袋里抓出把土，倒在毗雄江口上，倒出了苴力地区的一座团山。

龙王以为观音老母大功告成，准备里应外合，无奈宝塔压在上面，只得打洞到大理，从洱海里引回一股清泉，扬扬得意地从观音山下钻出来，但见毗雄江口并未堵上，一怒之下，气死在洞口。人们为了纪念龙王将洱海水引到弥渡下川，在它死去的地方修建了弥渡著名的龙王庙，这就是现在龙王庙长年清泉不断的缘故。

【讲述者】　王进，李中，李师氏

【采录整理】　董加、皋利民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弥渡寅街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弥渡县）·寅街（寅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2—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故事在叙述弥渡坝子地形地貌产生的同时，赞美了彝族小伙和龙女真挚的爱情。

【基本母题】　人与神交往禁忌；人与龙女婚；特定河流的产生；特定山的产生；岩石的产生；庙宇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弥渡坝子的传说》：ZCSW0922-216-007

盘古开天

（汉族）

盘古开天，天太小了；造地，地太大了。天盖不住地，好像菜罩罩不住桌面一样，好一部分地面露在天外，得不到天的保护。这怎么好呢？他要把天拉大一点。

盘古先拉天。他双手撮住天边，像拉“麦粢儿”(10)一样，拉开一点，太小，再拉开一点，还是太小。最后狠狠心，用力一拉，不好，西北角的天拉破了，西北风呼呼响，漏进来了。

盘古再缩地。他双手捧住大地向拢促。促一点，太大。他狠狠心，用力一促，不好，纸平的地面促出许许多多的皱褶来了，皱褶的缝里还流出水来。那些皱褶，高的地方成了山峰，低的地方成了山谷，那些水就成了江河海洋。

从此以后，人们为了生计，就要翻山越岭，跨洋过海，还要吃西北风的苦头，真是太劳累了！盘古滴着眼泪道：“这都怪我开天辟地功夫浅，苦了众生了！”

【讲述者】　季培贵

【采录整理】　季从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20世纪40年代采录于青田县坑外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温溪区（温溪镇）·坑外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开天辟地和修整天地的事迹融合于盘古一人身上，其不成功的“拉天”结果也为随后女娲补天作了铺垫，欲擒故纵的叙事方法用在神话讲述中也很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天小地大；修整天地；山峰山谷的产生；江河海洋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ZCSW0923-216-008

盘生划地

（汉族）

盘古开天地以后，大地光秃秃的，什么也冇(11)得。

一天，盘古派儿子盘生去划分大地上的山、水、田、树、木、花草。临走时，盘古给儿子四支画笔，要他察看地形，用这笔划分。还为他准备了六个饼子作干粮。

盘生蛮懒，走一天就不愿走了。他站在一块高地上，望着无边无岸的大地，心里想：到处察看，只怕腿子也要走断哩，何苦？便用划山的笔随便划了三下。刚落笔，西北方就长起了座座高山，大地变得小多了。他觉得肚子有点饿，拿起饼子，吃一个，划一笔。这支笔是划水的，等把饼子吃完，大地上已是六分水了。

盘生见大地被山和水塞满了，着了慌，只好将划田的笔划了一下，成了一分田。树木、花草无处可划，就用第四支笔胡乱点了一通。

盘古知道了，指着盘生骂道：“畜牲！你把大地分成三分山，六分水，一分田，后人们怎样生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只配吃屎。”一脚把盘生踢到粪堆里，变成“屎壳郎”。

【讲述者】　蓝德财（男，42岁，洪湖市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龚达雄（男，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采录于洪湖市郑道湖镇

【流传地区】　湖北省·（荆州市）·洪湖市·郑道湖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懒惰的改天整地者”在不少神话文本中频频出现，这则神话在结尾处对其的不满情绪得到发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以前什么也没有；盘生是盘古的儿子；划分地形；神性人物变成屎壳郎

【本文编码】　《盘生划地》：ZCSW0924-216-009

盆地的来历

（汉族）

传说，王母娘娘生了七个女儿，可玉帝想得到一个金童，好继承自己的帝位。有一天，玉帝正在凌霄宝殿时，一个玉女高兴地跑来禀告玉帝娘娘生了一个太子。玉帝喜极，立即回到后宫去看，果然生了一位金童。

金童满月那天，各路神仙都来庆贺。玉帝要举办宴会，就叫七个女儿到人间采鲜花。七个仙子来到人间，看见人间景色迷人，七仙女被迷住了，玩得忘了回天宫。六个姐姐早都回去了。忽听“轰隆”一声鼓响，七仙女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该回天宫了，立即提起花篮回天宫，可是晚了，天门已经关闭了。她急得大哭起来，一时忘了，手一松，花篮掉了下来，花篮破了，变成了盆地。盆地里的花草树木，就是七仙女摘的鲜花。

【讲述者】　杨春喜（男，49岁，汉族，农民）

【采录整理】　张金法（男，25岁，农民）采录；杨平（女，28岁，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阳城乡竹园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阳城乡·竹园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言将盆地解释为天女掉落的花篮，可以体会出讲述者丰富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天女下凡；盆地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盆地的来历》：ZCSW0925-216-010

远古没有山和沟

（汉族）

相传，在很久以前，没有高山和大沟，人们在平平的地上耕种、生活。有一年，好多天没下雨了，庄稼旱得叶子都卷了起来。王母娘娘在天宫听到后，赶紧布下绵绵细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把地皮子下得又湿又软，用脚一踏一个坑。

王母娘娘约莫下得差不多了，当下收了水瓶，让二郎神下界察看一下，看下够了没有。二郎神领旨后，他不愿多走动，只是伸下一条腿来试验。脚一点地，正好蹬在一个碌碡上，硬邦邦的。马上驾起云头回到天宫嚷道：“生扳老硬，怎也不怎哩，还得下大雨，越大越好。”王母娘娘听了，马上把水瓶扳倒，下起了大雨。这下人间可乱了套了。平地起了三尺深的水，眼看就要往死淹人。正在这个时候，二郎神又来了，一看满地都是水，有的房屋已经倒塌，淹得不成样子了。这回他着了急，跑回天宫说：“坏了，坏了，地下满地都是水，可怎么办呀？”王母娘娘也很着急，赶紧叫猪八戒拨水。猪八戒慌慌张张拿着耙子，东一耙，西一耙，拨呀、搂呀，水归大海了，可是地下跟原来也不一样了。左一座山，右一道梁，横一条沟，竖一条川，座座山相连，条条沟相通，就弄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讲述者】　贾明山

【采录整理】　侯守业、少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32—6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汉族神话《高山峻岭从何来》（ZCSW1176-242-001）部分情节相似，可以寻找一下原因。

【基本母题】　以前地面是平的；旱灾；王母娘娘；二郎神下凡；猪八戒；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远古没有山和沟》：ZCSW0926-216-011

张天师与二郎神

（汉族）

张天师有个外甥叫杨二郎，杨二郎从小就跟着张天师。这天张天师又上天宫去，杨二郎还要跟着，张天师说：“你在我身旁来回转，我上天，你不能跟着。”杨二郎说：“那不行！这回舅舅要上天，我就跟你去，我要看一看天宫是什么样。”“我要领你上天哪，你得听我的话，我叫你怎么的，你就得怎么的。”“那行！”张天师就领着杨二郎上天了。

办事的时候，张天师就把杨二郎搁在门口，说：“你来(12)这等着，我上里边办事去，办完了我好领你走。”“那行！”杨二郎就来外边呆着，张天师就进里边办事去了。

杨二郎在那儿也呆不住哇！来那儿一个劲溜达。门旁边搁着一捆麻秆儿，他没有事啊，搁(13)那抽一棵麻秆儿，把皮扒下来了。麻能干什么玩艺儿呢？搓个小绳吧，回去做鞭鞘。他就搓个小细绳，搁手里拿着。张天师办事回来了，就把他给领回家了。

这杨二郎十二三岁，淘气呀，回去自己做鞭子，就把这个鞭鞘拴在鞭子上了。他到外边，就赶那个山，搁(14)鞭子一抽，一喊：“得儿喔，吁驾！得儿喔，吁驾！”把山赶得吱吱地跑。他把这个山赶着，就往海里扔。赶到海里看不到影，他就不赶了。四外的山呀，都叫他这么赶来了。

你看那平原地方啊，都叫杨二郎这么把山给赶走了，哪地方没赶着，哪就还是山区。海里面叫他搁山屯满了，龙王搁(15)里面呆着，扛(16)不住了，这就上天见玉皇大帝去了。说：“玉皇大帝，你这事不对，你说你让杨二郎赶山，把我的四海都填满了，海水出潮，往哪儿搁呀？”玉皇说：“我多咱让杨二郎赶山了？没有哇！”“现在他搁鞭子一天赶好几个山往海里填。”“那是谁整(17)的？”“那谁知道是谁整的。”“除非是张天师。传我旨意，传张天师。”这就又传张天师。

张天师又上天了，就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上次来，你带谁来了？”“我带个外甥来的。”玉帝说：“带来在哪儿呆着了？”“在南天门那儿了。”“他是不是把我的天麻给偷去了？他赶山把海都填满了，这还了得？你看龙王都来告状了。”“那不要紧，那不要紧，我回去把这玩艺给要回来。”张天师就回来了。

杨二郎还在赶山。张天师寻思硬要，小孩儿不能干哪，这玩艺儿他不能给。张天师下晚儿就趁着杨二郎睡觉的时候哇，把这个鞭子偷过来，把鞭鞘换成旁(18)的麻绳的了。

第二天，杨二郎寻思还得赶山。这回赶山可赶不动了。赶不动了，就用这鞭子一个劲地抽哇，抽完这座山，抽那座山，怎么也赶不动了。现在各个山的沟岔呀，都是杨二郎那时候赶山赶不动用鞭子抽的。

【讲述者】　何忠良（满族，男，48岁，清原县斗虎屯镇农民，读过四年书）

【采录整理】　周世新（男，28岁，清原县斗虎屯镇文化站站长，初中）、何锦良（男，34岁，抚顺市群众艺术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1月采录于清原县斗虎屯镇

【流传地区】　辽宁省·（抚顺市）·清原县（清原满族自治县）·斗虎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彰显二郎神神力的同时，也流露出其“顽皮”的一面。

【基本母题】　人上天；二郎神赶山；平原的产生；山区的产生；沟岔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张天师与二郎神》：ZCSW0927-216-012

阿祖犁土

（布依族）

开天辟地那阵，洪水潮天，满世界成了一片汪洋，大水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消退。但大片地方还淹在水中，这一望无际的水，活像一片“水田”，但水深齐胸，人们不能种庄稼只有捉点鱼虾吃，勉强度日。

布依族后生阿祖心想，天天捉鱼吃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使水消退。这阿祖是布依的一个英雄，身高得像座大山，眼睛像囤箩，力大无穷。他拉来自己的牛，这牛也不同一般：身子就有里把路长，牛角活像山峰，打个响鼻就是一串炸雷，喷口气就是一团雾，阿祖套好牛，“噼叭”一声响鞭，撵水牛犁起“水田”来。

他那犁头插下去，起码有几十丈深。犁头一过，就成了一道深沟沟。满坝子的水一下子顺沟消退下去了。沟沟里积满水，坝子里的水退了下去，犁铧翻起的泥巴堆在一起，后来就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山；被翻起的泥巴盖住的水，变成了不见天日的阴河。

阿祖犁了东头犁西头，犁了一转又一转，总算把大地犁遍了。他看见满坝翻过的泥土，心里很高兴，连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又套起木耙来耙土。木耙一过，地上出现了一块平原；没得耙的地方还是高山起伏。阿祖撵牛耙得正起劲，突然“咔喳”一声，像天崩地裂一拌，原来是牵牛索断了。正在奋力向前的水牛失控跌倒在地，把地都压歪了。它是在东边跌倒的，大地一下子朝东边歪，犁沟里的水一下子顺着东方哗哗地淌下去。这些沟沟就成了奔腾的河流。

阿祖一看牛索断了，还有好多地方没犁到，就让牛歇息，自己去拿藤子来做牛索。哪晓得阿祖这一去就不知下落了。水牛到处转着吃草，吃饱后就倒在地上睡着了。它一觉好多年不醒，木耙长了菌，它下的牛崽都下了小崽，它还在睡。后来听说它不是睡觉，是变成了一座又大又高的山。

现在地上有高山，有河流，还有阴河，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山多，这就是阿祖犁田耙土留下来的。

【讲述者】　韦绍珍，韦绍景

【采录整理】　何积全、黄邦君、刘之侠、黄万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县（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4—7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地形地貌是阿祖犁地犁出来的，反映出神话叙事中的关联性联想以及与生产生活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是汪洋；洪水；以前人的生活；神性人物的特征；平原高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祖犁土》：ZCSW0928-216-013

巨神老妪造海岛

（朝鲜族）

古代有一位巨神老妪用自己的裙子抱起一座山一座山的土，运到海里填造出了济州岛，她所撒下的土块变成了岛上的大小丘陵。这位老妪巨大无比，躺在济州岛上，竟能头枕汉拿山，两只手和两只脚可以直接伸到海里，踩水玩耍。

老妪还向本地百姓答应做一件好事，如果他们肯给她作一条大裙子，她就用自己的双腿在岛屿和陆地之间架一座桥梁。老百姓们纷纷献布，总共凑上九十九匹缎子，但也只够作她的一条衬裤，因此这位巨神老妪也不肯做完这件工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东勋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页。该叙事见于崔常寿《朝鲜民间传说集》。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反映了人们改造自然的愿望。叙事中的女神也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大神，搞事情也要与老百姓商量议事甚至讨价还价，甚是可爱。

【基本母题】　巨神；女神；特定岛的产生；神性人物的特征；造海岛

【本文编码】　《巨神老妪造海岛》：ZCSW0929-216-014

荷花变成四大洲

（傣族）

古时候，有个天神叫混散，他站在天门上往下看，只见下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大水。他要造地，不知怎么做。

天神混散是个很爱美的神，他想要把大地做成个美丽的、遍地是花的大地，只是，下界除了水什么也不见。什么东西能在水上开花呢？他便想起了最美的荷花，用荷花来做大地，大地一定十分美丽。他便找来了荷花种子，把荷花种子撒在下界的水面上。

荷花长出了叶子，荷秆上长出了许多根根须须，不久，荷花开了。但是，只开了一朵荷花，这朵荷花红艳艳的，又大又好看。不过，这朵花只有四瓣，漂在水面上。

荷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好看。天长地久，它就变成四块陆地，这就是世上的四大洲，那水便成了五大洋，荷秆上的节节须须就成了两千个小岛。

【讲述者】　依示

【采录整理】　岩坎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潞西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0页。原文本标注由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本文中所述“四大洲”与目前世界地理所说“七大洲”有所出入，产生这种情况，表明神话与现实相比，更注重“神似”。

【基本母题】　天神；天神造地；以前的世界是水；变形；四大洲的产生；岛屿的产生

【本文编码】　《荷花变成四大洲》：ZCSW0930-216-015

开天辟地

（傣族）

远古时宇宙尚无人间，唯大火到处燃烧，万物俱为之毁。其时众地处处皆水，不见陆地，自天所降雪浮水。宇宙大火继续燃烧，不知历经几万年。天仍降雪，雪降水面成水沫，风吹水沫，连成一片，沫高者为高山，沫低者为平坝，自是大地乃有高山与平坝。

一天神下观大地，嗅及大地水土之香，不思更上天，遂留地上种田。其后下地之神日多，劳动所获谷物亦日富，因分配不均常起争端，乃推一沙摩底以理众人之事。沙摩底以为应各有其田埂、界限，所种山地菜园亦应围之以物，从此大地遂出现田埂、地埂及篱笆。

其时地上人口尚不多，地亦广阔，唯昼夜不分，天地一团漆黑，人皆望有太阳以照明。天神知之，乃为造一太阳。然太阳唯照白日，夜晚仍漆黑。天神又另造一月亮，于是夜晚亦有光明。光明虽有，唯无劳动工具，生活亦颇不便。人又祈天神将金银等物降予人间，天神亦允。从此地上乃有金、银、铜、铁、锡。人掘而冶炼之，造出多种工具。既有光明，又有劳动工具，生产发展，人口乃日渐增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开天辟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地形地貌和日月等自然物的形成，也包含了耕种习俗、冶炼技艺、生活工具的产生等一系列文化事项的产生，呈现出一幅生动的生产生活图景。

【基本母题】　远古时候万物毁灭；洪水；高山平坝的形成；耕种的产生；日月的产生；金属的产生；冶炼工艺；劳动工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0931-216-016

英叭止水火

（傣族）

天地形成后，空中出现太阳凡七，光焰如火，令大地燃烧。大火烧至天神住处，英叭见之，急施法力，抖落身上汗水，大火始熄。然英叭汗水如骤雨倾泻，使洪水泛滥成灾，淹没大地。英叭又驱狂风吹干洪水，始出现高山与平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江应梁《傣族史》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洪水母题，保留了较原始面貌，同时借洪水事件解释了地形地貌的形成。

【基本母题】　7个太阳；干旱；高山平原的产生；治水

【本文编码】　《英叭止水火》：ZCSW0932-216-017

赤孜和拉妩滩的传说

（东乡族）

在东乡风山脚下，有个地方叫赤滩，也叫赤孜拉妩滩。这地方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葫芦形的小盆地。据老人们传说，从前这里原本没有一分滩地，而是一个绿波似镜的淖尔(19)。淖尔西边的山坡上，有一个山庄，山庄里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有一个勤劳勇敢而又十分聪慧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拉妩。

拉妩姑娘不但会种庄稼，会放羊，还会织褐子，做针线。她种的庄稼，穗大粒饱，岁岁丰收，她放的羊，活蹦乱跳，肥美健壮；她做的针线百里挑一，既合体，又漂亮；她织的褐子，就象雪白的天鹅绒一样。拉妩年迈的阿达、阿娜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疼爱万分。大官富商，王公贵族，不管谁来提亲说媒，父母总是摇摇头说：“你们去问姑娘吧，她自己心里有数。”可拉妩一听这些人的名字，总是厌恶地蹙起眉头，一概耳不听，嘴不应。

有一天早晨，拉妩穿过百鸟啁啾的小树林到草滩去牧羊。这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了一位英俊彪悍的青年，名叫赤孜。赤孜骑着马，背着弓箭，臂上还托着一只威武的山鹰。他下了马，走到拉妩牧羊的草滩上，先是注视远山，然后便放开臂上的山鹰。一会儿山鹰用坚硬的利爪逮来两只小白兔。赤孜提着白兔走到姑娘的跟前，把白兔放在拉妩的脚下。可是此时正盘腿坐在草滩上的拉妩，仰望天空，连动都没动一下。正巧这时头顶飞过一队大雁，赤孜急忙拉开弓弦，向天空连射三箭，“腾腾腾”，三只大雁顿时跌落在拉妩的身旁，可拉妩还是看也不看一眼。过了一会儿，拉妩突然站起来，心慌意乱地张望着。赤孜顺着姑娘的眼神望去，只见一只灰狼正窜下山坡，羊群被吓得四处逃散了。他立即纵身上马，飞快地扑向恶狼。恶狼掉头逃窜，赤孜紧追不放，不一会儿，赤孜在马背上驮着一只七窍出血的死狼回来了。赤孜心想：这一次姑娘该开口说话了吧？可拉妩姑娘呢，只不过把赤孜看了一眼，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神秘地忽闪了一下，转过身，又悄悄地赶着羊群回家去了。

“拉妩呀拉妩，你咋这么傲慢？难道我这英俊的模样和高超的武艺一点儿也打不动你的心吗？”赤孜灰心丧气地想着，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是不是拉妩怪我只会耍枪弄箭，而不会做工种田呢？”

于是，赤孜来到拉妩的家，叩响了大门。他对拉妩的双亲说要在他们家里帮工。拉妩的阿达、阿娜爽快地答应了。

春天，赤孜扛了把大镢头，开了九十九垧荒地，种了九十九垧麦子。

夏天，麦子黄了，赤孜拔了九千九百捆麦子，码了九百九十个麦垛子。

秋天，赤孜又架起了碌碡，碾了九天九夜的场，打了九石九斗圆鼓鼓的麦子，装满了拉妩家的九个土仓。

拉妩的阿达、阿娜从心眼里喜欢这个能干的小伙子。他们想，如果女儿也能中意的话，有这样一个女婿就什么也不愁了。可是拉妩姑娘是怎么想的呢？她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对着赤孜忽闪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

赤孜猜不透拉妩的心思，终日闷闷不乐。一次，拉妩到淖尔去挑水，痴情的赤孜把她挡在路上问，“拉妩尕妹，请你说句真心话吧，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嫁给我哩？”

“赤孜阿哥，穿云射箭，种田做工，你确实样样不差，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爱我疼我的真心肠？”说着，她用手指了指湖畔茂盛的骨碌松(20)和一棵大柳树说：“如果你能在什么时候叫这骨碌松和柳树，与你同时开口说话，我就愿意一辈子做你的伴侣。”说完，她把眼睛对着赤孜忽闪了三下，就转身挑着水桶走了。

赤孜听了拉妩说的话以后，就呆呆地看着那随风起浪的芦苇和婆娑起舞的柳梢。他想呀，想呀，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忽地站起来，折了两根筷子粗细，指头长短的竹竿，并排扎在一起，钻了六个小孔，又折了根柳枝条，截成两个有一寸长的枝，捅掉了木心心子，留下的嫩皮，塞在排箫口上，作为簧片，然后搭在嘴膳上轻轻一吹，便发出了一种美妙神奇的声音，就这样，制成了东乡族民间乐器“咪咪”。

这时，赤孜心想：哎底刮达(21)！拉妩尕妹呀，你真不愧是聪明的女子，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难题，来试探自己情人心灵中的机智和诚实。

拉妩也在想：哎底刮达！赤孜阿哥呀，你真不愧是才华超众的青年，果真创造出了“咪咪”，用它委婉动听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爱情。

这一天，赤孜在月下的淖尕湖畔，唱起了一支歌：

淖尔湖面上的镜子里哟，

托出一个洁白的玉盘哩，

淖尔湖畔的银滩上哟，

铺了一层清清的月光哩。

在我心上的镜子里哟，

时时有尕妹的影子哩；

发亮的竹竿翠枝枝上哟，

流出了心上的歌儿哩。

美丽的拉妩，听了赤孜的歌声，心里甜丝丝的，身上象长了翅膀，直飞到赤孜阿哥的怀里。

从此以后，两人相亲相爱，日子过得比蜜还甜。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不久，一桩意想不到的大祸临头了。

不知在多少年以前，在这深不见底的淖尔湖里，有一个十分可怕的毛速木恶魑(22)，它长得七头八丫叉，铁手铜指甲，只要看上啥东西，一把抓住不丢下。善良的人们怕毛速木恶魑作怪害人，就在每年秋后的“握碌吃”(23)，给淖尔湖里投进七七四十九笼白面馒头，八八六十四盘酥散(24)，还得宰羊宰牛。不然的话，惹怒了毛速木恶魑，它不是用冰雹把庄稼打得稀巴烂，就是用黑风把人畜卷进淖尔湖里……

有一天，新婚的赤孜和拉妩刚刚下地回来，只见年老的阿达、阿娜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小两口上前再三询问情由，二老才抖抖索索地说明了情况。原来，毛速木恶魑看中了美丽的拉妩，今天一早，变成一股黑风，来到他们家里，留下话：三天之内，要不把拉妩送进淖尔湖里，这山前山后远远近近都要寸草不留。

赤孜与拉妩听了这话，如同一声闷雷打在头上，一把烈火烧在心里，又气又恼。他们思谋着消灭毛速木恶魑的办法。可是一天过去了，没拿出如何对付的主意；两天过去了，也没有想出好办法，第三天早晨，勇敢的赤孜背上了他的弓箭，拿上了长矛，带上了心爱的山鹰，跟阿达、阿娜和拉妩告别，说他要跟毛速木恶魑大战一场，拼死拼活除掉这个千年的祸害。拉妩把自己亲手用羊毛织成的白撒穗腰带，紧紧地系在丈夫的腰里。

赤孜告别了拉妩，来到淖尔湖边，大声喊道：“毛速木恶魑，你这万恶的妖怪，有胆量就钻出水面，你的末日到了！”毛速木恶魑在水宫里听见喊声，哈哈大笑：“呆娃，真是没心活了，等我上去把你撕成肉片，揪在锅里下饭。”于是它忽地冒出水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赤孜使劲向水怪连射九箭，可是都被毛速木恶魑的铁手铜指甲挡了回来，落在水里。赤孜又令山鹰去掏水怪的眼睛，山鹰箭一样扑了上去，水怪扬起双手想掐住鹰的脖子，趁这机会，赤孜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攥长矛，一个鹞子翻身，向毛速木恶魑的心窝戳去，只听得“哎呀”一声喊叫，长矛戳破了水怪的胸口，赤孜也因为用力过猛，站立不稳，落进了深深的淖尔湖里。

晌午的时候，受伤的山鹰飞回家里，倒在拉妩的脚下，悲哀地死去了。拉妩知道事情糟了，忍不住伤心地大哭。忽然一阵黑风夹着拳头大的石头刮来，把拉妩卷起，带进深深的淖尔湖里。

这阵妖风正是受了重伤，但并未死去的毛速木恶魑刮的。它把拉妩擒来之后，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俊俏公子。它捂着伤痛的胸口，嬉皮笑脸地硬缠着拉妩，要她答应做自己的老婆。拉妩一见，怒火攒心，只说了一句话：“你能抢来我的身子，却抢不来我的心。”然后，便什么话也不说了。毛速木恶魑没有办法，便拿出珊瑚宝石，翡翠玛瑙，想逗惹拉妩说话，拉妩仍旧一声不吭。毛速木恶魑又拿出一个葫芦，向拉妩说：“我这个葫芦，就装着这个大淖尔湖，只要你能答应我成亲，我就把它送给你，可你千万不要把葫芦的盖子打开。”拉妩为了探清葫芦的秘密，为死去的丈夫报仇，她心生一计，便强作笑颜地问：“这葫芦的盖子为啥不能打开呀？”毛速木恶魑看见拉妩有了笑脸，心中大喜，便讲出了葫芦盖子的秘密：“这葫芦盖子，就是淖尔湖东边的八岘口子。若把这盖子一打开，整个淖尔湖的水就会冲决八岘口子，流进洮河，再入黄河，直奔东海。这样，决口的大水和翻滚的乱石，就会把咱们冲得粉身碎骨的。”

“哦，是这么回事。”拉妩破涕而笑了，“那你把葫芦拿来，让我玩一玩。”毛速木恶魑见拉妩笑得这么好看，以为大事告成，连忙取出葫芦，交给拉妩。拉妩一拿上葫芦，立即使出全身力气，用牙齿咬开葫芦盖子。毛速木恶魑大惊失色，急忙奔去夺葫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葫芦盖子打开了，里面放出一道黑气，顿时水宫左摇右摆，上震下荡，整个淖尔湖的水，在隆隆的响声中一泻而下。毛速木恶魑也被水冲走，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美丽而善良的拉妩呢，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好大一个淖尔湖的水流走了以后，水底就变成了一片平平展展的滩地。从此，勤劳善良的人们，就在这滩地里耕耘劳动。为了纪念这两个勇敢的年轻人，人们就管这里叫赤孜拉妩。从此以后，这里山清水秀，庄稼长得特别茂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自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94—2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讲述特定地形地貌的产生，顺便歌颂了赤孜和拉妩动人的纯真爱情。

【基本母题】　乐器的发明；爱情的产生；滩地的形成

【本文编码】　《赤孜和拉妩滩的传说》：ZCSW0933-216-018

制天地

（仡佬族）

很古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天是布什格制的，地是布比密制的。他两个一路动手制，布比密勤快，把地制宽了；布什格手脚慢，把天制窄了，天盖不了地。布什格着急了，赶快伸开双手把天崩大。哪晓得，一扯就把天扯破了，幸得女娲炼石补天。可是，天崩大了，还是不够盖地，布什格和布比密就牵起手把地抱起来箍。两个人用力一箍，又把地箍出一些皱皱包包来。现在那些山坡、山洼、山冲、河沟，就是这样箍出来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平坝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地形地貌产生于造天地者的“修正行为”，这样的神话主题并不鲜见，体现了“人性”、“神性”与“自然”相结合的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双神造天地；天窄地宽；女娲补天；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制天地》：ZCSW0934-216-019

三岛的来历

（京族）

一

很久很久以前，北部湾畔有个月牙形的小海湾，湾东头住着京族人，湾西头住着汉族人。靠海吃海，湾东西两头家家户户都是“一张破船半挂网，春夏秋冬浪颠簸”的穷苦渔民。

海湾中间住着大渔霸花头鲨。花头鲨每年都把搜刮来的珍贵海货进贡朝廷，从而得皇上赏识，被封为统兵五百的“边海王”。从此，花家越发有权有势了，京、汉渔民都恨透了花头鲨。

湾东头有户人家，只有父女两人，父亲叫阮大爹，女儿叫婀妹，父女俩相依为命，租赁花头鲨的渔具打鱼度日。阮大爹是个打鱼能手，女儿婀妹自小也跟父亲练了一身打鱼本领。婀妹十七岁，出落得就像一朵海牡丹。京家姑娘中就数她美丽、能干。

这天，阮大爹不小心闪了腰，出不了海，可是花头鲨催鱼债催得很凶，婀妹就去找阿武哥商量一块出海，多打鱼来抵债。

武哥是京家的好后生。他才几岁时，父母就给花头鲨害死了，多亏了众乡亲把他拉扯成人。婀妹看他勤劳能干，很喜爱他。

不巧，婀妹来找武哥时，武哥不在家，他到后山给阮大爹找草药治腰痛去了。找不到武哥，婀妹就自个一人驾船出海。蓝澄澄的海水波平浪静，正是个捕鱼的好天时。人们都说北部湾是聚宝盆，可一点不错。俗话说：“三月白头浪，鳗鱼鲳鱼跳进网。九月秋风响，螃蟹脚痒爬入舱。”这里还盛产海参、鱿鱼、对虾、珍珠、蚌等名贵水产品。婀妹捞得可有劲啦，舱里堆着的海参，像一座小山压得水淹到船沿。

突然，水面翻起一阵浪花，各种游鱼惊慌乱窜，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龙虾箭矢般地掠过婀妹眼前。婀妹警觉地回头一看，一条大鲨鱼张着斗大的嘴巴，露出像刀一样锋利的牙，恶狠狠地正向她游来。

婀妹眼疾手快，连忙抽出匕首掷过去，不偏不倚，在鳌鱼的肚皮上戳开了一道大口子。鲨鱼痛得在水中胡腾乱窜，拼命挣扎。婀妹又操起一把大鱼叉，瞅准大鲨鱼的脑袋直刺过去，只听得“嚓”的一声，大鲨鱼再也不翻腾了。

婀妹松了一口气。又见海面“哗啦”一声涌起一朵浪花，一只美丽的大龙虾蹦出水面，一下落到她的小船里。接着，龙虾一转身，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俊俏小姑娘，满面笑容，向婀妹点头敬礼。看到这情景，婀妹十分惊奇：小姑娘是谁啊？

原来，这小姑娘是海神的女儿，名叫珊珠。今早，她变成一只龙虾，偷偷地出海面来游玩。不巧碰上鲨鱼，险些儿叫鲨鱼吃掉，幸好碰上婀妹搭救。现在，她上船来拜谢婀妹救命之恩。

珊珠从怀里摸出一颗银灿灿的珍珠来，说：“这颗珍珠叫镇海珠，能治百病，能起死回生，用时贴在病人的胸口上就行了。不过，可要当心，别让它掉在地上，掉在地上变成泥沙，就没有用了。好姐姐，给你作个纪念吧！”

婀妹说：“你拿回去吧。我怎么能要你家的宝贝啊！”

珊珠说：“这东西在我家可多着呢！这是我顺手带出来玩的。好姐姐，你拿去吧，会用得上的。”

最后，婀妹收下了镇海珠。

接着，婀妹和珊珠结拜成了姐妹。婀妹邀请珊珠到岸上去住几天。珊珠说：“我不能离开海府太久，怕爸爸发觉，现在就要回去。”

婀妹说：“那么，以后我们姐妹俩要见面怎么办呢？”

“好办，只要你驾船往南划九十九里，然后喊三声我的名字，我就从海中出来和你相见。”珊珠说完，又向婀妹施了一礼，便回海中去了。

这时候，武哥划着船来接婀妹。婀妹把碰上海神女儿和得到宝贝的事一五一十地向武哥说了。两人看着银光闪闪的镇海珠，心中十分高兴。

阮大爹病在家里，却被来催租的花头鲨家的大管家墨鱼九毒打了一顿。婀妹和武哥赶回村子时，爹已经奄奄一息了。

婀妹连忙把镇海珠贴到大爹的胸口上，大爹紧闭着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他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伸了伸腰，好了，连腰也不疼了。

大爹手捧着镇海珠，高兴得热泪盈眶：“这可是穷人的宝贝啊！千万不能让黑心的花头鲨知道了！”

不久，北部湾里起了一场瘟疫，病人全身黑肿，几天后就死去，许多人染上了这种病。婀妹和武哥带着镇海珠，起早摸黑，踏遍了海湾，挨家挨户给乡亲们治病，治好了无数的渔民兄弟。

一天傍晚，婀妹和武哥从外村治病回来，看到沙滩上有具尸体，走近一看，原来是在花头鲨家当长工的汉族老人二叔公，他在几天前就病那了，被墨鱼九拖出来丢在这里。婀妹又用镇海珠救活了二叔公。

二叔公被救后回家去，路上碰上了墨鱼九。墨鱼九吃了一惊，连连大喊有鬼，掉过头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并把这事禀告了花头鲨。

花头鲨的母亲、老婆、孩子也都得了瘟疫，快要死去。他一听说二叔公病死了又活过来的消息，便叫墨鱼九马上去把二叔公抓来问个明白。

二叔公被推搡着来到花头鲨家。花头鲨详细追问他死而复活的奥秘，可是二叔公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花头鲨恼羞成怒，命令家丁对二叔公严刑拷打。二叔公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几次昏死过去。昏迷中他讲了几句梦话：“武哥呀，婀妹呀，千万不能交出穷人的宝贝啊！”

什么“宝贝”？花头鲨听到宝贝这两个字，便派了一位家丁去渔家中探听。家丁打听到了武哥和婀妹用镇海珠治病、起死回生之事，报告给花头鲨。花头鲨要派人去抓武哥，墨鱼九忙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花头鲨连声叫好。

第二天，武哥独自到邻村治病，在路上碰到一个看样子病得很重的人。武哥便掏出镇海珠，往病人胸口贴去。不料那“病人”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一下夺去镇海珠，撒腿就跑。原来这病人是花头鲨的家丁装扮的。

武哥见镇海珠被抢，赶忙去追，只听一声唿哨，路边的树丛中跳出几个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武哥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上，然后又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花头鲨的王府。

花头鲨得意洋洋，手托着镇海珠，说：“这就是你们起死回生的宝贝吧？哈哈！这下子它可姓花啰！我花某也就长生不死，永远当我的‘边海王’了！啊哈哈哈哈！快告诉我，怎么使用它，如说出来，我家金银珠宝由你拿，美女由你挑。要是不说，那就莫怨我花某不客气……”

武哥怒目圆睁，一言不发，猛地飞起一脚，踢中了花头鲨的手，只听“当啷”一声，镇海珠掉落地下，马上变成了一堆黄沙。武哥冷笑着说：“姓花的，穷人的宝贝，你休想霸占！”

到手的宝贝没了，可把花头鲨气坏了：“我要让你们这些刁民把宝贝都交出来！”他嚎叫着，马上派兵把全村的京家男女老少都抓了起来，投进了大牢。“不把宝贝还来，所有京族人都得斩首处死！”花头鲨咬牙切齿地对武哥说。

婀妹看着乡亲们都要遭难，心里像刀绞一样。她站了出来，对花头鲨说：“宝贝是我在海中得到的，与众人无关。你要，我就给你找一颗来，但必须先把人放了！”

“先放人？哼，哪行？”花头鲨狞笑着，“限你三天时间，给我还来宝贝，就饶你们活命，要是不交出来，一个也不留！”说完，花头鲨昂头走了。

婀妹没有办法，只好动身再去找宝贝。临行前她来到牢房门口向亲人辞行，阮大爹拉着女儿的手说：“婀妹呀！我们就是死，也不能给花头鲨取宝啊！”众人也纷纷说：“对，我们不能让花头鲨永远骑在穷人家的头上！”武哥说：“婀妹，你不能去啊！”

婀妹回答大家：“众乡亲请放心，我取回宝贝，绝不让花头鲨抢去。宝贝在我们手中，花头鲨就没法杀死我们了。”

按着珊珠说的那样，婀妹驾船往南驶了九十九里，对着茫茫大海放声喊了三下“珊珠”。喊声刚落，珊珠就从海面上出现了。婀妹高兴地把珊珠抱了起来。珊珠说：“婀妹好姐姐，您这些日子好吧？大爹和众乡亲也都好吧？”这一问，婀妹不禁鼻子一酸，赶忙向珊珠说明了今天来找她要镇海珠的事。珊珠感到很为难，因为镇海珠是天帝托海神看管的，海神不肯让任何人拿走一颗，原先送给婀妹的那颗是她偷偷拿出来的。

为了搭救众乡亲，珊珠决定带婀妹去见海神，当面恳求海神开恩。她教婀妹默念了几句入海口诀，两人便分开绿波，一起下到了海底镇海府。

果然，海神不但不给宝贝，还大发雷霆，把珊珠关了起来。然后，海神对婀妹说：“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按理应重重酬谢你，这里的金银财宝都随你拿，就是镇海珠不能拿走。可是，你已经知道了镇海府的秘密，我再也不能让你回到人间了。”说着，海神把婀妹变成了一只海鸥。

婀妹变了海鸥，嘴不能说话，心里还非常清楚。她看着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洁白羽毛，长长的双翅，尖尖的嘴和一双有蹼的脚掌，痛苦极了。但她仍然想着要镇海珠的事。她想，得不到镇海珠，难道就空手回去么？怎么和武哥见面啊？今后用什么搭救亲人呢？不行，一定得想法拿到宝贝。

她就在镇海府中飞来飞去，找到了关着珊珠的黑屋子。珊珠早已知道婀妹被变成了海鸥，心里也非常难过。婀妹朝着珊珠嘎嘎地叫着，珊珠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对她说出了藏宝的地方。

她来到藏镇海珠的镇海洞，趁守洞口的虾兵蟹将不留神，轻拍双翅飞进洞，用嘴衔走了一颗镇海珠。

她飞出镇海府，飞出水面，就往海湾方向飞去。飞啊，飞啊，隐隐的已经看到月牙形的海湾了。

这时，海神正好到海面来散心解闷，一下子发现了婀妹变的海鸥衔着镇海珠正往湾里飞，便叫龟将军拿来了一副弓箭。他张弓搭箭，一箭射去。箭带着一道白光，穿过层层波浪，直向婀妹，正好射中她嘴中的镇海珠，镇海珠掉进海中了。

婀妹仍不甘心，她钻下海水中寻找镇海珠，但茫茫大海无踪影。于是，便飞回镇海府去再取一颗。她翅膀已经飞酸了，力也乏了，好容易又潜入了镇海洞。

她悄悄衔走了第二颗镇海珠。飞啊飞，远远的月牙湾又在眼前了。不料，又被海神发觉了。海神气得牙关咬得咯咯响，射出了第二箭。这一箭射伤了婀妹的翅膀。她痛得颤抖着在空中翻跟斗，嘴一松，镇海珠又掉进海里了。婀妹也好几次掉下海去，又挣扎着飞起来。

婀妹忍着疼痛，艰难地拍打着翅膀，又回过头往南飞，第三次来到镇海洞取宝珠。

第三颗镇海珠又拿到手了，可婀妹将要飞近海湾时，还是没有逃脱海神的魔掌。这下海神暴怒起来，他带上弓箭出了海面，运足力气，狠狠地射了一箭。这一箭穿透了婀妹的胸膛，她和镇海珠一道堕落海中，海浪很快吞没了她的身躯。

三天过去了，花头鲨的母亲、老婆和儿子也病死了。花头鲨气急败坏，下令把所有的人都拉出来砍头陪葬。墨鱼九连忙献计说：“暂不杀头，万一婀妹取回镇海珠，这帮穷鬼还不是又都活转过来了，只有把他们一个个推下大海淹死，让海浪冲跑了他们尸体，镇海珠就无能为力了。”

花头鲨点头称是，便亲自带人把抓来的人赶到一处又高又陡的临海悬崖上。

京族人一个一个被抛下大海。海风怒号，海浪咆哮，和大人、小孩的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小孩、老人和妇女大都淹死了，那些水性好的青壮年虽未淹死，但也无法向岸边靠拢，滔滔海浪把死尸和活人都卷进了深海。只有武哥仍在和海浪搏斗着，他又冷又饿，眼看也游不动了。

忽然，海底下翻出巨浪，响起“轰隆隆”震天动地的声音，一连三声，接着从海中缓缓升起了三座岛屿。巨浪和发出的巨大响声把悬崖也震塌了，花头鲨和他带来的人，全从悬崖上跌下海里淹死了。

巨浪逐渐平息下去，这三座小岛排列成个三角形，从此就屹立在北部湾畔。武哥和众乡亲竟都被这因三座岛屿托了起来，全都活转过来了。

原来这三座岛屿，就是那三颗镇海珠变成的。第一颗变成巫头岛；第二颗变成山心岛；最后那颗变成尾岛。

从此，北部湾畔就有了京族人民世代居住的三岛。

【讲述者】　阮秀珍

【采录整理】　邓弦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防城港市）

二

北部湾西北端海边有座白龙岭，船只来往北海到东兴，都要经过这里。白龙岭上有个石洞，石洞很长很宽又很深，有一条巨大的蜈蚣精住在这里。船只经过洞前，它就要吃一个人，不送人给它吃，它就兴风作浪，把船掀翻。

有个好心的神仙知道蜈蚣精害人的事，决心把蜈蚣精的洞围堵起来。

神仙来到白龙岭下，他挑着大畚箕，把一堆堆泥倒下海里。连续挑了两天，眼看快把洞围起来了，蜈蚣精从洞里游了出来。它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人正挑着一担泥往洞前倒来，认出这是一位神仙。蜈蚣精想兴风作浪，又怕斗不赢神仙，只好学着鸡狗的声音大叫起来。蜈蚣精为什么要学鸡狗叫呢？原来围堵蜈蚣洞要三天一口气做成，三天里狗不叫，鸡不啼才不会白费功夫，神仙见蜈蚣精识破了天机，两天工白白做了，气愤地跺了一脚，撂下担子离开了白龙岭。如今，在神仙跺脚的地方，还留下一双又大又深的脚印；那两个畚箕久而久之也慢慢变成了两座小山。

但是，神仙并没有灰心丧气，他另外想了一个办法。一天早上，东兴的码头上来了一个乞丐，骨瘦如柴，衣衫破烂不堪，背一个几十斤重的大南瓜。他走近船边，问老板：“你的船是往北海去的吗？”

老板开始没听清，也就没理睬他。那些好心肠的船工却说：“你问去北海做什么？”

乞丐说：“如果你们的船去北海，我想顺路搭去，不知道行不行？”

老板这下才听清楚乞丐要去北海，心里暗暗高兴：“我这回要去北海，正愁没有人送给蜈蚣精吃呢。这下可好，有人送上门来了。”他马上改变态度，热情地对乞丐说：“明早辰时初刻开船，你提前来吧。”

乞丐得到船老板的允许，再也不走了，一直在码头上等到天亮。

天亮了，这艘船慢慢地驶出了北仑河，进入了北部湾。将近蜈蚣精的洞口时，乞丐叫船工把大南瓜煨熟。一个船工不解地问：“你又不饿，煨南瓜做什么？”乞丐说：“我自有用处。”船工知道老板就要把他送给蜈蚣精了，心里很可怜他，也就情愿帮他煨南瓜。

“哗哗”的浪声响个不停，船只越来越颠簸了。船上的人惊得手抖脚颤，唯有乞丐一点也不慌。这时，蜈蚣精从洞里游了出来，浪涛突然减弱了。蜈蚣精扒住船舷，张开了血盆大口。船老板对乞丐说：“乞丐公，委屈你了。”说着，动手要把他推下海。乞丐摆脱他的手说：“你等一等，先把煨熟的南瓜拿来给我。”船老板生怕蜈蚣精把船掀翻，不敢延误时间，马上把煨熟的南瓜拿给他。乞丐把那个煨得滚滚烫的大南瓜举起，用力朝蜈蚣精嘴里砸去。蜈蚣精吞下大南瓜，被烫得嚎啕大叫，不断翻滚。它每翻一翻，就掀起一排排山峰一样的浪头。那船剧烈地颠簸着，船上的人个个惊得面如白蜡，乞丐却安然自得地倚在船舷上。原来，这个乞丐就是那好心的神仙变的。有他在船上，不管风有多大，浪有多高，船也翻不了。过了一会儿，蜈蚣精被烫得断作三截：头一截，身一截，尾一截。

不知过了多少年，那三截尸首变成了三个岛，一个叫巫头岛，一个叫山心岛，一个叫尾岛。由于岛上住着京族人，人们又称这些岛是“京家三岛”。那神仙到底又是谁呢？老人一代传一代，都说是镇海大王。京族在三岛建立“哈亭”，里面供着镇海大王等神位，尾岛、巫头岛每年在六月初十，山心岛在每年八月初十，都要祭神唱哈。“唱哈”是京语，就是唱歌，人和神共同娱乐，祈祝海上渔业丰收。

【讲述者】　阮进如

【采录整理】　龙旦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京族三岛（尾、巫头、山心三岛）及滨海京族居住村庄

三

说不清什么年代了。一天夜里，北部湾海面上，明月高挂，风平浪静，远处出现了三艘渔船，慢慢地划着，寻找鱼群。忽然，云暗月黑，有经验的老渔民懂得，台风快要到了，得赶快返回港口。可是，来不及了，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那三艘渔船就象三只小瓢，在波浪里摇晃不定。一群鲨鱼争先恐后朝渔船扑来，说时迟那时快，风浪一下把三艘渔船掀翻了。那群鲨鱼张嘴昂鳃要把人吞掉。落水的二十几个兄弟姐妹，一面游水一面与鲨鱼搏斗，情势十分紧迫。就在这性命交关的时刻，只见电光一闪之后，紧接着一声霹雳，一个仙人从天而降。他手持宝剑向海面一挥，那群恶鲨都惊慌地游开了。随后，仙人又挥舞着宝剑在海面上划了三个小圈。那小圈啵啵沸腾，一会儿露出三堆白沙。这三堆沙从小变大，由矮变高，变得很快。在浪涛里挣扎的兄弟姐妹，望见了白沙，都奋力游去，终于登上了沙滩。

他们登上了沙滩，可是这里缺少淡水，也没有粮食，怎样活下去？正在忧虑中，忽然沙滩上出现了小喷泉，清清的泉水从地下涌出。他们高兴极了，双手捧起泉水就喝。这时云雾里又飞出一群鸟，给他们送来五谷种子。从此，大家辛勤种植，不再忧愁了。后来，波浪把破船冲到沙滩来，他们修好了船，重整了渔网，打到了很多很多的鱼。大家还在沙滩上种植树木，没几年工夫，沙滩上树木成荫，成了三个仙境一样的渔岛。这就是如今的“京家三岛”，有人称它们是“神仙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琦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京族三岛（尾、巫头、山心三岛）

【原文附记】

整理时参考了下列资料：

（一）《防城越族情况调查》（中南民族事务委员会、广西民族事务委员会联合调查，广西民委一九五四年四月编印）中的《镇海大王的来历》；（二）《京族社会历史情况》（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广东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一九六四年六月编印）中的《蜈蚣精的故事》；（三）《瑶族、仫佬族、毛难族、京族文学作品资料》（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民族民间文学教研组一九七九年五月编印）中的由苏锡权口述，黄书光等记录的《尾三岛的传说》。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9—3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三部分相对独立的叙事组成，用细腻的文笔叙述了京族三岛的来历，极富故事性，通过人变形、宝物治病等具体情节体现出讲述者的价值观。

【基本母题】　变形；龙虾变成姑娘；动物报恩；献宝；能治病的珍珠；夺宝；海神；咒语；人变成海鸥；蜈蚣精的尸体变成岛屿

【本文编码】　《三岛的来历》：ZCSW0935-216-020

京族三岛

（京族）

京族三岛之地相传古昔原为汪洋大海。附近白龙岭上有石洞，洞中住一大蜈蚣精，常跃入海中，掀巨浪如山，复转身冲击海面，扇起狂风，造成漩涡。往来船只过白龙岭者，必献一人与之食，否则此精便兴风浪，或掉尾击翻其船，或以巨爪压船使沉，攫船中人尽食之。

有善心神仙，夜以泥箕挑泥堵石洞，被妖精识破，计未成。神仙乃化为一丐，负一重约百斤、形如南瓜之物，求搭船从东兴去北海。船主见是一丐，正合献与蜈蚣精食，便听其上船。将至白龙岭，船主以饭与丐晚餐。丐求厨工架柴为烧所携物。顷之，物已烧红，船亦行至白龙岭。蜈蚣游来船边，张口方欲食人，丐即以烧红之物投其口中，蜈蚣烫痛，乱翻乱滚，致令海浪滔天。最后断为头、身、尾三节，化作三小岛。人因称此精头部所化之岛为巫头岛，身部所化之岛为身心岛（后改称山心岛），尾部所化之岛为尾岛，即今之京族三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三岛的来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三岛的来历》（ZCSW0935-216-020）中第二部分情节相仿，这是不同出版物在编辑神话作品时经常使用的套路。

【基本母题】　蜈蚣精；神仙；变形；尸体变成岛屿；岛屿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京族三岛》：ZCSW0936-216-021

火神

（柯尔克孜族）

天帝创造宇宙时，把它分为七层。火神为了独占七层宇宙，于是就燃起熊熊大火，炙烧着它。天帝命令他住手，火神不听。天帝气愤至极，就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青牛，光是牛角就有四十尺长。它用角抵火神。牛角碰到地上，有些地方凸起，变成了高山；有些地方凹下，就变成了峡谷。火神抵挡不住天帝的进攻，乞求天帝在天上给自己留下一块栖身之地。天帝答应了。从此火神住到了天上，以后就变成了太阳。火神住在天上，日子一长，它又想用烈火征服大地。这时天帝又派冷神升到天上，以后它就变成了月亮。天帝为了防止大地再次遭到火神的侵害，它就把地球挂到自己的角上，骑在一条大鱼的背上，在一条叫作“凯木”（即今天的叶尼塞河）的河上漂游。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0页。原文本标注由张彦平摘译自玛凯来克·月光尔巴依著《柯尔克孜神话》（柯尔克孜文，克孜勒苏出版社199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青牛拱出高山峡谷等情节，表现了古代从事游牧和狩猎的柯尔克孜人对动物力量的崇拜。

【基本母题】　宇宙有七层；高山的产生；峡谷的产生；日月的产生；火神

【本文编码】　《火神》：ZCSW0937-216-022

山区与平原的由来

（黎族）

自从大地发生了滔天洪水之后，土地都是湿漉漉的，人们生活很困难。有一个神，名字叫万家，他为了使土地干爽起来，让人们可以在土地上自由来往，便造了五个太阳，五个月亮，挂在天上。五个太阳，五个月亮，都是热烘烘的，七棱八角，不方不圆。它们发出毒热的光芒，不到两三天，土地都被晒得破裂了，树木都被晒得枯焦了；人们在屋子里热得坐卧不宁，一出门便要给晒得半死。因此，人们就来要求万家除掉四个太阳和四个月亮。

万家看见太阳和月亮对人民不利，就答应了大家的要求，拿起弓箭，跑到屋子后面的高山顶上，鼓足气力，向太阳和月亮射去。一连射了八支箭，四个太阳和四个月亮从空中落下来了。从此天空中便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由于洪水冲，太阳晒，地上积成了许多山岭、石块。这个武艺高超、心地善良的万家，又造了一张很大的耙，做了一头很大很大的牛，给人们耙地，把石块大山都耙到大海里去。他先在文昌、琼山(25)一带耙，造出了许多平原；然后在东方、白沙等地耙。正在耙的时候，耙齿坏了几根，耙得不干净了，许多石头、高山都从坏了的耙齿里漏出来。因此东方、白沙、琼中、保亭一带，成了山多石多的一片山区地带。

【讲述者】　王克福（黎族，男，5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冯秀梅（女，21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63年采录于琼中县五指山公社番龙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琼中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五指山公社·番龙村（今属五指山市·水满乡·番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融入了洪水、射日、地形地貌的产生等多种母题，并试图找寻其关联性，内容丰富，逻辑清晰。

【基本母题】　洪水；日月的产生；太阳的数量；月亮的数量；日月的特征；射日；山岭平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山区与平原的由来》：ZCSW0938-216-023

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

（傈僳族）

传说，很古时候，大地还没有造成，有个大力士青年，决心为人类造大地，便辞别了父母亲，到远方，用泥土捏成高山、平坝、河谷，给人类造大地。他造了很多有山有水的美丽地方，造到丽江、兰坪一带时，他父亲得了病，家里叫他回去。他想，为人类造地是要紧事，仍赶造大地。不久，他得知父亲去世，忍着悲痛继续赶造大地，为人类造福。当他造到怒江时，又得知他母亲病故的消息。他想：母亲象太阳，能给人温暖，死了怎么得了。他悲痛已极，将捏好的泥山、大箐乱扔下，便走回去了。后来，这些泥山、大箐就变成今天的大山、大箐。所以，怒江地区山多箐多，没有平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怒江地区多山多箐的地形特征归因于造物者心系母亲的孝行，为自然景物赋予了人性的色彩。

【基本母题】　造天地不成功；造地；用泥捏山川河流；山的产生；山箐的来历

【本文编码】　《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ZCSW0939-216-024

造天地

（傈僳族）

古时天地尚未造成，有大力青年，辞别父母，远至他乡，为人类造天地。青年以泥捏成高山、平坝、河谷及无数山水优美之地。方捏至丽江、兰坪一带地时，忽闻父病，嘱其速返。青年思为人类造福尤迫，仍继续昼夜不分赶造天地。有顷父逝消息传来，青年极悲伤，然犹造天地未已。后又闻母病，青年复强忍悲痛，力造天地。此时已造至怒江，已以泥捏就若干大山、大箐，尚未及捏成平坝，母病逝消息复又传来。青年悲痛已极，思慈母之爱如太阳，毕生予人温暖，如今母已长逝，身将焉托？因将已捏成之泥山、大箐悉委弃而去。故今怒江山多沟多而无平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6—5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ZCSW1014-216-024）的改写本，但修改题目，有时可能会造成阅读者的迷惑。

【基本母题】　之前天地没有造成；用泥捏山川河流；山箐的来历

【本文编码】　《造天地》：ZCSW0940-216-025

木布帕

（傈僳族）

相传远古之时，有天而无地，天无柱，四隅无物以托之，如云彩之浮空，晃晃悠悠；又如江中为水冲击之木槽船，摇晃而颠簸。有天神木布帕者，勤劳多能，见天摇晃，无物托之，时有坠下之忧，决心捏一大地以撑天，使天稳定不摇。乃背上天泥，辞父母妻儿，往捏大地。木布帕穿云破雾，行走多日，至蓝天下，为此而工作。木布帕劳作辛苦，自晨至日落，自晚至晨星逝，渴饮露水，饥食籼米炒面，汗流浃背，昼夜不停。凡捏出一块平地，即种上花草树木，同时捏好飞禽走兽。因此平原上鲜花盛开，蜜蜂嗡嗡，森林中虎啸猿啼，百鸟争鸣，到处生机蓬勃。

魔王尼瓦帝深嫉其成功，决心设计以破坏之，乃装作慌张神色往告木布帕曰：“木布帕，汝之独生子死矣！”木布帕闻而大恸，然犹作不息，曰：“子死尚可更生子。”魔王见计不成，嗒然而去。未久又来告曰：“木布帕，汝之妻又死矣！”木布帕闻而恸尤甚，而作愈力，曰：“妻死尚可复娶妻。”魔王见计又不成，垂首而去。木布帕捏大地将成，魔王又作愁眉苦脸、惊惶失措之状来告曰：“木布帕，不好矣！汝之父母俱死矣！”语毕，扭头即走，更不回顾。木布帕如受雷轰，几晕倒地。因思：“父母生我育我，人生唯一者，父母而已；如不归葬，将何以为人？”思至此，乃以手中泥捏成团，团团掷向已造好之平地。有打入地中者，遂成峡谷深涧，有落于地面者，遂成高山奇峰。缘天神木布帕捏大地犹未完，即匆匆返回，至今地犹缺其一边，故河水流淌于缺凹之处也。地虽缺不满边，然自此地支撑天，天笼罩地；天为雄，地为雌，天地相配为夫妻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天、地、人的形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5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作为文人对神话的改写或缩写，有时给人一种抓其筋骨而失去血肉的感觉。

【基本母题】　远古时候有天无地；天神撑天；天神捏地；魔王；天神造万物；平地的产生；山峰的产生；天地婚

【本文编码】　《木布帕》：ZCSW0941-216-026

尼雅岛

（满族）

黑龙江岸有个地方，叫黄河(26)口，黄河口岸有个小岛，叫尼雅岛(27)。为啥叫尼雅岛，有个故事。

相传，很久以前，在尼雅岛上住着个小伙子，他会打一手好鱼。有一天，小伙子打完鱼，正往家走，忽然看见路上有只受伤的大雁。他忙把篓里的鱼倒出来，腾出空儿装了大雁，背回家，把它放在屋里养着。

时光一天天过去了，大雁腿上的伤也养好了。它整天屋里屋外“哏啊哏啊”地叫着，又飞又跳的，给孤单的小伙子带来了欢乐。可是它的伤好了，应该放它回去了。小伙子就对大雁说：“雁儿雁儿，你走吧，找你妈妈和姐妹去吧！”说着，朝半空里一放，那大雁张开翅膀，一下就飞走啦。

转眼又是一年。一天，他刚要出门，看见门前有一个白胖白胖的大姑娘，正坐在地上补网。他问道：“你是哪家的？为啥给我补渔网？”

补网姑娘丢下手中的网梭子，带着笑说：“我叫尼雅，是爹妈让我找你来成亲的。”

小伙子端量那姑娘，长得细眉大眼，俊得很，不觉又惊又喜。可是，她是谁家姑娘呢？正想问，尼雅姑娘说：“你看你的记性！我那年贪玩，跌伤了腿，不是你给我治好的吗？”

小伙子是个忠厚人，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就是想不起来。姑娘见他不信，就挽起裤腿给他看，可不，大腿上真有块紫红的伤疤。小伙子赶忙低下头说：“俺除了两只手，还有一条船和一张破网，别的什么都没有，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就这样，他俩成亲了。尼雅心灵手巧，家里外头什么都行。转眼就过去了三年，慢慢到了秋令，天渐渐冷了下来，不知怎的，尼雅的脾气突然变了，她不蹦不跳、不说不笑了，整天躲在窝棚里唉声叹气。一天晚上，小伙子打鱼回来，见一只黑老鹰正在家门前转悠。他捡起根棒子，赶忙把老鹰撵跑了。刚想进屋，就听尼雅正哭呢。小伙子忙问她：“你怎么啦？”尼雅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尼雅哭了一阵子，便拉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唉，咱俩相处这么多日子，别怪我没跟你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人呐！”

小伙子用手揉揉眼，把尼雅由头到腿看一遍，笑着摇摇头。

尼雅又说：“我本是东海龙王的三孙女，去年，变成一只大雁出来玩，一不小心跌伤了腿，幸亏你好心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才变成姑娘和你来成亲。谁知，这事让爷爷知道了，就叫二哥变只老鹰来追我，逼着我回去，若不，就要啄死我！可是，我宁死也不离开你哟！”

小伙子听了，连忙说：“不管你是龙是雁，有我就有你，谁也拆不开！”

尼雅不哭了，让小伙子把门关严，把窗户打开，不大不小地挂上一张渔网，他都照着做了。那只老鹰呢，接连好几天，转啊转啊，就是不敢扑进来，生怕渔网套住它。

过了几天，老鹰不再来了。有一天，小伙子走进屋一看，饭菜还冒着热气呢，可是，尼雅却不见了。他也顾不上吃饭，连忙跑出去找。从河湾到江滩，又从江滩找到柳条沟，后来到底在水边上找到了尼雅。她一半身子在水里，一半身子在岸上，让黑老鹰给啄死了。

小伙子背起尼雅的尸首，把她埋在房子跟前。小伙子想念尼雅，天天哭啊哭，嗓子哭哑，眼泪哭干，后来，就死在尼雅的坟前了。

传说，尼雅死后，每年春天一到，雁儿成群成群地飞到小岛上，围着尼雅的坟头转，衔泥叼土，给它添坟，小岛也跟着越来越高，越添越大，慢慢就成了一个大岛了。为了纪念尼雅，那岛也被叫成了尼雅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武维斌、白文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9—8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歌颂人与大雁姑娘凄美爱情的神话故事。文本中将大雁与人纳入相同的价值体系之中，不仅体现出动物崇拜意识，也表达出美好的爱情理想。

【基本母题】　动物变成人；人与动物婚；东海龙王；坟墓变成岛；特定岛屿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尼雅岛》：ZCSW0942-216-027

侬达搬山

（仫佬族）

很早很早以前，仫佬山乡到处是高高的山，深深的谷，人们生活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上，耕种着碗一块瓢一块的石缝地。出门就得爬山过坳，东西都是肩挑背驮。人们走在高山险路上，手足并用，在悬崖绝壁上一步一步地攀登。爬呀！爬呀！多少年，多少代，苦难的仫佬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滴汗，一步一滴泪，一步一个凄楚的脚印，一步步走向苦难和死亡。

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头上，居住着单家独户的母子俩。阿妈已是白发苍苍，儿子是个聪明精悍的伙商(28)，名叫侬达。侬达从小就给对面山寨的寨佬打工，天天爬山过坳放牧牛群。侬达自幼吃尽了穷乡僻壤的苦楚，石山把他的脚磨得像铁板，荆棘把他的手炼得像钢柱。他每天放牧牛群，总是站在高高的山峰上，点数着连绵不断的群山。天哪，这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比海边的沙子还要密，怎么也数不清。可是，他向苍天发誓，不管这山有多高多密，有朝一日，他定要把群山搬走，造出一块块平川来，让祖祖辈辈受苦受难的仫佬人下山耕田种地，过上好日子。

一天，侬达赶着牛群，翻过九十九座山，穿过九十九条谷，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九十九丈高的山头。这里是一块平展展的高山地，有清清的泉水，绿绿的野草，红彤彤的山花，中央还有一棵大榕树。一进到平地，牛群全活跃起来了，它们四处散开，美美地啃着青草，饮着清泉。侬达心想：这莫不是仙境？可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法打听，他便坐在榕树下沉思起来。想着想着，不禁唱起自己编的仫佬歌来：

山里的仫佬人呵，

像小草一样可怜。

石山重重压在身，

云雾层层遮住眼。

群山何日能搬掉，

愁云哪时才驱散？

天公救救仫佬人呵！

搬走石山造平川。

歌声在群山中震荡。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银须满面的格佬，他手执拐棍，笑眯眯地一步步走过来。侬达连忙止了歌声，上前行了个礼，正要开口，格佬却说：“伙商，不用讲了，你的事我全懂。你要搬山，是吗？”侬达很惊讶，连声说：“是，是的！”接着说：“这数不尽的群山，望不到顶的山峰，走不完的山路，压得我们仫佬人祖祖辈辈抬不起头，挺不起腰，吃不饱肚子。有朝一日我要把它们统统搬掉！”格佬哈哈大笑说：“小伙商，要搬掉这些山，难得很哩！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侬达坚定地说：“山高高不过双手，石硬硬不过决心。纵有千难万险，我也要立志把它搬走！”格佬连忙夸赞：“依伙商，依伙商！”接着对侬达说：“你真的要搬山，我倒有个办法。”“什么办法，您老快说！”格佬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棵木棉树，你只要把它砍来做扁担，就可以挑走所有的山！”侬达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木棉树在哪里？”格佬说：“我给一条黄狗为你带路，它会把你带到有木棉树的地方。小伙商，你有胆量去吗？”“格佬，请您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格佬笑着说：“好，有志气，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侬达应声“是”，一下子格佬就不见了，只见一条黄狗站在他面前，不停地摇着尾巴。侬达抚摸着它的头，亲切地说：“黄狗，请你现在就领我走吧！快快找到那木棉树，我要挑山啊！”

黄狗汪汪地叫了两声，便向前奔跑起来。侬达紧紧跟着黄狗朝前走。一路上，披荆斩棘，翻山越岭，日夜不停。走呀走呀，他爬过了九九八十一座高山，翻过九九八十一个峻岭，穿过九九八十一条深谷，攀登九九八十一道悬崖，送走了九九八十一个昼夜。一天，他翻过一座最大最高的石山。在高高的山峰上，云雾缭绕，挺立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那树恰似生长在云雾之中。侬达心里喊道：“天呵，这真是一棵宝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长着木棉树的山峰攀登。爬呀爬呀，终于爬上了顶峰。侬达连一口气也没歇，便取下随身带着的柴刀，砍起树来。砍呀砍呀，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木棉树倒下了，随着一道闪光，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扁担。侬达愣了一下，立刻抱起扁担，高兴极了。这时黄狗已跪倒在他的跟前，不停地摇着尾巴，不时用头指着背上，示意要侬达骑着它。侬达明白了，当他一骑上狗背，黄狗便一跃腾上天空，往回路飞去了。

回到家里，老阿妈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看了很久很久。儿子变得又黑又瘦。她对儿子说：“侬儿啊，你到哪里去了呀？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你是阿妈心头一块肉，是阿妈掌上一颗珠，千万不要再离开阿妈远去！”

侬达安慰着阿妈：“阿妈呀，我去的是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牛吃不完的青草，喝不尽的山泉，还有开不败的山花……”

没等侬达说完，阿妈就抢着说：“侬儿，你不要骗我啦！世间哪有这样好的地方？”

“阿妈！有！真的有呀！”

“真的有，那明天你带我去看看！”

侬达说：“阿妈，那是在很远的地方，你老人家走不到呀！”

“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的，阿妈，打明天起，我要把牛群赶到那里去。你每天把稀饭装在竹筒里，挂在黄狗的颈子上，它会送去给我的。”

老阿妈一听，连忙说：“不行，不行。侬儿呀，你怎么能忍心丢开阿妈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啊！”

侬达安慰说：“阿妈，为了乡亲们往后都能过好日子，儿子还是要远去。等到山花盛开的日子，我会回来看望你的。”

不管侬达怎么说，阿妈总是听不进耳，动不了心，缠着儿子，不让他远去。她劝儿子说：“侬儿呀，路上有凶狠的豺狼，山中有恶毒的魔鬼，它们随时都会害死你，阿妈就你这根独苗，千万不要去！”

侬达坚定地说：“不怕，不怕，豺狼魔鬼我全不怕。为了苦难的仫佬人过上好日子，刀山火海我也去！”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可怜的阿妈追上去，大声呼喊着：“侬儿！侬儿！你不能去！……”喊声在群山中回荡，但震不动侬达那搬山的决心。

从这一天起，侬达便用那木棉扁担，挑山搬山。他戳通一个个山头，挑走一对对山峰。他从白天挑到黑夜，从春夏挑到秋冬，黄狗每天按时给他送饭。挑呀挑呀，不知挑了多少山头，也不知挑了多少日子，山地挑出平坝地，汗水流成了溪河，脚板踩出了大路……

自从侬达走了以后，阿妈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儿子早日回来。她每天都到前面的山头上盼呀望呀，可是总不见儿子归来。她多么想去找他，只是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老阿妈朝思暮想，一天，她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她到竹林里砍下一蔸最大最大的竹子，做了一个最大最大的竹筒，装上最白最细的石灰，然后在筒底打了个眼子，把竹筒挂在黄狗身上。第二天黄狗送饭去了，竹筒里的石灰沿路撒成了一条白线，老阿妈就跟着白线朝前走。

今天，是侬达要挑走的最后两座山了。他先戳通了一个山头，正要串起另一个山头时，阿妈赶来了。她见儿子要挑山，吓得全身发抖扯住扁担，大声惊叫：“儿呀，你发疯了，这山怎么挑得动？快放下，赶快放下，当心大山把你压死！”老阿妈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光，扁担断了，“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侬达和黄狗不见了，阿妈吓得变成了一块石头。

从此，重山叠嶂的仫佬山乡有了平坝地，山里的仫佬人纷纷搬下山来，沿着山坝两边建起村村寨寨，安下了家。

人们为了纪念侬达搬山的功劳，在那最后没有挑走的山下起了个庙，立他为山神，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祭拜他，表示对他的崇敬。

【讲述者】　潘代球

【采录整理】　潘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7—311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通过叙述侬达搬山塑平坝的事迹，表现了先民们勤劳勇敢的性格特征和改造自然的坚强意志。

【基本母题】　搬山；民族的迁徙；人变石头；平坝的产生；祭山神

【本文编码】　《侬达搬山》：ZCSW0943-216-028

高山和平地的由来

（怒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合在一起的，世界是一片混沌。上帝为了使天地分开，就派了七个神仙去造天，九个神仙去造地。

造天的七个神仙，又勤劳又心齐，每天起早贪黑地干，九十九天后，就造成了宽广无边的美丽蓝天。

造地的九个神仙，又懒惰又贪吃，每天睡大觉饮美酒，九十九天后，才造成几块小小的平地。上帝对造地的九个神仙很不满意，就吹了口仙气，使他们的父母一下子全害病死了。

造地的九个神仙听到父母病亡的消息，心中十分悲伤，个个急着要赶回家去看看。可是，又怕完不成造地任务而受上帝惩罚。于是，他们就慌慌张张地加快造地的步伐。他们每人拉了一根地脉，胡乱合在一起后，就急急忙忙回家去了。这九根地脉，有的拉平了，有的没有拉平。后来，拉平了的地脉就成了平地，没有拉平的地脉就成了高山。所以，今天的大地，就变成坑坑凹凹、高低不平了。

【讲述者】　此阿妹（怒族）

【采录整理】　叶世富、和光益、李汝忠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2月采录于福贡县架怒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架怒村（疑为子里甲乡·甲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9—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神仙平整天地的过程，叙事中所谓的“上帝”一词的出现，可能是采录者所为，也可能是受到了基督教的影响所致。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合在一起；以前世界是混沌；造天造地；高山平地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高山和平地的由来》：ZCSW0944-216-029

洪水朝天

（普米族）

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地上也有了白天和夜晚。慢慢地有了树，有了花，有了草，也有了动物。地上三个哥哥害怕在天上的妹妹和弟弟看见自己不穿衣服，他们就追猎捕兽，用兽皮做裤子穿。在打猎中，看见金色的鸟儿搭窝，三个哥哥也学着鸟儿，用树枝搭房子。有了房子居住，他们便砍林开荒，开始种庄稼了。

三个兄弟一连三天砍林开荒，可是头天砍下树木开出荒地，第二天又还原了。第二天砍下树木开出荒地，第三天又还原了。三个兄弟商量说：“我们白天辛辛苦苦干活，晚上是谁捣鬼呢？让我们躲起来看看。”

于是，他们又砍了树林开出荒地。第四天晚上，大哥拿着长矛，二哥拿着大刀，三哥拿着木棒，躲在老林里守候着。半夜三更的时候，跳出一只大青蛙。那大青蛙在砍下的树林旁边跳几跳，倒下的树木“刷”一下立起来，全都复原了；它在开出的荒地上抓几抓，荒地也复原了。这时，三个兄弟看得清楚。大哥端起长矛冲出来，大声吼着：“刺死它！”

二哥举起大刀跳出来，呼喊着：“砍死它！”

三哥丢了木棒，连忙跑出来拦住两个哥哥说：“杀不得，杀不得。它深更半夜干这种事，一定有来历。让我问一问。”

说话间，那大青蛙往地上一蹲，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

三哥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我们三兄弟什么时候得罪了你，让你生这么大的气？”

老头说：“我看你心地善良，是个老实人，就实话告诉你吧：三天以后，洪水要朝天啦，你们砍林开荒全白做！”三兄弟一听，都吓呆了，连忙问：“老人家，那我们怎么逃脱呢？”

白胡子老头说：“地上万物都无法逃脱，只有高大无朋的‘巴杂甲初崩’(29)大树能够独存。老大用绳子把自己拴在‘巴杂甲初崩’大树底下，老二用绳子把自己拴在‘巴杂甲初崩’大树中间，老三用细针粗线缝个黑牛皮口袋，口袋里装上狗、猫、公鸡和三个石头、二十七个粑粑，然后爬上高高的‘巴杂甲初崩’大树顶端，钻进皮口袋里，躲在树梢的‘晓鸡穷’(30)大窝里，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就可以走出来了。”

三个兄弟按照白胡子老头的吩咐，做完了一切准备。

过了三天，凶猛的洪水黑天黑地冲来了。老三躲在高高的“晓鸡穷”窝里问：“大哥，洪水到什么地方了？”

大哥的声音从很远的树底下传来：“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到脚底下了。”

过了一个时辰，老三又问：“大哥，洪水到什么地方了？”

大哥惊慌的声音从很远的树底传来：“洪水涌到脖子了！”

再过一个时辰，老三又问，大哥没有声音回答了，他已经被洪水淹死了。

第二天，老三又问二哥：“二哥，洪水涨到什么地方了？”

二哥从大树中间回答说：“洪水到脚底了。”

过了一个时辰，老三又问：“二哥，洪水涨到什么地方了！”

二哥惊恐地回答说：“洪水涨齐脖子了啊！”

二哥刚说完，只听得一阵巨浪轰响，二哥也被洪水淹没了。

洪水涨呀涨，巨浪翻又翻，眼看就要涨到“巴杂甲初崩”大树尖尖了。汹涌的巨浪向“晓鸡穷”窝底撞击着，发出万雷震吼的响声。

老三躲在牛皮口袋里静静地听着。过了些时辰，波浪逐渐消歇，他便取出黑石头丢下去，只听见“咚”的一声水响，洪水还没退走呢。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三丢下黄石头，远远地仍听见石头落水的声音，洪水还没退完。再过了很长时间，老三丢下白石头，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石头碰石头的响声，接着又传来石头落水的声音，它告诉老三，洪水快退完了。于是，老三把公鸡丢下去，公鸡落地马上伸长脖子喔喔地叫起来，洪水很快退走。接着，老三把狗丢下去，狗一落地就“岗岗公公”叫起来，被洪水泡软的大地，随着狗的叫声，马上出现坑坑洼洼的高山峡谷。最后，老三把猫儿丢下去了，猫儿一落地就“咪妙——咪妙——”地叫，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变成高山峡谷的大地，随着猫儿的叫声，又全变成平平展展的土地。如今地上的高山峡谷和平川坝子，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贺兴泽、和学良、何顺明、王震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4—111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有删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洪水后大地的重现，展现了先人勇于同自然灾害抗争的英雄气概。

【基本母题】　万物自然产生；衣服的产生；房屋的产生；耕种的产生；高山峡谷的产生；平川坝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朝天》：ZCSW0945-216-030

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

（羌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人生了个女儿，长了一身癞蛤蟆皮。她这个女儿每到一定时辰，就要脱下癞蛤蟆皮皮，换上好看的衣服上天去。她妈妈看到癞蛤蟆皮皮就厌恶，总想找机会把它烧掉。

有一天，女儿脱下癞蛤蟆皮皮，换上美丽的衣服又上天去了。她妈妈趁机把癞蛤蟆皮皮丢在火里烧了。女儿在天上闻到了糊臭味，知道凡间出事了，赶忙把她妈妈接到天上说：“你烧了我的癞蛤蟆皮皮，闯下大祸了，地要变啦！你下去后赶紧用棒槌去捶地皮，不要让它拱起来。还要记住，一个月只准吃一顿饭，一天要梳三次头。”

妈妈知道闯了大祸，便连连点头答应，赶紧下到地上来一看，唉呀，地皮真的拱起来了。她就连忙用棒槌捶，但拱的地方太多了。她捶不赢，就顺手抽出织麻布的哈迷去砍，砍到的地方就成了山沟，捶到了的地方就成了平坝，没有砍到也没有捶到的地方变成了高山。

因为妈妈把一个月吃一顿饭、一天梳三次头，错记成一天吃三顿饭、一月梳一次头，在天上的女儿知道后很生气，就罚妈妈变成牛去耕地，多生产粮食。牛怕蚊虫咬，就让它长上了长尾巴和耳朵来打蚊子。怕牛耕地时偷懒，就给人编了牛山唱歌。

【讲述者】　杨龙

【采录整理】　林忠亮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8—6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癞蛤蟆皮与地形地貌之间隐秘的关联性，展现了创作者独特的想象力和朴素的世界观。

【基本母题】　癞蛤蟆；人上天；山沟平坝的产生；地形是棒槌捶出来的；传错话；生活习俗的产生；人变成牛

【本文编码】　《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ZCSW0946-216-031

大地怎么会有山沟和山梁

（羌族）

古时候，有个妇女五十岁时，从骼膝头生下一个儿子，是只白公鸡。白公鸡本领很大，经常上天去，在天上就变成漂亮的小伙子。

一次，妈妈和公鸡儿子上天去，下来后儿子又变成了白公鸡。妈妈说：“儿子在天上很漂亮，下来后不变成公鸡就好了。”

有一天，儿子又上天去了，妈妈就把公鸡皮烧了。儿子知道后，晓得妈妈闯了祸，叫妈妈赶快带着手磨上山去拍三下。拍到的地方成了草坪，没有拍到的地方仍是高山。儿子又叫妈妈用马刀去砍，砍到的地方成了山沟，没有砍到的地方仍是山梁。

【讲述者】　王合贵

【采录整理】　吴廷安、周思译、林忠亮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黑水（黑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某些现象产生原因的解释并不完整，可以与《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ZCSW0946-216-031）结合起来阅读。

【基本母题】　膝盖生人；人上天；草坪的产生；山沟山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地怎么会有山沟和山梁》：ZCSW0947-216-032

山沟、平坝的形成

（羌族）

从前，有个女人生了个女儿，是癞蛤蟆神投胎来的，长得非常难看。这女儿每到一定时辰，就要脱下癞蛤蟆皮皮，换上好看的衣服，然后到天上去。她妈妈见癞蛤蟆皮皮就厌恶，很想把它烧掉。

一次，趁女儿脱下癞蛤蟆皮皮上天去的时候，她妈妈便悄悄把癞蛤蟆皮丢进火里烧了。女儿在天上知道后，就把妈妈接到天上说：“你把我的皮烧了不好，地壳要起变化，你赶快下去用棒槌捶地皮，不要让地皮拱起来，下去后要一个月吃一顿饭、一天梳三次头。”她妈妈知道闯祸了，便连连点头答应。回到地上一看，地皮果真拱起来了，便赶紧用棒槌捶。但是，拱起来的地方太多她捶不赢，便顺手抽出织麻布的“哈米”（木片片）去砍。这样，砍的地方便成了山沟，捶到的地方就成了平坝。因为她妈妈把女儿嘱咐的一个月吃一顿饭，一天梳三次头错记成一天吃三顿饭，一个月梳一次头了，女儿知道后很生气，就把妈妈变成牛去操地(31)多生产粮食。牛怕蚊虫咬，就给它安上长尾巴和耳朵来打蚊子；怕牛操地时偷懒，就给人们编了山歌去唱，使牛做活时不打瞌睡。

【原文附记】

摘自《西南民族学院学报》1981年第2期，林忠亮《试析羌族的古老神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ZCSW0946-216-031）相似，给人一种药可以熬成多种汤的感觉。

【基本母题】　癞蛤蟆神；人上天；山沟的产生；平坝的产生；人变成牛

【本文编码】　《山沟、平坝的形成》：ZCSW0948-216-033

高山平坝的来历

（羌族）

从前，有两口子生了一个癞疙宝。

他们不喜欢，但还是得把它养起。两口子出门去了，那个癞疙宝在门口上打两个滚，把癞疙宝的皮皮丢在那儿，上天去了。

人们在传：“某人某人的娃儿那么能干，天上的东西，啥子他都弄得下来。”到处都在摆癞疙宝的事。

两口子说：“人家说，天上的东西癞疙宝都弄得来，是不是我们的这个癞疙宝儿啊？哪天我们悄悄地看一下。”

有天，这两口子在那儿悄悄瞅。他们看到癞疙宝打了两个滚，变成了一个标标致致的小伙子。他们想：硬是像天上的神呢！人家都在说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癞疙宝把皮皮一脱，上天了。母亲说：“嘿！这个癞疙宝皮皮不中用。娃儿这么能干的，标标致致的一个好娃儿，我干脆把这癞疙宝皮皮烧了。”这一烧，天上的癞疙宝晓得了：“唉！今天屋头出了大事了。”他把天上的事情铺派(32)好了，就下来了。

下来了喃，东找西找都找不到他的癞疙宝皮皮。他母亲问他：“你在找啥子？是不是那个皮皮？你标标致致的，天上的事情，你都做得下来，拢了屋头你就在皮皮里头，立在火炉边上，又不说话。这个皮皮不中用，我就把它烧了。”

“哎！妈呀！今天这个事，你做拐了，这个东西你不晓得哟！”儿子说。

“你那个皮皮在火炉头，你去看嘛！”他去看，已经是一包灰了。

“唉！妈呀！这下你整拐了。我上不了天了，咋个办呢？”他叫妈妈把癞疙宝皮烧成的灰拿起去敬天地。敬了天地后，他就给他妈说：“妈，你把灰拿到高的地方，再拿把锤锤敲一下，就不高了；矮的地方嘛，你就撒一点灰就不会矮了。有人问你嘛，你就说：‘人的指拇不要有长短；人呢，不要有高矮；地嘛，没得高低的啊！’”

妈妈在矮的地方没有撒灰，用锤锤敲了几下，就成了沟沟；高的地方，她又去撒了灰，所以高山上就不长树也不长草了。天神问她呢，妈妈还说：“人嘛，要有高矮，指拇要有长短。”结果，他妈妈说来反起了。

从此，凡间大地，有了高山平坝。人呢，有了高矮，指拇有了长短。

【讲述者】　泽幼（男，78岁，羌族，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冀祖（汉族，男，34岁，文化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7日于茂县雅都乡中心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雅都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大量的口语化表达方式，具有很强的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人生动物；高山的产生；平坝的产生；人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高山平坝的来历》：ZCSW0949-216-034

张古老与李古老

（土家族）

张古老、李古老俱道法无边而性情和善之神人。天地遭毁坏后，玉帝令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张古老制天时，李古老困而眠，俟张古老以五色岩石制天平整如一，于南天门外施霹雳，李古老始惊觉。见张古老制天已成，急以双手捏之，遂成大山；又以杖划地，乃成河流；复以杖戳之，遂成天坑。今日所见山多、洞多、天坑多及河流弩曲之地，悉皆李古老手粗足糙之所为。

【附注】

关于张古老的有关创世事迹，可参见《天管师和张古老》（ZCSW0116-023-011）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8页。

【阅读提示】　关于张古老、李古老改天整地的神话作品很多，这则侧重于地形地貌的产生。

【基本母题】　天地毁坏；双神造天地；造天地的材料；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张古老与李古老》：ZCSW0950-216-035

癞蛤蟆与马鬃蛇

（佤族）

传说大地开始出现时没有一定的形状，宽阔的地面今日是高山，明日是平地，后天则变为大海。千变万化的地形威胁着万物，都希望出现一个能固定地形的神物。此时，癞蛤蟆站出来说自己是神的使者，可以让大地的形状固定下来。果然，当癞蛤蟆跳到一块石头上，对大地说“大地的形状定下来，就象我的脊背一样”之后，大地真的变得平整了。可是过了不久，洪水暴发，吞没了大地，万物却无高山可避洪水。这时，马鬃蛇又站了出来对大海喊道：“大海，请让开，愿大地变得象我有脊背一样凸凹不平。”顿时，洪水退了，大地随着改变了模样：有高山，有平地，有河流，有湖泊。以后，人们在杀牲祭祀天神时，总要留下一只腿敬献马鬃蛇。

【附注】

同名文本《癞蛤蟆与马鬃蛇》，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91页。

【阅读提示】　此则神话借助丰富的想象赋予癞蛤蟆、马鬃蛇特殊的神性，让它们参与创造大地，表达出团结就是力量以及人与动物的命运共同体意识。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千变万化；洪水；高山平地的产生；河流湖泊的产生；祭天神

【本文编码】　《癞蛤蟆与马鬃蛇》：ZCSW0951-216-036

母纠洛纠(33)

（彝族）

相传，远古的时候，整个大地尽是山，没有平地。人们种地和居住都发生困难。支格阿龙父子二人，一个拿着铜锤，一个拿着铁锤，决心在一天中把大地平整好。他们二人商定一人平整大地的一边。走时支格阿龙嘱咐儿子说：“平整土地要细心，不要贪玩。”说完，就一人平地去了。支格阿龙平得认真仔细，平的地非常平坦，一望无际。但儿子睡了大觉。当他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他急了，就拿起锤子东一下西一下，南一下北一下地胡乱打起来，成了高低不平的山地。支格阿龙平完地走来看儿子，见他把地平成这个样子，非常生气，但已来不及了，没有办法。从此，大地就有大平原，也有高低不平的山地。平原就是支格阿龙认真平整成的，山地就是儿子胡乱打成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伍精忠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2页。

【阅读提示】　支格阿龙是彝族著名神话人物和文化英雄，围绕这一神话形象产生了众多不同内容的神话作品。本则侧重于父子平整大地。

【基本母题】　以前地上都是山；人以前生活困难；平整大地；平整大地的工具；山地的产生；平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母纠洛纠》：ZCSW0952-216-037

地为什么没有造平

（壮族）

造天造地的时候，造天的有九个神，都叫口麦；造地的神有七个，名字都叫口朝。他们都有极大的本事，又有无比的力气。

造天造地是同时开始的。口麦的人多，又一心一意地造，所以造得很快，没多久，天就造好了。天造好之后，口麦欢天喜地，又唱又跳，忘乎所以。这就是打雷、打闪、下雨的由来。

造地的七个神，造着造着，遇见了螃蟹，他们就去捉螃蟹，然后又烧起火烧螃蟹吃。可是老烧也烧不熟，老烧都还是红的。这样，就耽搁了造地的时间。等到他们又开始造地时，天上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又是下雨，而且雷越打越响，电越闪越怕人，雨又越来越大。口朝们再无法造下去了。

所以，天是平坦坦的，地只造了一半，所以便有高山、有平地，十分不平。

【讲述者】　黄金福

【采录整理】　黄荣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大寨（大寨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8—129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云南民间文学集成——金平故事卷》，文字略有修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造天造地过程的对比，生动逼真地刻画出几位贪玩的造地神形象。

【基本母题】　神的特征；众神造天造地；雷电的产生；雨的产生；高山平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为什么没有造平》：ZCSW0953-216-038

(1)　猴：这里指像猴一样蹲在树上。

(2)　听：方言，随。

(3)　天土：传说一种止水的泥土。

(4)　爆：跳出来的意思。

(5)　现为苴力区政府驻地。

(6)　后人称毗雄江。

(7)　三叉河：现弥渡栗树菅水库，后人称这段河为毗雌江。

(8)　现在人们称蒙化箐。大黑箐、龙角箐等由此得来。

(9)　现在的弥渡城东塔山。

(10)　麦粢儿：面疙瘩。

(11)　冇：没、没有。

(12)　来：在。

(13)　搁：从。

(14)　搁：用。

(15)　搁：在。

(16)　扛：忍受。

(17)　整：干。

(18)　旁：别。

(19)　淖尔：东乡语，湖泊、池塘的意思。

(20)　骨碌松：东乡语，芦苇、竹子。

(21)　哎底刮达：东乡语，表示惊叹。

(22)　毛速木恶魑：东乡语，妖怪的意思。

(23)　握碌吃：东乡语，丰收节。

(24)　酥散：油炸食品。

(25)　文昌、琼山：文昌，在海南岛的东部；琼山，在东北部；东方、白沙，在西部；琼中、保亭，在中部。

(26)　黄河：即精奇里江，今称吉雅河。因其水呈黄色，故称黄河。

(27)　尼雅岛：即女雅通岛。女雅，是女真语尼雅的谐音，“大雅”的意思。当地满族老人一直称女雅通岛为尼雅岛。

(28)　伙商：仫佬话，青年人；依伙商，好后生。

(29)　巴杂甲初崩：普米族传说中的神树，长在大地正中，与天地同生。

(30)　晓鸡穷：神鸟，兼有凤凰和大鹏的特征。

(31)　操地：方言，意为耕地。

(32)　铺派：安排。

(33)　母纠洛纠，彝语音译，意为“平整大地”。

2.2　三界起源

2.2.1　三界

姝六甲

（汉族）

从前，天地没有分家的时候，宇宙中旋转着一团气体，渐渐地越转越急，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蛋形的东西。这个蛋和鸡蛋不一样，它内有三个蛋黄。这个蛋在宇宙中由一个拱屎虫推动它旋转。有一个螟蛉子每天都爬到上面来钻洞，钻呀钻呀，终于钻出一个洞来。这个蛋终于爆为三片，一片飞到上边成为天空；一片落到地下成为水；留在中间的—片，就成为我们今天中界大地。

在这三界当中，什么东西都没有，突然中界的大地上，长出一朵奇异的鲜花来。这朵花说不上是什么颜色，花开了，花蕊中间却长出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就是我们今天人类的始祖。她披头散发，全身一丝不挂，满身长着黑毛，但很聪明。因此，后人叫她姝六甲，又因为她有智慧，足可以做聪明人的老师，所以，又管她叫姝齐西。

那时上界和下界分开时，螟蛉子向天上飞去了，地下留的是拱屎虫。一个造天，一个造地。拱屎虫勤快，造的地很宽广。螟蛉虫很懒，造的天很穷。他们造天地的时候，造得老是不严。姝六甲把大地抓起来，把地皮扯得膨胀起来，这时天地合严了。大地鼓起来的地方就成为高山和峻岭，凹下的地方就成为深壑峡谷，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高山峻岭，江河湖海。姝六甲见大地上仅有这些还是缺乏生机，便想起造人来。她叉开两腿，站在两座大山上，突然吹来一阵风，觉得肚里憋得慌，便撒了一泡尿，尿湿了地上的土。她便把泥土挖起来，照着自己的模样捏了许多泥人，用乱草盖严。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打开一看，这些泥人全变成了活人了。这些活人到处乱跑，叫也叫不住。姝六甲到树林里采集了很多辣椒和洋桃，向这些人投去，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抢。结果，抢到辣椒的便是男人，抢到洋桃的便是女人。从此，中界大地上有了人类，人也有了男女性别之分。这些人都很爱劳动，这使中界大地有了生机。从那以后，姝六甲便东捏一把土，西捏一把土，这些泥土时间久了，便成了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

【讲述者】　秦淑慧

【采录整理】　孙波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辽宁省瓦房店市炮台镇长岭村、老染房村一带

【流传地区】　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炮台镇长岭村、老染房村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6—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姝六甲造三界和万物，塑造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始祖形象。从这个女神的名称看，与壮族创世的女始祖姆六甲又有几分相似，不知有无影响关系。

【基本母题】　宇宙卵；三界的产生；中界是大地；始祖的产生；神性人物的特征；造天地；高山峻岭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造人；性别的产生；飞禽走兽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姝六甲》：ZCSW0954-221-001

天上、人间、地下

（高山族）

一

相传，古老古老的时候，人间与天上是有路相通的：地上的人要上天了，就将耕田用的木耙竖起来，“噢——”地叫唤一声，天上的人就热情地伸出手来接住，让要上天的人踩着耙齿，一级一级地向上攀去。……

天宫真美呀！这里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有雕梁画栋的楼阁，四周种着翠竹，藤萝缠绕。河水会发亮，连树上的叶子、果子和地下的石头都闪闪烁烁，还有五颜六色的奇峰怪石、丽花异草，真是一个奇幻的世界！

游过天宫的人，回到人间，逢人就讲：“天宫真美呀，美得迷人！”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人间上天宫的人就也越来越多了。

来到天上的人，有的不守天宫的规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还随意攀枝爬树、摘花采果，把个安安静静的天宫闹得很杂乱。天上的人很厌烦这些不懂道理的人。从此以后，他们即使听到了人间呼唤声，也不再伸手去接那木耙梯，人间与天宫的道路也就这样断了！

二

原来，人间与地下也是有路相通的。

与天宫相比，这地下就大不一样了：人是矮的，房子也是矮的，树木不会发光，河流也不会发亮，没有宫殿，没有楼台，没有金色的果子，也没有五颜六色的奇花异卉。人间去地下的人就不如上天的人多了！

那些去地下玩的人，见这里都是矮人，像进了“小人国”，感到十分新奇！这些人不是用手去摸他们的头，就是摸他们的鼻子，或是去扯他们的头发，老是捉弄人家，逗笑取乐，被惹怒的地下人，再也不欢迎这些不懂礼貌的人了！他们轮流派人把守住那唯一的通道路口，不让从地面上来的人进去。

传说有个孕妇，听了传闻，十分好奇。一天，她到地下去玩，想看看地下是个什么样子。

这孕妇摇摇摆摆地来到路口，见到那些矮矮的守门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些把守路口的人，见这孕妇趾高气扬、大模大样的，对谁都不打招呼，大咧咧地要闯进去。他们也不买账，就拦住不准她下去，双方就争吵起来。孕妇硬要进去，守门的硬是不让，吵着吵着，推推搡搡，想不到孕妇被推倒在地，一下就断了气，变成块大石头，将路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从此，人间到地下的路就断了，彼此没有了来往。但是，地下的人还是照样地活着哩！

因为，当地面上的人挖井挖得很深很深的时候，就会听到地下的人大喊：“噢——噢——不能挖了，不能挖了！已经挖我们的屋顶了！”

从此，我们高山族从祖先就传下来：挖井不要挖得太深免得水漏下去，使住在地下的人不安宁。

又有人说：地下的人很勤劳，他们都穿着黑衣黑裤，养了很多很多的牛来耕地。

为什么会地震呢？那是因为地下的牛发痒了，它们用身子去擦石头，地上就震动了！

三

天上有人，地上有人，地下也有人！

天上的粮食很多很多，地上的人常常上天去买粮食。

通天的路在哪里呢？

通天的路在东方，东方的天空下有一条很长很长的云梯，地上的人是攀着长长的云梯上天的。

有个孕妇攀云梯的时候，气喘了，咳嗽了一声，将云梯震断了；直到今天，我们再也找不到上天的路，地上的人再也无法与穿着白衣白袍的天上人来往了！

【附注】

同名文本《天上、人间、地下》，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84—18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高山族民间故事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炜萍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9—4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细腻的手法描绘出三界的情形，凸显了创作者善用神话思维探索未知世界的创造力。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相通；人上天；天宫；天梯；古时候人间与地下相通；地下的世界；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人间、地下》：ZCSW0955-221-002

三个世界

（哈尼族）

古时候，大神们分工造天造地，俄玛、俄烟、烟沙三位大神来造天，咪沙、机比、阿罗、达俄、姐玛、艾波、等戚、租鲁、熬然(1)九位大神来造地，造天的倒是好好地造了，造地的九位大神想着人多，不妨先来睡一觉，不觉睡了九年。大神俄玛把铺天石铺到天边，想与大地合缝，就呼喊九位造地的大神，但是听不见回答的声音，她来到大地上看，一看，九位大神正枕着金锄银耙睡懒觉呢，一时火冒三丈，一个摇一个地用脚踢屁股。九个大神“呼呼”起来说：“怎么，不去造你的天，还有心来跟我们打架？”“听着，懒神，三天之内，我们就要试雨了，还不赶快造地！”俄玛说完“呼”的一声，飞上天去了。

等九位造地的神回过神来想和俄玛商量，连她的影子也找不到了。这时九位大神可慌啦，咪沙拉起龙牛，舞着金鞭说：“快快干啊，弟兄们！”其他几位大神一听，有的拿起金耙，有的舞动锄头，犁的犁，耙的耙，刮的刮，还有的用簸箕抬起土来，东边撒一簸箕，西边倒一簸箕，北边用手抓，南边用脚蹬。他们慌慌张张地造了三天，地还没有造完，样子也难看极了，有些地方是平的，有些地方坑坑洼洼、七高八低。这时他们听到俄玛在高天呼叫：“地造好了吗？我要放天河水试雨啦！”九位大神你望我，我望你。地还没有造好，但他们爱面子，只好硬着头皮一齐呼喊：“造好了！”一面稀里哗啦地乱扒一气。这时“哗哗”的大雨倾注下来，只见没有平整打实的大地被淹得东一块、西一块，七零八落，坑坑洼洼。后来俄烟在高天看到大地全被水淹没，只剩巴掌大的几小块，惊叫起来：“不得了啦，快断水！”可是俄玛已把天河水放了七刻（哈尼人计标水位的度量单位），无法挽救了。

又过了一会儿，水慢慢地退下去，神终于造出了三个世界，这就是天空、大地和海洋。

这时众神惊呼起来：“我们造三个世界，天庭是神的世界，大地是人的世界，大水是水族的世界。天上有神居住，大水里有水族居住，可中间这一层大地怎么偏偏忘记它的主人了呢？”众神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天神俄玛咬咬牙，把他的儿子玛窝叫来，命他永远不得回天宫，叫他和地神密玛的女儿“阿纳纳罗”（肤色黑亮之意）结为夫妇，在大地上繁衍人类。

从此，天有了，地有了，万物有了，人类有了，三个世界都有了自己的主人。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卢朝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4—65页。原文本标注由单超选自《哈尼族神话传说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天空、大地和海洋三界分别对应神的世界、人的世界和水族的世界，这种世界观与自然观的契合更为神话增添了艺术魅力。

【基本母题】　众神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三个世界；神婚生人类；三界的主人

【本文编码】　《三个世界》：ZCSW0956-221-003

棒头人

（苗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宇宙之间分上中下三层。上层叫做天上，中层叫做地上，下层叫做地下。每层各有一种人，各是一个世界。

天上的世界，人们的身子像囤箩，个子像竹竿。就叫做“竹竿人”。

地上的世界，就是我们这些人。身子橡碓杆，个子像扁担。就叫做“扁担人”。

地下的世界，人们的身子像手杆(2)，个子像捶草的棒头。就叫“棒头人”。

有一天，地上的世界有个樵夫去砍柴，柴刀失手掉进地洞里去了，他下地洞去找。谁知越下越深，洞里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

樵夫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有一点亮光，便朝那个方向摸去。不料脚一滑，掉下去了，掉下去，再掉下去……一直掉到“地下”的世界去了。

樵夫昏倒在地，人事不知。一会子醒过来的时候，睁眼一看，那里也有山有水，有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和“地上”的世界不同的只是人。

樵夫见许多棒头人惊奇地围着他看。他们嘁嘁喳喳地在讲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一会儿，来了千千万万棒头人，像蚂蚁拖蝗虫一样地把樵夫搬回家去。他们的房子是用蒿枝秆盖的，像鸡笼子那么大，哪容得下他呢，他只好在外面露宿了。

棒头人最懂得医药，樵夫跌得头破血流，伤势很重。他们拿些草药给他吃的吃，包的包，一会子就全好了。

吃晚饭的时候，樵夫见棒头人做饭的锅，只有半个鸡蛋壳那么大，用青杠子蒂儿当碗，麦芒儿做筷子。一锅饭还不够他一口，百锅饭不够他一顿。棒头人见他吃得这么凶，直乐得哈哈大笑。他们每天都拿好酒好肉招待他。

樵夫落到棒头国，轰动了那个国家。国王骑着大公鸡来看他，对他亲切地问候。话虽听不懂，从表情上看，国王是把他当作仙子下凡那么尊重的。

一天，棒头人带樵夫上山砍树盖房子。他们的斧子，只有手指甲大，把蒿枝秆当大树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天才砍一根。樵夫见了手痒，吐泡口水在手心上，搓一搓，又拔又折地弄了一大堆。末了用自己的头巾一捆，就扛着回家来，成千上万的棒头人跟在后头鼓掌欢呼。这在他们看来，好比扛着一座大山那么稀奇。

樵夫用蒿枝秆和木棒为他们盖了一个像人间哨棚那样大的房子。棒头人把它当作宫殿，国王和大臣们都搬进去住了。

有个邻国，兵强马壮，常常侵犯这个棒头国的边界，烧杀掳掠。这回又要来侵犯，这棒头国决定同它打一仗。国王请樵夫助战。樵夫觉得那个邻国太霸道，答应帮他们打一仗。

开战的那天，国王骑着大公鸡“战马”，带领着他的武士出发了。

樵夫见双方的兵马对着开来，开到战场两边排成阵势。接着，开战的号声吹起来了，“吱吱吱”的像虫鸣蝉叫，双方就出阵厮杀：公鸡对着公鸡相碰，武士对着武士相杀。碰来碰去，人跌落下“马”。公鸡继续相斗，落“马”的棒头人继续相杀，混战一场，哭喊声和叫骂声，象春夜里的蛤蟆闹塘一般。

起初，樵夫觉得好玩，就看着笑。后来，看见请他助战的这个棒头国渐渐支持不住了，而敌方却杀得很凶，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便大步走上去，用扫帚将敌国的兵马一扫，扫成一堆堆的人疙瘩，扫伤一大片。没扫着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这边的武士追杀一阵，大胜而归。

国王为了庆祝胜利，下令全国设宴七天七夜，犒赏樵夫很多好酒好肉。

又有一回，这棒头国与另一邻国划分疆界，樵夫也跟着去看。负责评判的理老(3)，是一只猫头鹰。双方都在那里等待着它的公断。可这家伙鼓着一双大眼睛，老是闷不吭声。樵夫悄声问国王：“它为啥老是不开口呀？”国王告诉他说：“它要敲诈一笔钱，谁出得多，它就护谁。”

樵夫问：“你们咋不开口说给它多少钱呢？”

国王说：“我要先说了个数，对方就一定要说个超过我的。理老断下来，我就要吃大亏啦！”

“那么，谁也不敢先开口啰？”

“是的。”

“那要等到啥时候呢？”

“大家就这样比赛着拖下去，不许回家，不许吃东西。谁饿死了，他的全部国土都归对方。到那时候，他只好忍痛吃亏，先开口说个数。”

樵夫问：“要是理老先饿死了呢？”

国王说：“它不会，规定它可以吃东西的。”

樵夫说：“那不是整倒你们自己么？”

国王说：“是呀！每一次闹着分疆界，都弄得国贫民穷呵！”

樵夫问：“理老就有这么大的权力么？你们废了这个规矩不行吗？”

国王说：“这个规矩是我们不知哪辈祖宗兴下来的，谁也没想到要废了它。再说，理老也不答应废呵！”

樵夫听到这里，觉得古怪。他憎恨地向猫头鹰理老瞪了一眼，发现它正在那里稳坐钓鱼台，闭目养神呐。樵夫越看越火，随手折下一根木棒，上去就“啪啪”地狠揍它几下。打得那家伙张开翅膀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就死了。

两个国王见了，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樵夫高声说道：“理老是个坏家伙，它拿着老规矩害你们。今天，我把它打死了！这个规矩也和理老一道死了。今后谁再用这个规矩，他就像理老一样，打死的下场。”

两个国王都着急地说：“我们的疆界咋个划分呀？”

樵夫说：“我来给你们划分，一文钱也不收你们的。”说着，用打死猫头鹰理老的木棍子在两国交界的地方，划出一道鸿沟来，作为永远的分界线。从此各管各的地盘。

两国皆大欢喜，都拿好酒好肉来敬奉樵夫。

樵夫在“地下”的世界，很受棒头人的尊敬。各个国家都邀请他去走走。因此，他周游了地下世界各国。樵夫走到哪里，那里的猫头鹰就吓得飞跑了，从此不敢再作恶，而且白天不敢露面，只在晚上偷偷出来找食吃，即使出来也不敢讲自己的话，而是学叫各种各样的声音。

地下的棒头人世界，也像地上的扁担人世界一样，那里也兴过苗年节(4)，也有跳花场(5)。每年春秋时节，也兴踩歌踏月(6)。

这一年，棒头国的跳花场十分热闹。小伙子和姑娘们都穿花戴银，打扮得像花蝴蝶一般美丽。他们谈情说爱，更比地上世界的人自由，连国王的太子和公主们都去参加，和平民一样，不分什么贵贱高下，随意挑选丈夫、妻子，选上哪个要哪个。

樵夫看到棒头国踩歌踏月的景象，便想起人间的欢乐，产生了回来的念头。他要棒头人想法帮他回人间。

棒头国要送樵夫回家了，千千万万的棒头人都来送行。他们搭成牢实的人梯，樵夫一步步地踏着他们的肩头往上爬。爬到原来他跌下去的山洞口时，看见又回到了人间，要与自己的亲人见面了，心中一乐，猛地一蹬，便跳到地上人间来了。可是，听到人梯“哗”的一声倒了下去，成千上万的棒头人不知死伤多少。

不过不要紧，棒头人有起死回生的妙药，他们仍然会感激樵夫，世世代代纪念着他，因为他给他们做了很多很多好事呵！

【讲述者】　祝先先

【采录整理】　燕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中、西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8—6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樵夫误入下界“棒头国”的奇遇，部分情节与英国作家乔纳森·斯威夫特所著《格列佛游记》有异曲同工之处，真希望是乔纳森·斯威夫特先生曾经看过这则神话后才有的灵感。

【基本母题】　宇宙分上中下三层；天上的世界；地上的世界；地下的世界；人的特征；棒头人；起死回生药

【本文编码】　《棒头人》：ZCSW0951-221-004

阳世(7)的形成（1）

（土族）

阳世还未形成的时候，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汪洋。

一天，一位主宰宇宙的天神朝水面上一望，不由地发起愁来：以后要是有了人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如何是好？得想法创造个阳世才行啊！他左顾右看，忽地发现一只巨大的金蛤蟆浮在水面上。

“啊，太好了！”天神为找到一个支撑阳世的东西而大叫起来。他高兴极了，忙伸手从别处抓来一把黄土，撒在金蛤蟆的脊背上。谁知这只受惊的金蛤蟆却一头扎进了水底。这下可气坏了天神：“不识抬举的畜生！不给点厉害是不会轻易就范的。”说着拉弓搭箭，拭目以待。不一会儿，那只金蛤蟆又出现在水面上。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穿透了金蛤蟆的背心。

“哎哟哟……”金蛤蟆痛得翻了个斤斗，肚皮朝天躺在水面上。

“我看你这个畜生还钻进水底下去不？！”天神趁势又将一把泥土朝金蛤蟆扔过去。金蛤蟆慌忙紧紧抱住泥土，再也不敢往下沉了。于是，阳世就形成了。

【讲述者】　马永喜福（土族）

【采录整理】　马光星（土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县（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官亭镇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金蛤蟆支撑的陆地代表阳世，体现了土族的金蟾崇拜。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是水；天神造阳世；金蛤蟆支撑阳世

【本文编码】　《阳世的形成（1）》：ZCSW0958-221-005

阳世的形成（2）

（土族）

远古时候，地球上没有陆地，到处是汪洋一片。有一天神总想在地球上造一块陆地，可是地球上既没有能落脚的地点，也找不到能支撑陆地的东西。

有一天，天神忽然看到了一只蛤蟆漂游在水面上，便从空中拿来一把土放在金蛤蟆的背上。可是金蛤蟆立刻沉下水底，放在背上的那把土被水冲得无影无踪。天神生气了，便取来弓箭，等金蛤蟆再浮上水面时，朝它射了一箭，把金蛤蟆射穿了。这时，天神又拿来一把土放在金蛤蟆的背上。金蛤蟆翻过身来抱住了这把土，再也没有沉下去。这就是后来的陆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714—715页。摘自《青海民族学院学报》一九八一年第四期。

【阅读提示】　本篇作品与同名文本《阳世的形成（1）》（ZCSW0958-221-005）情节相似，语言表述略有不同，可作些版本研究。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陆地；天神造陆地；蛤蟆驮陆地；阳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阳世的形成（2）》：ZCSW0959-221-006

陆驮公公

（壮族）

昔天地分三界，上界雷公管理，中界陆驮公公管理，下界龙王管理。天地俱窄，天高三尺三，地厚三尺三，三界人语，彼此皆闻。然俱和睦相处，水由上界供，火由下界供，从不匮乏。

陆驮公公聪明有才干，中界人物有纠纷者，皆往诉之。其时草木鸟兽俱能言，亦如人能随意而行。儿童常扼杀幼兽，毁坏鸟卵，鸟兽诉苦于陆驮，陆驮令人类离去森林，迁居平原，拔芦草为屋，取树皮为衣，种植五谷杂粮以充饥，人禽始安。然森林中牛马猪狗常受狮虎袭击，复诉苦于陆驮。陆驮令其与人类交友，助人耕田种地，歌物守屋，于是猪狗牛马，遂成家畜。惟鸟但食不作，食完森林果实，复来平原食人所种五谷，常与人争吵，聒耳无休。陆驮复为制律：人有人言，鸟有鸟语，互不相通；不劳作者不得食。此后鸟遂不能人语，亦不敢成群来食五谷。

其时天地过低，陆驮之徒布伯夫妻劈柴，斧触上界，打桩纺线凿穿下界，致令三界人常有怨言。陆驮乃令上界人升高其天，下界人加厚其地，此后三界人语乃不相闻。人若需水需火，乃敲锣击鼓，令上下界人闻之。陆驮公公因为三界及鸟兽与人排难解纷，至今犹无屋住，而居洞穴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胡仲实《壮族文学概论·陆驮公公》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三界的产生、管理、变化等，表现出壮族先民对早期世界差异性的关注和探索。

【基本母题】　天地分三界；三界的管理者；万物秩序的产生；上界的产生；下界的产生

【本文编码】　《陆驮公公》：ZCSW0960-221-007

(1)　以上称谓为创造天地的神的名称。

(2)　手杆：方言，即手臂。

(3)　苗族民间发生纠纷，请能说会道的人来讲道理、评判，人们称这种人为“理老”。

(4)　苗族每年古历十月逢卯日过“苗年节”。

(5)　跳花场：各地赛歌、比舞的固定地点。

(6)　踩歌踏月：跳花场上谈情说爱，赛歌比舞，叫“踩歌踏月”或“踩花踏月”。

(7)　阳世：土语音译，地球。

2.2.2　天梯、通天路

节节草

（汉族）

草地里、田埂边，常常见到有种圆茎、中间空的，一节一节的细草。再细看，它们的尖梢头都像被火烫过的一样，这就是节节草。别看它长得又矮又细弱，听老人家讲，它在上古时候，竟是上通天、下达地的天梯呢。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帝用节节草造了一架天梯，这天梯接连天上地下，以便和他美丽的妻子能常到混沌一片的地上玩耍。可地上没有人，没有歌，没有舞，非常冷清，天帝就照着自己的样子捏成十个人，放他们带着五谷种子顺着天梯到地上来了。地上比天上冷寂，这十个人就常常无拘无束地爬到天上去玩，闹得天帝头疼得不得了。还是天帝的妻子想得周到，她想，假如有了管理他们的人，不就安分了吗？于是，她赶紧用泥巴捏成十个模样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还没等干就分装在盒子里送给这十个人了。临走，她一再吩咐：“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可是最好的东西啊，到了地面上才能打开看，不然，都要变成废物哩。”

十个人各捧一个宝盒，欢欢喜喜地往地面上走。走在最后的一个是个冒失鬼，他边往下爬边想：什么东西这么要紧，我就不信。当离地面还有几丈时，他终于熬不住，腾出一只手来要揭盒盖，这时，无巧不巧地刮来一阵怪风，手里的盒子被刮跑了，“啪”一声摔在一块巨石上碎了。当时，这个冒失鬼也没注意，没了就作罢，到他们那里看看不是同样的吗？

再说，其余九个人一直到地上才打开盒子看。呵，只见盒子里有个如天帝妻子差不多的小人儿，手拿纺锤，笑眯眯的，从盒子里一跳，便跳到地上，一眨眼的工夫，又变成跟人一样高了。他们学着天帝夫妇的样子，一对对的，一共九对，配成了夫妻。从此，男耕女织，欢欢乐乐地过起日子来。他们也就不再上天去了。

那个冒失鬼呢，他既羡慕，又后悔。他想去亲近那些女子，却谁也不理他。一急之下，他噔噔噔上了天，死活缠着天帝要女人。天帝不禁大怒，拔出宝剑喝道：“还不滚出去，你害死了妻子，我还要追究你呢！”天帝妻子见状忙过来打圆场：“快回去，过几天，我想法配个女子给你吧。”那冒失鬼怕天帝真的要杀他，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下天梯。

天帝怕他再上天来胡闹，敲起火石把节节草儿点着，从头往下烧，一直烧到离地只有尺把高，要不是这时正下起雨来，节节草儿可就要断了根啦。所以，从那时起，节节草儿就再也长不高了，因是天帝放的火，它的后代的尖梢头总是枯焦枯焦的，像被火烫过的一样。

河岸干草着火，河底沙泥起灰。有一天龙王变成一个白面书生偷偷地来到民间瞟瞟。他跑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个老渔翁，正在沙灰地里下网簖。龙王觉得奇怪，上前打问：“老爹，天如此大旱，你怎么在沙灰里插网簖？”渔翁笑笑说：“我请鬼谷先生测字，他说，明天午时下雨，城里下三寸，城外下七寸。”龙王不信，问：“鬼谷先生在哪块？”老渔翁用手一指：“就在那里。”

龙王跑到城里找到了测字先生，请他算算何时下雨。鬼谷先生把对老渔翁说的话讲给老龙王听了。龙王想：这倒奇怪了，我是管雨的，怎么还不晓得。龙王抬头对鬼谷先生说：“与你赌个东道你敢吗？”鬼谷先生问：“赌什么？”龙王说：“以头相赌，如你赢了，我把头输给你；如你输了，你把头输给我。”鬼谷先生一笑答应了。

第二天中饭前，玉皇突然降旨，要龙王午时三刻在城外落雨七寸，城内落雨三寸。龙王接旨三魂吓去二魂，想起与鬼谷先生赌东道的事，懊悔得不得了。他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鬼主意。午时三刻已到，他打开施雨伞，反过来在城内落了七寸，在城外只落到三寸。城内城外一颠倒，城内淹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城外才湿了一点。

玉皇得知大怒，下令追究，查出龙王触犯了天条，鬼谷先生泄露天机，判了他们杀头之罪。龙王不曾溜得掉，被杀了头。鬼谷先生事先算到了，逃得无影无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化茂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节节草做天梯，引发出一系列故事，表现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妙在节外生枝。

【基本母题】　天梯；植物是天梯；人上天；婚姻的产生；特定植物的特征

【本文编码】　《节节草》：ZCSW0961-222-001

天地分

（汉族）

在很古很古以前，天和地有一棵大树连着，这棵树名叫通天树。天上的神仙能顺着这棵树下凡上天。地上的人，除了人祖伏羲，谁也爬不到天上。那时候人很缺吃的，时常饿肚子，个个长得面黄肌瘦。伏羲听说天上有一种长生果，吃了它，能一辈子不饿。伏羲决心上天弄回来一些长生果叫大家吃。

这天，伏羲顺着通天树爬到了天上，正好碰见升天成神的白龟。他向白龟打听长生果的事儿，白龟对他说长生果很不容易弄到，要想找到长生果，必须闯过四个天门。为了叫人不挨饿，再难伏羲也不怕！

伏羲先来到北天门，一只大乌龟拦住了去路，伸着脖子瞪着眼恶狠狠地说：“伏羲，这里不能走，你来干什么？”伏羲说明来意，乌龟摇摇头说：“不行，天上的宝物，怎么能随便弄到人间，你赶快给我拐回去！”伏羲哀求说：“天下的人太苦啦，你行行好吧，放过我这一回，天下的人千秋万代都会恭敬你。”乌龟说：“就是我放过你，西天门的白虎也不会放过你，弄不好白虎会把你吃了！”伏羲说：“我是人祖，不能怕死，应当敢过西天门，你快放我过去吧！”乌龟听伏羲这么一说，就放他过去了。

过了北天门，伏羲很快到了西天门。白虎张牙舞爪拦住伏羲说：“伏羲，你来这里干什么？赶快走开！”伏羲说明来意，白虎眼一瞪说：“不行，天上的宝物，不能随便送给凡人，你快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吃了你！”伏羲哀求说：“好白虎哩，你是天神，可怜可怜天下的人吧，你放我过去，天下的人会永远恭敬你。”白虎摇摇头说：“不是我难为你，就是我叫你过了西天门，南天门的朱雀也不会放过你，惹恼了朱雀，会把你叼死！”伏羲说：“我是人祖，不能因为怕死，就不管天下的人，你放我过去吧！”白虎看他决心怪大，就放他过了西天门。

伏羲到了南天门，朱雀张开翅膀挡住了去路：“伏羲，这里不许你过，你来干什么！”伏羲说明来意，朱雀扬起脖子很凶狠地说：“快走开！天上的宝物怎么能乱动，再不走我就叼死你！”伏羲哀求说：“好心的朱雀，你是神仙，哪有神仙不可怜人呢，你放我过去，天下的人会世世代代恭敬你。”朱雀眨眨眼说：“不是我不可怜天下的人，就是我放你过去，到了东天门，青龙也不会放过你，青龙发了怒会把你吃掉！”伏羲说：“我是人祖，为了天下的人不挨饿，我不怕死！”朱雀看伏羲心眼怪好，就放他过去了。

伏羲最后来到了东天门，青龙正卧在那里，一见伏羲，“呼”一下跃起来，大声吼叫：“伏羲，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开！”伏羲说明来意，青龙摇头晃脑地说：“你说得轻巧，天上的宝物，怎能随便叫你拿去，快走，不走我就吃了你！”伏羲哀求说：“好心的青龙，天下的人都快饿死了，你是神仙，能不可怜他们吗？你放我过了东天门，天下的人祖孙万代会恭敬你。”青龙说：“不是我狠心不放你过去，你过了东天门，也难躲过天兵天将，被他们抓住会碎尸万段！”伏羲说：“我是人祖，为了天下的人能活下去，我碎尸万段也不怕！”青龙听他这么一说，很受感动，就放他过了东天门。

四门闯过，伏羲终于找到了长生果，只见满树黄澄澄的果子，香气扑鼻。伏羲高兴极了，他正要上前去摘，忽听身后大喝一声，过来两个金甲力士，伸手把他抓住，不容分说，押到凌霄殿去见天帝。天帝听说伏羲是来摘长生果的，非常恼火：“大胆伏羲！长生果本是天上神仙的圣果，怎么能叫人吃呢？凡人吃了圣果，不也变成了神仙！人都成了神仙，谁还敬神供香火？念你来摘长生果是出于一片好心，今天饶你不死，快下界去吧！”说罢，命天兵把伏羲赶了下去。

乌龟、白虎、朱雀、青龙因为放行伏羲，天帝把它们贬到了下界。伏羲有言在先，说是只要放他过了天门，天下的人就千秋万代恭敬它们，只得把它们安上神位，青龙居东，白虎居西，朱雀居南，乌龟居北。从此，人们都敬青龙、白虎、朱雀、乌龟，乌龟也称玄武。

伏羲没弄到长生果，倒惹天帝生了气，随即下令伐掉了通天树，断绝了天地相连的路，从那以后，天和地算是完全分开了。

【讲述者】　刘王氏（82岁，文盲，淮阳县城关农民，已故）

【采录整理】　杨复俊（淮阳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淮阳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81—2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带有浓厚的星宿信仰色彩。

【基本母题】　通天树；神仙下凡；长生果；因天帝生气所以毁坏通天树；四方神灵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分》：ZCSW0962-222-002

天梯建木

（汉族）

昔昆仑山有通天树曰建木，人祖伏羲曾援之以登天。人皆知有登天梯，不知天梯即建木也。建木粗约两抱，不生侧枝，穿云破雾，直耸蓝天，顶如巨伞，枝桠盘曲，上结黄金果，耀眼光明。伏羲见人间疾苦，欲摘此果，分贻世人。不知其径，白龟导之，至北天门，乃遇玄龟。玄龟教以西行，至西天门，而遇白虎。白虎教至南天门，遇朱雀。朱雀教至东天门，遇青龙。青龙放行，四关遂过。乃至建木树颠，摘黄金果。尝之香甜，遂摘数颗纳于怀中，亟欲返归。不意天帝忽至，怒斥伏羲，并以指于其头上画圈，伏羲怀中藏果悉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玄龟）听任伏羲盗窃天果，皆贬下凡尘，后为伏羲子孙所奉祀。天梯建木因被天帝收回，从此更无通天之路，天地由是遂截然判分。

【附注】

“建木”是通天树，古文献对其多有记载，如《山海经·海内南经》中记载：“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郭璞注：“建木，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也。”《山海经·海内经》：“有木……百仞无枝，有九，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爰过，黄帝所为。”《吕氏春秋·有始》中载：“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淮南子·墬形训》中载：“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等。在后世神话传承中“建木”也常出现在叙事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天和地是如何分开的》（《民间文学》1988年第2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天地分》（ZCSW0962-222-002）情节相似，语言风格不同。

【基本母题】　通天树；伏羲上天；金果；通天树的毁坏；天地分

【本文编码】　《天梯建木》：ZCSW0963-222-003

颛顼隔断天地的通路

（汉族）

和少昊几乎同时，作为北方天帝而正式出现的一个大神，是颛顼。颛顼，是黄帝的曾孙。黄帝的妻子雷祖——就是发明养蚕的嫘祖——生了昌意；昌意在天廷犯了过错，被贬谪到下方的若水去居住，在那里生了韩流；韩流的形状很是奇怪：长颈子，小耳朵，人的脸，猪的嘴巴，麒麟的身子，两条腿是骈生在一起的，加上一对猪的足；他娶了淖子氏的女儿阿女做妻子，就生了颛顼。颛顼的形貌，大约也有几分像他的父亲。

当少昊在东方海外建立鸟的王国的时候，幼小的颛顼，曾一度到那里去游玩，并曾帮助他的叔父治理国政。后来长大成人，他就回来，做了北方的天帝。他手下的属神，是海神而兼风神的禺强。禺强，又叫玄冥，是黄帝的孙子，论起辈分来，还该是颛顼的父辈，可是他却忠实地做了本领高强的侄儿的部下，毫无怨尤。叔侄俩共同管理着北方积雪寒冰的荒野，一共一万二千里的地方。

黄帝本来是中央的天帝，是神国的最高统治者，大约因为他正心安理得地做着上帝的时候，蚩尤突然带着苗民来反抗，打了好几年仗，后来虽然终归把蚩尤杀死，把事情平定，究竟心里不大痛快，有些厌倦上帝这职务，看见曾孙颛顼办事情很能干，便把中央天帝的宝座一度传让给颛顼，叫他代行神权。

颛顼一登上上帝的宝座，果然表现出他统治宇宙的高强本领，远远胜过他的曾祖父。

他首先做的一件大事情，就是派了大神重和大神黎去把天和地的通路阻隔断。

在这以前，天和地虽然是分开的，但是距离较近，并且也还有道路可以相通。这道路就是各个地方的天梯。天梯固然是为神人、仙人、巫师三种人而设，但下方也有许多勇敢智慧的凡人，凭了他们的智慧和勇敢，也可以攀登天梯，直达天廷。人民有了痛苦，可以直接到天上去向神诉说，神也可以随便到人间来游玩，人和神的界限并不是很严格的。

自从蚩尤领导苗民起来反对黄帝，虽然黄帝把蚩尤的军队打败，并且杀死了蚩尤首领，但作为天帝的黄帝，对于下方凡人总是有些不放心，怕他们再受天上“叛神”的引诱，联合众多的民族起来造反，事情就相当麻烦。

颛顼继承黄帝做了中央天帝以后，便把这场变动的教训，时常在心里暗中思考。觉得神和人不分出界限，混居在一起，总是弊多利少，将来难免没有第二个蚩尤起来煽动人们和他作对。于是他便命他的孙子大神重和大神黎去把天和地的通路阻隔断，叫人不能上天，神也不能下地，虽然大家牺牲了自由，却可以维持宇宙的秩序并保证安全，应该是公认的好办法。

大神重和大神黎遵命行事，各伸出一双毛毿毿（sān）的硕大无朋的手臂，一个去把天托起来，尽力往上掀；一个去把地按捺往，努力朝下按。这么一来，天就渐渐更往上升，地就渐渐更朝下降，本来是相隔不远的天地，经过大神重和大神黎的掀和按，就相隔得老远老远的了。即使有山和树之类的天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天和地的通路隔断以后，从此大神重就专门管理天，大神黎就专门管理地。管理地的大神黎，到了地上，还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噎”，长着一张人样的脸，没有手臂，两只脚反转过来架在头顶上，在大荒西极日月山上的吴姖（jù）天门中，帮助他的父亲考察日月星辰的行次。

自从隔断了天和地的交通，天上的神偶然还可以私下凡间，地上的人却再也没有法子上天去了，人和神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得很远。神只是高高地坐在云端，享受人类的牺牲和献祭，而人类有了痛苦和灾难，神却可以不闻不问，让他们各自去饮泣吞声。

身为上帝的颛顼，对于下方人民的痛苦，确实并不怎么顾念，从他的鬼儿子之多就可以见到一斑。

他有三个儿子，生下不久都死掉了，一个去住在江水，变做疟鬼，散布疟疾病菌给世间，叫人一碰上就会害寒热，打摆子；一个去住在若水，变做魍魉，——这魍魉，形状像三岁的小孩子，红眼睛，长耳朵，黑中透红的身体，一头漂亮的乌油油的头发，最喜欢学人的声音来迷惑人们；还有一个便变做小儿鬼，去住在人家的屋角，专门教人生疮害病和惊吓人家的小孩子。

他还有一个儿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喜欢穿破衣、喝稀粥。这个儿子在正月三十这天死掉，人们就在这天特地熬了稀粥，扔下破衣，在巷口祭祀他，叫做“送穷鬼”。

除此而外，颛顼还有一个叫做梼杌（táo　wù）的儿子，更是凶顽无比。这梼杌，又叫傲狠，又叫难训，据说实际上乃是一只猛兽，形状像老虎而比老虎大得多，遍身长着长毛，有两尺多长，人的脸，老虎的足，猪的嘴巴，从牙齿到尾巴共长一丈八尺。逞着他的野蛮凶暴的性情，任意在荒野之中胡作非为，简直没法制止。

人们因为颛顼有这么多鬼儿子在世间降灾作怪，他的属神禺强从北海迁到南海，由鱼变而为鸟，由海神变为风神的时候，也从风中散播大量的瘟疫病菌给世间，让人们遭殃吃苦，因而人们便把颛顼叫做“疫神帝颛顼”。

这个疫神帝颛顼，却特别喜爱音乐。这大约是幼年从他叔父少昊那里受到的影响，叔父少昊特为他制作了琴瑟。他从小就爱听百鸟婉扬的歌声，深深地受到音乐的熏陶。因此，当他长大成人，登上上帝宝座的时候，就对音乐的发展，采取了一些重要的措施。

一项是：他听见天风吹过的声音，熙熙凄凄锵锵（qiāng）的，好像乐器上奏出的乐音，非常好听，他很喜欢这种风的歌曲，便叫天上的飞龙仿效天风的声音作出八方风的乐曲来，总命名叫“承云之歌”，拿它来奉献给暂时退休的他的曾祖父黄帝，以讨他的欢喜

另一项是：他制作乐曲制作得起劲了，忽然异想天开，叫猪婆龙来做音乐的倡导者。这猪婆龙，形状像短嘴巴鳄鱼，身体大约有一两丈长，四只脚，背上和尾巴上都披有坚厚的鳞甲，性情懒惰，喜欢睡觉，常把眼睛闭着养神，可是谁要是惹了它，它也会马上给你个不客气。它虽然一向对音乐很是生疏，受了上帝的委任，也不敢违抗，马上乖乖地翻转它的笨大的身躯，躺卧在殿堂上，用它的尾巴来敲打它那凸出来的白而放光的肚皮：冬冬——东东！东东——冬冬！声音非常响亮，颛顼听了高兴万分，便叫猪婆龙做了天上的乐师。

由于颛顼热心提倡音乐，人间也受到影响，直到后世许多年代，人们还拿猪婆龙的皮来蒙鼓，敲起来“嘭嘭嘭”怪带劲的，叫它做“鼍鼓”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5—19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以颛顼派属神隔断天地通路为中心，形成发散式介绍颛顼生平事迹和族谱关系的多角度叙事，在方式方法上符合一些神话天马行空的讲述规则。

【基本母题】　北方天帝；颛顼是黄帝的曾孙；黄帝的妻子雷祖；动物图腾；鸟国；海神；风神；黄帝是最高神；蚩尤；禅让；绝地天通；以前天地距离很近；天梯；天梯的消除；人与神的分离；颛顼的后代；恶鬼；音乐的产生

【本文编码】　《颛顼隔断天地的通路》：ZCSW0964-222-004

天梯

（独龙族）

昔天与地相连结，连结者为九道土台组成之梯。其时天上大地俱一种人。嘎姆朋欲上天造金银，方踏土台之阶上至于天时，忽来—巨蚁，向嘎姆朋索腿箍。嘎姆朋不予。曰：“汝身瘦小，汝腿尤细，用腿箍何为？”巨蚁闻之，不言自去。夜集众巨蚁，成千累万，将土台扒松，忽轰隆巨响，九道土台，一时倒塌，从此天地划分，嘎姆朋乃不能再返地上矣。其后嘎姆朋遂成天神，天神一怒，人间必有灾祸。是以独龙人每年均须祭天神，不令其怒而降灾于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9—5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大蚂蚁分天地》（ZCSW0774-211-032）情节相仿，建议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天梯；天梯的毁坏；天地分；祭天神

【本文编码】　《天梯》：ZCSW0965-222-005

天梯

（高山族）

古昔人间天上，有路可通，地上人欲上天，即竖其耕田之木耙，噢而呼之，天上人便来热情接住，人即踏其耙齿，拾级而登。后人见天宫光明美丽，来者渐多，嘈杂扰攘如市，园苑悉被凌践，天上人恶其烦嚣，后虽闻噢呼之声，亦不来接，从此天路遂中断。又云，古时天上有人，地下亦有人；天上粮食甚多，地上人常往天上购粮食。通天之路在东方，有长云梯，即攀此而上。后有孕妇，于登梯中途，气喘咳嗽，梯被震断，从此天路不通，地上人遂无由再与身著白袍之天上人来往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台湾高山族传说与风情》（下册）中的《天上、人间、地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几个关于天梯及其绝天地通的情形具有代表性，语言简洁，点题到位。

【基本母题】　人上天；天梯；天宫的情形；天上人因厌烦中断天路；通天路的方位；天梯的毁坏

【本文编码】　《天梯》：ZCSW0966-222-006

侯波与那聋

（哈尼族）

古时候，世上没有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名叫密玛然咪密扎阿那那聋(1)。那聋一个人生活在世上感觉到很冷清，没有人给她做伴，没有人给她讲话。她常常一个人在呼喊，她的叫声被天神阿匹梅烟听见了，阿匹梅烟和烟沙商量后道：“地上只有一个女人生活。可怜，她上又上不来，你们谁愿意下去跟她一起过日子呢？”没有人答应，就决定叫天神奥玛的儿子松侯侯波下来。侯波说：“天上地上没有路，我不会下去。”天神梅烟说：“不怕、不怕，世上最先开路的是土狗(2)，让土狗给你开路，最先带路的是蚂蚁，让蚂蚁给你带路；最先走路的是奥比拉期(3)，让它给你领路。”“你从天上的红石头黑石头间出去，你从天上寨脚的红石黑石岩上下去，你带着车库(4)鸟下去，带着布谷鸟下去。你到了地上寨子间上的红石黑石岩洞后，地上的山坡一山歇上一夜就上路，地上的凹地住上一天就上路吧，到了比同(5)山上要唱着山歌走，去吧。”

最漂亮的地母姑娘那聋在山箐里唱着山歌，天神奥玛的儿子松侯侯波对着山歌走过来，侯波对那聋说：“阿匹梅烟叫我下地上来和你做一家。”那聋说：“你要不回天上去我俩就做一家人。”从此，侯波和那聋俩结成了夫妻。

侯波和那聋安了家，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但是，他俩一直没有养儿女，人一天比一天老了，最后，地母的女儿那聋也死了。侯波一个人生活在世上，没有人来跟他做伴，没有人来跟他说话，回天上去又没有路，整天哭着过日子。侯波的哭叫声被天神梅烟听见了，梅烟对烟沙说：“侯波在地上生活了多年，人声也听不见，人也不见发展，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你下去瞧瞧。”烟沙来到地上，侯波哭着跟烟沙说：“我来世上多年，儿女也没有，老婆又死了，我没法活了，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回天上去吧！”“不能，不能这样，”烟沙说，“我回天上去商量一下。”烟沙回到天上，把地上的情况跟梅烟讲了一遍。地很大，地很肥，人又只有一个，那聋已死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天神梅烟家有个天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姑娘叫阿贝，梅烟就叫阿贝下来跟侯波安家。

阿贝来到地上，看见侯波是一个老倌倌，就不跟他讲话，各人回天上去了。“阿爸，侯波太老了，我不愿做他的老婆。”

“女儿，你回去，地大，人在得下，地肥，好养人。”梅烟对阿贝说。

“阿爸，不是地上地不肥，只是侯波太老了，我不想去。”

梅烟说：“月亮上的大树是棵不老树，你去摘枝树枝拿去打侯波，你要他变成多大岁数的人他就会变成多大岁数的人啦。”阿贝采了三根树枝去打侯波，第一下用嫩枝打侯波，侯波竟变成一个小娃娃，第二次用老树枝打侯波，侯波变成一个老倌倌，第三下用不老不嫩的树枝打侯波，侯波变成了一个伙子。阿贝见了高兴了，笑了，就跟侯波答话，侯波改了名字，名字叫密玛敢烟阿周(6)，他俩成了家，人烟很快就发展起来了。那个时候人也是只有两只奶，每次生下一对娃娃。天上的人是不会死的，不知过了多少代，人太多太多了，没有吃的就互相打，抢土地，人们死的死伤的伤，那时候死人又不兴埋，人骨堆成山，臭味熏到天上。天神梅烟闻见了，叫烟沙下地来看看，烟沙到地上一看，只见到处是死人骨头，人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烟沙问：“这里怎个整的？”

“天神烟沙，我们地上人太多了，加上老鼠、鸟儿、虫都要抢吃人的粮食，人没有吃的，就互相打，互相争地盘，没有办法啊！”烟沙把这些事情讲给了梅烟、奥玛听。天神梅烟和奥玛背着烟沙商量说：“火、火、火。”转眼间天上雷电交加，天火烧到地上，地上立即变成了一片火海，老鼠，鸟儿都被烧死了，人死了大半，人死了也没人埋。人们一个个上天向天神梅烟告状，说是烟沙放火烧大地，人们活不下去了。

烟沙说：“我是从东方太阳出来的地方来的，我是从天上来的烟沙，我是从南门施搏家里出来，没有拿着火，我是从者们们惹老奶奶家里出来的，拿不拿火她知道。火是从天上阿呼南波（雷神）那里来的。”

人们一个个去问雷神，雷神说：“哦，不是为伤害你们，我打火没有伤着人，是娃娃们去抢火苗抢着火的，这事告状也无用了。”

地上人少了，吃的东西有了，吃的东西能吃了，人们吃烧死的老豹子肉，地上好吃好在，再没有人去告状了，日子长了忘了上天的路。从此，人们就一代接一代地生活在地上了。

【讲述者】　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阿罗（哈尼族）

【采集时间】　采录于元阳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0—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天神是经由狗、蚂蚁和昆虫等生命物的指引才来到地上，区别于其他无生命的天梯或通天路，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先民对动物的认知与关联性想象。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男人；动物引路；天神下凡；天神地母婚；神性人物婚生人类；天火

【本文编码】　《侯波与那聋》：ZCSW0967-222-007

天上人间

（苗族）

老人们传说，最初的时候，天上人间，有梯相连，人们要上天去耍就上天去耍，方便得很。可是后来，长梯断了，天上人间就没通路了，人们就再也不能上天去耍啦。

这里头有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只有一个江略(7)，办不起笙、鼓舞会，也没有欢乐的节日。人们一年到头，只是做活路，苶(8)得要死。可是，天上有八个江略，各个江略都有芦笙、铜鼓，开起芦笙会来，八排芦笙演奏，八个铜鼓敲打，十分热闹。

有一年，天上开芦笙会，人们都上天看热闹去了，有家姑嫂三人被留下来看守村寨。一天，这家姊妹二人，上山去打猪菜，见路边有两棵枫香树，树身苗条，枝叶繁茂，活像两个小伙子，撑着伞儿站在那里游方(9)唱歌。姐姐触景生情，对妹妹叹道：

“看呐，两个漂亮的小伙子站在那儿呀！”

妹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跟着说道：

“要真是两个后生的话，该多美呀！”说着便唱起歌来：

可惜是两株哟尊贵的枫树，

要是两个哟未婚的儿郎！

同你们游方，

哪怕一会儿；

即便不成双，

心头也舒畅。

恰在这时，有两只虎趴在枫树后面的草丛里听见了，当天晚上，就变成两个小伙子，来到姑娘家房前的游方场上，“嘘——呀——嘘”地打着游方的口哨。两姊妹一听，心头热得发痒，就要走出去。嫂嫂就说：

“噫！慢点！人都上天去啦！哪来的游方郎呢？都别出去！等瞧瞧再说。”

妹妹不听，就先出去了。她见那两个后生长得好看，说话轻言细语，温存得很；唱歌像蝉蛉螂儿鸣叫，悦耳动听。妹妹像着了粘胶的小麻雀儿，一下子给粘住了，不，是爱得要死，迷住啦！

好大一会儿，不见妹妹回来，姐姐耐不住了，也走出去看。她见了那两个漂亮的青年，也像她的妹妹一样，给迷住啦！

于是，双方就对起歌来，越唱，姊妹俩越爱的入魔了，一直唱到半夜，还不想回家。

嫂嫂在屋里老等，总不见两个姑子回来，她想：“哪来的游方郎这样迷人呀？我来看看！”说着打开了半扇门，借着月光看去，见那两个青年背后，有两条尾巴影子晃动。她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再看，天哪！原来是两条花嘟噜的老虎尾巴！这一惊不要紧，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赶忙缩回头去，把门一闩，然后从窗口上喊两个姑子道：

“妲(10)呀妲！回来给我抱抱孩子，我要洗碗啦！”

两个青年说：“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洗。”

妹妹拖声答道：“嫂呀嫂！你放着吧！等会儿我回来洗！”

过一会儿，嫂嫂又叫道：“妲呀妲！回来给我劈柴呵！明早要升火！”

两个青年又说：“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劈。”

姐姐也拖声答道：“嫂呀嫂！你放着吧！等会儿我回来劈！”

又过一会儿，嫂嫂又再叫道：“妲呀妲！孩子屙屎啦！回来给我抱孩子，我要洗片呵！”

两个青年又说：“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洗！”

两姊妹齐声答道：“嫂呀嫂！你放着吧！等会儿我们回来洗！”

嫂嫂知道两个姑子给老虎精迷得雾里黄昏(11)了，怎么喊也没有用。她急死啦！猛拧一下孩子的大腿，孩子“哇”地一声嚎哭起来，她便跟着叫喊道：

“是鬼还是魔？是鬼你就快逃；是魔你就快跑！我家里有大刀，我屋里有枪炮！不逃，我要砍你的头；不跑，我便射你的腰！”说着又拧了一下，孩子又“哇哇”地嚎哭起来。她跟着又喊两个姑子道：“妲呀妲！家里有鬼啦！快来帮我撵鬼！”

姊妹俩转身要走。

两个青年说：“回去一个看看，撵了鬼再来。”

姐姐对妹妹说：“妹哟，你来得早，你先回去吧。”

妹妹舍不得离开，望了姐姐一眼，姐姐明白她的意思，就说：“那我回去吧，撵了鬼再来。”说着依依不舍地走了。

姐姐一跨进屋，嫂嫂一把拉住，拖她到窗口边，指着两个后生的背影说：“妲呀妲！看呐，那两个是啥家伙！啊？”

姐姐顺着嫂嫂的手指头望去，只见两个后生的屁股上两条老虎尾巴不停地摆动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冲口失声叫道：“哎呀呀！我的妈哟！”

两个老虎精听到这一声惊叫，知道姐姐不会回来啦！又怕妹妹也跑回去，立刻就地打个滚，变成两只大老虎，一口把妹妹咬死，争着撕来吃了。没有吃饱，还跑到屋前屋后来嚎叫：“呱！早该把你吃了！呃！早该把你吃了！”

姑嫂二人吓得气都不敢出，紧紧地把几道门闩死，跑进后边房里躲起来。

两个老虎精围着房子转来转去，又拍门又叫喊，房子牢实，没法子进去，天亮了才跑进山里去。

这会儿是六月吃新节(12)，人们在天上作客，吃酒唱歌，跳笙踩鼓，游方谈情，正乐得雾里黄昏，谁知他们啥时候才回来呢？老虎还在山里，姑嫂不敢出门，没法子上天去喊人回来，坐起等死，真急人哪！

正在这时，窗外有只喜鹊“咔咔”叫，俗语说，“喜鹊咔咔叫，喜事便来到”，姑嫂齐声喊道：

“喜鹊呀喜鹊，老虎吃了妹妹，还要来咬我们呐，请你上天去，喊人们快快回来吧！”

“上天去不难，你们拿哪样来谢我呢？”

“送你一只银项圈，戴起多漂亮呀！”

“项圈就项圈，拿来吧！”

姑嫂给喜鹊戴上银项圈，喜鹊笑眯眯地上天去了。你看，现在喜鹊脖子上，不是有一道白毛吗？那就是戴的银项圈。

喜鹊来到天上，飞到芦笙塘里，落脚在最大最长的一只芦笙颠上，拍打着翅膀，摆动着银项圈，放开沙喉咙，“咔咔！咔咔！”叫起来。人们只顾摇头晃脑地吹芦笙、敲铜鼓，没谁理它。喜鹊叫哑了嗓子，啥都没有用，只好垂头丧气飞回来说：“呃！没成！没成！我的叫声难听，没人理我；你们找个叫声好听的去喊吧！”

谁的声音最好听呢？姑嫂二人都在想呀！想呀！想破脑壳也没想出来。

恰在这时，窗外的香椿树上有只蝉蛉螂叫。

“啷啷唎唎！啷啷——唎唎！”

姑嫂二人高兴地跳起来：“呀！就是蝉蛉螂儿，它的声音最好听！我们咋没想到它呢？嗨！死脑筋！”

姑嫂二人齐声喊道：“蝉蛉螂儿呀蝉蛉螂儿，老虎吃了妹妹，还要来咬我们呐，请你上天去，喊人们快快回来吧！”

蝉蛉螂儿飞来停在窗子上说：“我的身子重得很，飞不到天上去呵！”

姑嫂告诉它：“把肠肝肚肺抠出来就轻了。”

“猫儿偷吃了咋个做呢？”

“不怕，我们给你搁好！”

蝉蛉螂把肠肝肚肺抠出来交给姑嫂二人，就飞上天去了。

蝉蛉螂飞到芦笙塘里，落脚在一只最小的芦笙上，昂起头拍拍翅膀，就像同芦笙比赛声音似地叫起来：

啷啷呀——唎唎——！

啷啷呀——唎唎——！

老虎吃尽世间人，

还有阿娘和阿妮。

姑嫂躲进谷仓里，

不敢出门去挑水。

啷啷呀——唎唎——，

老虎吃尽世间人。

快快回去呵！

救阿娘和阿妮！

人们听了，大吃一惊，笙也不吹了，鼓也不敲了，都一窝蜂地跑回来。

先来的人回到了地上，后来的人都挤在长梯上，最后还有蛮多人在天上等着下来。谁知，忽然“咔哒”一声响，长梯断了，人们都摔下来，摔死的人倒也罢了，没摔死的人都成了残废。所以现在世上才有塌鼻缺嘴的，勾腰驼背的，断手跛脚的，耳聋眼瞎的……

黄鼠狼因掉进锈水里，所以它才是一身的锈水黄毛；蝉蛉螂的肠肝肚肺给猫偷吃了，现在它还是肚子空空的。

从此，人们再也不能上天去了，可是，谁都想念留在天上的亲人，没事坐下来的时候，常常用手托着下巴对天仰望。日久天长，这就成了习惯，一直传到今天。不信你看吧，闲坐的时候，谁都用手撑着下巴对天仰望。

据说，等到哪一天，世上的老虎死绝了，人们又可以架起长梯上天去耍啦！

【讲述者】　梅桃

【采录整理】　今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东南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5—7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天梯的毁坏源于人与虎的争斗，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虎在苗族观念中的重要地位。同时，对动物特征来历的解释也非常自然。

【基本母题】　天梯；人上天；天梯的毁坏；喜鹊特征的来历；人的体征来历；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上人间》：ZCSW0968-222-008

通天桥

（苗族）

张古老与雷公乃弟兄，雷公其兄也，因不和而分家。雷公霸天上地下所有物，只余一狗与之。张古老索牛耕地，雷公约与比本领，云胜即与之。张提议跺石砌通天桥，云能跺动者胜。雷公先跺，桥身抖闪，因得意而下。张暗评麻雀，上桥谓雷公曰：“丑言在先，我跺此桥若断，使汝不能登天，幸勿怪也。”麻雀“叽喳”，若桥欲断者。雷公大恐，急止之，张遂操胜算。(1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燕宝编《苗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张古老斗雷公》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4页。

【阅读提示】　发生在雷公和张古老弟兄之间的神话叙事比较多，有借牛、戏雷公、雷公额头长疱等等。这则神话则侧重于表现通天路和天梯的相关内容，表现了苗族先人对天上世界的探索。

【基本母题】　雷公；张古老与雷公是弟兄；通天桥；天梯

【本文编码】　《通天桥》：ZCSW0969-222-009

上天梯

（土家族）

好多万年以前，有一年，整整下了一年的雪。世上冰天雪地，那些树木禾苗、山上野物、猪牛牲口和人，壅的壅死，冷的冷死。人间只剩下两兄妹哒。他俩没东西吃，没地方住，就四道八处去找。有一天，他们来到一根树子下，见这根树子青枝绿叶，没被狂风暴雪整倒，就有些奇怪。哥哥说：“这根树子一定上面有热气，要不，哪么还是青枝绿叶的？我们爬上去躲躲风雪，比在下面冷着好些。”两兄妹使力往树上爬，越爬上去越觉得热火。也不晓得爬了好久，就到了巅巅上。一看，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宫殿牌楼。咦，这不是天宫吗？兄妹俩好欢喜，一步就跨进了南天门，碰上了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引他们去吃了饭，对他们说：“人间只剩下你两兄妹哒，等冰消雪化后，你们就回凡间去成亲吧！不然人就绝种哒。”两兄妹都不愿意，说世上哪有兄妹成亲的道理。观音菩萨说：“这是天意，不能违抗。”哥哥说：“是不是天意，我们要试一下。我们把那根树上的小枝枝一人折一枝甩下去，两根枝枝若是扭在一起哒，我们就成亲。”观音菩萨同意哒。兄妹俩来到南天门，一人折了一枝，同时向天下甩去。两根小枝枝飘呀飘，硬是扭到一起哒。

观音菩萨笑着说：“这下你们没话说了吧！”妹妹说：“人说房子都壅在雪下面哒，无遮无挡的，成亲不丑死人吗？”观音菩萨说：“这根大树叫水杉树，你们下去后，就把它的枝枝砍一桠，做成一把伞，就遮住哒。”

冰消雪化后，人间又变得暖和起来。兄妹俩又从水杉树上梭回人间，砍枝水杉桠子做成一把大伞，遮挡着成了亲。后来，妹妹生了一个红血球。红血球飞到天空炸哒，那些小块块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人，就是土家人。这以后，土家人就喊那根水杉树为“上天梯”；成亲的那天，新姑娘去婆家都要打伞。

【原文附记】

湖北省利川市谋道镇，有一棵古老的水杉树，高35米，围7米。据考证，它是冰川时期幸存下来的稀有树种，被称为“活化石”，命名为“天下第一杉”。

【讲述者】　朱林山（土家族，男，48岁，利川市农民，高中），赵昌德（土家族，男，70岁，利川市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黄汝家（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4月采录于利川市谋道镇

【流传地区】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利川市·谋道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由于所处环境和生产生活的特殊性，我国不少民族对植物有着深厚的感情，本则神话就充分彰显了土家族对水杉的喜爱和崇拜之情。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冰天雪地；树是天梯；兄妹婚；民族的产生；婚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上天梯》：ZCSW0970-222-010

拆掉通天的桥

（彝族）

很古很古的时代，天上和地上是相通的，有座通天的桥，达地的路，天上人常到地上玩，地上的人常到天上玩，还相互开亲，相处得非常和睦。

后来，天上出了一个名叫鲁宙的暴君，管天霸地，天上地上全是他的。天上人对地上人就不一般看待，地上人成了天上人的奴隶，每年要向他交纳牛、马、羊、粮租及人租。地上人喂羊不得用，喂马不得骑，喂牛不得耕，种粮肚不饱，织帛不得穿。没有牲口和粮交租，人就要被抓去抵。天兵还常下来捉拿地上人去当奴隶，罚苦工。过去是一年交一次租，后来，这暴君逼地上人一年交两次租。地上人被逼得无法生存，个个都很寒心，可谁也不敢吭声。

再后来，地上出现了一个能腾云驾雾、千变万化的硬汉，名叫吐鲁汝。他十二岁时就常到天上去玩，天上九方他都游玩过了，也就清楚了天上人的吃住穿着。天上人个个玩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而地上人劳累成疾，还是吃不饱穿不暖，他看到眼里，恨在心里，决心要除掉暴君鲁宙。这天早晨他收拾起程了。他来到半空中，天上的一位星神叫了他一声：“吐鲁汝，请你站住，有话给你讲。”星神把他带回家中，倒满两大碗酒，两人同时端起来喝，结拜为干弟兄。他俩连续干了六十大碗后，谈起天上事，共同商量怎样除掉暴君。星神叫九个家兵抬出一把剑，要把这把剑送给吐鲁汝，说这剑已经保存了八万年，古人传下来，一直到今没人能用。吐鲁汝轻轻拿起剑，叹息说：“这剑太小太轻，不够使。”星神又叫家兵抬出另一把剑，不一会儿六六三十六个家兵气喘吁吁地抬来一把剑，说这剑已存放了十万年，没人能用。吐鲁汝左手轻轻一提，右手抽出剑甩了两甩，还是叹息说：“太轻不适用。”家兵一个个都被吓得目瞪口呆。星神对吐鲁汝说：“兄弟，我这里再也找不到够你使的剑了。听地神说他有一把大砍刀，已搁了十万年，无人能使，现藏在地上南边洪鲁山的岩洞里，那刀是把神刀，我俩去看看，是否够你使。我这里还有一张弓，古时打仗要九十九个人抬，六十六个帮工才使得动。现在送给你用。”吐鲁汝提着弓同星神一起转到洪鲁岩洞，找到那把神刀。神刀真是不一般，搁了十万年却无一处生锈；刀背山样厚，刀刃岩样宽。吐鲁汝用手轻轻提起，往后一抽，拉垮了九座山，刀越抽越长。吐鲁汝拿在林中一试，一刀就劈倒了一片林，砍倒了九座山。他很满意这把刀，急忙把弓扛上肩，把神刀挎在腰，同星神一起来到地中央，准备动员四方百姓反天廷。正在这时，天兵下来收租抓人，天下四方闹嚷嚷，男叫女哭，鸡飞狗跳。吐鲁汝和星神一起杀向天堂，打得天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逃回去向鲁宙告状，说地上出了两个能人，把他们拉来的牛马，收来的粮食和抓来的人都全部打转去了。

鲁宙听了非常气愤，这怎么了得，天上地上全是我的，若轻易饶了他俩，让他俩捡了便宜，我和天上人以后吃什么、穿什么，奴隶美女哪里来？他立马召集起全部天兵天将，降到人间。

吐鲁汝和星神早有提防，他俩就先在半路上等着迎战。不一会，天兵天将遮天盖地呼呼降来，他俩就截住天兵天将大打起来。吐鲁汝挥舞神刀，张弓搭箭，一刀砍倒九千天兵，一箭射死六千天将；星神一剑削了六千天兵的头，三千天将的颈。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天兵惨败。鲁宙在天门上亲眼看见这惨状，就口里念咒语降下雷神来，想用雷劈，用火闪烧他俩。一时火光满天闪，雷声震天地，星神一箭就把雷神射落了，张口就把火闪吞下肚。吐鲁汝和星神直追上天宫，天门十二层，层层都有重兵守着，层层都有神灵压阵。吐鲁汝和星神一发势就突破了十一层，鲁宙见事不妙，亲自督战，把所剩的兵将全部集中起来对付吐鲁汝和星神。吐鲁汝左右劈，星神前后杀，不到半个时辰，天兵天将十有八九已死伤。鲁宙带着残兵败将就往西逃，他俩紧紧追赶，鲁宙见他俩追上来，忙命令放箭，箭像雨点般射来，无论如何也射不着他俩。鲁宙又命令降火闪来烧，火闪又被星神全部吞了。星神鼓足气，一口喷出火闪，把鲁宙的兵将全烧死，独剩下鲁宙。鲁宙和他俩对打。就这样打三天，还是不分胜败。到了第七天，吐鲁汝和星神前后夹攻，星神一手抓住鲁宙，活捉了这暴君，把他捆起牵到地上来杀了。

后来，吐鲁汝和星神拆掉通天的桥，砍断了达地的路，从此结束了天上人下凡间来的时代，也结束了天上人与地上人的交往，地上的一切永远属于地上的人了。

【讲述者】　王小二（彝族，男，7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石磊（彝族，男，30岁，县民族事务委员会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0页。

【阅读提示】　有别于其他同类关于天梯的神话作品，本则神话凸显了天上世界与地上世界的冲突，并用通天桥的毁坏终结了人与神之争。

【基本母题】　很古的时候天地相通；通天桥；人上天；通天桥的毁坏

【本文编码】　《拆掉通天的桥》：ZCSW0971-222-011

天地津梁断

（彝族）

混沌初开的时候，清气上升成天，浊气凝缩为地。天神泽格只派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用粗壮的蛛丝抽经纬，架起天地间的栈道，天地通着津梁。天上人和地上人互相通婚，亲戚们互相往来。地上的人们常常上天赶银河街，天上的人也常常到地上赶阿哇集，互通有无。可是地上的竖眼人渐渐变坏了，他们开始凶杀、抢劫、斗殴，尔虞我诈。泽格只怕地上人的恶习污染了天上人，搅乱了天庭的清静，让撤了津梁。从此，天地间断了往来。地上的人们想念天上的亲戚，就是上不了天；天上的人们则偷偷贿赂蜘蛛抽丝架临时津梁，到地上来玩。特别是那些怨腻天上清规戒律的仙女们，羡慕地上人男耕女织的生活，常常来到地上，找自己心爱的人儿结伴侣，做人家……

炽阿赤是一个孤苦伶仃的人。那年，山里瘟疫流行，家人死绝了。从此，他独自一人在山里搭一间草房住下，每天打柴，挑给山里的头人尼迷豆家，靠他家赏给的一块荞粑粑过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炽阿赤不觉已经长成二十岁的小伙子。这天，他打够柴，用山藤勒好柴担，抬腕揩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挑着下山来。来到一条清溪边，只听得“阿唷，来人啊”的求救声。他歇下柴担，顺着叫声寻去，只见在一蓬金竹下坐着一个窈窕女子，正抱着脚叫唤。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小妹子，这是怎么啦？”

“我从亲戚家回来，到这崴着脚。已叫唤好一阵子了。”

“那么，我们一起回去吧。”

姑娘站起来欲走，一个趔趄掼倒了：“没有人扶，我是回不去了。”

炽阿赤竖起眉头：要是搀扶姑娘走路，柴是挑不成了，拿不到那块荞粑粑，今晚只得饿肚子；要是不搀扶，她又回不去。救人要紧。他清了清嗓子说：“让我搀扶你回去吧！”

“那太谢谢小哥哥了。”姑娘投去感激的目光。

炽阿赤搀扶着姑娘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不时地瞟姑娘一眼：这姑娘身材如修竹，脸色似桃花，水汪汪的眼睛像山葡萄。心想，这一定是个富人家的女子，便说：“小妹子，你是哪个村寨的？怎么能一人到山里呢？”

“我家远着呢，一言难尽啊。”

“那叫我搀扶你到哪里去呢？”

“我走不动了，先到你家歇一会儿吧。”

炽阿赤把姑娘搀扶回破茅草房里，让她坐定后说：“小妹子，要找个人包包你的脚，及早回家才是呢，你家的老人会挂念的。”

姑娘启开蚌蛤般的小嘴说：“不用找人看了，一路走回来我的伤也好多了，只是，只是我回不了家了。”

“这话怎么说呢？”

“我本是天上的仙女什娜，因羡慕地上人男耕女织的生活，贿通蜘蛛架通津梁来到地上，接着蜘蛛把津梁收回去了，我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儿了。”

“这可怎么办？”

“要是小哥哥不嫌弃，我们就结为夫妻做人家吧。”什娜的脸上浮起了一朵红云。

炽阿赤为什娜的美丽所打动，可是想着自己这个寒酸样，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为了救人而已，如今什娜的话真使他左右为难。他拽了拽结满疙瘩的衣摆，干搓着手说：“小妹妹，你看，我穷得叮当响，除了这不避风雨的破草房，什么都没有，今天柴也丢在山里了，连晚饭都没得吃。”

“只要我们情笃意诚，有勤劳的双手，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

“不，你跟着我会受苦的，我不能要你！”炽阿赤揪住头发痛苦地说。

“要是哥哥嫌弃，可怜小女子只好走了。”什娜站起来，欲走出门去。

炽阿赤猛一把拖住她说：“小妹妹，我哪是嫌弃呢，喜欢都还喜欢不赢，只是穷，若你不怕吃苦，我们就一起熬日子吧。”

炽阿赤和什娜当即对拜做了夫妻。接着，炽阿赤为晚饭的事发起愁来。什娜说：“你就连一颗碎米都没有了吗？”

“现找现吃，哪里有米呢？哦，前天打得一只麻雀，从它的嗉子里剥得七颗碎米。”

“你就拿过来给我煮晚饭吧。”

炽阿赤惊疑地拿七颗离米给她。什娜将碎米投进土锅里煮了起来，顷刻煮出了一土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吃了饭，什娜说：“我们这草房不避风雨，要整修一下呢。趁太阳还没有落山，你去白天我掼倒的那个地方，把那棵最大的金竹砍回来。”

炽阿赤披着一身落霞，扛着金竹回家来。入夜，什娜说：“阿赤，你累了一天，先去睡了，房子让我来修。记住，今晚你可不能睁眼，以后也不能向谁提起这个事。”

炽阿赤心里想着做白米饭的怪事，按吩咐钻进荞秆堆里去睡了。

什娜离开天庭时，随身带了不少神器。她用神刀划开金竹，使起神功来。炽阿赤一夜里只听得一片“叮叮咚咚”的砍木声、锯木声和刨木声，就是不敢睁眼，接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待得什娜唤醒他时，天已大亮，只见自己睡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的牙床上。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到处走走瞧瞧。嗬，好气派！雕梁画栋，里里外外，仓里有黄灿灿的粟米，厩里有肥胖的牛羊，圈里有壮鸡肥鹅，大厅上还挂着一个鸟笼，关着一只时辰鸟，每到一个时辰会唱起“叭格里嘎格”的悦耳叫声准确地报着时辰。炽阿赤看着这一切，心花怒放地抱起什娜旋转起来：“啊，我的天仙，你真好！这回我们什么都有了，连山官尼迷豆没有的，我们也有了！”

什娜娇嗔地说：“看你没羞的，不快放开我。有了也不能忘记勤劳为本。”

炽阿赤记住了妻子的话，饭后正要出门放牛羊，什娜追到门边说：“阿赤，你穿上这双草鞋再去。”

“我们不愁吃穿了，还穿草鞋做什么呢？”

“你别小看它，这是开山避水鞋。”

炽阿赤穿着草鞋走在山里，遇刺丛，刺丛会闪开；蹚溪水，可以从水面上走过去不湿脚。他高兴得吹起了悠扬的牧笛。

听说炽阿赤一个多月没有交柴禾了，山官尼迷豆蹊跷地问起来，家丁们活灵活现地讲起了炽阿赤奇迹般地发富的事情来，他将信将疑。家丁们说：“现在他的房子比色颇（主人）家的气派，他的家产比色颇家多，他的妻子也比色颇的任何一个姨太都漂亮。”这天，山官坐进闪悠悠的轿子，要去看个究竟。来到炽阿赤金碧辉煌的房子面前，觉得自己寒酸多了，便走下轿，躬身走进炽阿赤家里说：“小兄弟，好久不来看你了，你盖大房子也不说声帮忙，我今天祝贺来了。”

尼迷豆仔细地盘问起来。炽阿赤介绍了事情的前前后后，还特地介绍了时辰鸟和开山避水鞋。这时，什娜端茶上来，尼迷豆贼眯眯地看着她的面容，涎水几乎滴在衣襟上，差点儿忘记了返家。

这一天，山官派管家来请炽阿赤赴宴。什娜劝阻说：“夫君莫去，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儿好。”炽阿赤说：“人家有这片诚意，不去不好，多个朋友也多条路子。”什娜倚门目送丈夫去了。晚上，炽阿赤唉声叹气地回来，说：“山官尼迷豆要跟我打弟兄，吃着人家的嘴软，我应诺了。他要我给他盖一幢像我家这样的房子。我说这不是我盖的，他说不是你盖的难道是偷来的吗？我又不能说是你使了仙法神功，只好离席回来。”

什娜说：“叫你莫交这种朋友，你还不信。这下不是把麻烦引来了？还是莫急，你再到山上从那蓬金竹中拣最大的那棵砍回来，晩上我们给他盖就是了。”

尼迷豆有了雕梁画栋的楼房，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天，他又请炽阿赤到他家里赴宴。傍晚，炽阿赤又唉声叹气地回来。什娜问：“阿赤又怎么啦？”炽阿赤说：“才喝了几口酒，山官尼迷豆说房子是有了，又要我捉一只时辰鸟给他。我说这不是我捉的，他说莫非是抢来的吗？我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席回来。”什娜说：“你莫愁，我们做给他就是了，你到蜂房里捉一只蜂子来，我给它吹些仙气就成了。”

尼迷豆有了时辰鸟，每个时辰都唱出“叭格里嘎格”的悦耳叫声为他报时，楼院里顿时充满了生机。他眯眼想了想，又请炽阿赤到家中吃饭。傍晩，炽阿赤忧心忡忡地回家来。什娜迎出来问：“到底又是咋啦？”炽阿赤说：“这回尼迷豆又要一双开山避水鞋。我真是有口难辩啊。”什娜说：“你莫愁，我们同样做给他。你到砍金竹的那股山溪里捉一只石蚌，拔下三根胡子拿回来，我们把它打进草鞋里就行了。”

尼迷豆有了开山避水鞋，他穿上在池塘里走了走，轻如浮云，一点儿也没湿脚，如行旱地。他高兴了一阵儿后，又打起主意来。这天，又派管家来到炽阿赤家里，请他去吃饭。什娜说：“阿赤莫去了。”炽阿赤说：“我有的东西都给他了，待人还不诚吗？看来他不会咋个了。”说完，出门去了。傍晩，炽阿赤怒气冲冲地回家来。什娜问：“这又是咋啦？”炽阿赤说：“尼迷豆黑了心肠，他要我把你让给他，叫你侍候他几年！”

“你咋说啦？”

“我拍着桌子说，做人要凭个良心，这绝对办不到！就不辞而归了。”

“夫君这就对了，可尼迷豆不会甘心的，要提防着点。”

不出什娜所料，这天夜里，尼迷豆率领着家丁和各村寨抓来的壮丁，团团包围了炽阿赤家的房子，在门外叫嚷：“炽阿赤，你勾走了山官的丫头什娜，快交出什娜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烧了你的房，杀了你的头！”

炽阿赤焦灼万分，什娜却沉静地说：“我盘算会有这么一天，阿赤，你到牛厩里去牵那头大公牛来。”

牛牵来了，炽阿赤和什娜一起向外喊：“尼迷豆你快撤兵，不然对你没好处。”尼迷豆见不交出人来，按捺不住，命令兵丁攻打屋院。一时火把猎猎，箭如飞蝗，一片喊杀声。

什娜放出了大公牛，这是一条神牛，它眨眼会闪电，吼叫会雷鸣，喘出的白气会变成迷蒙大雾，甩动尾巴会刮起大风，冲泡尿会起大水。神牛又吼又叫向外奔去，顿时天昏地暗，电闪雷鸣，白雾蒙蒙，狂风大作，接着又到处涨起洪水来。尼迷豆的兵丁被淹死不少，溃退了下去。这时，什娜又从孵鸡篓里拿出一枚蛋壳，向天上抛去，顿时变成了一座牢狱，把溃逃的兵丁都罩收在里面。只有尼迷豆没有罩住，穿着开山避水鞋，在滚滚波涛中逃跑。什娜便让石蚌收回三根胡须，那草鞋不避水了，尼迷豆立刻就沉入水中淹死了。

什娜收回了神器神物，把关在牢狱里的人全放了，接着天晴日丽，野山青翠，一片平静景象。远远近近山寨里的人们，推拥炽阿赤为头人，从此邻里团结和睦，炽阿赤和什娜也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宁静生活。

泽格只的查星官三天查一次星宿，这夜漫天巡查的时候，见七妹星只有六个，便跑到她家中盘问。七妹星的星公星母说：“只是三个早晨不见什娜洗脸梳妆，像是不会到哪里去。”查星官说：“天上三日，地上三年，不能大意。”星公星母走进内房一看神器，不由吃惊叫起来：“除了一对天奶、一顶天帽和一股天绳外，其他的神器都不见了。不在天上，定是到地上去了。”泽格只知道这事后，速令蜘蛛抽丝架津梁，派七妹星母率人到地上找七妹星去。

星母找到了什娜，说：“七囡，妈看你来了！”

什娜在地上已经日久，天上的事早遗忘了，她竟对妈说：“老大妈，你今天来看我，要我替你办什么事啊？”

连妈都不认了！星母急得叫人抬过那对如石碓嘴般的天奶来，叫什娜吸几口。什娜过意不去，吮吸了几口，顿时天上事、父母情历历浮上心来。她失声痛哭说：“妈，你到地上做什么来了？”

“七囡，你私自下到地上来，已犯了天条，妈来领你回天上去。”

“妈，女儿和炽阿赤哥结发已三年，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了，再也回不到天上，你就当没养我这个女儿吧！”

“儿女不教父母过。”星母说着，将天帽戴在什娜头上。什娜头痛得天旋地转，直在地上打滚，挣扎中生下一个男孩儿。她跌跌绊绊把孩儿抱到炽阿赤手里，夫妻俩抱头痛哭。接着，星母拿出天绳捆绑起什娜出门去了。什娜一步三回头说：“阿赤哥哥，将来有一天复通天地津梁，你一定要带孩儿来看我。”炽阿赤也抱着孩儿追出门去：“什娜妹，你等等我呀！”可是，恍惚间什娜一伙人都不见了，急得他抱着孩儿团团转。

泽格只查知蜘蛛收受贿赂，私自抽丝架天地津梁的事，非常生气，便将蜘蛛魂魄贬为一颗红痣，贴在观世音的眉宇间，让她严加看管；将蜘蛛真身贬到地上，只准长桃核那般大，只能在屋角和树梢抽丝织网。

天蜘蛛没了，天地津梁也从那个时候起就完全断了……

【讲述者】　双妹（彝族，女，农民）

【采录整理】　聂鲁记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丕且莫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扬武镇·鲁奎山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天神用蛛网做天梯之后又割断天梯的故事，反映了先人把世界的创造视作天地渐分的观念，同类“绝地天通”母题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神”与“人”分离的必然性。

【基本母题】　蛛丝做天梯；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通婚；天梯的消除；绝地天通；人与仙女婚

【本文编码】　《天地津梁断》：ZCSW0972-222-012

(1)　密玛：地母；然咪：女儿；密扎：漂亮的姑娘；阿那：皮肤黑；那聋：人名字。密玛然咪密扎阿那那聋，意思是：最漂亮的地母姑娘那聋。

(2)　土狗：方言叫法，昆虫类，背部呈褐色，腹部灰黄色，善于刨土，喜欢生活在田里留下一条条“脚印”。因此说它最先开路。

(3)　奥比拉期：音译，一种昆虫，走路很快。

(4)　车库：音译，指一种鸟叫声。“车库字腊”，以它的叫声取名。

(5)　比同：山名。

(6)　密玛敢烟阿周：音译，意思是地上最可爱的阿周。

(7)　江略：苗族的鼓社。

(8)　苶：（音niàng酿），土语，寂寞的意思。

(9)　游方：苗语译音，男女在一起唱歌、跳舞、谈情说爱。

(10)　妲：苗语译音，即“姑”的意思。嫂子称姑子为“妲”。

(11)　雾里黄昏：方言，即莫名其妙、忘乎所以的意思。

(12)　吃新节：每年古历六月初六为“吃新节”，这是苗族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有祭谷神预祝丰收之意。“吃新节”又是个最热闹的芦笙节。

(13)　原文结尾处有“按”：据所写，则通天桥亦苗族神话古传之天梯。

2.3　日月星辰起源

2.3.1　日月星的产生

盘古王和扁古王

（汉族）

天是盘古王开的，地是扁古王开的。他俩在动工前，订了个条约，说谁先开完谁是大哥，后完工当弟弟。

两人动工了，盘古以为自己比扁古能干，一定比扁古先完工，大哥是当定了的，就干一会儿睡一会儿。

扁古王人老实，晓得盘古王看不起自己，心想这回一定要争口气，就拼命地干，没几天就快完工了。

盘古王看到扁古王快完工了，就生了个坏主意，等扁古王睡着了，就请来一个叫“赶出篙”的人，叫他把扁古王开的地赶成和天一样大。赶出篙拿起山竹连赶几下，把扁古王开得平展展的地堆成了几座大山，地和天大小一样了。

扁古王第二天起来，看到他开的地和天一样大小了，知道是盘古王整了他。天黑后，扁古王请来一个叫“铁竹竿”的人，叫他把盘古王开的天戳烂。铁竹竿拿起家伙，把天戳了不知多少个窟窿，后来这些窟窿就成了星星、月亮和太阳。

以后，盘古王和扁古王就不再开天、地了，天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讲述者】　杜程氏（女，68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杜小喜（男，21岁，初中毕业）采录，龚国强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5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蔡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值得强调的是，日月星辰并非实体，而是“天上的窟窿”，体现了较为原始朴素的自然观，与当今“黑洞说”似乎不谋而合。

【基本母题】　盘古王；扁古王；开天地者；天地一样大；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王和扁古王》：ZCSW0973-231-001

日、月、星的由来

（汉族）

太阳和月亮本是兄妹俩。太阳是妹，月亮是哥。很早很早以前，兄妹俩一块行，后来要分开走，一个管白天，一个管夜间。

哥哥说：“妹妹，夜间清静，你夜间走。白天乱，我白天走。”妹妹说：“不行呀，夜里太黑，我害怕，还是在白天走吧。”哥哥说：“在白天人家都来看你咋办哪？”妹妹说：“我用万丈金针来刺他们的眼哪。”哥哥说：“你早晨贪睡起不来咋办哪？”妹妹说：“叫公鸡打鸣儿来催着我呀。”哥哥听了还是不放心，还是惦记妹妹，常常不等天黑就往天边偷着来瞧着妹妹，于是，便有了初二初三的月亮芽儿。

月亮哥哥光顾着照顾妹妹了，却误了自己的时辰，结果行走的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有时不如意了，就连着几夜不露面儿，就有了二十七、八晚上的月黑头儿。它的脾气很不正常。

妹妹清早、傍黑来和哥哥替班的时候，常常见不到哥哥，气得脸发红了。有时，哥哥、妹妹走对了头，哥哥害羞，就让云彩遮住脸。妹妹担心哥哥夜里不专心，就把很多小灯笼挂在天上。月亮不出来的时候，这些小灯笼也能照得大地明闪闪的，这就是满天星斗。

【讲述者】　路广忠（男，80岁，不识字，范县农民）

【采录整理】　崔金钊（退休教师，大专）

【采集时间】　1990年2月20日采录于范县王楼乡赵菜园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3—12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阐述了日月运行过程中的若干特殊现象，反映出人们很早就发现并总结出天体运行的规律，体现出文学与星相学、天文学等自然知识的互动。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运行的秩序；与月亮有关的现象；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星的由来》：ZCSW0974-231-002

日月星的来历

（汉族）

天皇地皇开天辟地以后，见天下没有光亮，还是个黑团团，就想造个光亮。他们把黑团团拘到天火盆里去烧，烧了一阵子把黑团团烧红了。看着到了火候，他们就抬起来往外一泼，呼隆隆一响，泼出去的成了一个大火球，变成了日头；溅出来的小火球，变成了星星。他们一看盆底上还有一块炼渣，捅打捅打，又往外一泼，变成了圆滴溜儿的月亮。打这儿，就有了日月星辰，也就有了明亮的世界。

随着月亮泼出来的那些渣渣，有的落在地上，在地面上露着的，变成了大山；钻到地底下去的，都焖成了煤炭。

【讲述者】　王玉田（男，72岁，藁城县耿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杨志忠（男，55岁，晋县文化馆干部，初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0月采录于藁城县耿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县（藁城市）·（常安镇）·耿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较为敏锐地观察到光明、火、日月星和可燃烧的煤炭之间的关系，可见古人不仅视野很广阔，而且发散式思维很强大。

【基本母题】　最早的时候没有亮光；造光亮；火球变成太阳；火星变成星星；月亮的产生；煤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星的来历》：ZCSW0975-231-003

太阳、月亮和星星

（汉族）

传说太阳和月亮是老天爷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太阳长得十分美丽，个头高高的，脸儿白里透红，为人厚道，乐于给万物光和热。不过她脸皮薄，动不动就羞得满脸通红。二女儿月亮个头比太阳低，脸蛋洁白，明媚，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因此，人们都很喜欢这两个姑娘，谁也不愿意离开她们。慈祥的老天爷就顺应着人们的心意，让他的两个女儿站在高处给人们做伴。

时间一长，她们有些吃不消了。月亮对老天爷说：“这样日夜不停地站着，累得慌。不如叫俺姐姐黑夜陪伴人们，我白天陪伴人们，俺俩也有个歇息的时候。”太阳说：“我怕羞，黑夜站到高处，人们那么多的眼睛看着我，多不好意思呀。”“那好，你就白天去，可以离人们远一点，再用纱布蒙住脸，谁要是看你，你就用光芒刺他的眼。”老天爷抚摸着太阳说。

这时，月亮姑娘不高兴了，她噘着小嘴说：“胆子太小，夜里那么黑，走吧，我找不到路；摸吧，我摸不到物。我也不在黑夜里陪伴人们。”老天爷一看小女儿生气了，慌忙说：“我叫星星伴着你总行了吧？你可以早点去高处，也可以晚点去高处，另外，只要你往高处一站，就让你姐姐端着灯往你身上送亮。这样行了吧，小鬼头？”月亮听了爹爹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并调皮地对着太阳做了个鬼脸。

直到现在，月亮只要出来，星星总是陪伴着她。她身上的光亮也是太阳用灯给照上去的。太阳有时用纱布蒙着脸显得红彤彤的，而当你仰头看她时，她就用强烈的光芒刺你的眼睛。

【讲述者】　刘伍（女，70岁，不识字，留庄乡韦庄村农民）

【采录整理】　王查山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采录于留庄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南）·留庄乡（疑为李村镇）·韦庄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4—12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拟人的手法将太阳和月亮的特征区别表现得淋漓尽致，人情味颇浓。

【基本母题】　日月是老天爷的女儿；日月的特征；星星的产生；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0976-231-004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来历

（汉族）

天是由四条鳌鱼顶起来的，每条鳌鱼顶一个角。它们顶着顶着渐渐有得力气了，身子发起颤来。这一颤，可不得了，弄得天摇地转，连风、火、水、土各位神仙的宝座也晃荡起来。众神仙大怒，挥剑斩掉了一条鳌鱼的尾鳍，警告其他三条鳌鱼。谁知这么一来，惹出了大祸，那鳌鱼乱动，天哗啦啦地塌了下来，天河的洪水流下大地，淹没了整个世界，生灵全淹死了。

众仙神着了急，都想撑天补天。想来想去，一个个摇头叹气，都说有得法子。还是女娲有胆量，有本领，请她来干。她先把那条鳌鱼的尾鳍给接好，让它把塌下来的天撑起来。然后她拣来无数五彩石子，放在炉子里猛火烧炼了四万几千年，把彩色石都炼成天蓝色时，用来补天。她心灵手巧，把天补得和先前的一模一样。

女娲高兴得蹦蹦跳跳，请众仙神来观看。那风神只顾看，大步大步走着，一不小心，踢翻了炼石的炉子，无数个火球滚了出来，直飞得满天都是。其中最大的一颗成了太阳；小的呢，渐渐变冷，有的成了月亮，有的成了星星。那一条闪光的银河，也是炉水流成的痕迹哩。

【讲述者】　刘贵福（男，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王少磊（男，祁东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6月采录于祁东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日月星辰是女娲补天的“衍生品”的故事，表现了神话讲述过程中的某些随意性特点。

【基本母题】　鳌鱼撑天；洪水；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日月星辰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来历》：ZCSW0977-231-005

太阳宝和月儿光咋个来的(1)

（汉族）

相传，盘古王刚开辟天地的时候，天地黢墨黑，没有亮光，也没有热和气气，黑来遭不住，冷来遭不住。人们去求天老爷，天老爷放出个红彤彤(2)的火球，人们当成宝贝一样，叫做太阳宝。天地黑久了，一块把太阳宝不顶事，人们又去求天老爷。天老爷接二连三又放了几块，开头还合适，整来整去，就放多了，一共十块太阳宝。地上的人们热来遭不住，树木也都烤焦了，人们没法过日子，都说天老爷把太阳宝放多了，我们要热死了。天老爷说：“你混账，开始喊我多放点太阳宝，这下子又嫌多了，七嘴八舌，真难侍候。”人们又向天老爷求情，天老爷这才喊赵公爷(3)来，对他说：“我拿个瓶瓶儿给你，你去天河舀点水，往太阳宝上洒一点。”又说：“你要合适点哟，洒一丁点就是一场瓢泼大雨，多了就不行。”

赵公爷把水舀起，往太阳宝高头架势一淋，太阳宝就蔫气(4)了。他一口气淋了八个太阳宝，都淋得来只剩点点亮光，变成了星星儿。看到就只剩两块太阳宝了，人们赶忙说：“赵公爷呀，再泼不得了，你还得给我们留一块把哟！”赵公爷中途收手，但这一块已经淋得冷清白淡，变成月儿光了。只有最后一块太阳宝，没有遭淋。

【讲述者】　康弘

【采录整理】　王纯五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4日采录于灌县柳街场

【流传地区】　四川省·（都江堰市）·灌县（古城）·柳街乡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3—214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解释日月运行规律的产生时，往往要利用“使多余的太阳减少”等相关情节，反映了古人阴阳调和的观念。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没有亮光；太阳的产生；十个太阳；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宝和月儿光咋个来的》：ZCSW0978-231-006

芝麻饼与日月星辰

（汉族）

伏羲、女娲是两夫妻。一天，他俩肚饿了，想换换口味，做芝麻饼吃。他俩正做好两个大饼，远处一下子钻来了两头天狗，把芝麻统统打翻了，还衔起这两个饼就跑。夫妻俩一见饼没了，急得就追，一人追一头狗。那两头狗见他们追来，赶紧丢下饼，逃了。哪晓得一个饼丢在炉膛里，被烧得通红，一滚，变成了如今挂在天上的太阳；另一个饼滚到山的那一边，变成月亮。被打翻的芝麻呢，也变成天星，满天都是；放芝麻的斗，就是北斗星。两夫妻见芝麻撒得到处都是，就准备扫一些回去，背起扫帚就扫，这扫帚就是我们常在这夜里见到的扫帚星。

【讲述者】　陈成藏

【采录整理】　陈云记录，文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3日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南田区·石庄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芝麻饼变成日月星辰的过程，体现出神话就是生活，神话就在日常衣食住行中传播、生长。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是夫妻；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芝麻饼与日月星辰》：ZCSW0979-231-007

月亮和星星的由来

（布朗族）

从前，布朗山寨有个土司，先后讨了大小两个老婆。大老婆不会生育，是个好吃懒做、脾气暴躁的女人。小老婆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后，没几年便与他相继去世。那儿子只有留给大老婆去抚养。

儿子不到七八岁，大老婆就逼着他做这做那。儿子稍一歇气，大老婆就感到不顺眼，就要破口乱骂。儿子长到十四五岁后，大老婆又忙着给他找媳妇。因为她心里明白，儿子早一天成家立业，她自己就能早一天享福。大老婆首先给儿子说了一个富人家的姑娘，但儿子看不上。她接着又说了一个头人的女儿，儿子仍然不肯要。第三次，她又把寨主的一个姑娘领回来给儿子过目，儿子又婉言谢绝了。儿子还对大老婆说：“妈，这事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媳妇我自己会找的。”大老婆不听，继续给他物色媳妇。

后来，儿子娶了一个自己相中的姑娘。这姑娘年方十五，身材苗条，脸庞清秀，人们都说她是个百里挑一的俊姑娘。她不仅人长得好，心地也非常善良。但大老婆心里很不高兴，因为儿子不把她放在眼里，没听她的，她提的不要，她说的不娶，而偏偏要自己作主。尽管儿媳尽心尽力，百般孝顺，她还是要节外生枝，让儿媳难堪。

有一年，儿子外出做生意。儿媳妇对丈夫说：“眼看冬天快到了，天气就要变冷。你回来时买一块厚棉布回来，我要为妈妈缝一套新衣。”

不几天，儿子带回一块厚布，儿媳妇亲手缝了一套新衣，高高兴兴地递给大老婆：“妈，这是我新做的，你穿一下看，要是不合身，我马上改。”

大老婆接过新衣，穿也没穿，拿着满寨子乱转。逢人便大声叫喊：“你们看看，我媳妇做给我的衣裳，比牛皮子还要厚，这叫我怎么穿呀？”

儿媳妇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极了。

儿子第二次出门，儿媳妇又对他说：“上次我做的厚衣，阿妈不喜欢，这次你再买一块薄一点的布回来，我重新给她缝一套。”

不几天，丈夫回来了。媳妇不顾白天做活的疲劳，连夜又缝了一套新衣。第二天一大早就亲手将它交给大老婆：“妈，这是我昨晚新做的，你穿穿看。”

大老婆接过衣裳，又跑出去，走到寨子中央，站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乱喊乱叫：“大家快来看哪，我媳妇做给我的衣裳，比蝴蝶翅膀还要薄，她这明明是不让我穿呀！”

儿媳妇听了这些话，心里委屈极了，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她真想冲过去，与婆婆大吵一架，可她终于还是忍耐了。却不料大老婆竟起了歹心。

儿子第三次出门，儿媳妇真诚地对他说：“妈妈不爱穿厚的衣裳，也不喜欢薄的衣裳，你这回就买一截不厚不薄的布料回来。”

丈夫走后不久，她上山砍柴去了。她一出门，大老婆就赶紧找出一把大砍刀，“嚓嚓嚓”地磨了起来。

眼看媳妇就要回家，大老婆把刀放在床上，钻进了被窝。

媳妇回到家，见婆婆躺在床上，一只脚露在外面。她以为婆婆病了，怕她冷着，就关心地走到床边，把露在外头的脚放到被子里。正在这时，大老婆猛然翻身坐起，拿起大砍刀乱砍，一刀砍在儿媳妇的脖子上，鲜血四溅，儿媳妇“哎唷”一声，立即抓过丈夫的洗手巾堵住伤口，拼命向娘家跑去。

她跑了一天，来到一座森林。林中有三只小鸟见她满身是血，脸色灰白，关心地问：“大姐，你为什么跑，要去哪里？”

“我婆婆要杀我，我要回娘家去。”儿媳妇告诉小鸟说，“你们如果见到我丈夫，叫他不要去找我，我已经不行了。”说着，又向前奔跑。

她跑了两天，来到一条小河边。河里有三条小鱼见她满身是血，脸色灰白，一也关心地问：“大姐，看你慌慌张张的，你为什么跑，要到哪里去？”

“我婆婆要杀我，我要回娘家去。”儿媳妇对小鱼说：“要是见到我丈夫，你们就说我已经不行了，叫他不要去找我。”说着，朝前奔去。

她跑了三天，终于跑到娘家。她吃力地将事情经过向家人说了一遍，然后就含恨离开了人间。她娘家人给她做了一口棺材，准备择吉日安埋。

儿子回到家，不见自己心爱的妻子，就问大老婆：“妈，我媳妇呢，她到哪里去了？”

大老婆编出段话哄他：“你媳妇刚才无缘无故和我吵了一架就出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

儿子不相信自己媳妇会跟婆婆吵架。可她到底跑哪里去了呢？他知道大老婆根本不会把真相告诉自己，就决定到邻居家打听。他刚走到楼梯，就见楼梯板面上有一摊鲜红的血，像是刚留下的。正在他望着血发愣时，家里的那只狗跑出来，闻了闻血，折身返回屋里，对着大老婆“汪汪汪”地叫开了。他见这情景，心里忽地闪现出一种不祥之兆。大老婆害怕事情败露，指着血哄骗道：“刚才我切猪草时，切死了一只大老鼠，这是大老鼠的血。”这时，那只狗又突然跑到阳台上，朝远方“汪汪汪”地叫。他一切都明白了，他不顾一切地朝前奔去，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妻子。

他跑了一天，来到一座山林，三只小鸟把他媳妇的话转告了他。他听完后，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加快脚步向前奔跑。他跑了两天，来到一条小河边，三条小鱼也把他媳妇的话转告了他。他听了小鱼的话，不但没有停步，反而更快地奔跑起来。他跑了三天，终于跑到岳父岳母家。

只见眼前摆放着一口崭新的棺材，揭开盖一看，里面躺着的正是他媳妇。他肝肠欲断，毫不犹豫地爬到棺材里，把妻子紧紧拥抱。就在这时，突然“嗡”的一声巨响，棺材不见了，而只见一男一女朝天上飞去，变成了两颗耀眼的星星。后来，这两颗星星又哺育出无数星儿星女，缀满天空。

大老婆杀害儿媳妇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指着她的鼻梁骂她残忍、狠毒、没有良心。从此，她坐立不安，食不甘味，睡不安稳，整天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身子一天天瘦下来。不久，大老婆也死了。她死后，变成了一轮月亮，带着悔恨来到天上，向星星认罪。尽管如此，那只家狗还是不肯放过她，也追到天上，狠狠地咬她，她不断地左躲右闪，有时还是免不了被狗咬一口。这时就发生我们所说的“月食”现象。

【讲述者】　康朗香

【采录整理】　岩帕南翻译，门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夫妻间的真情以及死后双双化生为星星的虚幻结局，歌颂了夫妻二人至死不渝的忠贞。

【基本母题】　婆媳之争；人变星星；人死后变月亮；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和星星的由来》：ZCSW0980-231-008

日、月、星

（布依族）

古时候，传说天仙、凡人和龙都住在一个地方，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大家一起上山捕捉野兽，采摘果子，又一起玩乐，互相通婚。那时，天地不分，洪水经常泛滥，人们年年遭灾，受苦受难，东奔西走，日子过得很悲惨。为了挽救人间生命，繁衍子孙，盘古王想尽一切办法，经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修炼，制造了一把开天辟地的大板斧。他力大无穷，肩挑两山，日行万里，任什么事物都不能阻挡他。有一天，他独自一人坐在播索密山头上，久久沉思，然后举起手中的大板斧，“叭叭叭”猛劈三下，一斧劈开茫茫白雾，把仙人统统送上天庭，叫他们管好雷霹，不许乱吼乱叫；一斧劈穿海底，造起龙宫，叫龙王管好洪水，不许泛滥淹没人间；再一斧劈开森林草莽，让人们到平坝河川上来学种庄稼。从此，天上、人间和龙宫，就分成上、中、下三界。三界各选国王，上界选雷公，海底选龙王，人间地方辽阔，一人管不下来，盘古王年纪又太高，大家就选他的儿子和姑娘来继承王位。不久，盘古王就病死了。

当时，天地虽然分开了，但三界还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人们的日子过得昏昏沉沉。盘古王的儿子和姑娘兄妹二人坐下来商量，决心去寻找光亮。他俩议定，谁先找到光亮，谁就管白天；谁后找到光明，谁就管夜晚。那时女子最聪明，哥哥去找来九十九件东西，都不能发出光亮，妹妹只找来九样东西，用拜密(5)在河滩黑石块上猛击，顷刻火花飞溅，拜密燃烧起来了。从此，人间有了光明，后来又有了熟食，人们也渐渐变得健壮起来。但人间最初的光亮不强，照亮也不久，一闪就过去了。后来哥哥又想出一个办法，用葛藤捆扎成一万支火把，同时点起来。妹妹又自告奋勇地举起这一万支火把，站在高高的山头上，让光明普照人间，让各处的人们都能感到温暖。就这样，哥哥天天去捆扎火把，妹妹天天举着火把照明。天长日久，天缘巧合，兄妹俩在山头上结成夫妻，安了家，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兄妹俩活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才死。他俩死后，人世间又突然黑暗起来，人们万分焦急，于是每人都上山去采来一朵小花，插在兄妹俩的坟前求拜，希望他们兄妹俩继续把光明留在人间。

说来也巧，正当人们在坟前放声痛哭时，忽然间天昏地暗，狂风四起，只见一对火球升上天空。人们化悲为乐，欢声动地。大家都说，那火球是兄妹俩的灵魂变成的。

兄妹俩升上天空后，最初二人一道巡游天庭。白天他们走到天顶，人间感到太热；夜里他们走到天底，人间又感到太冷。大家议论纷纷，希望兄妹俩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兄妹俩听了人们的议论，二人一商量，决定按人们的希望去做。

哥哥说：“妹妹呀，你愿管白天还是夜晚呢？”

妹妹回答说：“好心的哥哥呀，妹妹我想过了，心中有点为难：想管晚上么，又害怕单身女子不敢走黑路；想管白天么，走起路来衣裙飘飘地翻转，又怕地上人们偷看。不知怎样才好，请哥哥指点吧！”

哥哥说：“妹妹在人间创造光明，功劳最大。哥哥就给你出个主意，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妹妹说：“哥哥说出的话，妹妹一定依从。”

哥哥说：“依我看，妹妹管白天为好。谁敢偷看你的衣裙，你就把身边那一万根银针撒出来刺他的眼睛，这样就不怕害羞了。”分好工后，妹妹掌管白天，让百姓好种庄稼；哥哥掌管晚上放光弱一点，让人们好娱乐休息。于是，大家给他俩取了美丽的名字，把妹妹叫做“当婉”（太阳），把哥哥叫做“冗令”（月亮）。

从此，太阳白天出来，月亮晚上出来，人间再也不会遭受长久的黑暗了。太阳和月亮的周围，还有千千万万颗小星星，人们都说，那是当年大家奉献在兄妹二王坟前的小花变成的。

【讲述者】　杨兴荣，杨再良

【采录整理】　杨路塔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县、罗甸县、惠水县交界地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6—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盘古的子女为人间带来光明，死后的灵魂化作日月等，既有灵魂不灭的观念，也有对文化英雄的赞美。

【基本母题】　古时候人神通婚；洪水；三界的产生；三界的管理者；光明的产生；兄妹婚；灵魂变成日月

【本文编码】　《日、月、星》：ZCSW0981-231-009

射太阳的故事

（高山族·泰雅人）

从前，天上有九个太阳，它们轮流出来，因此只有白天，没有黑夜；也因此河水干枯了，农作物没办法活，人们实在受不了。于是酋长便聚集大家开会，决定派人去射太阳。

但是天那么高，太阳那么远，怎么去射呢？最后大家想出了传宗接力的方式。他们派出几对青年男女，让他们在路上结婚生子，在射下太阳之前，能把射太阳的任务传下去。他们一代接一代地走，终于走到接近太阳的地方，射了八个太阳，其中七个太阳的碎片成了星星：另一个太阳被射中后变成了月亮。剩下一个没有射掉，就是现在的太阳。

去射太阳的人大概传了十几代，才到达接近太阳的地方；回来的时候也是传了好几代。等这些人回到部落时，因为年代隔太久了，部落的人看到他们时，还以为是外星人来了呢！

【讲述者】　云诗仙

【采录整理】　曾康怡采录，许端荣撰稿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9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金荣华编《台湾桃竹苗地区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几代人射日，很有愚公移山的精神，说明要干好一件事浅尝辄止、急功近利是绝对不行的。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白天；九个太阳；太阳的碎片成为星星；太阳变成月亮；几代人射日

【本文编码】　《射太阳的故事》：ZCSW0982-231-010

泰雅人射日

（高山族·泰雅人）

太古时，天有二日，世间酷暑，稼禾枯焦，生灵涂炭，泰雅人遂派三壮士去射日。三人行至中途，便已衰老。一壮士返回，让部落又派三青年，背负三个婴儿，携桔子、枇杷等的种子以及粟穗出征。先行的壮士早已老死，三青年又相继谢世，三婴儿长大成人，继承先人遗志，跋山涉水，到达太阳出没的地方，挽弓射日。一个太阳被射伤，流血不止，变成月亮，飞溅天宇的血点化作无数星辰。从此，世间有了日月星辰，昼夜交替；五谷丰登，人类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建议与《射太阳的故事》（ZCSW0982-231-010）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有两个太阳；几代人射日；太阳变成月亮；星星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泰雅人射日》：ZCSW0983-231-011

太阳、月亮和星星

（景颇族）

天地初分的时候，世界可没有现在这么明亮，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当时还没有太阳、星星和月亮。森林里住着一个贫穷的女人和她的三个女儿。三个女儿的名字叫荷苏妮、朵苏妮和毕苏妮。

一天，妈妈准备出去找吃的，临出门时对三个女儿说：“妈妈去找点吃的来，你们关好门，好好在家。不要到外边去，也不要开门。妈妈一会就回来。”说完，妈妈就出去了。三个女儿在家等妈妈回来，等了很久很久，不见妈妈回来。

森林里有一个豹子精，它很早就想把三个姑娘骗出来吃掉。可是因为妈妈看得紧，一直没有办法下手。这天，豹子精看见姑娘的妈妈出去很久没有回来，便装出小伙子的声音，来到三个姑娘的家门旁唱山歌。三姐妹刚听到歌声时，感到奇怪，后来感到害怕，最后越听越爱听。是个小伙子在唱！三姐妹相信了豹子精的歌，便开了门，循着歌声走去。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豹子精装出来的。三姐妹急忙往回跑，豹子精怪笑着跑去拦住了她们。三姐妹急忙爬上树去。豹子精来到树下，也往上爬，却爬不上去。豹子精便假惺惺地说：“姑娘们，我是来串亲戚的，决不伤害你们。你们教教我爬树，我一辈子不忘你们的恩情。”

荷苏妮和朵苏妮不相信豹子精，什么也不告诉豹子精。因为小妹妹毕苏妮年纪小，没有细想便说：“手脚交替使力就可以了，爬树有什么难的！”两个姐姐阻拦小妹已来不及了。豹子精按着毕苏妮教的方法爬，学会了爬树。从此，豹子才会爬树。

三姐妹看到豹子精学会了爬树，急得只好直往树梢上爬，可豹子精也跟着往上爬。三姐妹绝望地大哭。这时，有一个天神路过这里，他很同情三姐妹，便对她们说：“小姑娘们，不要哭。我可以把你们救到天上去，只是有一点，去到天上就不能下来了，你们愿意吗？”三姐妹看到越爬越近的豹子精，急忙说愿意。天神手一扬，便把她们带到天上去了。

来到天上，三姐妹生活得很好，可是她们想念妈妈，想看看大地，恳切要求天神让她们回到人间看看母亲。天神说：“你们可以轮流去看。荷苏妮大，她先去，然后朵苏妮、毕苏妮再去。”就这样，荷苏妮先去了，她回来后朵苏妮和毕苏妮又去看。她们看见了妈妈，看见了大地、森林、河流。妈妈回来，不见了她们，一直四处寻找，这时也看见了她们。可是妈妈在地上，她们在天上，已不能在一起生活了。

荷苏妮姐妹每天都轮流去看大地和母亲。时间久了，荷苏妮变成了太阳，朵苏妮和毕苏妮变成了月亮和星星。从此，世界上有了白天和夜晚。朵苏妮和毕苏妮有时一齐出来，有时小妹妹自己一人跑出来，因此，到了夜晚，我们有时见月亮和星星一齐出来，有时只见星星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然脑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某些情节设置上，与其他民族的姐妹变日月乃至英国童话《三只小猪的故事》也有些相似之处，是否之间有些影响关系或不谋而合？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光；动物特征的来历；人变成日月星辰；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0984-231-012

天地日月的来历

（拉祜族）

混沌年代，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也没有山川河流、树木花草，没有禽鸟。世上都是空空荡荡的，昏沉沉的。

一团仙火飞来，把空荡荡的世界燃烧起来了，到处烟雾腾腾。后来，火烟上升以后，就变成了天，天就这样造出来了。不久，升上天的烟灰又慢慢飘落下来，四处铺开去，又变成了地，从此，地就这样造出来了。

天地造出来以后，地上渐渐就长出了树木、花草。有了树木花草，陆陆续续又有了野兽、禽鸟。但世间还是没有人，这个世界显得很单调。后来，升腾到树叶上的露水珠，一颗一颗地从树叶上滴落下来，一颗颗亮晶晶的露水珠落地后不见了，却从一棵棵的树根上，变出一个个的人。人就由露水珠变出来了。从此，世间不仅有了野兽、禽鸟，也有了人群。

但是，那时由于天上没有太阳、月亮、星星，大地一片漆黑，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人们无法进行生产劳动。

一天，大地突然一阵抖动，一座高山就被震垮了。从震垮了的大山肚子里，滚出了一块发亮的白石头，一块红得刺眼的红石头。后来，那块发亮的白石头和红石头，先后飞上了天。先飞上天的那块白石头，就变成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后飞上天的那块红石头，就变成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把世间照得亮堂堂的，多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楚。

有了太阳，有了月亮，从此世间就分成了白天、黑夜。世间上的人们就跟着太阳、月亮从事生产劳动和睡觉休息。太阳升起来了，人们就开始下地劳动。太阳落山了，就收工回家。月亮升起来了，就休息睡觉。但是，那时天上没有星星。

一次，一个老人劳动收工回家晚了，不注意就把一碗煮熟的稀饭碰掉了，稀饭浇到靠在门后的犁底上，犁底就像箭一样地飞上了天，天上就升起了犁底星；稀饭又浇到犁把上，犁把也像箭一样飞上了天，天上又升起了犁把星；后来稀饭又浇到了磨后的鸡窝箩里，鸡窝也像犁、底犁把一样飞上了天，鸡窝就在天上变成了鸡窝星。

从此，天上就有了星星，世界就是这样形成了。

【讲述者】　范清莲（拉祜族）

【采录整理】　自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源县（镇沅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7—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值得关注的是，日月星星均由地上的事物飞升到天上形成，这类“地上之物”和“天上之物”的对应关系的思维，在神话叙事中很有市场。

【基本母题】　混沌，世界什么都没有；仙火；火烟变成天；烟灰变成地；露珠变成人；石头变成日月；昼夜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日月的来历》：ZCSW0985-231-013

老虎吃太阳，天狗吃月亮

（拉祜族·苦聪人）

从前，有一个猎人有一包“万年青”药，放了三年都舍不得吃，结果霉烂了。一天，太阳出得很好，他的妻子就把药拿到阳光下晒，放好后就回屋里织麻布去了。太阳看见了药，就叫月亮去偷。月亮说：“叫我晚上去偷是不难的，白天我可不能露脸，还是你去吧。”太阳果真自己来偷，很快就把药偷走了。一会儿，猎人的妻子出来翻药，却找不见了。她吓得连忙去问鸡，鸡说：“我没吃着。”她问猪，猪说：“我没吃着。”她问兔、鸭，都说没有吃着。她想：“这真奇怪，难道是鬼来吃掉的？”她又问狗，狗不敢说。她忙说：“不怕，你告诉我，我拿肉给你吃。”狗这才说：“我看见药被天上的太阳来偷走了。”丈夫回来，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决心上天去找太阳算账。他用铁打了一架楼梯。领着老虎和狗上天找太阳。临走时，他交代妻子说：“我上去以后，你每天往楼梯上泼三瓢热水，不然就不牢了。”妻子答应了，可后来她忙于织布，只往楼梯上泼冷水，结果楼梯生锈断掉了。老虎和狗走在前，已经上了天，猎人走在后，却跌下来死了。妻子见丈夫死了，放声大哭，说：“让老虎把太阳吃掉，让狗把月亮吃掉。”果然从那以后，太阳就经常被老虎咬掉半边（日蚀），月亮就经常被狗咬掉半边（月蚀）。但太阳和月亮因为有那包“万年青”药，每当被老虎和狗咬过后，就撒上一点药，很快又长圆了。所以，老虎和狗总是吃不完太阳和月亮。

【讲述者】　李老倌

【采录整理】　李权扬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76—2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日月做了拟人化的处理，又用日月获得起死回生的药物来解释日月食现象，情节曲折跌宕，叙事有条不紊。

【基本母题】　人上天；天梯；天梯的毁坏；日食的产生；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老虎吃太阳，天狗吃月亮》：ZCSW0986-231-014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传说

（满族）

传说以前天上的玉皇大帝有个小女儿，长得很俊，名叫小翠儿。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爱干活，有眼色，像玉女纺线啦、绣花啦，她都跑前跑后帮助扯线、递线，因此，天宫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一天，她闲着没事儿，无意中跑到了人间。到了凡间后，她看这里是漆黑一片，没有草，没有动物，感到没意思，就回到天宫对玉皇大帝说：“阿玛，人间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不长，太可怜了，咱们给他们一个放光的东西吧。”玉皇大帝听了气愤地说：“你要安分守己，好好在天宫里给我待着，不要多管闲事儿！”小翠儿一听，很不高兴，她心里想：阿玛不给，我自己去找。于是，她就回家到处翻。突然，她在阿玛睡觉的屋子里发现了个玉石盘子，闪光耀眼，可把她乐坏了。可她刚拿起它，就被玉皇大帝看见了，把她毒打了一顿。小翠儿受了委屈之后，下决心离开天宫到别处去找。她找啊找啊，找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找到，可把她愁坏了。这时，她怨恨自己无能，不如一死算了，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刚闭上眼睛，就觉得眼前大冒金星，她便笑起来，心想：我有两个亮亮的大眼睛，这不就是光亮吗？于是，她用手把右眼睛抠出来，向东边扔去。东边立刻出来一个大红火球子，把人间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从此人间就有了太阳。小翠看见人间有了亮光，高兴极了。这时她想，大红火球子放了一天的光，到时候也得歇一会儿，当它歇着的时候，人间又要变得漆黑了。这时，小翠又把左眼睛抠出来向东边扔去，东边立刻出现了一个大白球子，人间又亮了起来，这就是月亮。小翠觉得这个没有那个亮，就把白白的牙拔下来向前扔去，变成一个个小亮点，这就是星星。小翠抠出了双眼，拔掉了牙齿，就再也不能动了，最后变成了一座大山。从此，太阳和月亮轮歇着给人间照亮。

现在，我们经常看到的“火烧云”，据说那是小翠挖眼睛和拔牙时淌的血。人间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万物也就都出现了。

【讲述者】　洪希山，孙洪运

【采录整理】　崔勇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牧牛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2—63页。

【阅读提示】　建议与《白云格格》（ZCSW0683-201-008）、《海伦格格补天》（ZCSW0903-214-040）对比阅读，体会满族神话中塑造的坚韧刚强、聪明伶俐、正直善良、勇于献身的女性文化英雄形象。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的女儿；眼睛变成日月；牙齿变成星星；云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传说》：ZCSW0987-231-015

太阳和月亮的传说

（满族）

传说，刚有天刚有地那阵子，天上地上都是黑糊糊、混浆浆的。阿布卡恩都里身边，有两个他非常疼爱的格格(6)，都是很有能耐的神女，帮助阿布卡恩都里炼出了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个小托里(7)。小托里一个个光芒闪射，象热火珠子。她俩把阿布卡恩都里炼出的托里，往天上一抛，闪出一个火星子，怪好玩的。他俩就这样炼出一个，往天上抛一个。抛啊抛，这些托里全飞到天上啦。于是，天上出现了象梅花鹿身上斑点似的亮点，有了星星和北斗。

阿布卡恩都里闷头磨呀磨托里，最后又炼出来十个又大又红的火焰托里。那托里光芒四射，又亮又热。两个神女对这些稀奇的珍宝，爱不释手。看着看着，忽然姐姐想，若用托里往地上照一照，该会什么样子呢？于是她拿在手里，往天上地下一照，嘿！天马上明亮了，地上的树、动物、人啦，看得清清楚楚，再不是黑糊糊、混浆浆的了。妹妹一看，怪好玩的，也拿起火焰托里，跑出去照。嘿！这回天上地下活象个火堆。十个日头在天上转，热得地上的动物东跑西藏，不敢睁眼睛，照得天都变得瓦蓝瓦蓝的啦。

天上地下变成个大火炉，热得大地上百鸟百兽东跑西躲，嗷嗷直叫；热得江里鱼都沉到了水底下，不敢伸头；长翅膀的鸟不敢落地，聚在树林子里，变成了林中鸟，有的飞鸟慌慌张张一头扎进水里，变成了老鸽、天鹅。地上的人呐，热得咋办啊！不能上树，又不能下水，就躲进密林里，在山腰挖坑住地窨子。可是阿布卡恩都里不知道天上多了火焰托里，光生气：人为什么这么懒，老躲在石洞地下不出来干活？就撒下一把沙子，全变成苍蝇啦，谁躺着不动弹，就叮得谁直痒痒。以后大地上就有了很多苍蝇，专叮懒人。

十个火焰托里在天上照着，一股劲地烧啊，烤啊，带毛的野兽们受不了啦，就祈求阿布卡发善心，别叫十个托里在天上飞啦。可是，派谁去求情呐？

老虎去？老虎粗声粗气地说：“不行，不行，我这个大眼珠子、大爪子，说不好！”

熊瞎子去？熊瞎子嗷嗷叫着说：“不行，不行，热得我光顾伸半尺舌头，笨得象泥鳅蛋，说不好！”

狍子和鹿去？狍子和鹿摇晃着长角说：“哪里，哪里，瞧我们姐妹长个枝杈脑袋，去不得，去不得！”

推来推去，都说该狐狸和小黄鼠去，大伙说：“还是你哥们去一趟吧，会说会道的！”

狐狸奸猾啊，就想推小黄鼠去，说：“不，不，叫黄鼠子去吧，个小勤快，阿布卡恩都里一定能高兴的！”可是，百兽都说：“咳，你俩去吧，说好啦，我们每个身上都给你个好东西作酬劳！”

于是，狐狸在后，小黄鼠在前，去见阿布卡恩都里。狐狸转了转眼珠子，教给小黄鼠一些喀儿(8)，就躲在树棵子里听着。小黄鼠跳过去，就朝着老天蹲在地上。心想，得扮个人样啊。没啥找的，见道上正好有两个驴粪蛋儿，就顶在脑袋上当作小凉帽。它前爪一合，仰起小头，拜啊拜，说道：“好心的阿布卡恩都里，开开恩吧，十个托里烤透了皮，收回去吧，收回去吧，饶饶地上的生灵吧！”

阿布卡恩都里在天上没看清楚，因为小黄鼠小得象蚊子。天照样热得象开锅水。住在地下的人最聪明，砍来大树做弓，用椴树里皮和藤条作弦，咕嗡嗡，咕嗡嗡，去射托里，一直射到天上，射得只剩下两个火焰托里。这一下，惊动了阿布卡恩都里。他看见两个神女还往下照呐，阿布卡恩都里生气了，就把两个格格分开。叫大格格远远的天上去，永远拿着托里给天上照亮，送暖，不准闲着，所以她的火焰总是亮啊亮，烈火熊熊地烧着，就管她叫“顺”，就是太阳；又把二格格手里的托里的火焰收回去，罚她不准跟姐姐在一起，替换着在天上照亮，二格格从此只有发黄光的托里了。于是分出日夜，有了月亮。因为托里还热啊，她就天天用手擦啊擦，都擦出了黑麻子点。那擦呀擦、磨呀磨的声音，“毕牙，毕牙”的，所以管月亮叫“毕牙”。手在托里上擦，有时全遮上了，有时剩条弧光，有时都露着，所以有了月缺月圆。

阿布卡恩都里望见地上越来越变冷了，大雪连天，冰冻十尺，地上的人冬天可咋办啊。又知道最先因野兽们告的状，自己已经定了，不好改悔，于是就罚野兽们年年供给人皮袍穿，要啥给啥。

从此，人们到了冬天穿皮袍子。这样一来，这帮野兽也有一肚子火。狐狸和黄鼠不识相，还吵着要报酬。野兽们更火了，说：“咳，给你呐，给你个屁吧！”所以，狐狸、黄鼠狼都有骚臭味，一追就放骚，都说是告天状挣来的。

【附注】

同名文本《太阳和月亮的传说》，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9页。

【讲述者】　张石头（满族，他是听本姓老萨满口述的）

【采录整理】　富育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51—253页。原文本标注摘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日月星辰的起源、天体运行秩序的确立等一系列事项，凸显了阿布卡恩都里作为创世大神的至高无上和神圣性。

【基本母题】　星星的产生；十个太阳；月亮的产生；昼夜的产生；人冬天穿皮衣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传说》：ZCSW0988-231-016

月亮阿沙

（满族）

传说，月亮是太阳的阿沙(9)，北斗七星是太阳的七个阿哥。

很早很早以前，在一个离海不远不近的部落里，住着一户人家。阿玛、额娘(10)下世早，扔下八个孩子：七个比小老虎还壮实的阿哥，一个比山菊花还漂亮的妹妹。

七个阿哥每天起早摸黑下地干活，妹妹一人在家做饭。一家子日子过得倒也挺快活。

花儿开了要结果，男儿大了要娶妻。七个阿哥成了家，从此再也听不到妹妹的笑声。

这个家呀，今儿个大嫂打鸡，明儿个二嫂骂鸭，后儿个三嫂摔碗，大后儿个四嫂砸盘子。五嫂、六嫂没事干，倚着门坎儿，一边嗑毛子嗑儿，一边脸对脸地骂街玩儿。

只有七嫂人老实，见了六个妯娌，成天鸡争狗斗的，吓得像耗子见了猫，大气儿也不敢吭。

妹妹的脸，瘦了，黄了；七个阿哥的脸，黑了，长了。阿哥们受不了这份穷闹腾，脚跟脚地下南海去扎海参、拧海菜去了。

阿哥们离了家，七个阿沙拿着地面当屋顶，闹翻了天！

大嫂说：“全是死丫头在她阿哥跟前挑的坏，该拿她祭天！”二嫂说：“祭天就祭天，先把她扔到猪圈里！”三嫂说：“给她喂糠麸！”四嫂说：“让她喝泔水！”五嫂出主意：“先把她捆起来！”六嫂没吱声，当时就四下里寻摸绳子。

七嫂吓得脸发白，吧嗒吧嗒嘴儿想说话，一看大嫂冲她直瞪眼，没敢说出声。

可怜花儿一样娇嫩的小妹妹，被当成祭天的牲口喂在猪圈里。吃糠，喝泔水，等着祭天的日子。

胆小怕事的七嫂哭红了眼，夜里偷偷来到猪圈旁。她说：“妹妹哟妹妹哟，明天大嫂要拿你祭天，你死了可别恨我呀，快把这两个苏子饽饽吃了吧！”

小妹妹哭哑了嗓子，哪儿能咽得下饽饽。她伤心地说：“七嫂呀七嫂，小妹妹死了也知道，七个阿沙，只有七嫂心善对我好。饽饽，妹妹咽不下，只求你在我死后，把我的骨头埋在神树底下，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再把我的骨头挖出来。”

七嫂点点头，哭着走了。

第二天，妹妹真的被六个凶狠的阿沙当作猪，祭了天。也按祭天的规矩，领牲(11)，在三块白石头支着的大锅里煮熟了，分成十二块。阿沙们在神树下吃完了，才挺着肚子，打着饱嗝儿回家去。

胆小怕事的七嫂呀，早就吓得昏倒在神树下了。夜深人静，三星打横，隐隐约约好像传来小妹妹的哭号声。七嫂睁开眼，神树正在夜风中，摇着满天的星花儿，哼着什么。细一听，那风摇树叶的声音，好像是在说：“阿沙心肠毒，祭天杀小姑！”

七嫂打了个冷战，想起小妹妹死前的嘱托，忙爬起身来，把小妹妹的尸骨装在一个坛子里，埋在神树下。

七七四十九天后，七嫂来到神树下，挖出了装着小妹妹尸骨的坛子。一阵清风掠过，从尸骨中飞出一只小翠鸟。它冲着七嫂叫了三声：“七嫂心肠好，救我化作鸟！”叫完，忒儿一声，飞走了。

翠鸟飞呀飞的，飞到了南海边。南海上漂着七个阿哥的打渔船。翠鸟落到桅杆上，泪珠儿啪嗒啪嗒往下淌。它叫着：“大哥啊！沙拉洪喳喳(12)，大嫂坏心肝，拿我来祭天。二哥啊，沙拉洪喳喳，二嫂心肠毒，把我当作猪。三哥啊，沙拉洪喳喳，三嫂心更辣，给我喂糠麸。四哥啊，沙拉洪喳喳，四嫂心眼黑，给我喝泔水。五哥、六哥啊，沙拉洪喳喳，五嫂、六嫂坏心田，麻绳子绑得我骨头酸。”

最后，小翠鸟轻轻飞落在七哥的手心上，叫道：“七哥呀，七哥呀，只有七嫂心肠好，救我尸骨化作鸟。”

七个阿哥一听，脸面上顿时盖上一层乌云，十分惊奇，赶忙放下活计，跟着翠鸟回家去。

七个阿哥一进门，就问妹妹到哪里去。六个阿沙嘴巴硬，一口咬定，妹妹害病死了。只有七嫂没敢吭声。

这时候，小翠鸟飞旋在七个阿哥头上叫：“阿哥啊，你们要为我报仇，点把火来挖个坑。好人赤脚火上过，恶人穿鞋落火坑。”

七个阿哥听了翠鸟的话，就在神树前挖了一个大火坑，他们往坑里面扔满了柴禾，点上火，火坑上搭了一根竿子。

不一会儿工夫，火苗子就窜了个半边天高。七个阿沙看见通红的火苗儿，吓得像筛糠一样，直打哆嗦。

七个阿哥，一个个扒下鞋袜，光着脚丫走火竿儿，啪嗒啪嗒过去了。七嫂虽然胆小，可心眼儿不坏，她脱下鞋袜，走上火竿儿，一会工夫也走过去了。不过，脚底烫起了一行泡。

只有六个坏阿沙，你拉我推的，半天工夫才一个个穿鞋走上了火竿儿。这时翠鸟飞上神树，一声哀鸣，刹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神树上空一声炸雷，一道闪电，直向火竿上面劈。那火竿儿顿时化作一条火龙，口吐烈焰，一下子就把六个阿沙都给掀到火坑里去，烧死了。

转眼间，云开天亮。翠鸟围着神树和七个阿哥喳喳叫。胆小的七嫂，这才把详情告诉了七个阿哥。

七个阿哥失去了心爱的妹妹，痛不欲生。后来，天神把他们兄妹八人，还有七嫂，变作了九个大火球，让它们一起生活在天上。七个阿哥怕小妹妹再被人欺负，把自己身上的光和热，都锻炼成了绣花针，送给小妹妹，谁要是欺负她，就让她拿针扎他们的眼睛。这样，小妹妹就成了太阳，七个阿哥成了北斗七星，日夜守护着小妹妹。

七嫂本来挺高兴，觉得只有自己能过火竿儿，有功劳。可后来一想，小妹妹被害时，自己不敢吭声，丈夫回来也不敢说实话，觉得没脸和小妹妹一起呆在天上。她便把自己的一半光和热给了小妹妹，自己变成了月亮。

变成了月亮的七嫂，还是那么胆小怕事，动不动就用云彩遮住自己的脸。她总是想着：自己对小妹妹到底有功，还是有错？当她想起自己使小妹妹化鸟报仇时，就高兴地笑圆了脸；一想起自己胆小怕事，不敢说实话时，又把脸羞长了。

直到今天，月亮阿沙还挂在天上，反反复复地寻思她那点心事呢！

【讲述者】　祖玉莲

【采录整理】　于又燕、程迅、王宏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珲春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8—3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有意在日月星之间设置矛盾冲突，以此对应昼夜差别的自然规律，构思巧妙，合乎逻辑。

【基本母题】　月亮是太阳的嫂子；祭天；太阳的产生；太阳的特征；月亮的产生；月亮的特征

【本文编码】　《月亮阿沙》：ZCSW0989-231-017

太阳月亮守天边

（苗族）

远古的时候，天神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13)把天地造好以后，又用泥巴在大地上捏了人，用炒面捏了野兽(14)，大地上有了一切。居住在大地上的爷里比(15)，只见一片绿茵茵的大地粘着天，像窝簸一样和蓝天盖着地。他不知道天边和地边是啥样，到底是什么支撑着，生怕天塌下来，压着生活在地上的人们。他想亲自去看看，可是年纪大了走不动。叫别人去吧，又不放心。他想来想去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奴(16)和十五岁的姑娘玛(17)。

有一天，爷里比把玛和奴叫到跟前吩咐说：“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叫你俩去看看天边和地边是咋个收的边，看粘得牢不牢，老天是否会塌下来压着我们。要是会塌，我们得及早想办法。”

玛和奴都是聪明的孩子，又练得一身爬山涉水的好本领，一听阿爹叫他们去看天边，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即答应了。

爷里比拿出两根各有一庹多长的拐棍，吩咐玛和奴说：“你俩拄着这两根拐棍去，拐棍不磨短，别回来见我。”

玛和奴接过拐棍，就出发了。

玛和奴爬山涉水走了三个月，有一天，在一个宽阔的坝子里发现一群放猪的小孩，就走去问：“兄弟，我俩要去看天边，你们格知道去天边的路还有多远？”

“阿哥阿姐！我们不知道，快回去吧，别憨想啦。”

玛和奴不信没有天边，谢过小孩，继续往前走。他俩又辛辛苦苦走了六个月。有一天，又遇到一群放牛的小孩。玛和奴又走去问：“兄弟，我俩要到天边去，不知路有多远，你们知道吗？”

“阿哥阿姐啊！没听说过有天边，你俩别再走啦！快回去吧！”

玛和奴谢过小孩，又继续往前走。他俩又坚持走了九个月，不知越过多少个宽阔的大平原，翻越了多少座山峰，渡过了多少条大江大河，一直没见到天边。有一天，玛和奴又遇到一群放绵羊的孩子，又问：“兄弟，我们要到天边去，到天边的路还有多远？”“没听说过有天边，你俩快回去吧！”

玛和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天，只见前面一片汪洋大海，海那边是一排顶着天的高山，怎么也过不去。这时玛和奴的双脚走起无数的水泡，脸蛋失去了光辉，再也无法越过那宽阔的海和顶天的山峰。玛愁眉苦脸地说：“哥哥啊！前面山高水又宽，腰酸脚疼没力气，实在走不动了，怎么办？”

奴往手上一看，阿爹给的拐棍被拄得只有一尺长了，便对玛说：“妹妹啊！这天边也确实不知有多远，实在走不动，我俩就转回家去吧。”

玛和奴回到家，阿爹高兴地跑来抚摸着玛和奴的头，激动地说：“啊呀！我的好儿女，你俩终于回来了，天边地边是啥样？快坐下来给我讲讲。”

玛和奴从怀里掏出只剩下一尺长的拐棍交给阿爹，说：“请阿爹原谅，一路上的人都说没听见过有什么天边和地边，我俩力气小，腿不长，没有办法见到天边。”

爷里比看了看手上的拐棍，知道玛和奴确实走了不知多少路，没有责怪他俩，还夸奖了一番。

玛和奴没有见到天边，爷里比始终放心不下。他想，谁的腿长，谁的力气大呢？想来想去，想到太阳姑娘(18)。于是，他把太阳姑娘请来吩咐说：“太阳姑娘啊！你的力气大，腿又长，请你去看看天边和地边是啥样，看看它们粘得牢不牢，会不会塌陷？”

太阳姑娘听了，满脸通红，央求道：“老爷爷，我是个女孩儿，大白天走路，世上都抬头来看我，我害羞不敢去。”

爷里比说：“不用怕，我给你金针银针千千万，世上哪个敢抬头来看你，你就拿针往他眼里戳。”

“虽有金针银针千千万，女孩儿胆小，走路没有伴，还是不敢去。”

“不用怕，我叫轻风来开路，红云送你出，红云护你归，轻风红云都是你的伴。”

太阳姑娘只好答应了。

第二早，爷里比叫轻风往前开路，叫一朵朵红云护着太阳姑娘出发了。太阳姑娘刚露出半个脸，就往大地上看：人们起来了，有的在地里干活，有的抬头观日。她害羞得满脸通红，顾不上细看是谁抬头看她，立即拿出千千万万颗金针银针撒向大地，变成了光芒万丈的阳光。地上的人们再也没有谁敢抬头看她了。太阳姑娘放大胆子往前走，不久就到了天边和地边的连接处。她仔细地察看了一周，就回到爷里比家。

爷里比迫不及待地问：“太阳姑娘，见到天边和地边了没有？快告诉我吧！”

太阳姑娘说：“地边银光闪闪，天边金光灿灿，地边像筛子往上连，天边像提棕往下串，穿来穿去像大网，天边和地边就是这样连起来。老天不会塌，大地不会陷。”

爷里比终于知道了天边和地边的样儿。但终究只是太阳姑娘看见，还是不放心。

爷里比为了证实太阳姑娘是否真的到了天边，就悄悄地把月亮小伙喊来吩咐说：“月亮小伙(19)你的力气大，你的腿又长，今天晚上你去看看，天边地边是咋个连接起来的，看看它们粘得稳不稳，牢不牢。”

月亮小伙一听，害怕得脸刷白，立即央求说：“老爷爷，我虽是男儿，茫茫夜空实在太高了，得有个伴。”

爷里比说：“好小伙子，我叫晚风为你开路，叫星宿给你做伴。”

当晚，爷里比叫晚风吹开白云，叫星宿前前后后地陪着月亮小伙出发了。月亮小伙刚刚露出半个脸，往下面一看，到处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害怕得脸儿红里透白，白时透红。他定了定神再往周围看看，满天都是亮晶晶的星宿，不再害怕了，就大着胆子往前走。没过多久，就到了天边和地边的连接处。他认真地看了又看，天亮前回到爷里比家。爷里比高兴地问：“月亮小伙，天边地边是咋个样，请你快快告诉我？”

月亮小伙说的与太阳姑娘说的一个样。爷里比这才完全相信了。但是他又担心，时间长了连接处会断掉。要是断了没人接，天塌下来怎么办呢？为了使人们放心地生活在大地上，只有派人去看守，哪股连接的金丝银线断了就立即接上。可是派谁去呢？爷里比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太阳姑娘和月亮小伙才能完成这件大事。他找来太阳姑娘和月亮小伙，将金针银针和红云送给太阳姑娘，把满天的星宿送给月亮小伙，叫他俩日夜看守天边和地边。

太阳姑娘和月亮小伙高兴地带着各自的伙伴去看守天边去了。

从此，太阳姑娘和月亮小伙为了人间的幸福和快乐，他俩日夜守护和修补着天边地边的金网银筛，你去我来，永不停息。

【讲述者】　张树民（苗族）

【采录整理】　张绍祥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宣威市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4—1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把太阳、月亮想象成姑娘和小伙，还为他俩赋予了驻守天边的职责。将自然现象高度生活化是神话叙事的手法之一。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天神造人；找天边；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星星的产生；天体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守天边》：ZCSW0990-231-018

太阳、月亮和星星

（普米族）

古时候，大地上没有亮光，漆黑一团，地上的万物真够苦呵。

老鼠和猫头鹰是好朋友，它俩决定去为万物寻找光明。左打听，右打听，终于打听到：是云层隔开了天地，不让光明漏到地上来。老鼠和猫头鹰决心到天上去把光明找来。

猫头鹰很能飞，它叫老鼠骑在它的背上，便向天上飞去。飞呀，飞呀，飞了九十九天，飞到天和地的分界处，被又厚又硬的云墙拦住了。云墙上有一条小缝，猫头鹰忙用爪子抓住，让老鼠看看如何下手。老鼠在猫头鹰背上左瞧瞧，右瞄瞄，瞧出了门道，想出了个办法，就对猫头鹰说：“我在你背上从云缝那里下口，把它咬开一个洞。”猫头鹰很赞成老鼠的主意，用爪子紧紧抠住云缝，叫老鼠快打洞。

老鼠骑在猫头鹰背上，伸出尖嘴，一刻不停地用牙齿狠咬云墙。咬呀，啃呀，云沫让老鼠的牙齿啃下来了。一点一点的云沫随风满天漂浮，有的会放光，就成了星星。星星没有根，东漂西浮的，所以，我们如今看到的星星，总是一闪一闪。老鼠啃了九十九天，终于在云墙上啃出盒大的一个洞。一道雪白的亮光立即从洞中渗漏出来，把地下全照明了。猫头鹰和老鼠想从洞中爬到天上，怎奈从云洞中漏出的白光实在太冷，冷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只好飞走，另选地方。从那圆洞里漏出的光，传说就是今天仍还照着的那个圆圆的月亮。

猫头鹰驮着老鼠一直向东方飞去，也不知飞了多久，却一头撞在另一堵云墙上。这云墙可暖和哩，猫头鹰和老鼠周身都感到自在。它俩商量，决定在那儿打洞。左寻右找，看到云墙上有一条小缝。猫头鹰忙用爪子抠住云缝，叫老鼠快用嘴咬脚抓，赶快打洞。老鼠顾不得歇口气，对着云缝就啃起来。啃呀啃呀，啃了九十九天，又在云墙上啃出盒大的一个圆洞。圆洞啃通了，一道灼热的红光从云洞中漏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明亮。亮光照得猫头鹰睁不开眼，它想用翅膀去遮光，可爪子一松，就驮着老鼠跌了下来。从此，猫头鹰和老鼠白天不敢出来，地上也就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有了光明和温暖。

【讲述者】　格若（普米族）

【采录整理】　章渊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特定动物的行为特征和日月的产生联系起来，展现了古人丰富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光；动物寻找光明；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太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0991-231-019

旺虽射日

（水族）

最古的时候，天上有个管火海子的仙人，名叫阳念波。他见人间不冷也不热，气候温和，心头很不安逸(20)，就从火海子里扒出十二团火，搓成十二个太阳，把它们甩丢在最低一层天上，让太阳把人间晒得火焦火辣，连石头都晒熔了，人们简直没法活了。

人间住着一个地仙，名叫旺虽。他身高万丈，腰粗力大，最有本事。人们都来求他想办法救救他们。旺虽这才决心要制伏十二个太阳。他头戴山一般大的铜斗笠，身披湿树根织的蓑衣，向天上飞去。当他穿过十二个太阳身边时，铜斗笠开始熔化，湿树根冒烟燃烧。他忍痛加快飞行，冲了过去。在最高一层天上，旺虽找到仙王旺羡，把人间的疾苦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旺羡很钦佩旺虽救苦救难的精神，就给了他十二支神箭，叫他回人间射太阳。

旺虽飞回人间，一只脚踏在月亮山(21)上，一只脚蹬在怒龙山顶，他拿一座弯形的铜岩山作为弓，搭上神箭，一连射出了十一支神箭。十一个太阳都被击碎了，化作无数大大小小的星星。这下，人间又慢慢变凉快了，动物都睁开了眼睛，花草树木也冒出芽来，人们也出来干活了。大家要求旺虽公留下一个太阳，给人间照亮干活。

旺虽公不再射了，把第十二支神箭随手向岩石缝里丢去，这支神箭钻通岩石，直向东南方向穿山越岭而去。射开两边山，成了一条长长的箭道峡谷。几场大雨以后，水顺着这条箭道峡谷奔腾着流去，就成了都柳江。

【讲述者】　韦金荣（水族，男，43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祖岱年（男，47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三都水族自治县恒丰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县（三都水族自治县）·恒丰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典型的射日神话，在叙述太阳和星星产生的同时，凸显了射日者地仙旺虽的神力。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神性人物的形象；射日；星星的产生；特定水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旺虽射日》：ZCSW0992-231-020

射日

（佤族）

从前，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个不会落下的太阳。那时候，大地上只有白天，没有夜晚。

有一个老奶奶要到地里去种山谷，她盛了一篾盒饭，在饭上面装了一个生鸡蛋。到了地里，她把饭盒挂在树桠杈上，然后开始种山谷。从铲地到烧草播种，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以为时间还早，舍不得吃那盒饭，靠吃草根嚼树皮来充饥。谷种发芽、成长、开花了，结出了谷粒，挂在树杈上的那盒饭也已经发霉腐烂了，装在饭上面的生鸡蛋孵出小鸡，跑到山上变成了野鸡，太阳还一动不动地挂在蓝天上。

金黄的山谷成熟了，老奶奶把谷子割完，打下谷粒，背回家里，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好长好长，埋怨太阳害得她舍不得吃带到地里的那盒饭，白白霉烂掉。于是，她把寨子里的小伙子叫拢来，对他们说：“小伙子们，天上这个太阳一直亮着，害得我们不知道时间。你们回去把弩箭、剽子、火筒拿来，比一比谁能把太阳射落下来。”听了老奶奶的话，大家都纷纷回家拿弩箭、剽子、火筒。

听说小伙子们要比赛射太阳，人们都来到比赛的地方观看。小伙子们也想在众人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老奶奶把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列成一行行一排排，然后示意他们开始比赛，人听见“乒乒乓乓”一阵响，无数的火筒、剽子射向太阳，可太阳仍一动不动。这时，一个手中拿着弩箭的小伙子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把箭拉上弦，瞄准太阳，一箭射去。天空像划过一道闪电，只听见“哐啷”一声巨响，金花四溅，太阳被射成了两半，溅出的金花变成星星，布满了蓝天。被射成两半的太阳荡在空中，光亮减弱了许多，大地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老奶奶对两半太阳说：“你俩分分工，一个做太阳，一个做月亮。”老奶奶的话还没有完，两半太阳就争吵起来，谁也不愿意当月亮。老奶奶对它们说：“别争了，我从地里收回一些山谷。现在还没干，把它平均分成两堆，让你们去烤，谁先烤干谷子，就当太阳，谁后烤干谷子，就当月亮。”

两堆谷子分好了，老奶奶叫两半太阳分头去烤，一半太阳钻进谷堆里，时间用得不长，就把谷子烤干了。另一半太阳挂在天上，离谷堆太远，它烤的谷子干得慢，眼看另一半太阳已经把山谷烤干了，自己烤的山谷还没有干，只好当月亮了。

星星有了，月亮有了，可太阳躲在谷堆里，老不出来，老奶奶发动所有的人和动物去找，连她去种山谷时带去的鸡蛋孵出来的大公鸡，也跑来帮忙。大公鸡一边用脚刨山谷，一边“咕咕——喔！”“咕咕——喔！”高声啼叫。听到公鸡的啼叫声，太阳从谷堆里钻出来了。从此，天上便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有了白天黑夜之分。

公鸡刨山谷找太阳时，被山谷芒蜇着脚爪。从那以后，每天天亮之前，脚爪就会发痒三次。脚爪发痒一次，公鸡就啼叫一遍，鸡叫三遍过后，天就亮了，月亮和星星隐去，让太阳出来，把光芒撒向大地、人间。

【原文附记】

射日神话在西盟、沧源等县的佤族群众中广泛流传，异文也较多。除本文外，还有《太阳与月亮的来历》、《老母猪鬼》。射日神话普遍流传于我国西南少数民族当中。我国各民族射日英雄很多。汉族有后羿，彝族有支格阿龙，苗族有桑扎、李亚，哈尼族有俄普浦罗，纳西族有桑吉达布鲁，独龙族有猎人，德昂族有大力仙，傈僳族有两兄妹，瑶族有格家怀、雅拉，侗族有姜良，壮族有特康，黎族有大力神，土族有克玉，布依族有卜丁，蒙古族有乌恩等等。

【讲述者】　岩米（佤族）

【采录整理】　宁默采录于西盟佤族自治县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西盟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经由射日的行为，将月亮从太阳中分化出来，似乎强调了日月的主次关系。

【基本母题】　从前只有白天；射日；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日》：ZCSW0993-231-021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由来

（佤族）

很古以前，天地一片漆黑，世上的万物都是在黑暗中生存，它们多么渴望天上的老天爷能赐给它们一个会亮的东西，使它们能看清自己的模样，看清楚自己同伴的模样。

由于人类是万物之王，就接受万物的委托，决定选出一个人去求老天爷，请它给万物以光明。要推选什么样的人呢？为这事可伤透了人们的脑筋。是选老人，还是选青年？老年人虽然懂礼貌，但上天的路途遥远。选来选去，最后选出了一个英俊、健壮的小伙子和一个美丽、勤劳的姑娘。人们在漆黑的地上，为他俩开了盛大的欢送会，世上的万物都来参加了。会上，万物为他俩选定了一个上天的好日子，并告诉他俩必须要在鸡叫一至二遍时就离地上天，否则就无法上去了。他俩为能选上而感到自豪，各自去做准备了。

勤劳的姑娘高兴得一夜都没睡觉，当鸡才叫第一声时，她就循着人们所指的路线上天了。而英俊的小伙子却睡着了，鸡叫第二声时才惊醒，他怕错过时机，连衣裤都来不及穿就离开大地了。他们都翻越了无数座山，渡过了无数条河，不知走了多少路程……姑娘先到了天宫，见到了老天爷，把为万物乞求光明的来意讲了。老天爷突然问道：“还有一个人呢？”姑娘说：“鸡叫第一声时我就来了，一路上都没见到他，可能在后面吧！”正讲着，宫外传来了小伙子的声音：“老天爷，我来了，是鸡叫第二声才动身的，来不及穿衣裤。我的来意和姑娘讲的一样。”

老天爷想了想说：“我不能给你们光明，也不知道光明在哪里，还是请你们回到地上去吧。”说完就闭上了双眼。这时，姑娘和小伙子一齐跪下来，异口同声地哀求说：“善良、仁慈的老天爷哟！你是天和地的神，是地上万物的父母，只有你才能给万物光明，你就开开恩，行行好吧！我们肩负万物的希望来请求你，得不到光明，我俩怎么回去呢？老天爷，只要有了光明，你不管叫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去做，就是让我们去死，我俩也心甘情愿。”老天爷听了这一对男女的话，动了心，说：“是呀！地上是需要光明的。为了地上的万物，你们真的愿意死吗？”姑娘和小伙子说：“如果能换来万物的光明，我们死了也值得。”

老天爷招了招手，把姑娘和小伙子唤到身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圆的、白亮白亮的东西对姑娘说：“你是地上最美丽的姑娘，是鸡叫第一声就来到天上的。你看，你的细心使你打扮得多么的漂亮，你的身体就像这圆圆、白白的东西一样，你是不怕万物见到你的洁白身体的，给你这白色发光的宝贝，让你在夜间为万物照明。”说着就把那东西递给了姑娘。姑娘双手接过那东西，身体便离开了天宫，在天上飘了起来。老天爷又对小伙子说道：“你是地上最勇敢的男子，是在鸡叫第二声时才来的。你看，你的全身赤裸裸的，这样让人类、万物看见会笑你的。给你这金色发光的宝贝，让你为人类、万物照明并温暖他们。这宝贝发光时，就没有谁能看到你赤裸的身体了。”小伙子一接过这宝贝，身体也跟着飘了起来。

这时，老天爷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忘了，没办法，他顺手抓了一把小石子，满天一撒，顿时，天上就布满了小颗小颗的星星。

从此，大地便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太阳是小伙子变的，月亮是姑娘变的，星星是老天爷撒的。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可参见布依族神话《当万和蓉莲（2）》（ZCSW1026-232-02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学宏、古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0—6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姑娘小伙变成日月的情节，赞美了他们甘愿牺牲造福人类的高尚品质。

【基本母题】　很古以前天地一片漆黑；人类是万物之王；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由来》：ZCSW0994-231-022

太阳与月亮

（瑶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大洪水过后，兄妹结婚生下六男六女，六男六女又互相婚配，瑶族子孙日益兴旺。不过那时白天黑夜难分，行路做工，都要点火照明。

兄妹二人见到自己的子孙成群了，便拣一个黄道吉日，双双飞上天庭，把白天和黑夜分开。妹妹管白天，哥哥管黑夜，分工照顾地上的子孙。

世上女人总比男人怕羞，妹妹管白天，变成了太阳。太阳在走路时要放出几万支金针，为的是不让别人偷看自己的脸孔，如果谁想张望太阳，定会被金针刺痛眼睛。

世上男人总比女人胆大，哥哥管黑夜，变成了月亮。月亮在黑夜出来巡行，为了解除寂寞，总是边走边吸黄烟，把烟筒里的烟灰溅得满天，变成亮晶晶的星星。

【讲述者】　赵添才（瑶族，男，87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三水公社）

【采录整理】　陈摩人（男，34岁，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61年9月采录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三水公社

【流传地区】　广东省·（清远市）·连山县（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三水公社（三水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语言阐释了日月星辰的起源，同时也体现了瑶族对古老历史的想象。

【基本母题】　洪水后人类再生；兄妹婚；古时候没有光明；人上天；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与月亮》：ZCSW0995-231-023

呼日月

（彝族）

最醉心于创世工作之斯兹底尼神，遣阿吕举兹神往呼日月。阿吕举兹神至土尔山腰，建竹木房一所，杀白阉鸡祭天，高呼九日九夜，呼出六日七月。又至土尔山顶，建铜铁房一所，以白阉羊内脏祭天，高呼七日七夜，呼出萨业七星（北斗星）与萨苦六星（六姊妹星）。又至土尔山麓，建木房一所，高呼三日三夜，呼出三排星与四仙星。从此天上星斗灿烂，美丽非常。

然因所呼出之日月太多，人世一切草木、飞禽、走兽悉被晒死，则是其所闯之大祸也。其存活者，唯余一长于阴海（地下海）畔之火丝达底树、一火黄草、一麻好籽、一白足猪与一雄獐。水未晒干者唯余一阿莫阴海（阿莫地下海）。如此旷古干旱，唯赖后世人间英雄支格阿龙，始解救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勒乌特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节录、改写自广泛流传于大、小凉山地区彝族民间的创世史诗《勒乌特依》，本篇侧重讲日月的产生，并为接下来文化英雄支格阿龙的出现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创世神；日月是喊出来的；祭天；星星是喊出来的；干旱灾难

【本文编码】　《呼日月》：ZCSW0996-231-024

天生地产

（彝族）

竹子点火把，

林中虎吃兽，

大路有十条，

三条路有岔。

最古最古的时候，混沌的天还没有产生的时候，混沌的地还没有产生的时候，只见天空中一片黑压压，只见大地黑沉沉，树木还不见影，杂草也还没有生，就在这个时候，却先产下了黄沉沉和黑魆魆，先生出了绿油油和红彤彤，先产下了阴沉沉和阳沉沉，先生下了雾茫茫和气清清。

先产下黄沉沉和黑魆魆，一变，变成阴沉沉和阳沉沉；先生了绿油油和红彤彤，一变，变成雾茫茫和气清清。产了好多代才生出了天，产了好多代才产出了地。

四股云雾变成了一股气，一股气又分，分成了清气和浊气，清气往上升，便生下了天；浊气往下降，便产下了大地。大地生下润气，然后茫茫的大雾慢慢升起，一直升到天上，便变成了清雨和润气。

天父黑压压，地母黑沉沉，天父叫什么？地母又叫什么？

我曾听说过，

恒是雾罩父，

汉是雾罩母。

恒和汉的结合，便产了大地，便生了苍天。天父的名字叫米咕鲁，地母的名字叫谜阿娜。那么，天父米咕鲁的父亲又是谁？他叫什么名字？地母谜阿娜的母亲又是谁？她又叫什么名字？

天还没有生的时候长脚雁就先生了，地还没有产的时候大鸣雁就先产了。天上的长脚雁，就是天父米咕鲁的父亲，它的名字就叫米作直；地下的大鸣雁，就是地母谜阿娜的母亲，它的名字就叫谜查娜，也叫卧婆绪。

那么，他们是什么时候生的天？他们是什么时候生的地？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开是乙巳年，地辟是乙丑年，甲申与乙寅，名叫望寅卯。用彝族话说，是甲子年生天，甲子月生天，甲子日生天，甲子时生天。子年和子月，子日和子时，就把天生出。产地呢？产地是哪一年？产地是乙丑年，乙丑年产地，乙丑月产地，乙丑日产地，乙丑时产地。丑年与丑月，丑日与丑时，产下了大地。

天生出了之后，日月就亮晶晶，星头就金晃晃，可是，造日的是谁，谁是太阳的父亲？造月的又是谁，谁是月的母亲？又是谁来造星星，谁是星星的父母亲？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还没有生圆，地也还没有生满的时候，就有人在造日月了。

听人说：天人是不下天的，可是，有个叫赌乃仇耐的神，他就从天上下到地下。他来到地下，地下到处都是洞；还有个天神耐乃周娜，她也从天上来到地下，他们到处去堵洞，堵完地洞，才商量造日月。

造日半边挂，

造月半边搁。

拿了太阳挂上天，可是，怎么也挂不上去；叫月放出光明，可是，月却放不出光明。

有一天，有个叫阿喽侯也他的人神，他拿了法器，才看见有许多妖精，有许多妖怪在作祟。他就拿了武器，把妖精赶走，赶走害人精，赶走吃人的老虎，捉住妖怪。又用他的仙气，才把太阳挂上天，才把月亮挂上天。可是，太阳没有挂稳，月亮也没有挂妥当。

用汉话来说，这就是混沌世界；用彝族话来说，就叫吐鲁底妥。所以只好在宇宙的四方，立了四根顶天柱，才把日月稳住。可是，日月还不会走。听人说，是一个叫读乃仇的儿子，叫撮麦阿夷补，他来滚动日月，太阳和月亮才会走路。撮麦阿夷补又叫太阳管放晴，日出的时候，天便晴了；他叫月亮管放出光，月亮便放出光。

日造圆之后，月造好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天空突然开裂了，大地之上，又出现了许多洞。天裂了谁来补天，地生洞又叫谁来补地洞？

天空开裂的时候，地下的所有树木都晒死了，只剩下一棵野梨树；地生洞了之后，地下的水都流干了，只剩下一股甘苦侯泉水；天裂地裂之后，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叫朱阿布的独人。开天之后，天人来补天，开地之后，地人来堵洞。恒仇扣生九子，仇扣苏幺子用铜线铁线来拉，用铁片铜片来打，打成铁针和铜针。他就把天补好了，他就把地洞堵住了。可是，日月就挂不上了，日月又不发光了。

有个叫恒抹倮罗奏的神，他说他来挂日月，便把日月挂在了宇宙间。他又叫日放光，日没有光，他叫月发亮，月不发亮。日和月呀，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足足三年整，天不产地不生。天上和地下的神，分不清天和地，弄不清甲子。只见天上雾沉沉，只见地下雾沉沉，白日黑夜无法分。大家都恨日月，有谁能治日，有谁能治月？

有一个叫诺线也阿他的神，他拿了捆日的绳索，他拿了捆月的绳索，跑到宇宙间，他要去捆太阳，他要去捆月亮。可是，太阳还很远很远，月亮也还很远很远，他无法捆住太阳和月亮。他就请人来量索和放索。请的就是利恒利赛吐。利恒利赛吐坐在宇宙间，一天放一把，从春天放到夏天，又从秋天放到冬天，又放到春天，春天的日子就长了，到第二年夏天，便开始一把一把地把绳索收起，冬天便短了。

太阳拴住了，太阳又偏又斜；月亮拴住了，月亮也斜斜偏偏。而且，太阳不肯晴，月亮不肯明。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只有把日月射下来，重新造日，重新造月。请谁去射日，又请谁去射月？

有一个叫侧错那错陀的怪人，他歪戴着怪帽，穿上了怪衣裳，怪人生怪手，怪手拿怪物，怪人还背了怪箭。他又拿了怪羊子，用怪羊子来祭日，用怪羊子来祭月。这样就把日射下来了，这样就把月射下来了。谁又来抬日月？谁又来重做日和月？

读俄始祖，他把日月抬，读俄始祖呀，他来重做日和月。他站在宇宙间，他就在宇宙间造日又造月。造好日，造好了月，请恒也阿里利把日削圆，又把月削圆。日月削好了，请谁来把日月重新背上天，重新挂上天？背日月的是诺丝里。

日背上了天，月亮也背上了天，日也挂好了，月也挂好了，太阳便团团转，月亮也团团转；日也转团团，月也转团团。日月都在转，日月旋转团。日月旋转后，日月便来交配。

日月一交配，日月便生子。日生九十九，同时一天出，一天照大地；月生六十六，同一个晚上亮，同一个晚上照大地。地下的树木全被晒死了，地下的水全都被晒干了。天空又变得黑压压，大地又变成黑沉沉。只好又请天神武那姆下来射日，又请武那姆来射月。

武那姆不断地射日，又不断地射月，一个一个的日体，一个一个的月体，都落到倮偻山，西红卖勾读急忙来接血。所有太阳的儿子都被射下来了，只剩最小的一个，最小的一个太阳，眼见哥哥们都被射死了，又害怕，又悲伤，便急忙跑到各处去躲藏；所有的月亮都被射下来了，只剩下最小的一个月亮，最小的一个月亮，眼看姐姐们都被射死了，又害怕，又悲伤，便急忙跑到各处去躲藏。

日不转了，月不转了，天地分不清四季，四季分不清天地。天下的大地，到处黑沉沉，不知道什么是天亮，也不知道什么是天黑，天黑和天亮，也都分不清。

有一个神，名叫史阿音，他去请日月，他去求日月，没有日和月，便不成为世界，没有日和月，万物不能生，万物不能长。史阿音再三请求，日和月便重新出来，重新相聚。史阿音又把太阳安到天上，史阿音又把月亮安到天上。日月安好后，才分清了春天和夏天，春夏都分明。春天的太阳，一天放一把，一天长一天；一到冬天，便一天收一把，一天长一天，天气便慢慢变短。

日月已分明，天空有花云，是谁来造星星和彩云？是杜米那确佐。有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地长，长得顶上天。天上的星云十分害怕，东逃西奔，没有地方藏身。天和地越长越接近，越来越靠近，草木无处生，星星无法明，杜米那确佐心里很不痛快，便伸出两只手，用力撑着大地，又用两脚把天顶了上去。天便被顶高了，星星便高高挂在天上，亮亮晶晶。杜米那确佐又用双手拍拍地，又用双脚往大地蹬。这一蹬不要紧，大地的山河立刻便出现，大地上的草木呀，立刻就绿茵茵。那么，究竟是谁造了星云？阿倦阿德造星云。谁来造草木？阿德苏娜造草木。

天地造圆了，星星造好了，天空圆圆转，大地转圆圆。青草造好了，青草青油油。天空有七层，七层天空中有七颗星星，七星明亮亮，明明映七山，七山闪晶晶；六层天空中，有六颗星，六星照六海，六海透光明；九层天空里，有九颗星，九颗星星高高挂，高高挂九层，九星高高照，高照遍大地。

天生地产后，人类跟着生。丙寅年生人，丙寅月生人，丙寅日生人，丙寅时生人。寅年与寅月，人类便出生，寅日与寅时，人类就出生。人类一出生就有皮和肉，人类一出生就有血和气，人类一出生就有黑毛和黑眼睛，人类一出生又会说又会讲，人类一出生美丽也随之产生。人类一出生呀，就要吃和穿。

大地产出后，高山遍地有，鲜花遍地开，红河遍地流，万物遍地生。人们常打牛，打牛来祭天；人们常打马，打马来祭地。

茫茫的雾罩，

腾腾升天空。

滔滔的江河，

江河流不尽。

【原文附记】

《天生地产》这篇彝族的古歌，流传在黔西与云南接壤的彝族地区，全诗二千五百余行，因为是歌，反反复复重复的句子占了很大的部分，反反复复的内容也很多，有时前后矛盾，说了这个又说那个，例如造星星的前面说了一个人名，后面又出现另一个神，十分芜杂，但很有特色。因此，请蔷紫先生，尽可能压录，并加以整理。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工作，为了保持原貌，尽量按原有结构，只略作条理化，不过，仍然觉得有芜杂之感。

后面还有关于造天几个人，造地几个人的庸长的叙述，然后转到龙，转到天治与人治，转到君星与臣星，又转回造天造地，就没有再改写。

【讲述者】　阿候布代

【采录整理】　王正贡、王子尧、王冶新、何积金搜集整理，蔷紫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黔西与云南接壤的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1—168页。原文本标注这篇神话是彝族古歌，选自《民间文学资料》，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贵州分会1986年编印，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逻辑上看似松散反复，但用生动的语言交代了天地日月产生的情形，蕴含着朴素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混沌；气生天地；天父地母；大雁早于天地出现；天地出现的时间；神造日月；日月的特征；射日月；季节的产生；星星的产生；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生地产》：ZCSW0997-231-025

太阳、月亮和星星

（壮族）

古时候，大地黑沉沉，只有雷王在天上不时闪出一丝光亮，有时他耍一下威风劈森林，森林起了大火，人才有亮光。

大家来找布洛陀，不能老等天上的雷王给亮光呀！布洛陀决心造太阳。

布洛陀和大家商量：“造什么样的太阳哩？”

有人说，造一个像量米筒那样小的就可以了；有人说，造一个像三脚灶的圆圈那么大才好。

布洛陀说：“造成这种东西怎么挂到天上去呢？”大家又在想。有一个人看到火塘上面那个吊着烘烤东西的竹篮，便说：“就造个像这东西一样的吧。”

布洛陀用泥巴捏一个像吊篮那样的东西拿到天火里烧，烧得红通通，找一根铁链绑住，拖到山顶向天上一甩，那竹篮似的东西便挂在天上。可这太阳被天上的风一吹，红变白了。

大家又来找布洛陀。

布洛陀说：“要到海里去找蛟龙，扯它的眉毛和眼睫毛来才行。”大家到海里擒住蛟龙，扯下它的眉毛和眼睫毛送给布洛陀。

布洛陀又用泥巴再捏一个，把蛟龙的眉毛和眼睫毛贴在周围，又拿到天火里去烧，待到烧得红通通了再拿一根铁链捆绑，拖到山顶向天空用力一甩，又把它抛到天空挂上了。

这个用蛟龙眉毛和眼睫毛贴边的东西发出万道光芒来，人间不但有亮光，也得到温暖了。

前边那个白的东西就是月亮，后面这个有光芒的东西就是太阳。

太阳和月亮在天空里，一个是男性，一个是女性(22)，一个追，一个和，他们就结婚了，一下子生下十个太阳来。

太阳、月亮和儿女们起初轮流晒大地，每个晒一个月就休息。太阳的儿女们个个调皮捣蛋，一起玩耍玩猛了，一同来晒大地，晒得大地像火海，人都受不住了。

有一天，有个名叫特桄的人出去打猎，留妻子在家舂米。她背孩子在背上，一面用脚踏舂碓，一面用长竹竿扫散落在舂碓旁边的米粒，背上的孩子给太阳晒死了，她用竹竿向天上的太阳直刺，竹竿给烧着火了。特桄打猎回来，见孩子给太阳晒死了，用箭向太阳射去，十支箭射上去都给太阳光烧掉了。他去找布洛陀。

布洛陀叫他到森林里去找“埋恩”(23)做弓，用桄榔木做箭，用狗血泡箭头。

特桄做好了弓箭，一连向天上射了十支箭，十个太阳儿女落下海里去了。剩下太阳和月亮害怕了，躲得远远的了，天上又黑暗起来。

大家问布洛陀。布洛陀叫特桄到山上去看看，太阳躲到哪里。

特桄爬到高山顶上向远处探望，见太阳躲在东海一个山洞里，怎么叫喊也不出来，怕特桄再射他。

布洛陀说：“你声音太粗，叫喊起来太凶。公鸡叫声像唱歌一样，又响亮又动听，还是叫公鸡请太阳出来吧！”

特桄去请公鸡。

公鸡走到海边下不了水，特桄又叫来母鸭，要母鸭驮着公鸡到海中心去。

母鸭驮着公鸡游到海中心，对公鸡说：“我今天帮了你的忙，你将来怎帮我的忙呢？”

公鸡说：“将来你下蛋不用孵，让我们家母鸡帮你孵。”所以后来母鸭不孵蛋，生下蛋来都是母鸡帮孵的，因为它们早已约定了。

公鸡在海中心对着那个岩洞叫喊三声，太阳和月亮听到了动听的歌声，知道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慢慢升上天来了。

特桄问布洛陀：“将来他们再生小孩怎么办？”

布洛陀说：“你把他们阉了吧，阉了就不会再生崽。还规定他们三年才得见面一次。”

特桄把太阳和月亮的生殖器官阉掉了，要他们一个管白天，一个管黑夜，限制他们三年见一次。

所以现在三年有一次日食。

太阳被阉以后，在天空游游荡荡，感到寂寞，月亮也闷闷不乐，两个又商量好一起过日子。

结果仍然生下孩子来，因为太阳被阉过，他的孩子长不成小太阳，长成了星星。

太阳很害怕他的孩子长大起来危害人间，再挨箭射真的绝了种，因此见到孩子们就把他们吃掉。为这事太阳和月亮经常闹架。太阳很凶恶，不管月亮怎么喊怎么叫，他就是不听。

这样月亮便和太阳分居了。

每晚，月亮带着孩子出来，一面走一面哭，流下来的泪水就成了露珠。

太阳仍旧见到孩子就吃掉，所以太阳出来星星就躲避起来，来不及躲避的就给太阳吃掉了。

我们看到的早霞和晚霞，就是太阳吃了他的孩子们流下的血染红的。

【讲述者】　韦奶（壮族，女，60岁，上林县西燕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蓝鸿恩（壮族，男，60岁，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8页。

【阅读提示】　布洛陀是壮族普遍信仰的男始祖和创世神，兼具多种神格。本则神话通过叙述其造日月星辰的事迹，凸显了其创造人类与自然的伟大功绩。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光；造太阳；太阳的特征；月亮的产生；日月的性别；日月运行的秩序；日食的产生；星星的产生；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0998-231-026

(1)　灌县河西方言，称太阳为“太阳宝”，月亮为“月儿光”。

(2)　彤彤：灌县方言读冬冬。

(3)　赵公爷，即赵公明，亦称赵玄坛，民间呼为赵公元帅，祀为财神。相传他的祖山就是灌县赵公山（亦名大面山）。灌县民间说他能驱雷役电，呼风唤雨，法力无边。旧时民宅多挂其像，称为“赵公镇宅”。

(4)　蔫气：即气焰熄灭。

(5)　拜密：布依语，即火草叶。

(6)　格格：满语，姑娘，公主。

(7)　托里：满语，铜镜，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器，变幻无穷。

(8)　喀儿：话儿。编者注。

(9)　阿沙：满语，嫂子。

(10)　额娘：满语，母亲。也作额姆。

(11)　领牲：满族祭天，把酒灌入作为祭品的猪耳朵里，猪耳朵一动，就表示天神接受了祭祀，称为领牲。

(12)　沙拉洪喳喳：满语，喳喳，是鸟叫声；沙拉洪，小鸟振翅貌。

(13)　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滇东北苗族说他是一位造天造地，造人造万物的天神，直到现在还把他当作保护神来祭奉。

(14)　传说人是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用泥巴捏出来的，所以人死了就拿去埋在土里；野兽是用炒面捏出来的，所以野兽死了以后就拿来煮吃。

(15)　爷里比：传说中最初生活在大地上的一位老人。

(16)　奴：姐妹对哥弟的总称。

(17)　玛：哥弟对姐妹的总称。

(18)　太阳姑娘：苗族传说太阳是女性，所以把她叫做太阳姑娘。

(19)　月亮小伙：苗族传说月亮是男性，所以把他叫做月亮小伙。

(20)　安逸：舒服、快活的意思。

(21)　月亮山：三都与从江之间一座山名。

(22)　另一种说法，太阳是女的，月亮是男的。

(23)　埋恩：壮语，有刺藤本植物，质坚韧，猎人喜欢拿它做弓身。

2.3.2　日和月的产生

背着小孩射太阳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天上有两个太阳，一个刚落向西边，另一个就从东方升出来了，酷热得很，叫人受不了。人们恨透了太阳，大家就在一起商讨对策，选了三个年轻人，派他们去杀死一个太阳，只留一个太阳。

通往太阳的路，也不知道有多远，三个年轻人走到半路就变老了。其中一个，赶忙跑回家求援，又派三个小伙子去接替。这三个人每人都背着箭和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孩子，随身带着橘子、枇杷和谷子。当他们赶到前面时，原来的两个人已经去世了。走了几十年，他们也都衰老去世了。那三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们又接着向太阳走去。最后他们来到出太阳的地方，太阳刚一出来，就被他们一箭射中了，血直往四处喷，当中有一个人沾到血被喷死了。那个受伤的太阳，血还是不停地淌啊，淌啊，热量减退了，光亮也暗了，后来就变成月亮。据说现在月亮上的黑斑就是那时留下的伤疤，天上的星星就是太阳受伤喷出的血花变成的。那两个射日的人，在回家的路上吃的水果、五谷，正好是他们去找太阳时一路撒种长大结的果子。当他们回到家时，当年不会走路的小孩已经变成白胡子老头了。

【讲述者】　王恒金

【采录整理】　顾军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5日采录于淮安县来安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县（淮安区）·来安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几代人射日”和“种子长出果实”等情节中，反映出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基本母题】　两个太阳；几代人射日；太阳变月亮；月影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背着小孩射太阳》：ZCSW0999-232-001

地上的光明是怎么来的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没有光明，到处都是黑暗，动物们找东西，不是撞树上，就是掉在洞里，有时走路也常碰得头破血流。

一天，百兽之王狮子召集动物们说：“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黑暗里，天上有光明，我们要把光明带到地上来。谁愿意去？”耗子说：“我愿意去。”

蜘蛛和苍蝇也愿意去，它们要上天，蜘蛛就开始织网。织呀，织呀，一直织到云层上。耗子沿着蜘蛛网攀上云层，把云咬破一个洞，它们三个都上到天上了。

天上的人听说它们是从地上来的，就把它们带到天国国王那里。耗子说：“天王啊，我们地上没有光明，全都生活在黑暗里，请您给我们一点光明吧！”

天王一点也不同情，召开会议说：“我出难题，它们没法解决，我就可以拒绝它们的要求了。”他们对地上的使者说：“你们如果能在明天早上以前把这里云层上长的青草都统统割掉，我就给你们光明。”

苍蝇对耗子和蜘蛛说那么多的云层，上面又有那么多青草，怎么割也割不完啊！耗子想了想说：“我有主意了，快让我下地上一次。”

当天晚上，几千万只蚂蚁爬上天，它们见草就咬，终于，天没亮就把草全部咬倒了。

天王见云层上的草全部倒了，就又耍了花招，对三使者说：“今天我要烤三十只羊，如果你们能在一夜间吃光，我就给你们光明。”

苍蝇、蜘蛛和耗子商量了一下，又让耗子下地上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十只烤羊只剩下了白骨。原来耗子从地上叫来许多耗子，不到半夜就把羊肉吃光回去了。

天王没有办法，和大臣商议：“我让它们挑这两个盒子。我把光明装在红盒子里，它们要挑住黑盒子，不给它们光明，它们也没话说。”

苍蝇把听到的话说给蜘蛛和耗子，挑盒子时，它们挑住红盒子下地上去了。狮子很高兴，让动物们都看盒子里的光明。盒子慢慢打开了，只见里面有一只红公鸡，都嚷着说：“这哪儿是光明，我们上当啦。”耗子、蜘蛛和苍蝇急得直哭。可就在这时，红公鸡突然跳出来，跳到一个石块上，伸长脖子叫起来。

顿时，天东方出现了亮光。公鸡一遍遍地啼叫，天上的黑云没有了，变成了白云，只见一轮红红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照亮了大地。从此，地上有了光明。

【讲述者】　顾毛（男，40岁，教师）

【采录整理】　宋雪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43—12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动物们历经考验找寻太阳的事迹，既强调了太阳对于生灵万物的重要性，也赞扬了做事的执着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黑暗；寻找光明；公鸡喊太阳；太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上的光明是怎么来的》：ZCSW1000-232-002

二郎扁担

（汉族）

昆仑山的蓬莱是天宫诸神聚会之地，一日，这里突然拥出两座山峰来，横在天宫的通途上，遮没了蓬莱仙境。

早有天神报于玉帝，玉帝气恼，决定把这两座山峰搬走，但找不到能担这山的扁担，诸神计议半天也没结果。杨二郎禀道：“南天门左右有两棵树，何不伐一来用？”玉帝准奏。于是就命人伐树，作成一条扁担，下旨让杨二郎把山担走。

二郎领旨后担起山直奔东海，快到东海时忽有一座山挡住去路。二郎本已累了，又遇到这座山，想歇息一下，可是脚下都是庄稼地，二郎没法，只好担着上山，走着走着，发现山下有两个深渊，正好和他担的山一样大小。二郎心喜，就把担子放下，扁担一落，就听两声巨响，天地晃动，半天才平静下来。

原来，这座山叫五华顶。五华顶右壁下有个山洞，洞中有三位仙人论道下棋，这西山下陷下去两个深渊，渊中常有怪物出没，到远近村庄伤害牛马。这日，三位仙人正在商议对策，不想杨二郎担山来，把渊填上，镇住了妖精。可也知道杨二郎歇后还会把山担走，怪物还会出来行凶，为此，他们商量把山留住在此。

再说二郎放下担子，见对面山顶上光华冲天，就向山顶走来，想看个究竟。但见有灰氅、黄氅、道姑三位仙人正围着一方石桌下棋，就听灰氅对黄氅说：“黄花大仙负我一局，罚你现宝一件，让我们开开眼界。”黄氅说：“有言在先，我就献丑了。”说罢，从身边葫芦中取出一针状物，口念真言，叫了声：“起！”只见一道光华跃上天空悬于园中，光彩四射。灰氅和道姑称赞一番，接着又下棋。二郎就见园中的树木花草一绿一黄、一荣一枯交替变化。一会，又听黄氅说：“五华大仙你也负我一局，又该罚你现宝了！”灰氅说：“那当然了！”说罢，也从身边的葫芦中取出一伞状物，口念真言：“起！”只见那伞状物一直升到空中，遮没了整个山洞上空。灰氅又向空中撒出无数金花，一直贴上天幕，变成了满天星斗。黄氅和白衣道姑又赞叹一番，接着再下棋。二郎这时又见天上的星斗一明一灭，不时变化。二郎正看得出神，又听黄氅对道姑说：“奶奶道姑，你又负我一局，也必受罚现宝了。”道姑说：“就是了。”说罢，从花篮中取出两个球状物，口念真言，叫声：“起！”只见一道红光冲空而起，升到天空，变成一个太阳。一会儿，太阳没入西山，东方升起了明月。一会儿月没，太阳又升起。

二郎不知看了多长时间，觉得天已不早，便转身走回原处，把扁担放肩上，用劲一担，“咔嚓”一声，扁担断了。他吓了一跳，这怎么回去交旨呢？正自发愁，只见那三位仙人走来，一齐上前叩拜道：“上仙到此，失迎了。不知上仙何故发愁？”二郎就把担山之事说了一遍。三仙听后说：“不瞒你说，方才上仙光临洞中，是我们斗胆用三宝把时间缩短，留你过了三百年。”又把这里闹妖的事说一遍，最后说：“弄坏你的扁担，为的是不让你把这山担走，使这妖再不出来害人，你今天真是功德无量，只管上天复旨，我三人也去为你作证请功如何？”二郎听罢大喜，道：“三位仙人为民用心良苦，二郎自愧，当奏明玉帝，表彰你们才是。”说罢拉着三仙，一同上天复旨去了。杨二郎担山为民除害，这里的人为了纪念他，就在二郎休息的地方建造了二郎寺，塑了二郎像，并把二郎担来的山叫二郎山，把通连两座山的一条山带叫二郎扁担。现在，二郎寺、二郎像已不复存在，只有二郎山、二郎扁担还长留于世。

【讲述者】　胡凯

【采录整理】　胡凯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27日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7—1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二郎担山和神仙造日月的主题进行了融合，同时交代了相关自然和人文风物的来历，叙事结构完整，内容层次清楚。

【基本母题】　星星的产生；日月的产生；特定风物的产生；宝物；宝物的功能

【本文编码】　《二郎扁担》：ZCSW1001-232-003

二郎担山赶太阳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今天泗洪县石集这块地面处在大海边上。那时，天空中有十二个太阳，轮流照晒，地面上炎热难当，草木枯焦，人们挥汗如雨，苦不可言。

当时，在东南方盱眙的山上，有一位法力无边的大师，他有个高徒姓杨名戬，外号叫二郎神。这个二郎神决心捉拿太阳，为民除害。那十二个太阳，都不是二郎神的对手，吓得四处逃命，二郎神随后紧追不放。由于二郎神力大无穷，行走如飞，身后面带着条“吠天犬”，因而他稍迈一步，便到了太阳的前面，这样反而捉不到太阳。他急中生智，拔起一根巨树作为扁担，担起两座山继续追赶太阳。这样他的行走速度就超不了太阳，正好可以捉到。二郎担山赶太阳，一直赶到了东海边，十二个太阳已被他摔死了十个。第十一个太阳吓得脸色苍白，一头钻进大海里。二郎神又回头捉住了最后一个太阳，正当他把太阳举起，要向山石上摔去时，猛听得空中一人断喝道：“弟子，不可造次，你意在救天下生灵，你全部摔死太阳，人间岂不会漆黑一团么？”二郎神停下手一看，原来是师傅，便将最后一个太阳放了。从此这个太阳早出晚归，有规律地照耀着世界。那个钻进大海中的太阳，再也不敢白天露面了，只有在夜间出来窥视人间，于是它就变成了现在的月亮。它被二郎神吓得脸色苍白，直到如今还没有变过来，所以月亮跟太阳不一样，一直放着白光。

后来，二郎把肩上担着的两座山放在海边了，这便是今泗洪县石集乡境内的柳山和毛山。现在毛山西南面的堰埂村附近的一道长长的土岭子将两座山连起来，它就是二郎神担山用过的扁担。

【讲述者】　莫天创

【采录整理】　莫云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12月采录于泗洪县城头莫台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0—1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二郎神担山赶太阳的事迹，将他的力大无穷、疾步如飞的神威刻画得很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二郎神捉太阳；日月的产生；与日月相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ZCSW1002-232-004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七个太阳。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阳光暴晒，人睁不开眼，地是干巴巴、滚烫滚烫的，庄稼和草木枯死了，江河干得露底了，飞禽走兽跟人一样没水喝了。

这可惊动了玉皇大帝。他下旨召回太阳星君。“人间万物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回事？”玉皇大帝追问，“怎么人间冒出七个太阳？”“望陛下恕罪！这是我七个儿子闹的人世间不得活。这七个太阳是我七个儿子，借老臣闭目养神之机，他们一块下界到人间玩耍，才惹此大祸，是老臣教子不严之罪。”太阳星君急忙回答。“老爱卿，依你之见，如何解救人间灾难？”玉皇大帝说。“陛下可派遣二郎真君下界，捉回孽子，便可拯万民于灾难之中。”太阳星君回答。

于是，玉皇大帝召来二郎神，命令他下界捉拿太阳七子归天宫。

二郎神奉旨下界，手持三尖两刃刀，身领哮天犬去捉拿太阳七子。他逮住一个太阳就往胳肢窝里一夹，前一个夹住了，后一个捉住再夹，前一个就跑了。这样捉一个，跑一个，夹一个，跑一个，最后只夹住一个，累得他气喘吁吁也捉不完。他坐下喘口气，脱了鞋，磕了磕，磕出一堆石子就变成一座山。二郎神见山灵机一动，有了，要是有两座孤山，捉住太阳之子就压到山下，不就跑不了吗？

于是，他用三尖两刃刀杆做扁担，挑着两座山去捉太阳。捉住一个太阳，就压到山底下，一连捉住了六个太阳，剩下一个太阳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他想，留下一个太阳也好，人间需要光明，要是它再祸害人，再捉拿也不迟。二郎神把太阳星君六个儿子都捉回天宫交令了。

原来，留下的小太阳就是太阳星君第七个小儿子，他善良、温和、热情，愿意在人间散温暖，放光明，他躲到马齿菜底下，才没被捉走，从此天上留下一个太阳，给万物光明、温暖、生机。

【讲述者】　王月珍（女，8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蔺再山（男，44岁，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通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通县（通州）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叙述了二郎神捉太阳的事迹，但方法和过程与《二郎担山赶太阳》（ZCSW1002-232-004）略有不同，可以做些文本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七个太阳；太阳是太阳星君的儿子；二郎神捉太阳；太阳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ZCSW1003-232-005

后羿呼日

（汉族）

太阳神天天从东到西转，照得大地生辉，万物昌盛。但她的八个儿子却顽皮成性。她怕儿子出去招祸惹灾，就整天把他们关在家里。

可是有一天早上，八个孩子趁妈妈外出，就偷偷地一齐跑了出来。见到高低不平的大山，弯弯曲曲的河流，美丽的田野，那八个小太阳齐声叫好，高兴得蹦蹦跳跳，互相嬉闹。这一来，大地上却遭难了，原先那青翠的地面转眼间晒得焦黄，海洋、河流像烧开了的水锅，人热得无法生存。

大地上有一个力大无比的人，名叫后羿。这一天他正在田间劳动，一看天上出现了九个太阳，地里的庄稼一下被烤得焦黄，于是他就拿起弓箭，冒着烈火的熏烤，去射太阳。一口气把那八个太阳给射掉了，大地才慢慢冷却下来。可谁知那太阳神见自己的孩子一个个中箭倒下，也吓得一头扎进西山躲了起来。天上没有了太阳，天地变得一片黑暗，阴森怕人。豺狼虎豹趁机出来害人，人们只好躲在家里。没有太阳怎么办呢？后羿就去寻找太阳神，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找着。这天，他到了天目山麓的一个地方，因为心里焦急，对着大地呼喊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呼唤太阳神回来。太阳神听到了后羿的呼唤，就从东山钻了出来，升上天空。

从此，天上只剩下了一个太阳，而后羿呼唤太阳的地方，就是现在的临安昌北村的“呼日”。

【讲述者】　凌信尧（男，52岁，临安县呼日乡呼日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周林军（男，21岁，临安县呼日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临安县呼日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县（临安市）·（岛石镇）·呼日乡（呼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后羿射日这一主干情节的基础上，加入了“呼喊太阳”的内容，为这位英武的射日英雄增添了不少神气。

【基本母题】　太阳神的八个儿子；九个太阳；后羿射日；太阳因害怕躲起来；特定村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后羿呼日》：ZCSW1004-232-006

龙女献日月

（汉族）

盘古开天地以后，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地上混混沌沌的，树哇，草哇，都是焦黄焦黄的，人又小又痩，跟草扎的一样。

一天，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到人间看景，见是这个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她想，天上要是有个东西能把人间照亮，地上的花草哇，树木哇，就会长得快了，人会长得更漂亮，日子就好过了。可怎样才能造个照亮的东西呢？她想呀，想呀，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眼睛，要是把自己的眼珠挖下来挂在天上，人间不就明亮啦？想到这儿，她就赶快回到了龙宫。

三公主回到龙宫宝殿把自己的想法对老龙王一说，老龙王摇着头说：“不中！不中！人间的事由天宫来管，碍不着咱龙宫，你不要多管闲事！”三公主又哀求说：“你没见人间有多苦哇，谁见了谁不可怜呢，我挖掉一只眼睛还有一只呢，可人间再也没有黑暗，再也不受苦啦，再说……”话还没有说完，老龙王就截住话头，拍着桌子大声说：“说不中就不中，你不要在这儿软缠，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终身残废，你给我快回后宫去！”三公主没法，只得含着眼泪离了龙宫宝殿。老龙王又吩咐龙太子对妹妹严加看管，不准她再到人间去。

三公主回到后宫，饭不吃，茶不喝，三天三夜没睡着觉。龙母心疼女儿，就劝说道：“天宫的宝贝有的是，要想给人间照亮那还不容易？玉皇大帝还不管哩，咱是何苦呢？你太傻啦，把眼睛挖掉会痛苦一辈子的呀！”不管她怎么劝，三公主连理也不理。龙母没法，只得叹着气离去。

一天夜里，三公主趁龙王、龙母、龙太子熟睡的时候偷偷溜出龙宫，又来到人间。她站在泰山顶上，见人间一片漆黑，心一横，拔出宝剑忍痛挖掉自己的右眼，向东天边扔去。这颗眼珠在海上翻了几滚慢慢上升，越升越高，越来越亮，照得人间一片光明。人们高兴得又是欢呼，又是跳跃。就在这时，天上起了乌云，又刮起了大风，三公主知道是哥哥来撵自己回宫哩。她想，人间白天有亮了，黑夜怎么办呢，干脆，把另只眼珠献出来吧。她决心一定，又拔出宝剑，挖出左眼珠向空中扔去。从此，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人间有了光明，可三公主呢，从此成了双瞎。

【附注】

关于挖下自己的眼睛变成日月文化英雄的事迹，在许多民族中都有类似的叙事。可参见汉族神话《太阳和月亮的来历（3）》（ZCSW1013-232-015）、满族神话《太阳、月亮和星星的传说》（ZCSW0987-231-015）等。

【讲述者】　王宏玲

【采录整理】　苏国安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0—12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龙女挖眼化生日月的事迹，塑造了一位善良勇敢、甘于牺牲的神话人物形象，可歌可泣。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混沌；盘古开天地；龙王；龙母；龙女；人的外貌特征的来历；眼珠变成日月

【本文编码】　《龙女献日月》：ZCSW1005-232-007

盘古造日月

（汉族）

盘古王不单开天辟地，还为老百姓造日月。

盘古王开天辟地的时候，手握一把神斧开到第八百年，才开出天地，只是天太高了点，叫做一尺天，一尺地。后来，世界上有了人，多一个人，多一分气，就高一尺天，人越来越多，天也就越来越高。当初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又叫做日月无光。盘古王看着老百姓暗无天日，就在自己左手心写个“日”字，右手心写个“月”字，两只手轮番举在空中，举右手时，月亮就在天上，是夜里；举左手时，太阳就在天上，是白天。“日”、“月”拼在一起，才能光明。后来的人单讲盘古王开天辟地，勿讲造日月是勿对的，如果勿是盘古王造出日月，勿晓得混沌到什么时候呐！

【讲述者】　陈锦彪（男，73岁，海安县建设乡渔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钱瑞斌、钱辉（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采录于海安县陈锦彪家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盘古造日月的情形，可以看作是盘古化生日月的升级版，在各地不少盘古庙中盘古塑像左手托日、右手举月的形象可以与之互为佐证。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造日月；天地的特征；天地之间的距离；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造日月》：ZCSW1006-232-008

太阳、月亮和风的来历

（汉族）

从前，天上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婆，她有三个儿女，老一和老二是囝，最小的是囡。一日，老太婆有个朋友叫她去吃饭，老太婆想，我老了吃饱有阿西用呢？我的囝囡吃了会给我陪到死。于是，老太婆把她的囝囡叫到身边，对他们讲：“你们吃的东西都勿好，今天我请你们吃顿好的饭吧！”

三个人来到老太婆的朋友家，老太婆的两个儿子酒喝得烂醉。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老太婆笑眯眯地讲：“你们吃得很痛快吧！有没有给我带来吃的东西呢？”两个儿子无理地骂道：“你这个老勿死，我们两个是堂堂男子汉，如果带东西来，勿是给我们丢了脸。”最小的女儿却接过话说：“妈，我给你带来好吃的。”讲着，从裤袋里取出馒头来，老太婆一望，肚里有数，还是囡待自己好，就暗暗发誓：“保佑我的小女儿吧！让两个儿子常常遭到别人的咒骂。”勿久，老太婆死了，一个儿子变成风，另一个儿子变成太阳，女儿却变成了月亮。从这以后，如果到了冬天，风吹大了，人们就开始咒骂；到了夏天，太阳晒大了，也遭到了人们的咒骂。只有温柔的月亮长年累月地挂在天上，人们永远称赞她。

【讲述者】　顾碧芬

【采录整理】　应洪川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0—2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孝顺老人的观念融入日月起源神话主题中，告诫世人要遵循“百善孝为先”的行为准则。

【基本母题】　三个女儿；人变成自然物；风的来历；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风的来历》：ZCSW1007-232-009

太阳和月亮（1）

（汉族）

传说在很久以前，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大地一片混沌。人们在昏昏蒙蒙中过日子，东西南北看不清，五谷杂粮难生长。后来，玉皇大帝造了两个大火球，要找两个人到天上去举起来，为大地照明。

那时，有一对老夫妻，老头子叫太阳，老婆子叫月亮。太阳听说玉皇大帝找人举火球的事，就和月亮商量，要去天上举火球。

他们商量妥了，一起来到天庭，见着玉皇大帝，接受了举火球的重任。火球一个大，一个小。太阳举大的，月亮举小的。二人轮流举起火球照亮人间。因为大火球是太阳举的，人们就称它太阳；小火球是月亮举的，就称它是月亮。

自从太阳和月亮举火球照亮人间，分出了昼夜，万物生长，五谷丰登。因为太阳和月亮都是老人，举火球照亮人间有功德，人们就称太阳为“老爷儿”，称月亮为“月奶奶”。

【讲述者】　李孟荣

【采录整理】　申法海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一对老夫妻托举日月的事迹，丰富的想象中既可以看出人们对日月的崇敬，更可以感觉到老夫妻行为的震撼人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以前大地一片混沌；玉皇大帝造太阳；太阳升天；日月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ZCSW1008-232-010

太阳和月亮（2）

（汉族）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一家人，家里有个泼辣洒脱的美貌姑娘，名叫太阳，还有一个漂亮淑静的嫂嫂，名叫月亮。

有一次，奉了父母之命，嫂嫂带上妹妹去相婆家。她们去相婆家，要经过人间的上空。嫂嫂由于怕人们看见害羞，便和妹妹商量，夜里就动身。谁知这个泼辣大胆的妹妹，却不在乎这一套。她说：“不，夜间太黑，我不走。”嫂嫂说：“没事，我用夜光圈照着亮，咱好走。”妹妹说：“不行，我非白天走不可！”嫂嫂又说：“死妮子，白天走不怕人们看你吗？”妹妹说：“我不怕，谁看我，我就用绣花针刺谁的眼。”

就这样，姑嫂俩商量不到一块，最后妹妹说：“嫂嫂，你想趁夜里走，你就先走一步，我明早起来赶你！”所以，直到现在，月亮老是夜间在天上走，太阳却在白天在后边追赶，谁要是看她，她就用绣花针刺谁的眼。

【讲述者】　李妮（女，25岁，大清沟乡新南村农民）

【采录整理】　陈新建（男，27岁，大清沟乡政府临时工作人员）采录，贾翰如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2—11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泼辣的姑娘比拟太阳，用娇羞的嫂嫂比拟月亮，表述生活化，也说明神话是生活的影子。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2）》：ZCSW1009-232-011

太阳和月亮（3）

（汉族）

传说太阳和月亮是姑嫂俩，太阳是个姑娘，月亮是嫂嫂，姑娘和嫂嫂都想当太阳。姑娘说：“我当太阳，我年轻些。”

嫂嫂说：“我要当太阳，因为你是个姑娘，人们看见会笑话你，大姑娘家天天出头露面。”

姑娘说：“我拿把绣花针，他们看我时，我就扎他们的眼睛。”嫂嫂只好让妹妹做了太阳，自己做了月亮。

你看，每当我们想看太阳的容颜时，就会感到她是那样刺眼。其实，这就是太阳姑娘正在用绣花针扎我们眼睛哩！

【讲述者】　黄光荣

【采录整理】　张福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和内容上与《太阳和月亮（2）》（ZCSW1009-232-011）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太阳白天出现的原因；太阳刺眼的来历；太阳的绣花针；月亮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3）》：ZCSW1010-232-012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1）

（汉族）

相传，太阳和月亮是一对孪生姐妹，住在天上。她们长得都很美，又心灵手巧。姐姐太阳胆小，怕事害羞，妹妹月亮胆大，温和开朗。玉皇大帝就让月亮在夜晚出来，让太阳在白天出来。为了不让人们看见她们的面容，王母娘娘给太阳一把银针，给月亮一块面纱。告诉太阳，有人白天看你，就用针扎他；告诉月亮，如果晚上有人看你，你就遮上一层面纱。就这样，一直到现在，谁一看太阳，就有一根根银针在眼前晃，还扎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呢；谁一看月亮，那月光总是柔和清亮，好像戴上了一层面纱。

【讲述者】　张丽华（汉族，女，34岁，双辽县柳条乡，农民，初小毕业）

【采录整理】　曹国志（男，干部，高中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双辽县柳条乡

【流传地区】　吉林省·（四平市）·双辽县（双辽市）·柳条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3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日月进行了拟人化的处理，用人的性格差异来解释出现在太阳和月亮身上的不同现象，叙事自然，刻画到位，也有利于讲述人与受众间的互动。

【基本母题】　日月是孪生姐妹；日月的性格；与日月有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1）》：ZCSW1011-232-013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2）

（汉族）

开天辟地时，世界混沌，不分白天黑夜。

有那么哥俩，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两个人合计一个当太阳，一个当月亮，把世界分成白天和黑夜，让人们白天干活儿，黑夜休息。

哥哥说：“你愿意当太阳，还是愿意当月亮？”妹妹说，“我愿意当月亮，可是我胆小，不敢走黑道儿。”哥哥说：“那你就当太阳吧。我胆儿大，不怕走黑道儿，我当月亮。”

妹妹想了想说：“还是不行。我当太阳，白天走，多少人瞅着我，一个女孩儿家，怪害羞的！”哥哥说：“不怕。我给你一包金针，谁要是瞅你的时候，你就用这包金针扎他的眼睛。”妹妹说：“好吧！”

哥哥胆儿大，当了月亮，黑夜里走；妹妹胆小，当了太阳，白天走。现在，谁要是一瞅太阳，就晃得两眼直冒金花，真像让针扎了似的。

【讲述者】　袁兰（女，52岁，桦甸县，家务，初小毕业）

【采录整理】　张月照（男，32岁，干部，中专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柳河县

【流传地区】　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柳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拟人的手法，把太阳和月亮特征的区别解释得很清楚。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是混沌；兄妹变日月；与日月有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2）》：ZCSW1012-232-014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3）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聪明的小姑娘，她是天帝的小女儿，可她后来却变成了永远不能走路的石人。那石人有鼻子、嘴、耳朵，就是没有眼睛，她怎么会这样的呢？这有个传说。

那是很久以前，大地上没有亮光，伸手不见五指，天帝小女儿十分难过。她屡次对天帝说：“父亲，大地太黑了，应该让它亮起来。”可是，天帝没有理睬她。过了好多时间，大地上的人快要饿死了，女儿又向父亲请求，天帝还是不理睬她。她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怎样才能使大地亮堂起来。最后，她为了大地上的人们能活命，便飞到天山上，狠狠心，把自己的左眼挖出来，抛向天空，变成了太阳。可是到了晚上，太阳又落下去了。她又把自己胸前的那串夜明珠抛向天空，变成了无数的星星，但天还是不太明亮，小女儿不得不把右眼挖出来抛向天空，变成了月亮。从那天起，大地上有了生机，人们开始过上幸福生活。可是那善良的小女儿却寸步难移了，她没了人身最宝贵的眼睛，没有了腾云驾雾的法宝那串夜明珠，她上不了天，变成了没有眼睛的石人。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可参见满族神话《白云格格》（ZCSW0683-201-008）。

【讲述者】　蒋寿元

【采录整理】　冯爱娟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常州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9—1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天帝小女儿取眼睛化生日月的故事，赞美了她善良果敢、舍生取义的高尚品质。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没有亮光；眼睛变成日月；星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3）》：ZCSW1013-232-015

太阳追月亮

（汉族）

老辈人讲，早先天底下没人，也没日没夜，只有一雌一雄二样东西。雌的叫月亮，住在山里头，面孔滚圆像镜子，雪白粉嫩，交关好看。雄的叫太阳，满面孔大麻皮，火气暴躁，住在海底下。日子长了太阳熬勿过，钻出海，到山里向月亮求婚。其讲：“月亮呀月亮，你嫁给我咋话(1)？”月亮一看见其满面孔麻坑坑，交关恶心，躲在山底里勿肯出来。太阳求了九次，都没有成功。

有一日，月亮出山到大泽里去濯浴。太阳就追上去，想把她抢到手。月亮吓煞了，回头就逃，一逃逃到山顶，看看太阳快追上了，心里慌，“崩”一跳，跳上天里飞。太阳勿肯歇，也“崩”跳上天里追。这样，一个逃，一个追，天上就有了太阳和月亮。

后来，地底下有了人，看见太阳追月亮，都讲太阳太难看，咋能配得上月亮呢？太阳听见了难为情煞，面孔涨得血红血红。其勿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尴尬相，就从麻坑坑里发出一道道金光刺人的眼睛。直到现在，其还勿让人看其的真相。

太阳耐心真长，追呀追呀，已追了千千万万年，还在追。

【讲述者】　何薇强

【采录整理】　沈志远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8—1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太阳追求月亮解释了日月交替运行的现象，看似荒诞，却又有理有据，这就是神话的魅力所在。

【基本母题】　以前不分日夜；日月的性别；太阳追月亮；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追月亮》：ZCSW1014-232-016

天上日月云彩哪里来

（汉族）

小时候听我们好婆讲：在盘古氏开天辟地辰光，他一不小心，一斧头把根天柱劈断了，天就塌下一角，天河里的水直往下面流，流得一天世界。女娲娘娘看见她养的子孙全沉在水里，就炼了天罡石去补天，不晓得天罡石还没够，天上还裂着一道缝，她就把自家的身体匣补了上去，她就为囡度细(2)着想才能做的。她着的五色衣裳就化成了天上五色云彩，自家二只大奶奶，一只变成天上的日头（太阳），一只变成夜来的月亮。她可以一直看望自家的囡度细，而我们不能离开太阳月亮，多晒晒日头，就长力气，多望望月亮，人就变得聪明。后来只要一看到月亮，就会想到自家的亲人，我们人如果无日头、月亮，就会像烂泥里的虫一样了。

【讲述者】　曹展氏

【采录整理】　尹培民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苏州市）·太仓县（太仓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2—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日月由女娲的一对乳房化生而来，看似另类的想象中不仅能自圆其说，还表达出鲜明的女性崇拜意象。

【基本母题】　天柱的毁坏；天塌地陷；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云彩的产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日月云彩哪里来》：ZCSW1015-232-017

兄妹俩夺日月

（汉族）

很久以前，一天，天上的太阳忽然不见了，晚上月亮没有了，人们什么也看不见，无法生活了。

有一家三口人都在屋里叹息，哥哥说：“我们不能找回那太阳和月亮吗？”妹妹说：“哥哥说得对，我们一同去找，找不到不回来。”爹爹考虑这是为众人办事，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哥哥和妹妹动身了，全村的乡亲们都出来送行。有送干粮的，有送衣服的。

他们一路上跨高山，过大海，历尽了千辛万苦。有一天终于看到一点火光，越走越亮。他俩循光找到一个大潭边，看见潭里有两只龙。再看那只公龙正玩着那颗太阳，那只母龙正在玩着那颗月亮。那太阳和月亮一时被吞进去，一时被吐出来，像耍皮球一般。

兄妹俩见这情景发愁了：该怎样才能夺回这太阳和月亮呢？他俩看到潭边有个石洞，洞里还冒出炊烟，两人就钻进了石洞。

洞里有一位老奶奶正在做饭。老奶奶一见他们俩，忙说：“这是危险的地方，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兄妹俩说：“我们是来找太阳和月亮的。”老奶奶说，她的儿子去年在这山头打猎，不料来了两只恶龙，把儿子害了，又强迫她给它们做饭。

兄妹俩忙问老奶奶怎样才能战胜恶龙，一来可为她儿子报仇，二来好把太阳和月亮夺回来。老奶奶说：“东海边上有座神山，山上有口宝刀，若能取来，兴许能把二龙杀死。”兄妹二人听了，辞别了老奶奶，赶忙向东海走去。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们真的从东海取来那口宝刀。兄妹俩来到潭边，就和二龙交战。临了，二龙都被兄妹俩杀死了，他俩也成了血人。

夺回了太阳和月亮，可怎么也弄不上天。老奶奶说：吃了二龙的眼珠子，人长高了就能把太阳和月亮带上天。

兄妹俩吃了龙眼，把太阳和月亮弄上了天，俩人再也无法变矮，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两座高山。

【讲述者】　王户朵

【采录整理】　朱守和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3—1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朴素简练的文字叙述了兄妹杀恶龙救日月的故事，赞美了兄妹不畏艰辛、舍己为人的高尚品质。

【基本母题】　以前日月消失；兄妹找日月；人把日月送上天；人变高山

【本文编码】　《兄妹俩夺日月》：ZCSW1016-232-018

炎帝抱太阳

（汉族）

炎帝神农自得到丹雀鸟赐给的五谷种子后，便教先民们在蒙峪沟一带耕地种植。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下到地里的种子，大都没有发芽。有的虽然发了芽，却不见开花结果。先民们的心凉了，劲松了，不愿再去种植五谷。

炎帝神农也非常着急，白天到田里察看，晚上，在家里用八卦占卜演算，终于，他找出了五谷不发芽、不开花结果的原因。原来是“阴阳有差”，五谷得不到阳光照射。炎帝向上天祈祷道：“天神，民以食为天，你让太阳出来照一照大地吧，五谷需要它，人类需要它！”炎帝神农的仁慈与虔诚，感动了天神。天神差遣五色鸟，驮着炎帝神农，飞了好长好长时间，才从东海抱回了一个太阳。

炎帝神农抱着太阳，骑在五色鸟背上，心中十分兴奋，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姜氏城。哪料，刚刚飞到现今眉县汤峪，天色已晚，五色鸟又渴又累，他们就停了下来。炎帝到汤峪河里取来了水，让五色鸟喝饱歇好后，连夜回到姜氏城。当炎帝要把太阳往天上挂时，才发现太阳不见了。仔细一想，原来是喝水休息时忘了抱太阳，他便急忙返回汤峪寻找。碰巧二郎神在汤峪河岸拣到一个太阳，他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便拿了藏在汤峪山下。这天，二郎神看见炎帝正在寻找什么，上前一问，才知那太阳原是炎帝从东海抱来的，就从汤峪山下取出太阳，还给了炎帝。

炎帝回到蒙峪沟后，把太阳挂在了姜氏城头，太阳给大地送来了光和热。从此，蒙峪沟的五谷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人们吃上了五谷粮食，不再受饥饿的苦愁了。由于二郎神拣去了太阳，在汤峪山下放了一夜，所以，当今眉县的汤峪，才有了温泉。

【讲述者】　夏国祥（男，47岁，宝鸡市天台山文管所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高随民（男，45岁，宝鸡市渭滨区文化馆干部，大专）、任永华（男，58岁，宝鸡市群众艺术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14日采录于宝鸡市渭滨区夏牙豁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强调太阳对农业耕种重要作用的同时，也透露出“阴阳”观念。

【基本母题】　五谷种子的获得；耕种的产生；太阳的产生；太阳的找回；温泉的产生

【本文编码】　《炎帝抱太阳》：ZCSW1017-232-019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

（汉族）

传说阳婆和月亮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原先，俩人都在父母身边，同吃同居，同出同归，一刻也不分离。

月亮妹妹生得漂亮。那笑盈盈的小嘴，那弯弯的眉毛，那亮亮的眼睛，那亭亭玉立的身段，再加上走起路来袅娜多姿的风韵，真是人见人爱，个个夸赞。

阳婆姐姐却生得丑陋，难看极了。她红红的脸上长着个大嘴巴，满面麻子疤套疤，眼睛小如豆，眉毛赛笤把，身材好像油篓上面安西瓜，论走步，犹如拐七趔八乌龟爬，谁看见谁就笑话她。

阳婆姐姐渐渐嫉妒起月亮妹妹的漂亮来了。她想：“不怕不识货，全怕货比货。看不见妹妹的美丽，也就显不出我的丑陋了。”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主意拿定后，她便虚情假意地对月亮说：“妹妹，为了使大地永远光明，咱姐妹要单独行动，轮流出山。”月亮说：“我先出山，姐姐晚上再来。”阳婆说：“晚上黑洞洞的，我害怕，我要先出山。”月亮生性温柔，随口说：“那也好。”从此，姐妹二人一个白天，一个夜晚，再不相随而行了。

丑是爹娘生就的，尽管姐妹不照面，可是阳婆姐姐也没有增添一分光彩。人们看见她，仍要咬舌头：“真是一娘养得数百般，姐姐像鬼怪，妹妹赛天仙。”

阳婆姐姐听到人们议论她的丑陋，恼羞成怒，便拔下毫毛变作针，谁看她，就扎谁的眼睛。从此，阳婆有了麦芒似的光芒，人们就再也看不清她那面容了。

而月亮妹妹却大大方方地端坐在那里，微笑着向人们亲切询问，她那柔和的光也不刺人，人们可以尽情地欣赏她那美丽的脸庞。

【讲述者】　薛其公

【采录整理】　薛桂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原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太阳和月亮给人的直观感受入手，通过一对性格外貌截然相反的姐妹形象把日月特征解释得通俗易懂，生动自然。

【基本母题】　太阳和月亮石姐妹；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ZCSW1018-232-020

月亮和云是哪个生的

（汉族）

玉皇张大帝有个结拜的兄弟，名叫张果老。张果老这个人瞌睡特别多，随时都在屋里睡大觉，很不安逸他。

那一天，玉皇张大帝跟张果老说：“二弟啊，你哪得恁多瞌睡嘛，天天恁个睡，点都不理事，落雨哎你也不晓得，出太阳喃你也不知道，要睡到哪个时候才晓得醒啰？”张果老听了很着急，确实瞌睡多，搞了好久了。张大帝又说：“你去办点柴烧嘛，别总是别个做好了来服侍你，虽然我们是弟兄哎，家里还有恁多人，那些侄儿侄女他们会啷个想啊！”话一说哎，张果老就高兴了，想来哎是恁个，我瞌睡又多，又没做啥子事，你们做好了来服侍我，那嘛，我今天就去办柴。办点柴来煮饭也方便，这样，大哥家里的人就不会有啥子话说了。

说起办柴，张果老把天上都走交了(3)，没看到一根树子。从南天门转来，走拢北方一看，有根娑罗树很大，他就去砍娑罗树来做柴烧，没砍好一哈儿(4)瞌睡就来了，他捅(5)倒那根树子，一下就睡着了。他这一睡呀，砍下来的那些木块就长起来了，是啷个搞起的喃？原来张果老的瞌睡硬是大，他小睡到八百年，大睡要一千年。他这一睡，那些木块块经过风吹雨打，一天天的烂了，长成了老木菌，长来长去啊，就把他包在里头了，只留个脑壳在门前(6)，一身都长满了老木菌。你们看这阵那月亮头，有根树子，就是那根娑罗树。那个月亮哎，就是那些老木菌堆起来的，特别是在月亮清清亮亮的时候就更清楚。

再说，张大帝见兄弟去办柴，恁久都没回来，到哪里去了呢？就拿人去找，派的哪一个哎？派的是紫微星。紫微星到处都找交了，他不晓得张果老是遭老木菌翁到起了，啷个看得到嘛。他看到有块地很亮，走拢一看，尽是些老木菌。

他想，这天上啥时候出现恁大地盘啊？平展展的，拿来种庄稼多好，他找了把锄头，又找来八大神仙去开荒，把那些浮在面上的老木菌铲开，飞出来就是一朵一朵的云，挖烂了的就是泥巴，平出了一块又宽又大的地方。紫微星想，拿来种芝麻好榨油。他找了一石芝麻种，请韩湘子啊，铁拐李啊这些人，帮他打窝窝点芝麻，这些人挖一伙就把张果老挖醒了。张果老起来一看哎，他不晓得啥子事，啷个恁多人喃？我砍了点柴还犯了法嘛？恁大一伙人把我群到(7)起，未必要把我除脱嘛！他恁个一谙，就喊起来：“大哥哎大哥！”

玉皇张大帝听到了，说：“啥子事哎？”

“啥子事，你叫我出来办柴，还没办起就遭恁多人把我群到起了。”

“好，我就来。”他大哥出来一看，就问，“我兄弟出来办柴哎，是我喊他来办的。你们啷个要欺负他嘛？”铁拐李忙说：“不是我们欺负他，我们是帮紫微星种芝麻的，大家都尽力在挖，哪晓得挖出个人来了嘛！我们又不晓得他就是张果老。”说清楚了，张果老就跟玉皇回宫去了，他这一觉瞌睡哎就睡出个月亮和云来了。

【讲述者】　魏显德

【采录整理】　严小华记录，李子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走马乡工农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重庆·巴南区）·走马乡·工农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0—2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语言上保留了四川方言特色，在叙述云彩和月亮产生的同时，将张果老、铁拐李等相关人物的个性特征刻画得淋漓尽致。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特征；云的产生；月亮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和云是哪个生的》：ZCSW1019-232-021

找日头（1）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天，太阳跟月亮全没了。天底下黑得啥都瞧不见，大伙急得没法。有对小夫妻就纳闷儿：太阳跟月亮哪儿去了？女的说：“准是叫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昧了！”男的一听急了：“哟！那咱得去找去。要不，大伙儿没太阳月亮就没法活啦！”女的点点头，俩人就找去了。

俩人连摸带碰走了几天，瞧见前边儿有团火，旁边儿还有个白胡子老头儿，过去施个礼，男的说：“老爷子，我们是找太阳跟月亮的，您知道它们哪儿去了吗？”老头儿往前一指说：“山那边儿有两条龙，一公一母。太阳叫公龙偷走了，月亮叫母龙昧了。”俩人听了，挺生气，骂着就要找恶龙算账。白胡子老头儿拦住俩人说：“你们千万可别去，那两条龙厉害着哩，弄不好就没命了！”俩人说：“为了大伙儿，我们豁出去(8)死了，也要把太阳和月亮要回来！”老头儿说：“你们上黑山找王婆去吧，她能帮助你们杀死这两条龙，找回太阳和月亮。”说完，又给了俩人一盏小灯笼。俩人喜得啥似的，赶紧道谢。可是施完礼一看，白胡子老头儿没了。这才知道，白胡子老头敢情是个神仙。俩人打着灯笼，赶紧上黑山找王婆去了。

俩人翻过一座大山，过一片枯树，瞧见一个山洞。过去施礼一问，真是，心里挺高兴。王婆问俩人，找她有啥事儿，男的说：“我们是杀恶龙找太阳和月亮来的！”女的央告说：“您修修好，帮帮我们吧，要不，世上的人就没法儿活了。”王婆说：“好。你们上西山找金剑跟银斧去吧。这两条恶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两件东西。”说完，又告诉他们到哪儿找。俩人谢过王婆，走出山洞，赶紧上西山去找金剑和银斧。

俩人到了西山，照王婆说的，找到那儿一看，有棵又高又大的白果树。女的在树下找到青石，说：“金剑银斧就在这儿，咱们挖吧！”他俩挖了三天三夜，才把金剑银斧挖出来。回到山洞，咋长咋短跟王婆一说，俩人拿起金剑银斧就找恶龙去了。

这时候，两条恶龙在水里玩得正欢。公龙把太阳放在嘴里一吞一吐，母龙把月亮也放在嘴里一吐一吞。俩人看了，差点儿气炸了肺。男的举起金剑说：“该死的东西！快把太阳和月亮还给我们！”女的说：“甭跟它们费唾沫，抄家伙吧！”两条恶龙听了，冷笑一声说：“好大胆呀，看我非嚼了你们不可！”说完，咕咚一下，把太阳月亮咽到肚子里，张牙舞爪地就朝俩人扑了过来。俩人一瞅，恶龙到了跟前儿，“哧”一下，就把金剑跟银斧砍到恶龙身上。金剑银斧一出俩人手，就变得又长又大。两条恶龙来不及躲，就死在水里了。不一会儿，太阳和月亮就从水里漂了出来。

可是，太阳和月亮老在水皮儿漂着，不能上天，俩人愁得直嘬牙花子。男的说：“咋样才能把太阳和月亮送上天呢？”女的说：“咱找王婆问问，她准有法儿。”话音刚落，就听王婆说：“这不难，不过，你们得舍命。”

俩人听了王婆的话，说：“您说吧，只要能把太阳和月亮送上天，我们豁出命不要了！”“好吧！”说完，王婆就把法子告给了俩人。

俩人挖了两条龙的两眼，一人吃下一只，然后，男的抱着太阳，女的抱着月亮，说声起，就飞天上去了。

【附注】

这则神话的相似文本，参见壮族神话《母子找天边》（ZCSW0915-215-006）。

【讲述者】　王万永（男，46岁，廊坊市周各庄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李宝才（男，37岁，廊坊市卫生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采录于廊坊市周各庄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北史家务乡）·周各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活泼的文字叙述了夫妻救日月、送日月的故事，赞美了他们不畏艰辛、舍生取义的英勇事迹。

【基本母题】　日月的消失；夫妻找寻日月；斗恶龙；救日月的武器；送日月上天

【本文编码】　《找日头（1）》：ZCSW1020-232-022

找日头（2）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底下一片漆黑。在东山脚下住着一个老头，老头有俩儿子。有一天，老头来到一个山洞口。他往洞里一看，见洞里明晃晃哩，他就往洞里走。一进洞，看见里头有个圆球在放光哩。老头觉得挺稀奇，上前一脚就把圆球踢了出来。圆球把洞外照得一片明亮。这一下老头可高兴了，心里想，我要是能把它踢到天上，把天下都照得又明又亮，那有多好哩！他一边想，一边使尽浑身力气，又是一脚，就把圆球踢到天上，把天下都照明亮了。老头高兴煞了，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儿告诉两个儿子。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天上的圆球不见了，天下又黑洞洞了。老头着了急，就叫他大儿子带上干粮去找。大儿子走了一月多没回来。他又叫二儿子去找，二儿子走了好些天，也不见回来。老头不放心，就亲自找去。他一边走一边打听，到底打听到了，原来那个圆球叫东海龙王偷走了。老头就往东海去找龙王。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才到了东海岸。他借了一条船，划着船下了海，在大海里边找边喊：“东海龙王，快把放光的圆球送上来！”龙王听说来要圆球的人是那个把球踢上天的老头，不知道老头有多大本事，心里害怕了，就悄悄把圆球送出了海面。老头一见圆球从海里钻了出来，把大海照得通红通红哩，心里又高兴了，急忙又把它踢到了天上，老头给它起了个名儿，叫日头。

从这儿往后，日头球就永远在天上放光放热，把人间照得明晃晃哩，暖烘烘哩，地上的万物也开始生长了。

【讲述者】　陈林枝（女，79岁，武安县紫泉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冀秀生（男，85岁，武安县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武安县紫泉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县（武安市）·（康二城镇）·紫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找太阳、送太阳的情节中没有太多矛盾与冲突的出现，算是一篇行文较轻松的叙事。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漆黑；龙王偷走太阳；太阳的产生；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找日头（2）》：ZCSW1021-232-023

祭石明月的传说

（白族）

洱源县炼铁区新庄乡，有个村子叫石明月，村旁有一块大石头，叫“早密旺”(9)。

传说，天上的月亮就是从这山崖里掘出来，飞上天去的。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只有太阳，没有月亮，生活在山脚脚下的人，因当时太阳还小，没有长大，太阳光照到这背阴山的时间短，光照不足，加上山坡上森林密扎扎的，黑黝黝的山洞流泉飞瀑特别多，烟雾腾腾，一个个山寨云遮雾障，不但夜晚看不见，早晚白天也是天昏地暗阴惨惨的。人们活计做不完，庄稼长得不好，生活很苦，老百姓都希望天上能长出个月亮来。

不知哪一年，罗坪山脚下来了一条月亮龙，它在大石崖下聚了一潭水给附近的人们供水。月亮龙十分同情百姓的疾苦，把龙珠吐出来，安放在笔直陡峭的石崖半腰上，像白生生亮汪汪的夜明珠，昼夜放出光亮。

从此，天地间白天黑夜都亮堂堂的，人们不消点着松明火把做活计。有了石明月，人们劳动有了劲头，田也盘得好，种下的庄稼早成熟，生活比以前好过了。

自从月亮龙赏赐给白族人这个石月亮，村子就取名石明月村。人们在映月潭边盖了个映月龙王庙，四时给月亮龙和石明月烧香祭祀，感激它赐给的恩泽，后来又在附近盖了个映月亭。并在石明月对面塔形石峰上建了一座石塔，远远望去，好像塔上有宝，人们叫它映月宝塔。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好几起人前来偷盗石明月，想把石明月这宝贝据为私有。有一天，一个下方人路过这里，将石明月从石壁中掘出，抱在怀里，非常高兴。但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刻，石明月忽然从手中滑脱，徐徐向天空升去，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亮了所有的村寨、大地山川，照亮了人间。从此，天上就有了月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炼铁区·新庄乡·石明月村

【文本来源】　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第21—22页，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90—4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龙吐月亮母题，既反映出月亮龙的神奇与神秘，也反映了对村名、地名等地方风物的神话化。

【基本母题】　特定村子的名称；月亮的产生；以前没有月亮；石月亮；祭祀习俗；月亮上天

【本文编码】　《祭石明月的传说》：ZCSW1022-232-024

日月从哪儿来

（白族）

古辈子的人传下来说：那时候，我们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像撒满芝麻一样的星星，昏暗昏暗的。

青石山脚，老栗树底有间茅草屋，住着母子两人。他俩燕麦、荞子作饭食，棕皮蓑衣当被窝，扎实寒苦。

儿子大了，可是地方上没处求学，所以没有多大本事。他妈决计叫他出门去求师。临走时，儿子哭着说：“阿姆，我出去学着点本事，日子好过了，就来接你去养老享福。要是我日子好过不来接你，就叫五条牛把我拉成五段好了。”

儿子走了，割了心头一块肉，老妈妈哭了三天，想了三年。儿子呢？去了三年，影信无踪，他妈的心头像被针尖尖扎着一样疼。

他妈咬咬牙，披上破蓑衣，揣上木钵碗，拄着藤子拐杖，一路走，一路讨饭吃，去寻找儿子的下落。

走啊，走啊，走了好多路，来到一座高山脚下。忽见山顶上慢慢落下两面火镜一样的东西，细细看，原来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奶奶，两手各托一个圆饼。白发奶奶过来对她说：“好心的侄女哪！你去找儿子是不是？”老妈妈点点头。白发奶奶又说：“你肚子饿了吧？我把这两个粑粑送给你，不过，你今天不能吃，明天也不能吃，往后都不要吃，要留起来，到遇上大灾难的时候再拿出来。那时候，大家就有好处了。”老妈妈接过粑粑，装在衣兜里，谢过白发奶奶，继续赶路。

从那天起，老妈妈走起路来，不渴，不饿，也不累；吃饭也得，不吃也得。两个粑粑明明在肚皮之外，咋个肚皮里面也不饿呢？真是太奇怪了。

老妈妈走着，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大都城里。那里有斗大的天灯，比家乡明亮得多。老妈妈终于探听到了儿子的下落。原来，儿子学得一身本事，在都城大王下面当上大官了。有人告诉她：“喏！那边敲着羊皮鼓，吹着牛角号，一伙武士拥护着往这边来的，就是你那个宝贝儿子。”

老妈妈喜欢得心口直跳，迎上前去认儿子。谁料想，儿子在高头大马上说：“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瞎了狗眼的老乞婆冒认官亲，给我赶了出去！”那些武士一推，就把老妈妈推倒，跌到桥下深沟里去了。就在这个时候，大天灯熄灭了，又是一片灰蒙蒙的，昼夜不分。

老妈妈在沟里喊叫，一个壮实汉子听见了，拾起那根藤子拐杖，伸进沟里，一把将老妈妈拖了上来。随后，又将老妈妈背到自己家里。

那汉子把老人背回家，他媳妇出来，听到老人这么可怜，赶快给老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件装着两个粑粑的破衣晾在一垛矮墙上。后来，夫妻两人将老妈妈认作了亲阿妈，把她奉养起来。

自那天以后，任你点多少把明子，天灯再也点不着了，天再也没有亮过。都城大王急了，贴出告示说：“谁能给天下带来光亮，我宁愿把王位让给他。”

老妈妈听说这事，想起那位白发奶奶嘱咐的话，就同儿媳妇去找那件换下来的破衣。因为这几天连着下雨，矮墙淋倒了，破衣被埋在土里。婆媳俩摸黑扒开泥土，好不容易找到了衣服。也真怪，衣服露出一角，天就亮了一角；衣服全扒出来，天就全亮了。老妈妈捞出一个饼，这个饼就飞到天东面去了，发出耀眼的光。老妈妈捞出另一个饼，另一个饼又飞到天的西面去了，发出明晃晃的光。人们把第一个饼叫作太阳，把第二个饼叫作月亮。从此，我们这里才有了白天和黑夜。太阳照一回是一日，月亮圆一回是一个月。

白天、黑夜都有了亮光，人们咋不高兴？都城大王来请老妈妈替换他去做王。可是，老妈妈不愿做王。都城大王又请她干儿子去做王，她也说不做。都城大王就问她为什么不做。老妈妈说：“做了大官会变心，做了大王还不更要祸害人！”

都城大王听了她的话，很奇怪，便又问她究竟为什么，后来才知道老妈妈的亲儿子做了官，不认阿妈的事，就叫人牵来五条公牛，分别用麻索拴住她儿子的手脚和脖子，然后点起一尊大炮，“嘭”的一声响，五条公牛吓得各自奔逃。老妈妈的亲儿子，就这样落得个“五牛分尸”的下场。

有人说，后来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人们要做“日月饼”，供奉日月，拜谢老妈妈，缘由在此。

【附注】

同名文本《日月从哪儿来》，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3—355页。

【讲述者】　施美祥（白族，女，80岁）

【采录整理】　瑞鸿、瑞林、乐夫（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81年8月采录于剑川沙溪北龙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段忠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剑川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描写特定物变成日月的神话，在主题设置上更侧重于宣扬伦理道德观念，特别是结尾所讲亲儿子因抛弃亲生母亲落得“五牛分尸”的下场。其目的在于借助神话干预现实生活，以达到劝人行善的效果。

【基本母题】　没有日月；天地黑暗；母亲寻找儿子；绝处逢生；给力的食物；饼变成日月；一天的来历；一月的来历；有功者做王；中秋节

【本文编码】　《日月从哪儿来》：ZCSW1023-232-025

征服太阳神

（布朗族）

相传，天地刚形成一万年，万物和人类还没有诞生的那个时候，宇宙中出现了七个太阳神，他们是七个亲兄弟。

有一次，七个太阳神兄弟发火了。他们气愤地说：“我们要把天和地烧毁！”话说完，大哥和二哥就带头跳上天空，让身上迸发出强烈的火焰，将所有热量射向大地。一时间，原来一片荫凉的大地，热量就上升了一千倍。接着三哥和四哥，也跟着跳上了天空，与他们的两个哥哥并排站在一起，也将身上的火焰射向大地。这时大地上的热量又迅速增高到了一万倍，海水滚滚沸腾起来，地皮被烤得嘀嗒炸裂。五哥六哥等得不耐烦了，也相继跃上高空，和他们的四个哥哥并排在一条线上，把身上的光热投向大地和海洋。这时大地上的热度啊，突然间就猛增到了十万倍，海水被烧干了，大地热得直冒青烟。七弟见哥哥们在天上显示本领，也按捺不住性子了，也跟着跳到天上，与他的六个哥哥们一道，朝正在冒着青烟的大地加热。七个太阳神看见大地只冒着烟，不见起火。一气之下，就个个绽红了脸，发出全身的火焰，把所有的光和热一齐投射下来。这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冒着浓烟的整个地球，就燃起了冲天的大火！七个太阳神万分得意，他们站在高空手舞足蹈，继续拼命朝着大地加火。神火熊熊向四面八方蔓延，火焰从地皮烧进地心，又从地心深处往外喷发出来。火焰从地层一直烧逼到天盖，整个天地全被淹没在熊熊的火海里了。

大火越烧越旺，日夜不熄，整整烧了一万年。眼看地球就要被烧毁，天盖正在摇摇晃晃。就在这个时候，从天上的神山处来了一个猎神。这个猎神箭法高明，神通广大。他是专门巡逻天地，对付宇宙间的各种灾难，保护神主开创的大地和天空的。当他看到七个太阳神如此猖狂，拼命地焚烧天地，顿时怒火中烧。他气愤地指着太阳神，破口大骂道：“胆大包天的七兄弟，现在你们好好听着，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治服，绝不能让你们如此胡作非为！”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跑回神山里，挑来了七块坚硬的岩石，把它们一一磨成锐利的石箭。接着他抱着石箭爬到山顶上，两脚叉开，挺胸昂首地拉开神弓，搭上石箭，瞄准天上第一个太阳射出一支石箭，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刹时天空火花四溅，太阳神大哥被射中了，带着一身的火焰掉落下来，嘭地砸在大地上熄灭了。射落一个太阳神，烈焰就减少了一千倍。接着，猎神又搭上第二支石箭，瞄准第二个太阳，“当”的一声又将二哥射落下来，大地上的热量又降低了好几千倍。就这样，猎神一个接一个地射落了六个太阳。这时，天地间的热量，很快就降低了十万倍。原来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也随着六个太阳神兄弟生命的终止，也很快地渐渐熄灭。猎神本想把七个太阳神都射落，可是，当他搭上最后一支石箭时，由于拉力过猛，咔嚓一声，弓被折断成了两截，第七个太阳神才幸运留在空中，没有被石箭射落。猎神无可奈何，就警告它说：“从今起，直至亿亿万年，只准你出来行走半天，用你的光为天地照亮，以此赎回你的罪；另一半天，让你老老实实躺在大山底下休息。不许你再作威作福，不然，我还会回来收拾你的！”猎神说完，就返回神山去了。

从这以后，天上就只有一个太阳了。它是第七个太阳神兄弟的化身。同时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天上也才有了月亮和星星。据说它们是那六个太阳神中箭时溅飞出来的大小火花呢。

而原来光滑平坦的地球，也由于遭受到长达一万年大火的焚烧，变成一个破烂不堪，七凸八凹，高低不平的残体了。后来，高处的地方就变成了山峰；低处变成了草地和平坝；窝处变成了池塘和湖泊；大大小小的那些裂缝，却变成了今天纵横交错的大小河流。

【讲述者】　波儿帕

【采录整理】　岩温扁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1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广泛流传于布朗族群体中的有关日月起源的神话，不同于带有悲情色彩的“人化生日月”母题，叙事中侧重于表现猎神骁勇善战与自然抗争的英雄主义精神，同时也张扬了人本主义情怀。

【基本母题】　七个太阳；猎神射日；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山峰的产生；草地平坝的产生；河流湖泊的产生

【本文编码】　《征服太阳神》：ZCSW1024-232-026

当万与蓉莲（1）

（布依族）

古时天上无太阳月亮，全靠玉帝之红白元宝照明，红照白昼，白照黑夜。因玉帝终日但顾寻欢作乐，不以元宝照耀大烛，致令人间沉入无边黑暗中。天上有善心正直之神名虎威神将者，为此力谏玉帝，玉帝不唯不纳其忠言，反将虎威神将押赶人间，压于镇龙岩下。玉帝余怒未息，且用酸草根煨水以煮元宝，令元宝不再发光，以示决绝。

人间有恩爱夫妻当万与蓉莲（布依语“当万”、“蓉莲”即太阳、月亮之意）。为使大地重获光明，忍受极大痛苦，先至镇龙岩救出虎威神将，复于虎威神将之手获得已先作用之红白二元宝。为使此二物重放光明，夫妻不惜性命，遵虎威神将之嘱，当万吞红元宝，蓉莲吞白元宝，双双焚身，飞至天上，当万化为太阳，蓉莲化为月亮，人间自此又重获光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田兵等编《布依族文学史》中的《当万与蓉莲》改写而成。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9页。

【阅读提示】　本则叙事属于“人化生日月”型神话，与传统的开天辟地背景下阐释神造日月、生育日月等日月起源神话有所不同，可以说该神话本质上更注重以人为本。

【基本母题】　古时候没有日月；黑暗；夫妻变成日月；日月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当万与蓉莲（1）》：ZCSW1025-232-027

当万与蓉莲（2）

（布依族）

这是一则动人的布依族故事，讲述了一对年轻夫妇为了给人类带来光明，舍身化为了太阳（布依语叫当万）和月亮（布依语叫蓉莲）。传说天帝成天寻欢作乐，把给人间以光明的红、白元宝常常收藏起来，因此人们在地上经常是漆黑一团。虎威神将诛请天帝把元宝拿来给人间以光明。天帝不但不给，反而大发雷霆，一怒之下，用草药根把两个元宝煮死，连同虎威神将一起，压在人间红水河边的卧龙山上。当万和蓉莲克服了千难万险，爬到卧龙山顶去质问天帝，天帝却不予理睬。虎威神将给他俩托了一个梦，他俩按梦中所讲的办法，用眼珠砸破巨石，救出了虎威神将。虎威神将得救后，就对他俩说：“若要使两个元宝还原发热发光，除非要有人把它们吞下肚里，人体被烧化后，元宝立即还原，飞上天去，用光和热照耀人间。”夫妻俩听了，毫不犹豫，当万吞下红元宝，身体立刻燃烧，飞到天上变成了太阳。蓉莲也吞下白元宝，化身飞到天上变成了月亮。从此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人间随之有了光明。布依族为了纪念这对舍己为人的夫妻，就把太阳叫当万，把月亮叫蓉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汛河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当万与蓉莲（1）》（ZCSW1025-232-027）相比，由不同的改编者完成，文字表述及语言风格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黑暗；昏庸的天帝；丈夫变成太阳；妻子变成月亮；日月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当万与蓉莲（2）》：ZCSW1026-232-028

神射手勒戛

（布依族）

从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它们每天都同起同落，晒得田地起了大裂口，禾苗草木都枯死了，人们不能上坡去做活路。鸭子渴得“呷呷”直叫唤，青蛙渴得“咯咯”直喊天。

那时，布依族有个后生，名叫勒戛，是个有名的神箭手。他见到这情景，又气又难过，就拿起弓箭，决心把太阳射下来。

起初，勒戛站在山顶上射，连发三箭，都射不到天上。后来，有个白胡子老爷爷驾了一朵彩云，来到山顶上对他说：

“好后生呵，你的心肠很好，可惜你的箭射不到天上。只要你真有决心，不怕吃苦，就从这里一直往南走，要走三十天。路上要经过一座狂风岭、一座火烧山、一座檬刺坡，最后到一条大河边。那里有一棵大榕树，有十来抱粗，你只要爬到榕树上，一见太阳从东边出来，你就连喊三声：‘榕树榕树快长高！’这样，榕树就会送你到半天空去，你就可射落太阳了。”白胡子老爷爷说完，眨眼就不见了。

勒戛依照白胡子老人的话，背了糯米饭，拿了弓箭，一直往南走去。走呀，走呀，越走越觉风大，走了七天，来到了狂风岭，狂风呼呼吹，斗大的石头，也被刮上天。勒戛被风刮倒了，喘不过气来，但他并不泄气，爬起来继续走，又跌倒了，他就爬着走，他咬紧牙爬了三天三夜，浑身都被飞石打得青肿，才过了狂风岭。

勒戛过了狂风岭，又往南走。走呀走，越走越觉闷热。又走了七天，来到火烧山，烈火熊熊，火苗直往天上冲。勒戛周身被烧得辣乎乎的，但他并不泄气，扳了一张芭蕉叶，咬紧牙朝火烧山走去。走了三天三夜，浑身被火烤起水泡泡，才过了火烧山。

勒戛过了火烧山，再往南走。走呀，走呀，越走坡越高，满坡树木参天，又走了七天，来到檬刺坡，遍坡都长满了檬刺，简直下不了脚。勒戛并不怕，他捡了三块石头，边铺路边走，走一步移动一块石头。又走了三天三夜，浑身被檬刺锥起了许多血眼，才过了檬刺坡。

勒戛过了檬刺坡，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大河，河水又混又急，大浪卷起像小山。勒戛按照白胡子老人的话，在河边找到了那棵大榕树，不顾劳累，攀着树干就爬了上去。不久，东方渐渐发白了，十二个太阳又一起出来了。勒戛急忙张弓搭箭，大声喊道：“榕树榕树快长高！”一连喊了三声，榕树果然长到半天空中。

勒戛对准太阳一连射了十箭，十个太阳就落了下来。剩下两个，一个吓得钻进云层，一个吓得跳进了天河，再也不敢出来了。

从此，天地间变成了漆黑一团。山山岭岭的黄麂、山羊、野兔、锦鸡、阳雀和画眉都看不见，无法觅食；田地里的稻谷、苞谷、棉花、甘鹿、芭蕉和黄果因为没有太阳，也都不生长；阿爸、阿妈、后生、姑娘都看不见活路。于是大家便商量着要把太阳喊出来。选哪个去喊呢？选来选去，选了黄牛。黄牛一喊，因为声音又大又瓮，两个太阳还是不敢出来。后来大家又商量，觉得公鸡的声音又响亮又好听，就请公鸡去喊。

起初，公鸡站在山顶上“喔喔喔”地喊，声音总是传不到天上。后来，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又驾了一朵彩云，来到山顶对它说：“公鸡呀，你在这里喊一辈子也喊不出太阳来。要是你真有决心，就从这里一直往东走，走七天七夜，过一个大海，站在海边那堵大红岩上，先拍三下翅膀，然后再喊三声，太阳就会出来了。”白胡子老爷爷说完，眨眼又不见了。

公鸡按照白胡子老人的话，一直往东走去。走呀走呀，脚板都走破成叉叉了，它也不泄气。连续走了七天七夜，果然来到一个大海边。可是，公鸡不会浮水，怎么过得去呢？公鸡正在发愁，一只鸭子从海里游过来对它说：“公鸡公鸡，你莫发愁，为了喊出太阳，大家都过好日子，来！我背你过海去。”

鸭子把公鸡背过了大海。一到对岸，公鸡就飞到白胡子老爷爷说的那堵大红岩上。它连拍了三下翅膀，“喔喔喔”喊了三声。不一会儿，钻在云层里的那个太阳从东方慢慢爬起来，天上透出了五颜六色的朝霞。可惜，躲在云河里的那个太阳被水泡冷和洗白了，等它听到叫喊爬上岸时，已赶不上太阳了，就变成了月亮，在晚上出来。

从此以后，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地上就有了光明。山山岭岭的黄麂、山羊、野兔、锦鸡、阳雀和画眉，都能在亮处觅食了；田地里的稻谷、苞谷、棉花、甘蔗、菠萝、芭蕉和黄果，也长起来了；阿爸、阿妈、后生、姑娘也都高高兴兴上坡做活路了。

【讲述者】　伍岩，韦天寿，覃老云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9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版，由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射日与日月的产生等相关神话在布依族中流布广泛，不同讲述者口中的内容、情节有时会大相径庭，但大都表现出族人对神箭手的崇敬和对太阳的崇拜之情。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神箭手；射日；太阳藏起来；喊太阳；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射手勒戛》：ZCSW1027-232-029

十二个太阳

（布依族）

远古时候，天上是天神管辖的地盘。天神有十一个儿子和一个姑娘，个个聪明能干。虽说天神样样本领都大，但就是怕冷。他对儿女们说：“谁能给我找到温暖，将来我死后，就让谁继承我的王位。”

十二个儿女各有一套打算，个个都想在天上称王。他们听了父王的话后，就各自去寻找温暖。他们走了许多地方，终于都在人间发现了火种。他们向盘古王求拜说：“我们都是天神的儿女，游遍了整个天庭，处处都是冷冰冰的，只有人间的火，能使我们感到温暖，现在，请盘古王给我们每人一束火种吧！”

盘古王看到他们个个都长得生龙活虎，说话也很诚实，就同意把火种送给他们。

兄妹们拜谢了盘古王，带着火种飞回天庭去了。天神看到儿女们个个都找到了火种，十分高兴，就说：“你们经历了千辛万苦，个个都找到了火种。但我还有一个希望，你们若能让火种永不熄灭，每月一个轮流出来照明，那才好呢。”

兄妹十二个都想长生不老，永放光明。于是，大哥点燃十个火把，二哥点燃二十个火把，三哥点燃三十个火把……一个比一个点得更多，一个想比一个更强。最后，火把越烧越旺，兄妹十二人变成了十二团火球，也不按天神说的每月轮流一次，个个都争着出来巡游。这样，每天都有十二团火球在天上转。大地被烘烤得热气腾腾，河流干了，树木枯黄了，田地开裂了，庄稼也被晒死了。山林中的鸟雀找不到果子吃，人们种的粮食颗粒无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盘古王看到百姓这么受苦，心中火冒三丈，说：“哼！天上那十二个兄妹真不像话，我好心把火种送给他们，让他们在天上取暖，哪知他们不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变成十二团火球，一齐飞了出来，害得人间像火海一样。只可惜现在我老了，不能上天去惩治他们了。谁能上天去射落火球，谁就继承王位，管理天下。”

百姓们听了，都摆脑壳，不晓得怎么上天。只有盘古王的一对儿女——布杰和布缅兄妹俩站出来，要上天去射火球，为天下的人们出气。哥哥布杰十八岁，妹妹布缅才十七岁，他俩血气方刚，脚勤手快，没过多久，就造成了十二支金箭。

这天，烈日当顶，哥哥背起大弓，妹妹带上十二支金箭，他俩登上高高的播索密(10)山顶，哥哥爬到一株马桑树上，妹妹站在树脚把金箭递给哥哥。只听到“呼呼”的两声箭响，两个红彤彤的火球被射落下来了。哥哥一连射出十箭，十个火球都滚了下来，掉进大海里去了。这时，大地上突然凉爽起来，人们奔走相告，都说布杰兄妹本领大。他们欢呼着一齐围到马桑树下，请布杰兄妹不要再射了，要留一个白天照亮小伙子们犁田，还要留一个晚上照亮姑娘们纺纱织布。

布杰兄妹听从了大家的意见，这样天上只剩下最小的兄妹俩变成的太阳了。哥哥说：“人们太厉害了，现在天上只有我们兄妹俩了，我们还是按人们的意见办吧！你管白天，我管晚上。”

妹妹说：“哥哥说得很对，但妹妹有点为难，白天巡游，走起路来衣裙摇摇摆摆的，怕人偷看。晚上出来嘛，我孤单单一个女子又不敢走黑路，不知怎么办才好。”

哥哥说：“妹妹还是白天巡游为好。有人偷看你的衣裙，就把身边那一万根银针撒出来，刺他们的眼睛，这样他们就不敢再偷看你了。”

这以后，妹妹就管白天，哥哥管晚上，他们都从东方升起，往西方落下，永远巡回往复。人们为了感谢兄妹俩白天黑夜轮流在天上给人们放射光明，就给他俩各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妹妹被叫做“当婉”（太阳），哥哥被称为“冗令”（月亮）。

为什么冗令没有当婉那样光亮呢？原来人间布杰兄妹射日时，一连发出十箭，把天上第十一个火球吓昏了，不小心掉进天牛的滚水塘里去，满身沾着泥巴，再也洗不清，这样，他就没有当婉那么明亮了。

【讲述者】　黄未石念，王卜小荣

【采录整理】　杨路塔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罗甸县）等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一个有关射日的叙事向人们传达了“月盈则满，水满则溢”的道理。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火种；射日；日月的产生；日月的特征；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二个太阳》：ZCSW1028-232-030

披乍贺与火神之子的一场战争

（傣族）

在远古远古的时候，天空中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争。事情发生在英叭造天造地，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之后。据说，和英叭神王诞生的同时，烟雾、大风和水气的不断摩擦，也诞生了一个叫“披乍贺”的大神。他是个雨雾之神、黑暗之神，他的神威和本领与英叭一样，巨大无比。他是个任性暴躁、忌光如仇的神，动不动就从嘴里吐出烟云、雨雾和缕缕黑暗，然后任由它在茫茫太空中翻腾、滚动，弄得好端端的世界天昏地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他说：“我生下来唯一的任务就是向天空与大地喷吐黑暗，就是要使整个天地永远永远的黑暗。”所以，他不变不动，一亿年不变，一亿年不动，永生永世站立在厚厚的黑暗的中心，不断地向四面八方吐出黑云、黑雾和黑水、黑气。

有一天，他忽然看见脚下出现了一个圆球，再一抬头，又看见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还有无数的星星挂在空中，把天地照了个通明透亮。“呔，这是谁干的？大胆的东西！”他十分恼怒，便立刻派出他的密探云雾去探明情况，同时还在暴跳如雷，指指天，又指指地，“隆隆”怒吼：“我要报复，要复仇，我决不允许天上、地下，所有的空间存在一丝光明，我要让太阳、月亮和星星一个也不剩，全部都吃掉。”

没一会儿，云雾回来报告，说这是英叭造出来的。披乍贺一跳八丈高，便大骂英叭不是个东西，吃了他嘴里吐出来的雾露与水气，竟敢违背他披乍贺的意志。“瞧他英叭敢把我披乍贺怎么样！”他便用力把眼一睁，只见那黑乎乎的大眼里射出一支支利箭似的寒光，直朝太阳、月亮和星星射去。要把太阳、月亮和一个个星星都射落下去。同时，他嘴里又不断吐出口水，那口水一离嘴，立刻就化为一阵一阵的雨，铺天盖地地倾盆而下，要把偌大一个地球都淹没掉。

从这时起，天地就有了雷声和闪电，有了狂风和暴雨。雷声就是披乍贺的怒吼，闪电就是他眼睛里飞射出来的寒光。风和雨就是他吐出来的黑暗。他断定，这些神威就足够把英叭吓坏了，一定会向他求饶，把太阳、月亮和星星收回去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英叭似乎早就料到了，早就用定天柱稳住了天，四角的天柱，尤其是西拉神像牢牢地把地球支撑住，既没有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射落，也没把地球淹没。

披乍贺见不仅没有射落太阳、月亮和星星，也没有淹没地球，越发恼羞成怒，发誓不战胜英叭死不罢休。他便突然“轰隆”连吼三声，猛然跃向高空，张开黑乎乎的大嘴，一口就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吞下肚去了。顿时，整个世界就变成了一团漆黑，披乍贺高兴得哈哈大笑。“世界又黑啦，天上地下又没有光啦！哈哈哈……我胜利啦！”

天空没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天地又覆灭了，回到开天辟地之前那个黑暗的年代了。树木逐渐枯萎了，飞禽走兽无法寻觅食物，被困在饥饿与死亡线上，人也看不见东西，不能摘果子，不能活动，也都奄奄一息了。所有的生命，地上长的、天上飞的、大地上走的都死的死、亡的亡，不死不活的也都在呻吟、挣扎、哀求，坐以待毙……

这时，英叭在最高的那层天上知道了这个情况，十分惊讶，他不知道这位披乍贺大神为什么竟如此缺德，忍心把他费了千辛万苦创造出来的天地毁灭，忍心把刚刚产生的亿万种生命推向死亡。他便去黑暗的世界里找到了披乍贺，给披乍贺说了许多好话，请求他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吐出来，给予世界与万物一线希望。可是，披乍贺非常高傲、嚣张，他不仅不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吐出来，竟然大骂英叭神王，甚至挑衅道：“这世界究竟是归你英叭主宰，还是我披乍贺主宰？是你英叭说了算，还是我披乍贺说了算？”

英叭想了想，用商量的口气说：“这样吧，披乍贺，我们谁也不管谁，这世界，由我们两人平分，你管一半，我管一半，白天我管，晚上你管，总该可以了吧？”

披乍贺见英叭不发火，反倒和和气气，就以为怕他，他便哈哈大笑，侮辱英叭无能，害怕他了，便说：“不分，一点也不分，这世界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我已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吞下去了，你奈我何？”

英叭什么也没说，只笑一笑，就走了。

没一会儿，他来到火神的家里，刚一进门，就见火神的七个儿子正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又说又笑地打闹。一见英叭进来，孩子们便一窝蜂围了过来，这个喊“爷爷”，那个问他好。没一会儿火神出来了，没等英叭开口，火神就说：“我全知道了，您只说怎么办吧！”英叭又把刚才披乍贺蛮横、跋扈的态度说了一遍，倒使火神的七个孩子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说他们立刻要去找披乍贺算账，为英叭爷爷出了这口气。

说起火神这七个儿子，原是火神的七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高大魁梧，又因为生下来就在父母亲身边吃火、吃烟长大的，因此，一个个都性子暴躁，说不上几句话便火冒三丈。因此，谁也不敢惹他们，父母怕他们出去闹事，都不让他们出门去。英叭一看这七个孩子有如此英雄气概，便一声不响，先看看火神，还没等父亲开口，七个孩子便异口同声向父亲恳求道：

“父亲，让我们去吧，披乍贺如此欺侮人，还能忍了这口气吗？为了这天地之间的万物，为了救出太阳哥哥、月亮姐姐和星星妹妹，让我们跳上高空，烧死这个可恶的披乍贺，把这东西亿万年里吐出来的黑云黑雾烧它个干干净净，把人类从灾难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火神听了孩子们的话，心里十分感动，他看看英叭神王，反倒给孩子们求情道：“神王啊，就让孩子们去吧，不除了这祸根，这天地也不得安宁。”

英叭神王听了很高兴。他又想了想，计算了计算，觉得也只能如此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七个兄弟一见英叭爷爷点了头，高兴得一蹦一跳，就一个跃身，跳到高空之中，寻找披乍贺决斗去了。

这七兄弟一跳到高空之中，只见周围一片黑压压的兵马，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一阵阴笑，原来披乍贺领着他的兵马，早有准备，要跟英叭恶战一场，却没料到，英叭自己不敢出阵，却派来几个毛头小伙，披乍贺便大吼一声：

“毛头小伙子们，你们快回去叫你爷爷英叭小子出来，免得你们送了命。”

火神的儿子们一听便暴跳如雷，七个小伙子一起要冲过去，却被大哥用手一挡，喊了声：“等我先去收拾这妖魔，免得人家说我们人多势众，欺侮他。”

于是，大哥第一个出阵，只听他怒吼一声，立刻变成一团熊熊的烈火，直朝披乍贺猛扑过去。那披乍贺一个侧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立刻就挥动巨手，搅拌云层黑雾，顿时太空中乌云滚滚，寒光闪闪，雷声轰隆，这些披乍贺的兵马立刻就朝火神的大儿子扑了过去，一时喊杀声震天，而且一阵又一阵，只是哪里近得了火球的身边。还没围过来，早已被火球吞没了，但是，那些黑兵黑将也十分英勇，前赴后继，不断地朝火球汹涌而去。那披乍贺躲在黑暗中摇旗呐喊，要他的部将冲过去，包围火球：“吃掉它，吃掉它！”一场恶战，打得十分激烈。只是，那些黑兵黑将终究无法接近火球。

披乍贺见黑云黑雾无法战胜火球，于是他又张开大嘴，喷吐出口水，顿时，那口水在天空中翻腾起狂风暴雨，“哗啦哗啦”怒吼着，直朝火球冲杀过去。那来势十分凶猛，从四面八方不断冲过来，只见火焰慢慢减弱，大哥虽然奋力应战，终究寡不敌众，步步往后退。

二哥一看大哥处境十分危急，便也大喝一声：“我来也！”立刻变成一团熊熊的火球，朝那浓墨的黑暗冲杀过去。只见那四面八方的黑暗越来越多，暴雨越来越大，每一滴就像一块大石似的朝火球砸了过来，冰雹就是从这时开始产生的。那狂风也愈来愈猛，“呼啦呼啦”转过头朝老二围过来。二哥不顾一切，杀开一条血路，直朝大哥那边靠拢，想要把大哥从黑暗中救出来。

五兄弟眼见大哥、二哥都被包围在千军万马之中，不知生死，哪里还按捺得住，便同时吼叫一声，一起变成火球，顿时，五个火球在太空之中滚动，把个宇宙照得通明透亮，然后一起向披乍贺冲杀过去。敌人哪里抵挡得住，只见那狂雨立刻化为一阵阵白烟，白烟又很快被火吞没，那些黑云黑雾则又化成一阵阵雨雾，雨雾又化成白气，白气迅速地销声匿迹了。

接着五个兄弟横冲直撞，直朝大哥、二哥身边冲去，于是，七个火球形成一个圆形，不说黑云黑雾、狂风暴雨全被歼灭，就连躲在黑暗中的披乍贺也无处躲藏，最后被烧死在无形之中，全军覆灭了。

火神的七个儿子终于战胜了披乍贺。可是，由于他们已经变成了火球，就再也不能恢复原形。最后，便变成了七个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长年累月地照着世界，又给人类带来了灾难。

这就是七个太阳的来历。(11)

【讲述者】　波玉挽

【采录整理】　王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勐遮镇、勐混镇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2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火神7个儿子与披乍贺大神战斗并化身太阳的事迹，赞扬了其英勇和牺牲精神。

【基本母题】　英叭造天地；神的诞生；恶神；雷电的产生；风雨的产生；天柱；黑暗灾难；天地毁灭；火神的七个儿子；七个太阳

【本文编码】　《披乍贺与火神之子的一场战争》：ZCSW1029-232-031

太阳和月亮

（傣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我们傣族地区有一个地方官，是天王派下来的，做了三年后，生得两个男孩。第一个是麻子，名叫岩底，第二个长得特别好看，名叫岩尖。父亲死后，岩底做了首领，每逢关门节(12)的时候，他都要到天上去拜访天王。他每次上天，最短三个月才下来。甚至于大半年，他住在天上也不下来。他不管人民的痛苦，只知道剥削人民，外边来了敌人他也不进行抵抗，反而到天上去躲起来，人民团结起来把敌人赶走后，他才下来。因此，人民对他很不满。

有一年，发生了战争，这次的战争进行的时间特别长，可是他在天上总不下来领导人民抵抗敌人。他的弟弟岩尖，率领着人民起来向敌人进行了英勇的斗争，结果才打败了敌人的进攻。这样，人民就选岩尖做了首领。

“现在我还不能做首领，我的哥哥还要下来。”岩尖说。

“不要紧，他喜欢在天上，就让他在天上吧！他下来我们也不要他了。”人民说。

“不行，这样做，他会领天兵来打我们的。”岩尖说。

“不怕，只要你做了我们的首领，任何敌人我们都不怕。”人民说。

岩尖被选为首领不久，岩底从天上下来了。人民知道后，就把他赶回天上去。他到了天上，就领来许多天兵，打起仗来了。战争开始没有半天，岩底被人民捉住了；他领来的天兵，也被人民打得落花流水，被打死的天兵尸体，化成蚊子、苍蝇，蚂蝗。岩底也被人民用火把他烧死了。岩底死了变成太阳，所以现在每年的七八月间，蚊子苍蝇特别多，太阳也特别热。因为岩底死了，还不甘心，他还想来危害人民。

再谈岩尖，他做了首领，庄稼长得非常好，河里、池里的鱼和虾也很多。人民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了。敌人再也不敢来侵犯了。可是不久，岩尖因重病死去了。各地方的男女老少都很悲痛。埋葬岩尖的那天，每人都采了一朵花插在他的坟墓的周围，表示对他的尊敬和爱戴。岩尖死了变成月亮，人民送给他的花儿变成了星星。所以晚上月亮出来，星星也出来。月亮是好官变成的，所以它发出来的光也很凉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波鸿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49—351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叙事中的化生现象，是创世的常见母题，化生主体又与其他同类神话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人上天拜访天王；首领的产生；尸体化作昆虫；人死后变成月亮；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1030-232-032

救太阳

（侗族）

古时候，天上的太阳是不落的，处处亮堂堂，一年四季象春天一样。种的糯禾，黄灿灿铺满田垌，栽的杉木，青苍苍染绿山岗。人人吃饱穿暖，个个都把太阳看成宝贝。

那时，地底下有个吃人的恶魔，名叫商朱。他最怕见太阳，因为太阳光射到他身上，他就一步也走不动了，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所以太阳挂在天上，他便躲在地底，不敢在地面上露一露脸。

人说：凶狠的恶魔，心眼总是毒辣的。商朱把太阳恨进骨头里。他在地底下搜肠刮肚想了个坏主意，打了一根大铁棍，有九百九十九丈长，有九十九个人合抱那样粗。一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着风势朝太阳打去。“嘭”的一声，挂太阳的金钩被铁棍打脱了，太阳从天上落下来，天地顿时变成一片黑暗。

商朱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吃吃地怪笑着。他的笑声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片哭声。在昏天黑地里，商朱撑开肚皮喝人血、吃人肉。

有两兄妹，哥哥叫广，是个勇敢的后生，妹妹叫扪，是个善良的姑娘。他们不忍心听见大家的哭声，就找乡亲们商量救太阳的办法。他一言，我一语，大家商量好，做一架天梯，搓一条麻绳，把太阳拉回天上去。

广带着男子人们摸黑砍呀，修呀，修了三十三天，修了一架九百九十九丈长的杉木天梯。扪带着女人们用黄麻不停地搓呀，搓呀，搓了三十三天，搓成了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长的麻绳。

大家公推广到天上去寻金钩，扪在地上寻找太阳，约定找到太阳和金钩时，摇响铜铃作为讯号。

广和扪带着铜铃，各拿麻绳的一头，分手走了。

广爬杉木梯到天上，从天南摸到天北，什么也没有摸到。天上的风又尖又利，把广的肉刮破了。

扪拉着麻绳摸上大山，又摸过小河，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连脚都肿了。终于在肯亚山脚摸到了太阳。她用绳子套在太阳，靠在太阳身边，双手摇动铜铃，高兴得笑起来。不料这笑声被商朱听到了，商朱就找了扪，把扪抓到嘴边。他的指甲钳进扪的肉里，鲜血一滴滴地滴下来，滴在太阳身上。扪的一颗心也急得跳出嘴来，掉在地上。可怜扪还没有见到太阳的光亮，就被商朱吃掉了。

商朱吃掉扪后，他又去舀来污水，把太阳淋冷了。他想，就是你们拉得上去也不光亮了。他便放心地抓人吃去了。

广在天上，忽然听到地上当当的铜铃声，晓得妹妹已经找到了太阳。他加快脚步，从东到西在天上继续摸呀摸，一直摸到西天的尽头，终于把金钩摸到了。他连忙把绳子套进金钩，摇响铜铃，带着绳头从天梯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广一回到地上，乡亲们就围拢来，接住绳头，齐心协力地拉，就这样太阳终于被大家拉上天去了！可是这太阳却暗淡无光，地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广便拿起一鼓风炉，扛起一把大铁锤，回到天上，把太阳放进炉里去炼。

顿时，炉火熊熊，声响阵阵。它就是我们今天听到的雷鸣，看到的闪电。炉子里飞溅出一颗颗火星，它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星星。

太阳终于发热了，明亮了。商朱双手捂着眼睛象瞎子一样在那里团团转，他再也休想逃回地底下去了。大家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把这个恶魔活活打死了。从此，大家又有好日子过了。

广在天上想到麻绳虽然很粗大，终究经不住火烧。麻绳烧断了，太阳落下来，地上势必又会一片漆黑，地上的人们还会受苦的。因此，他决定留在天上，每当太阳落了他就把它拉了上去。所以我们现在有黑夜和白天。

再说扪的心落在地上以后，得到阳光的温暖，很快就发芽长枝开花，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朝阳花。朝阳花不但象心，颜色也是殷红殷红的。太阳在哪方，她的脸就朝向那方。太阳身上有几点乌红乌红的斑点，就是扪滴在太阳身上的血！

【讲述者】　黄大奶

【采录整理】　鼓声、卜朗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三江侗族自治县）·（丹洲镇）·板必（板必村）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28—63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西民间文学研究会编《侗族文学资料》（第二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极富故事性，通过喜爱太阳、寻找太阳、重炼太阳、守护太阳等情节设置，表达出太阳产生非常不易，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太阳在人们心中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以前太阳不落；天梯；找太阳；炼太阳；昼夜的产生；特定的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救太阳》：ZCSW1031-232-033

救月亮

（侗族）

从前，侗家有个武士名叫叟。他的箭法十分神奇高明。他的箭能穿过云层，命中目标，千里万里，也都能百发百中。

那时候，夜里常有妖怪出来害人。可是月亮照得地上亮光光的，无论怎样狡猾的妖怪，都逃不脱叟射出的神箭。

妖怪走投无路，只好跪在魔王面前求救：“魔王爷爷，月光太亮了，叟的箭太准了，我们再也活不下去了，您想个办法救救我们吧！”魔王龇牙咧嘴嘿嘿一笑。魔王一笑，毒计就生，它一时难害武士，就设法暗算月亮。

有天晚上，叟照样在月光下练箭，忽然觉得月光渐渐暗淡下。叟抬头细细察看，只见月亮里有棵榕树，越长越大，最后把亮光都遮住了。于是，地上变得阴森森的，还一阵阵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叟想去察看，黑麻麻的看不清楚。叟想：妖怪乘机出来害人了，我要赶紧先救月亮，再救乡亲，要不地上就会变成妖魔鬼怪猖狂害人的世界了。叟越想越着急，马上背起砍刀、弓箭，用力一蹬，飞身上了大杉树尖顶，再一蹬，顺着风势奔上了月宫。

叟到月宫里定睛一看，见那棵大榕树，叶子长得象瓦片一样，密密麻麻，盖得下面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叟“唰”地抽出砍刀，猛地向大榕树砍去，边砍边大声喝道：

大榕树，

大榕树，

只许你在土地上生长，

不许你在月亮里遮光！

叟一刀砍下去，榕树被砍出一个缺口，叟刚把刀抽起，缺口马上长好了。叟一口气连砍几十刀，榕树还是一点也没有缺伤。

叟越砍越觉得奇怪，特意靠近榕树，伸手去摸树身，谁知这一摸不得了，叟的两手和那把砍刀，紧紧粘在榕树上再也抽不脱了。榕树发出了魔王嘿嘿的怪笑声。叟怒火万丈，连连喝道：“不许你逞妖作怪！不许你危害月亮！不许你祸害天下众人！”叟这三声怒斥，震得这棵魔王变成的妖树枝枯叶子落，再也挡不住月亮了。月亮得救了，众乡亲得救了。

后来叟便留在月亮里，一直监视着魔王。这个故事也就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讲述者】　奈勾

【采录整理】　华谋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龙胜（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乡）·龙平（龙平村）一带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31—63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侗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寻找月亮，赞扬了武士叟的机智英勇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基本母题】　神箭手；榕树遮住月亮；月亮的重现；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救月亮》：ZCSW1032-232-034

射太阳

（侗族）

相传，雷公曾降洪水灭世。天王见洪水虽淹没世人，却淹不死四兄弟，便放出十二个太阳，以晒干洪水。太阳昼夜照射，洪水慢慢地被晒干，草木亦被晒枯，大地晒裂。姜良、姜妹自葫芦中而出，酷热难忍。姜良遂砍来桑木做弓，矢竹做箭，顺着“上天梯”向上攀援，挽弓射日。他连射十箭，将十个太阳射落。姜妹见此，赶忙阻止：“莫射了，留一个照哥哥犁田，留一个照妹妹纺纱。”姜良听后收弓插箭，留一个太阳在天上照亮。哪晓得另一个小太阳已被吓得躲在蕨芨叶下，昼不敢出，只在夜晚才偷偷露面，有时竟只露半边脸，那就是今天的月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玉成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射日的原因、过程和结果，很符合叙事逻辑和听众的接受心理。

【基本母题】　洪水；十二个太阳；天梯；射日；月亮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太阳》：ZCSW1033-232-035

月亮和太阳

（高山族）

远古远古的时候，天空是很低很低的，像一口倒扣着的大锅。

那时，排弯人都住在山洞里，出门都得弯着腰走路，不弓着身子，头就碰天，不好走哇！一天，有个叫嘎拉斯的女人，她要出门，头一抬就撞着天，想弓身，肚里又怀着孩子，弯不下来，她只好在洞口舂米。她弓起背舂着，那长杵一提起就撞着天，只好低低地捣着，舂得好慢好慢。嘎拉斯急了，对丈夫咖道说：“这怎么办哪？天挡着，力气使不出来哩！”

咖道说：“你捅吧！把天捅出个洞来，力气就好使了。”

嘎拉斯点点头，就一边舂米一边捅，可女人力气小，她舂呵捅呀，只听见那天空“咚咚”地响，半天也没捅出个洞来！她叫丈夫咖道来帮忙。

咖道是个大力士。他过去抓住长杵，和嘎拉斯用力往上一提，“嘣”地一声巨响，天给捅出个大洞来！一阵哗哗的声音，天慢慢地升起来了——升呀，一直升得好高好高；从此，人们就可以直着身子走路，可以挺着胸干活，再也不用弯腰曲背了，方便得多啦！

传说，当天空被嘎拉斯和咖道捅破以后，风来了，光也来了，在一阵闪闪的白光中，他俩被风卷上天宫，以后就变成了天上的月亮和太阳。

所以，排弯人叫月亮做“嘎拉斯”；称太阳为“咖道”。

【附注】

（1）异名文本《太阳与月亮》，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7—408页。

（2）异名文本《捅天的夫妻》，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编《民间文学》1982年第12期，由王松选定，讲述者为巴克奥罗·莫拉隆·巴吉列达·卡拉尤普。

【讲述者】　金原金（男，高山族，福州市马尾造船厂干部）

【采录整理】　陈炜萍（男，58岁，编辑）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3月20日采录于福州市省台胞联谊会

【流传地区】　福建省·福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合了天地分离和日月产生等母题，文本中记叙的生产生活场景反映出高山族排湾人的文化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天空很低；天洞；天升高；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1034-232-036

喊太阳

（仡佬族）

古时候，白天有七个太阳，夜晚有七个月亮。太阳把地上的东西样样都晒死完，只剩下一根大马桑。人都无法活下去了。有个老者者和一个老公公，为了帮助大家解除灾难，让地上万物得到生长，他们用七天七夜的时间，制成一个弓，十二支神箭，他们爬到马桑树顶，等啊等，等到七个太阳出来，就搭上箭朝太阳就射去，射落了六个太阳，剩下了个满巴太阳，看见前边六个太阳被神箭射死了，吓得赶紧躲到厚厚的云里面，不敢再出来。老者者和老公公就坐在马桑树上等，等到天黑，七个月亮出来了，他们又搭上箭朝月亮射去，又射落了六个月亮，剩下的满巴月亮赶忙躲回去，不出来了。顿时，世间变成一团漆黑，人看不见东西，地上万物没有阳光，还是长不起来。百姓仍然无法过活。这样黑了七天七夜，老者者和老公公又商量，用哪些办法把太阳喊出来呢？想来想去，想到马跳得快，就让它去把那个满巴太阳喊了出来。随后，他们又把喊太阳的事对马讲，马说：“喊是喊，只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老者者、老公公问它哪样条件，马说：“脚上要有铁鞋穿，背上要配个鞍。”老者者、老公公一口答应，给马配上了金鞍，钉上了铁掌。马高高兴兴地跑到山顶，朝太阳出来的方向喊，可是喊啊喊，一直喊了七天七夜，太阳不肯出来，却在云里边生气地对马说：“你脚穿铁鞋跑千里，身配金鞍该驮粮，不关你的事。”马只好跑回来，把喊太阳的经过告诉了老者者、老公公。两个老人又商量，认为牛老实，让它去喊太阳，太阳一定会出来。他们去给牛讲，牛哞哞叫着，说：“喊是喊，我有个条件，要两只铁角头上戴，脚穿四只硬皮鞋。”老者者、老公公给牛戴上了两只角，穿上了四只硬皮鞋。牛就跑到山顶上，朝太阳出的方向喊，一直喊了七天七夜，太阳还是不肯出来，躲在云里边对牛说：“你头戴铁角好护身，脚穿皮鞋好犁田，不关你的事。”牛只好回来告诉老者者、老公公。两个老人又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不晓得让哪个去喊太阳最合适。这时，只见一只大公鸡咯哆咯哆地唱着歌走来。老者者、老公公有了主意，就跟鸡讲，要它喊太阳出来。鸡说：“喊是喊，但有个条件，我头上要戴金梳子，身上要穿花锦袍。”老者者、老公公就给鸡戴上了金梳子，穿了花锦袍。公鸡高高兴兴地跑到山顶上，朝太阳出来的方向放开歌喉，一遍又一遍地唱歌，一直唱了三天三夜，终于用它那动听的歌声把太阳唱了出来。

从此以后，大地重见光明，万物生长，百姓安居乐业。老者者、老公公见公鸡聪明，就把喊太阳的任务交给了它。后来，太阳姑娘偷偷地爱上了多情的公鸡哥哥，每天早晨，只要她一听到公鸡哥哥的啼唱，就赶快从山背后出来，红着脸害羞地向公鸡哥哥吐露她的爱情。不过，她不愿让人看见她害羞，哪个要看她，她就拿针刺哪个的眼睛。

【讲述者】　王国荣，王国华

【采录整理】　陈营章，张守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69—6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合了射日、日月的运行等相关母题，叙事中的“喊”字用得好，把想象的皮球一下子踢给读者。

【基本母题】　七个太阳；七个月亮；射日；射月；太阳的躲藏；公鸡喊太阳；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喊太阳》：ZCSW1035-232-037

不死草

（哈尼族）

从前，尼山上有一位老猎人，带着七个儿子以打猎度日。

一天，老猎人淋着一场大雨，病倒了，吃不下饭，喝不下水，连喘气也感到十分困难。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忙把七个儿子叫到跟前嘱咐说：“孩子，听说在很远很远的东方有一架三角形的山梁，那山梁上有一个山洞，洞里有金光闪闪的不死草。我死了以后，你们把我背到那架山上去，把不死草找来放在我的头上，我就能活转来了。”说完，老猎人便断了气。

老猎人死了以后，七个儿子一起抬着他的尸体朝着东方走去，去寻找那架三角形的山梁。他们走过了无数座山岭，渡过了无数条小河，老猎人的尸体开始发臭了，但一直没有找到那架三角形的山梁。这时，六个哥哥都泄气了，他们主张把阿爹埋在箐沟里，不愿再抬着尸体去寻找不死草。

老七见六个哥哥泄了气，便打起精神一个人背上阿爹的尸体朝前走。他又翻过了三座山，渡过了三条河，终于找到了那架三角形的山梁。他把阿爹的尸体放在地上，急忙去寻找那金光闪闪的不死草。好不容易在山洼里发现了一个金光四射的山洞，那洞口上一只老虎和一只麂子正在互相搏斗。魔子被老虎咬断脖子后摔下洞去了。这时，老虎发现老七，就张着血盆大口向老七扑来。老七并不惊惶，他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刀，闪过身，刷地挥刀向老虎砍去，老虎被砍成了两截。老七纵身跃进洞内，只见被老虎咬死的麂子已经活过来，衔着一棵不死草，腾空飞出洞去了。老七拔了两棵不死草，又拿了一片草叶含在嘴里。真奇，他顿觉身轻如燕，一纵身便飞出洞来，当他拿着金光闪闪的不死草跑到山梁上去救阿爹时，阿爹的尸体却无影无踪了。原来麂子衔着的不死草正好掉在阿爹嘴里，阿爹活转过来含着不死草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七拿着两棵不死草闷闷不乐地往家走。来到一条小河边，河里淌来一只死狗。他便把死狗从河里拉出来，把不死草放在死狗的头上。过了一会，那死狗摇摇身子真的站起来了。一路上，不知他救活了多少家禽，多少牲畜，多少穷苦百姓。

一天，走到一个尼山寨附近，只听寨里闹闹嚷嚷，并且还传出悲伤的哭声。老七向一位老人问道：“阿波，寨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又闹又哭？”

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说：“桑帕家那个鲜花一般美丽的姑娘死了，她家里人哭得死去活来，硬是舍不得抬出去埋。”

老七听了这话，急忙走进寨去。来到桑帕家，他对桑帕说：“快别哭了，桑帕。让我看看你的女儿，我有办法使她活转过来。”

桑帕一听，立刻转悲为喜。他对老七说：“神仙，我女儿已经死了两天，你如果能使她活转回来，我就把她嫁给你做妻子。”桑帕分开众人，把老七带上楼房，让他去看女儿的僵尸。老七见躺在楼上的那位姑娘虽然死了许久，但面容仍然美得像白色的花朵。他立即掏出带在身上的不死草放在姑娘的脸上。过了一会，姑娘喘起气来，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桑帕见老七真的救活了女儿，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地高兴。他等女儿身体复元之后，便选了一个日子，把女儿嫁给了老七。老七成婚之后不几天，就带着心爱的妻子继续返回家乡。到了家乡，六个哥哥不见了。这一下，老七没有了阿爹，没有了哥哥，心里痛苦极了。由于悲伤过度，他病倒了，消瘦了。妻子心想，不死草能救活死人，就更能治好病人，便偷偷地把一株不死草舂成粉末，煮在鸡汤里喂给老七。谁知老七吃下这棵不死草后，身子缩成一团飞上天去，变成了一轮金光闪闪的太阳。

老七变成太阳之后，他的妻子十分想念他，一天，便把剩下的那棵不死草舂成粉末吞下肚去。她也缩成一团飞上天去，变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月亮，挂在夜空。从那以后，天上才有了不会老的太阳，才有了不会老的月亮。

【附注】

同名文本《不死草》，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63—1065页。

【讲述者】　黄则恩

【采录整理】　杨胜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0—182页。原文本标注由黄则恩讲述，杨胜能搜集整理，选自《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不死草”展开，通过一系列生活化的情节和细节表现出主人公勇敢、善良的品质，同时也歌颂了夫妻二人的真爱。

【基本母题】　狩猎；不死草；死而复生；人变成太阳；人变成月亮

【本文编码】　《不死草》：ZCSW1036-232-038

玛勒携子找太阳

（哈尼族）

从前，我们哈尼人的祖先，看得见天上有个红太阳，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落向西方。也知道万物的生存、繁殖都得依靠太阳。可是，太阳的光明和温暖总是照不到我们哈尼人的身上。那时候，我们的祖先，虽然处在白天，也像生活在黑夜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天和地是阴森森的，到处都是豺狼虎豹挡道，遭害的人可没法相救哟！

我们的祖先，天天想太阳，年年想太阳，做梦也在想见到太阳。于是，我们的祖先终于下定决心，要推选出人来去寻找太阳。一提到要推选出人来去找太阳，人们的心血就沸腾起来了，个个争着要去寻找太阳。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阿公站起来高声说：“太阳当然看得见，可离我们太远了，不是十年八年就可找到的，何况一路上要经过数不清的穷山恶水，还有妖魔鬼怪挡道，即使有坚强意志的人侥幸闯过重重难关，但太阳离我们太远了，世上哪有能够活几百岁的人啊！难，太难了。”人们听了老阿公的一番诉说，一个个瞠目结舌，做声不得。在一片寂静的人群里，有个名叫玛勒，身怀有孕的年轻妇女，像一棵挺拔的青松般亭亭玉立在人群中朗声说：“穷山恶水挡不住山鹰的翅膀，正气凛然的人，定能战胜妖魔鬼怪。人虽然不能活几百岁，但我身怀有孕，我走不完的路，可由我的孩子接着走，只要认定一个方向子子孙孙接着走，终会找到太阳的。你们就选我去寻找太阳吧。”大家听了，都拍手欢呼起来，赞同玛勒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去寻找太阳，并嘱咐玛勒，找到太阳时，别忘了烧起冲天大火给哈尼人报喜讯。

玛勒出发了，她信心百倍，认清方向，坚定不移地一直朝东方走，她遇见成群结队的恶狼，张牙舞爪的虎豹，肥头大耳的野猪，狡猾的狐狸，化装成美女的毒蛇。有当面是个慈眉善目的人，转面是个青脸獠牙的恶鬼，有当面哈哈笑，背地使杀人刀的妖魔，有吃人不吐骨的厉鬼。真是每走一段路，都有生命的危险，但她还是平安地闯过去了。原来是有“山神”在暗中保佑她，才使她化险为夷。她走了七个月，在一户农民家生下了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当孩子满月后，她带着孩子又继续赶路。

母子俩，相依为命，不畏路途艰险，不停步地走了六十年，玛勒年岁大了，不能再继续赶路，就把哈尼乡亲交给她寻找太阳的重任，寄托在后辈儿孙身上。玛勒的孩子，毅然肩负起老人交给的重担，领着他的后辈，寻找太阳。十年、二十年直到一百年过去了，哈尼人终于盼到了从东方烧起的冲天大火，火势愈烧愈旺，红遍了整个天际。光芒四射的金太阳，高挂在哈尼山寨上空，给人们带来梦寐以求的光明和温暖。猖狂了几千年的虎豹狼也遁迹了。哈尼人从此过上了美满幸福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德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县（普洱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9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中将“寻太阳”的人设定为待产的孕妇，这一设定的巧妙之处在于以生命的延续和精神的传承主线，表达出一个完整的叙事，体现了哈尼族古老的太阳崇拜传统。该文本如果与壮族神话《母子找天边》（ZCSW0915-215-006）对比阅读，也许有些意思。

【基本母题】　民族祖先；动物变形；找太阳；山神作为保护者；金太阳

【本文编码】　《玛勒携子找太阳》：ZCSW1037-232-039

太阳和月亮

（哈尼族）

从前，人在的地方森林很密，野物也多，在森林里面有一种俄罗罗玛，专门和人捣乱。

俄罗罗玛是什么东西？是一种比人高，腰杆比水牛粗，身上长毛的野物，它的奶头拖到地上，喂小儿就甩到背后去喂，吃东西像猪吃食，“呱喳呱喳”，满嘴都是大板牙。

它们不干活计，专门偷人的包谷啦、荞子啦这些庄稼，有时候又把人活活地拖去吃掉。人很怕它们。

有一家哈尼人生了两个小娃，大的姑娘取名叫约白，小的儿子叫约罗，两个都是在属羊日生，所以都取名叫“约(13)”。阿姐约白脸白白的，像银子一样闪亮放光，所以她又叫“白(14)”，兄弟约罗是阿爹阿妈的靠望，爹妈巴不得他一天就长成伙子，所以他又叫“罗(15)”。姐弟两个聪明能干，个个都可爱。

约罗约白家的一块包谷成熟了，阿爹拿着弩箭去守。俄罗罗玛年年来吃他们家包谷，阿爹要守牢些才行呢。

有两只最精的俄罗罗玛吃惯了约白家的包谷，这回又来吃，正吃得香甜，母的说：“小娃他爹，小娃他爹，有人要打弩箭了，我听见‘骨啊——’的一声，弩机已经搬上去了！”

“不是不是，是风吹包谷叶子响！”

“哦，赶紧走赶紧走，我听见‘嚓’的一声，弩箭搭上去了！”

“唉——是你脚底下的石头响。”

正说着，“嘎滴哩——”射来一箭，正正地射在公俄罗罗玛的脖子上，它“咚——”倒下来死了。

“哎哟，小娃家爹，你死得可惨，你死得伤心，我要帮你报仇！”

母俄罗罗玛天天守在山上，等着帮男人报仇。

有一日，约罗约白的阿爸到山口打猎，俄罗罗玛就变成只马鹿“咄”地跳出来。对约罗约白的阿爸“罕——罕——”地叫，约罗约白的阿爸去撵马鹿，马鹿一直跑到老崖子下面，不见了。

“咦，明明是来这里了，怎么不见了？给是眼睛花？”约罗约白的阿爸到处找。这个时候崖头上“咂隆咂隆”滚下一块大石头来，把他砸死了。

俄罗罗玛砸死约罗约白的阿爸，又来杀他们的阿妈，趁阿妈进园子摘菜，一口咬住她的嗓管，活活咬死了。俄罗罗玛剥下阿妈的衣裳裤子，穿起来，来骗约罗约白。

哈尼的大人出门去干活，娃娃在家里玩，就把门朝里面锁起来——就是怕俄罗罗玛和野物来拖人。

约罗和约白等阿妈等到太阳落，不见回来，又等到星星出，还是不见回来，等到黑漆漆的半夜，听见声音了：“你们两姊妹快点开开门，阿妈回来了！”

约罗约白听听：哦，这个声音这样粗，这样老，不像嘛！

“阿妈的声音没有这样难听，你不是我家阿妈，怕是山头上的俄罗罗玛！”

“唉——不是不是，累了一天，水也不得喝一口，声音就老了一点。”

“嗯——你是我阿妈，把指头伸进来给我们摸一下。”

俄罗罗玛把手指头从门缝里伸进一个来，“拿着拿着，爱摸就摸摸。”

两姊妹(16)摸一下。“啊呀，这样戳，这样长！哦，你不是我们的阿妈，是俄罗罗玛，我们的阿妈手上没有这样硬这样长的毛毛！”

俄罗罗玛赶紧缩回手去，把手指头的毛毛拔掉，又伸进来。“不是毛毛戳人，是我在园子地里薅草，刺戳在上面了，瞧瞧，这回拿掉了，滑了。”

两姊妹摸了一下，湿漉漉粘乎乎的，像是血。“滑倒是滑了，只是血淌出来了，我们的阿妈手上不淌血。”

俄罗罗玛又缩回来舔干，“这回是了吧。”

“还不是，我们的阿妈手指头上戴着金戒指呢！”

俄罗罗玛拿一根干草裹起手指来。“唔，戒指也有了，开门吧！”

姐姐约白看着不像的，弟弟约罗不懂事，见像了，要去开门，姐姐“啦”地一嘴巴打过去，约罗哭起来。

“阿妹(17)哭哪样？”

“阿姐不准我开门，打我一巴掌！”

“这个死姑娘，等我来打她！”

俄罗罗玛见姊妹两个不开门，就趴上蘑菇房(18)，扒开四角的草顶，从那里掉进去，它的一只奶掉下去，另一只挂在上边，扯出血来也不顾了。

进去以后，骂道：“为哪样不开门？两个小死鬼！赶快洗脚洗脸睡觉去！”

两姊妹在那里洗脚洗脸，约罗洗干净了，约白就抹些锅烟子(19)给他，洗干净了，又抹些锅烟子给他。

“啊呀阿妈，我的脸脚洗白了，约白又抹些锅烟子给我，洗白了又抹些锅烟子给我！”

“憨姑娘！等我发起火来，把你咬死掉！等着等着，小心肝，阿妈来帮你洗。”

洗好了，睡下去了。

睡到半夜，约白听见阿妈“嗒嗒嗒嗒”地吃东西。“阿妈，你吃什么？”

“没有吃什么，我到你阿舅家拿得几颗干蚕豆，在这里嚼两颗。”

“这样嘛，也给我吃点。”

俄罗罗玛递过来一只手——“哦，吃我的兄弟了！”约白把弟弟的手放进披火披斗里面。“阿妈，我要去解小便！”

“解小便你就解在房里得了。”

“房神会来咬我的屁股呢！”

“到灶房里解得了。”

“灶神会不依呢。我到楼后面去解，你怕我跑掉，就用背带拴住我的手，你拉一下我应一声。”

“好嘛好嘛！”俄罗罗玛用背带拴住约白的手，把她吊下楼去。

约白把背带解下来，拴在门前的狗脚上，俄罗罗玛拉一下，狗就“咯衣——咯衣——”地叫两声。“噢，这只死狗，我拉我的姑娘，你叫什么！”约白跑掉了。

约白跑到寨子边，躲在一棵柿子树上。

俄罗罗玛撵来了，“快点下来，我的姑娘，你在那里干什么呀？”

“摘柿子吃呀。”

“哦——甜还是涩呀？”

“甜呢。”

“也给我吃一个。”

“好。不过嘛，丢在地上就烂了。”

“我拿衣兜接着。”

“衣兜接也惯扁了。你老实想吃，就去把阿爸的长矛拿来，我爬到树尖，戳一个最红最大的给你。”

“好，好。”

长矛拿来了，约白戳下一个最红最大的柿子来，“阿妈张开嘴，我放进去。”

俄罗罗玛张开嘴，约白使力一戳，把它戳死了。

俄罗罗玛不死心，死后变作一蓬荨麻(20)围住柿子树，约白下不来了。

天亮的时候，路上来了一伙赶马的人。

“阿波，你们帮我下来，下得来，我做你们的姑娘，帮你们煮饭洗衣裳！”

“好吧。”

赶马人丢一张牛皮给约白，约白坐着牛皮梭下来了。

她把事情说给赶马人听，赶马人说：“小妹妹，你也不要哭了，我们也不要你当姑娘了，去，你赶紧救你的兄弟去！”

“怎样救呀，阿波？”

“你瞧，这条大路朝太阳出来的那边去的，你顺着走到尽头，那里有一片大水(21)，水边有一种草，叫‘纳西七尼贾纳’，就是起死回生药了，只消把它放在你兄弟的手杆上，他就会活过来。”

“你们心肠这样好，阿波，我要永世谢你们！”

约白顺着赶马人指给的大路，一直来到太阳爬出来的大水边，看见那里有一种草，一棵开七朵花，开红花，开白花，金亮，红花亮出红光，白花亮出白光。她摘下一朵红花，放在兄弟约罗的手杆上，兄弟约罗就活回来了。

约白约罗两个来商量，这个世上太难在了，太苦了，到处是俄罗罗玛，要到没有俄罗罗玛的地方去，永远离开受苦受难的地方。但是他两个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阿匹(22)。“阿匹阿匹，你格认得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个到处是俄罗罗玛的地方？”

“没有俄罗罗玛的地方只有天上，地上是没有的。”

“我们要到天上去，怎么去呢？”

“好去。你们把‘纳西七尼贾纳’拿来吃，吃吃就会去了。”

兄弟约罗摘来一朵红花吃下去，一身都变得热和和红通通的，他飞起来，飞进太阳去了，成了太阳神，所以太阳神就是约罗。

约白摘来一朵白花，吃下去，一身变得亮堂堂的，也飞起来，飞进月亮里去了，她就是月亮神约白。

姊妹两个永远离开受苦受难的大地，离开了有俄罗罗玛的地方，过好日子去了。

但是他们又商量，怎么才能不让俄罗罗玛不吃人害人呢？两个定下来，一个出来，一个进去，白天黑夜把亮光照到人世上来，俄罗罗玛看见亮光，就不敢来害人了。

约白说：“兄弟，你晚上去吧。”

“哦，阿姐，我害怕，夜晚四处黑洞洞的，我一个人，不敢走路，你去你去！”

“好吧，那么你白天去。”

“白天？白天我也怕。”

“白天怕哪样？”

“怕羞。”

“你胆子这样小，还是个男人呢！好吧，我给你一把金针，你怕羞，哪个来看你，你就拿金针戳他的眼睛。”

这样，两个就分开走路了，太阳神约罗白天出门，月亮神约白夜晚出门，哪个要看约罗，他就拿金针来戳眼睛。太阳神约罗胆子小，跑得快，累得一身都热烘烘的，脸都跑红了。月亮神约白胆子大，不害怕，在夜晚一个人静静地走。她看见赶马人赶夜路，就好好地给他们照路，她感他们的恩呢。

过了很多年，约罗和约白在天上孤单单的，日子也不好在了。想起世上那样多的伴，大家大伙在一起，多好玩呀，但是他们又下不来，有时就伤心哭了，这个时候天上就下雨，雨水是他们哭出来的眼泪。

有一天，约白说：“兄弟，人人都有伴，我们没有伴，个个做夫妻，我们没有人来做夫妻，我们来做夫妻吧。”

“好呢，阿姐。”

约罗约白两个就做了夫妻。

他们两个老实喜欢了，一生就生下一窝一窝的小儿，小太阳小月亮是两个两个地出来，白天太阳把大地晒软了，石头也像蜂蜡样化了，夜晚月亮把大江大海也晒平了，到处都是枯焦焦的，他们家的小狗就跑上天来骂：“你们干下了不会脸红的事情，还生下这样多的小儿，不是比俄罗罗玛还坏吗？”

“阿克(23)，不要叫，不要叫！”

“不叫也要叫，底下的人耐不了！”

约罗约白把狗关在家里，不给它出去乱说，狗趁他们不在，就把那些小儿一个一个地吃掉了。

约罗约白回来，见小儿一个也不剩，就哭起来。两个又商量生小娃，狗见他们这样做，就不回世上来，专门等着他们生出小娃来吃，这样，吃小太阳的日子，太阳就黑，这就是日食，吃小月亮的日子，月亮就暗，这就是月食。

现在我们哈尼人说起太阳神和月亮神，就说：“奔玛哈玛戈梭惶克扎，八苦亚耶俄都结。”这句话是说，太阳月亮像泉水一样清白，但是也有在一起怀孕的时候，也有生下小娃被天狗吃掉和丑事，人间的人再聪明再高贵，也有枯树叶子掉下来打着你的脑袋的时候。

这是说太阳月亮的事情，也是教做人的道理。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佤族神话《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由来》（ZCSW0994-231-022）。

【讲述者】　卢朝贵（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17—122页。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的故事性较强，用细腻的手法叙述了姐弟智斗怪物俄罗罗玛的过程，最后落脚到姐弟二人化身为日月，叙事主题大大升华。

【基本母题】　从前野兽很多；起死回生药；太阳神；月亮神；日月的特征；日月婚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1038-232-040

天怀孕，地怀孕

（哈尼族）

远古时候，没有天，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的云和雾、水和气，不分上和下，不分黑夜和白天，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雷电风云，也没有山川湖泊，没有草木花鸟，没有飞禽走兽，更没有人烟。不知过了多少年，那茫茫的云和雾、水和气，就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又过了多少年，大海里生出了一条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的大鱼。那大鱼见没天没地，到处空空荡荡，便把右鳍往上一甩，只见海浪滔天，水花四起，这些海浪和水花就凝在空中，成了朗朗的天；它又用左鳍往横一扫，只见黑浪滚滚，水花四溅，就造成了地。

天和地有了，天上和地下都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那大鱼又用它的鳍拨起水花，这水花就是怀胎水。天和地吃了怀胎水，便都怀孕了。

天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孕，就要生了。那天乌云滚滚，天号地哭，一阵剧痛，天生下一对男女，这对男女就是太阳和月亮。从此，天地就有了光明，分出了黑夜和白天。太阳和月亮又怀了孕，便生出了满天的星斗，生出了雷和电，生出了风和雨，生出了白云和彩霞。从此，天就成为天了。

地怀孕也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就要生了。他生的那天，乌云滚滚，天号地哭，一阵剧痛，便先生下一对神人。这对神人，一个男一个女，生下来就会说话，就会走路。刚一生下来就大喊：“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大地妈妈发愁了，这大地上什么也没有，拿什么给孩子吃呢？正愁着，她又生下了草木，草开花，树结果，那对男女便吃树叶花果。后来，大地妈妈又生下了狮子、老虎、犀牛、飞骆、虫豸蛇蛙，她怕人不够吃，便不断生出各种东西。但是，后来大地妈妈才知道，有些东西不仅不能供人食用，还要害人、吃人，她很后悔。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她便教人去制服这些东西。

【讲述者】　朗特

【采录整理】　古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孕生万物的情节，表达出哈尼族信奉万物有灵的自然观念。特别是大鱼这一文化符号，象征了生殖、生命与创造，在哈尼族创世神话中多有出现。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什么都没有；水气生海洋；海洋生大鱼；天地的产生；怀胎水；天地生日月；昼夜的产生；雷电风雨的产生；花草树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怀孕，地怀孕》：ZCSW1039-232-041

月亮和太阳

（哈萨克族）

据说，创造天和地时，月亮和太阳是一对无法结为夫妻的恋人。月亮是美女，太阳是伴天和地创造出来的，当黑暗与光明、白天与黑夜分开之时，先出世的太阳拥有了白天，而后出世的月亮则拥有了黑夜。白天和黑夜互相追逐，永远也不会互相碰面。因此，这一对恋人虽渴望见面，但无论怎样追逐都无法相见。

但他们从不失去信心。他们常常光芒四射，脸上露出笑容。有时，他们会伤心得皱起眉头。笼罩住阳光和月光的乌云就是他们的忧愁，下的雨就是他们因思念而流下的眼泪。

爱情之火尤其使月亮悲痛万分。她因充满希望而满月，也因失望而缺月。盼着见到太阳的月亮，日渐成熟，到了十五这天从东方升起，却也只能见到一点渐渐离去的追不上的落日霞光。而第二天，当天刚蒙蒙亮时，太阳伴侣就会来到昨晚月亮来过的地方，但是，此时月亮早已远离而去了。就这样，愿望与思念，希望与失望，黑夜与白昼无休止地互相追逐着，追逐着……因急切期待而消瘦的月亮，渐渐地像鱼钩一样弯曲，她那美丽的脸蛋儿甚至还长出了皱纹。

【讲述者】　谢热亚孜旦·马尔萨克（哈萨克族，男，60岁）

【采录整理】　尼合买提·蒙加尼（哈萨克族，男，历史学家）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乌香木齐县白杨沟夏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天山区）·白杨沟夏牧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太阳和月亮说成是无法结为夫妻的恋人，有现实生活的影子，充满了奇幻的想象。

【基本母题】　太阳和月亮是恋人；日月的运行；乌云的产生；雨的产生；与日月有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1040-232-042

九个太阳

（珞巴族）

最初，天和地是连在一起的，混沌一团。后来，天从中间凸了起来，地渐渐凹了下去，但天的周围还是和地连在一起。

天和地结了婚。不久，大地生了九个太阳。

有七个太阳兄弟住在天和地相连的金日冬日那个地方。那里有一根顶天立地的大石柱，大地上的水都汇集到大石柱那里。七个太阳成天价把大石柱晒得火烫烫的，凡是流到那里的水，立刻就被烘烤干了。所以，大地上的水才不至于倒流回去，泛滥成灾。

另外两个太阳兄弟，就住在天父的怀抱里，像天父的两只眼睛一样，整天看着大地母亲。有一次，太阳的同胞、也是大地的孩子——动物和虫豸们正在摘桃子呢。虫子穷究底乌带着自己的孩子也和大伙儿在一起摘桃子。谁知，住在天上的一个太阳兄弟把他的孩子晒死了。穷究底乌大怒，拔出箭就朝着这个太阳兄弟射去，一箭射穿了他的眼睛。这个太阳兄弟再也不能放出光芒来，眼睫毛落到了大地上，就变成了鸡。从此，天父的怀抱里只剩下一个放着光芒的太阳。

大地上的人们和牲畜，要给剩下的这个太阳支差，所以总是白天活动。

山林中的野兽和地下的老鼠，不给这个太阳支差，所以总是晚上活动。

【附注】

同名文本《九个太阳》，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60—262页。原文本标注摘自于乃昌《珞巴族民间文学资料》。

【讲述者】　东娘（珞巴族，女，60多岁，农民）

【采录整理】　于乃昌（汉族，男，西藏民族学院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7月采录于米林县纳玉区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纳玉区（南伊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天地婚、射日、万物秩序等母题，对考察珞巴族早期民族文化记忆有一定的助益。

【基本母题】　最初天地相连；天地婚生太阳；九个太阳；顶天柱；射日；鸡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九个太阳》：ZCSW1041-232-043

太阳和公鸡

（珞巴族）

古时候，天空出现两个太阳，不仅把地上的很多树木晒死，而且也把猴子的屁股晒红了，连金阶波波(24)的儿子米都也被晒死，许多乌佑(25)热得无处藏身。怎么办呢？乌佑的首领达木也为此发愁。正在这时，金阶波波对众乌佑说：“太阳把我的儿子晒死，我要报仇。”

他说到这里，就拉开弓箭，朝太阳射去。箭到之处，果然把一个太阳的眼睛射瞎，逼他逃走了。大地一下子变得凉快起来。

太阳见自己的兄弟被打瞎眼睛，极为生气，也跟着躲藏起来，不再出现。这样大地变得漆黑一片，许多生物又无法生活了。怎么办呢？

为了请太阳出来，乌佑们和各种动物一起想办法。这时巴利(26)和波新(27)两个野鸡提出自愿去请太阳出来。大家十分高兴。

巴利和波新到了太阳那里，太阳对他们说：“请我出来好办，但你们要把自己的头割下，把胸部劈开，将肝取出来！”

巴利和波新听了，认为这样做是要他们的命，这还了得！他们无法按照太阳的要求去做，只好回去了。

公鸡见到巴利、波新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没有把太阳请出来，便自告奋勇去请。他一边走，一边啼，太阳听到公鸡的声音那么宏亮，十分害怕，便想逃避。但他逃避到哪里，公鸡就叫到那里。他没有办法，只好对公鸡说：“你想要找出来，那么就把你的头割下，把胸部劈开，把肝取出来！”

公鸡听了，毫不迟疑地用刀把自己的头割下，把胸部砍开，取出肝来。太阳见公鸡勇敢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没法再推脱，只好出来了。

太阳出来没有几天，蝙蝠便对太阳说：“光是公鸡来请，为什么乌佑和人不来请？”

太阳一听，觉得蝙蝠的话有道理，便生乌佑和人的气，不再出来了。

公鸡见太阳出了几天后又躲起来，违背了他许下的诺言，就去东英阿乃那里诉苦说：“由于蝙蝠向太阳说了乌佑和人的坏话，使太阳生气。现在太阳又不出来了，该怎么办呢？”

东英阿乃听了，对公鸡说：“你再去太阳那里央求吧！”

公鸡听了东英阿乃的劝告，再到太阳那里。太阳又对他说：“如果叫我出来，你用刀再把自己的头割下，把胸打开，取出肝来。”

鸡听了，仍像前次那样，毫不畏惧地把自己的头割下，把胸打开，取出肝来。太阳见了无法推脱，只好出来，但他仍痛恨人和乌佑没有去请他。因此他走到哪里，就在那里吃人和吃乌佑。

由于太阳吃人，所以地上经常死人。太阳喝了大量的人血和乌佑血，所以他的脸色变成现在那样红。

因为太阳吃乌佑，乌佑的首领达木十分生气。有一天，达木藏在太阳经过的路边，当太阳到来时，乘其不备，一口把他吞到肚里。但太阳的本领也很大，在达木的肚里呆一会儿，又从他的屁股里钻出来。所以现在有时候，白天太阳忽然不见了，原因是达木把他吃掉的；当太阳重新出现时，那是他从达木的屁股那里钻出来的结果。

【讲述者】　达大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搜集整理，达嘎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尼米金（不详）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5—5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蕴含着大量具象性的思维表达和拟人化的联想，反映出史前文明时期独特的文化表达与艺术审美。

【基本母题】　两个太阳；射日；太阳因生气藏起来；请太阳；太阳的特征；日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公鸡》：ZCSW1042-232-044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

（满族）

你知道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是怎么来的吗？听我给你讲讲它的来历。

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地上是一片漆黑，分不出白天和晚上，人的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人群中有一个小伙子，还有一个姑娘，他俩为一母所生的亲兄妹俩。兄妹俩觉得人世间黑暗得太可怕了，便决心为人们寻找光明。光明在哪里呢？传说西天有位佛祖，能救苦救难，兄妹俩就奔西天去了。佛祖见兄妹俩跋山涉水来的，心挺诚，便赐给他俩一盏灯笼和一双飞鞋。妹妹穿上飞鞋、提起灯笼说：“哥，快走吧！”哥哥便紧跟在了后面。可是妹妹行走如飞，哥哥怎么撵也撵不上。妹妹听不到哥哥的脚步声，知道哥哥落在了后面，便要停下来等等哥哥，无奈飞鞋如飞，想停也停不下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把哥哥落得不见踪影了。哥哥不见了妹妹，急得拼命地呼喊。这喊声惊动了佛祖，佛祖随后赶来，送给哥哥一面镜子，哥哥拿起镜子向前面一照，发现了妹妹的影子，就顺着影子追了上去。他边追边喊：“妹妹，等哥哥一会儿！”妹妹听到喊声，回头一看，镜子里的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原来那时候的人身上都不穿衣服，只是在黑暗里谁也看不着谁罢了。妹妹头一回见到这种情景，哪能不害羞？羞得她扭头就跑，哥哥哪里知道妹妹是因为他赤身裸体才跑的，还在后边撵。就这样，妹妹在前面跑，哥哥在后边撵，一直撵到今天。那妹妹手中的灯笼便是太阳，哥哥手中的镜子便是月亮。哥哥虽然怎么也撵不上妹妹，人世间却从此有了光明。

据说后来妹妹知道自己也是赤身裸体了，她想离开天空，不让人们看她，可又不忍心人世间再黑暗下来。她想来想去，准备了金针，谁要仰起头来看她，她就把金针举起来。人们怕金针刺眼睛，便低下了头，不敢看她了。

直到今天，人们还不敢直眼看太阳，但都感谢太阳和月亮给人们送来了温暖和光明。

【讲述者】　李成明

【采录整理】　张其卓、董明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岫岩镇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岫岩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3—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兄妹在佛祖的帮助下找寻光明的事迹，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世界黑暗；两兄妹；寻找光明；佛祖；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ZCSW1043-232-045

格

（毛南族）

据说大禹治水时，九条乌龙和九只白熊逃到天庭。九乌龙和太阳同时出来成了十个日头，九白熊和月亮同时出来成了十个月亮。十个太阳晒得地面滚烫，海里冒烟，人们忍受不了。有一年，“格”和他父亲游猎到毛南山乡的巴音山下，一天就打得一百头野猪、一百只老虎、一百只狐狸。人们钦佩其箭法高超和力大无穷，拿出最好的东西来设宴招待他们，请求射掉日月。“格”和他的父亲应求，一齐登小巴音山顶。先是父亲射箭，射了十箭，没有把太阳射落，反被强光射瞎了眼睛，于是“格”外出走访三年，拜师学艺，又回到巴音山顶，终于把九乌龙射落海里，从此天上只剩下一个真太阳。九白熊逞凶，想把“格”冻死在山上，它们刚刚露头，“格”一阵神箭射去，又把九白熊射落海里，从此天上只剩下一个真月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流传于毛南族地区英雄射日月的神话，不仅“射日不成，拜师学艺”的情节，显得叙事很真实可信，而且大禹治水的背景，更让人感受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入人心。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十个太阳；十个月亮；射日月

【本文编码】　《格》：ZCSW1044-232-046

英雄倾滚

（门巴族）

我不是没有家乡，

我的家在三种三熟的地方；

我不是不爱我的家乡，

只因为我的家乡没有太阳。

——门巴族民谣

在白马岗通向工布的大道上，有条达娘拉山，山上有一段近六丈长的悬崖峭壁，就在这峭壁上，有很多脚趾印，还有半截脚掌印。如果你打光脚上山，大趾踩大窝，小趾踩小窝，脚踏上去正好合适。这时，再攀着藤子，就会很稳妥地上去。

在这坚硬的岩石上，怎么会有这些鲜明的脚印呢？据说是这样：

门巴族人民的家乡，是个美丽的、富饶的地方，一年三熟，物产丰富。他们祖祖辈辈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地劳动着。可惜，这里没有太阳，在黑暗中生活，是多么烦闷啊！门巴族人民是喜爱光明的，他们热爱阳光，追求着幸福，可是总找不到。为此，老年人费尽了心血。年轻人望穿了眼睛。

有一天，大家正在谈论找太阳的事的时候，有一个紫红面皮的青年，头绾红穗发辫，身穿白粗棉布大衣，内衬红小褂，赤着双脚，腰间系一把大头砍刀，手执硬弓，背背药箱，边走边唱着歌向着人群走过来。因他肩宽身高，体力过人，又是劳动能手，不要说是村里的年轻姑娘爱他，就是老年人也称赞他是个好小伙子。大家见他走来，就一哄围上去说：“倾滚，我们这里没有太阳，总得想个办法呀！”没等倾滚答话，老头朱巴就接着说：“听说西方有个神仙住的地方，那里准有太阳！”小伙子倾滚听罢，毫不犹豫地说：“好，我们大家一起去找太阳去，只要大家同心合力，一定能找到！”事情决定后，就动身了。倾滚领头，大家随后，不知道看过多少月缺月圆，不知道涉过多少条河流，不知道爬过多少座山！饿了打猎、吃野果，晚上住在山洞里或香蕉树下，即使这样，大家谁也不畏缩，继续前进。

一天，来到了达娘拉山下，向上看，山顶插入云霄，不见山峰，悬岩陡壁，手不能攀，足不能蹬，连个石头缝都没有。大家都感到没办法。回去吧，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法过；前进吧，野羊也爬不上去啊！怎么办呢？大家都看着倾滚，倾滚有些为难了。但是，最后他鼓足勇气，不顾一切向上爬去，他走一步，就踩出一个脚印，所有的人们，都步着英雄的足迹爬上去。到了山顶，倾滚说：“山是很险的，路是很难走的，但是它永远摔不着勤劳、勇敢的人们！”

就这样，大家在倾滚的带领下找到了太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朝鲜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1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于乃昌编《西藏民间故事》（第五集），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选定者为王四代。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英雄倾滚带领族人找寻太阳的事迹，颂扬了人们不畏艰辛、团结奋斗的优秀品质。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英雄的体征；找太阳；寻找的经历；太阳的产生

【本文编码】　《英雄倾滚》：ZCSW1045-232-047

阿央斗天王

（苗族）

古时候，月亮是个年轻小伙，名字叫央，他聪明，胆子大，哪子(28)都不怕。他见天王横蛮得很，乱杀好人，就去问天王：“喂，天王，我看你呀，没好大本事得嘛！咋弄个霸道哟？！”

天王说：“我发起洪水来，天下人些要死归一，你说这本领不大？”央说：“你就淹不死我！”天王一听，气坏了，说：“哼！怕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我面前侃大话！”

央说：“我们来打个赌，你淹死我了，算你魁，当真有本事；要是淹我不死呢，你得匀半边天下给我。你敢不敢打这个赌？”天王大声应承说：“要得，试哈嘛！你有本事逃得脱，我算你魁，半边天下划给你！”两个人都说：“不兴反悔！”

他俩约定，三天之后，天王放水。央在门前种窝葫芦瓜，念道：

葫芦葫芦快长大，

天王要放洪水啦！

我坐葫芦浮水走，

苗家子孙代代发。

当真，央一念完，葫芦种籽就出土发芽，牵藤开花，喔哟！结了个蛮大葫芦瓜，第二天就成熟啦。央摘瓜回去抠空了，坐起等天王发洪水。

第三天一过，天上雷声隆隆，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竹竿大雨，山岭山坡淹没了，大地一片汪洋。央坐在葫芦里，随水漂浮，忽然见个姑娘在水上挣扎，就把她拉进葫芦里去。

天王默道(29)央被淹死了，没得哪个和他争天下了；他想得好安逸哟，心头乐滋滋的嘞。忽然，雷公跑来说：“哎呀呀！不好啦！天王呀！央没淹死嘞，坐在个大葫芦头，还带个女子，浮上来啦！”

天王不肯信，叫鸭子去看，鸭子回来说：“当真嘞，央没有死，还带来个女子，坐在葫芦头，漂悠悠的，好安逸哟。”

天王一听就火了，说鸭子哄他，踩了鸭子一大脚，鸭嘴壳踏扁了；又叫鸡去看，鸡不会凫水，不敢去得，躲在窝里罟(30)了一哈儿，回去哄天王说：“央早淹死啦！水都涨齐天上来了，还有个屁央！”天王听了欢喜，送给鸡一顶红帽子，后来变成鸡冠。

等到天王晓得央当真没淹死的时候，洪水早消完了。他把晚上这半边天下让给了央，将白天留给自己。

天下人些死完了，央和姑娘成亲，在山间立房子，开田开土；又捏泥造人，造了一千对男女，将他们成双配对地放在田土肥沃的地方；削芦秆做吹筒，夫妻二人不停地吹，响着“瓦劳瓦劳、瓦劳劳瓦劳”的芦声。这芦秆吹筒，后来变成苗家的芦笙。夫妻二人边吹边唱：

“niya家(31)瓦劳！niya爱(32)瓦劳(33)！苗家人瓦劳！”

随着这芦声和歌声，一千对的男女泥人都活了。

央得了这半天边，一片黢黑，酿(34)得很；他要夜里也能见亮，就拿葫芦挂在桂花树上，自己手提画眉笼，跳进葫芦里，身靠桂花树干，琅琅念道：

“日光明，夜光明，

葫芦升天月亮明。

苗家子孙望月亮，

央靠桂树笑盈盈。”

念完了，葫芦和桂树就慢慢上升，升到半空中，葫芦忽然亮起来了，黑夜里处处有了光明，以后人们就称这个葫芦做“月亮”。

【讲述者】　杨世兰（苗族，女，35岁，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孙潮（回族，男，45岁，县文化馆长，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2月采录于镇远县金堡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镇远县·金堡乡（金堡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洪水后葫芦拯救人类和葫芦飞升变成月亮的故事，反映了苗族先民的葫芦崇拜。

【基本母题】　月亮是年轻小伙；洪水；洪水后人类再生；月亮的产生；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央斗天王》：ZCSW1046-232-048

波里毕和爷里毕

（苗族）

老人们爱讲：在天地刚刚形成的时候，有一对夫妇，女的叫波里毕，男的叫爷里毕。波里毕和爷里毕真想生儿育女。可是，他俩做夫妻好久了，还没生一个小孩，这是什么道理呢？

波里毕和爷里毕在一天之内，能变小、也能变大更能变老。在鸡叫的时候，他们就像刚生下来的一对小孩，在床上呜哇、呜哇地哭着；到了天大亮的时候，波里毕和爷里毕就长成一对活泼可爱的小娃娃，会说话，又能在房屋前后跑来跑去地玩耍；到了中午，他们两个就长成一对漂漂亮亮的青年人了，能做吃做穿，样样活路都能做，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夫妇；到了下午，他们就渐渐地变老；到了晚上，他们就变成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头发白完，满脸皱纹，样事活路都做不起了。波里毕和爷里毕夫妻俩，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过着这样的日子，就是不会生儿育女。

有一天，天气特别晴得好，没有一片云。正当中午时分，他们忽然看见半空中有一朵白云向着他俩飘来，看着看着，白云就停在面前了，上面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波里毕和爷里毕一看就知道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便开口道：“尊敬的老爷爷，您来得正好，我们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老人回答说：“说吧，有哪样事就问吧。”他们说：“我俩真想生儿育女呀，可是，我们就是生不出来，怎个办嘛？”老人说：“办法是有的，但要你们俩听我的话。”“只要能生儿育女，说什么我们都听。”“好，那就从今天起，你俩就不能在一天之内变小、变大、又变老了；必须一年一年，慢慢地老，这样就可以生儿育女。”老人说完，波里毕和爷里毕刚要感谢老人，老人却已无影无踪了。

从那天以后，波里毕和爷里毕就不在一天内变小、变大、变老了，这样他俩也就能生儿育女了。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多起来了，多得数不清。带着这么多子孙后代共同住在一起也住不下了，两个老人就把一部分带到天上去，留一部分在地上。

现在世上的人，都是波里毕、爷里毕留下的子孙；天上的星星也都是波里毕、爷里毕带上去的子孙。

波里毕和爷里毕上天以后，就变成了太阳和月亮——波里毕变成太阳，爷里毕变成月亮。太阳胆子小，晚上不敢出来，她只好白天出来，照看留在地上的子孙；月亮胆子大，他就在晚上出来，带着天上的子孙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庆安（苗族，男，30岁，高中教师，大学）回忆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记录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龙街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龙街（龙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日月的产生与人类的繁衍等主题结合起来，展现出神话的历史画卷感。

【基本母题】　天地刚形成的时候有一对夫妻；人在一天之中的变化；婚生人类；人上天；星星的产生；人变成日月

【本文编码】　《波里毕和爷里毕》：ZCSW1047-232-049

公鸡请日月

（苗族）

清晨，公鸡扑扑扑地拍响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喔地高声啼叫，太阳便赶紧起床，开门露面，天下就亮了。午后，公鸡放声啼叫，月亮又赶紧吃晚饭去替换太阳，使夜间也能够见光亮。这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哩！

很古很古以前，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天下都是黑漆漆、冷凄凄的。苗族的四个老人——告宝、告当、告旦、告雄用金银铸造了十二对日月挂在天上，要他（她）们轮流出来送热照光。他们不听话，一出来就是一个拉着一个齐出来，烧得天下草木枯焦、河水断流，成了祸害。四个老人于是决定派年轻的神箭手——桑扎去把多余的日月射下来，只留一对在天上。哪晓得，桑扎连续射落了十一对日月后，剩下的一对日月却被吓得躲了起来，不敢露面了。大地又是一片漆黑。

天下漆黑怎么过日子？要想个法子把日月请出来。四个老人把大家喊拢来商量，看看派哪个上天去请日月。大伙商量了半天，都认为这对日月被吓落魂了，先派说话轻言细语的蜜蜂去试试。

蜜蜂欢欢喜喜地飞到天上去一看，日月把大门关得死死的，连一丝风也不透，就队在大门“嗡嗡嗡！嗡嗡嗡！”地放声叫。叫喊了七天七夜，没听到里头答应，只好绕着房子转了九圈后返回来。

大家觉得蜜蜂喊不响，没能把日月请出来。黄牛声音响，派它去试试。黄牛到了日月家门口，看见大门关得死死的。心想：上次蜜蜂喊不应，就怪大门关死了，我这次先把大门撬开再喊，日月耳朵再聋也总会听见吧！于是，它用又尖又硬的犄角去撬门，把大门撬得稀巴烂，然后哞哞哞地叫喊起来。日月被吓得更厉害，赶紧打开衣柜钻进去了。黄牛叫喊了七天七夜，没顶用，只好灰溜溜地回来讲：“我个子大、样子凶，声音像莽筒，日月更害怕，还是派比我弱小的去请吧！”

大家觉得狗比黄牛小，样子也不大凶，声音也还要得，就派狗去了。狗到了日月的门前，张嘴就汪汪汪地叫个不停。日月听得不顺耳，干脆扯上一把白棉花把耳朵塞了起来。狗叫喊了七天七夜，还是没有请出日月，只好灰溜溜地回来讲：“唉！真难请，还是派一个在行的去请吧！”

大家又商量了三天三夜，比来比去，最后认为公鸡的嗓音嘹亮，说话和气，穿戴也漂亮，就派公鸡去请。公鸡到了日月的门前，先扑扑扑地拍了拍翅膀，然后用最动人的嗓子喔喔喔地喊了起来。太阳和月亮听到优美动听的声音，很想打开大门看看，可又怕桑扎的神箭飞过来。不开呢，又实在沉不住气了。只好悄悄地从一条很小的门缝里往外看，只见公鸡红红的冠子、美丽的羽毛、绿色的尾巴，小伙子也漂亮，讲真的，她们过去还没见过这样标致的小伙子哩！她们便轻轻地打开巴掌大的门缝，露出半边脸，闷呆呆、眼巴巴地望着公鸡。公鸡看出日月还怕神箭，就笑眯眯地唱起歌来：

喔喔喔，别害怕，

开开门，出来吧！

箭不射，棒不打，

……

太阳听了，问道：“你唱得很好听，就怕不是真的！”月亮也说：“你唱得好听，就怕不是真的！”

公鸡听了，又唱起一支歌：

喔喔喔，别心焦，

请出门，把脸笑，

有了事，我担保。

……

日月听了后忙问：“你拿哪样担保？”

“就拿我的脑壳来担保！”

“怕是白口白嘴来哄人哩！”

公鸡听了这些话，晓得日月还是不放心。于是，用爪往脑壳上发狠一抓，抓了好几个大血口，鲜血染红了脑壳（现在公鸡冠子像锯齿，鲜红鲜红的，就是从那时留下来的）。日月看见了，赶紧打开大门迎了出来，把公鸡扶起。太阳见血流得多，赶紧拿出一块白帕子来揩，血把白帕子都染红了。月亮激动地说：“公鸡的心是红的，做事是实的，应让天下都晓得。”太阳一听有道理，就把那张被公鸡血染红了的帕子向天边甩过去，帕子被风一吹，打开来，映红了大半边天（今天的红霞，就是太阳姑娘甩出的帕子哩）。太阳、月亮与公鸡越谈越合心，连心都快掏出来了。太阳姑娘愿做公鸡的知心朋友，当着月亮的面，害羞地把一块红色绣花巾赠送给公鸡，与公鸡约定每年腊月三十那天相会一次。公鸡捧着绣花巾，心头热乎乎、乐滋滋，两眼看了又看，口头啧啧啧地夸着太阳姑娘的灵巧。要分别了，公鸡又高兴、又自豪、又难舍，便把太阳送的绣花巾围在自己脖子上（现在，公鸡脖子上的羽毛格外鲜红华丽，就是太阳送的那块绣花巾）。太阳看到公鸡把绣花巾围在脖子上，显得格外年轻漂亮，更是笑得心都开了花了！（不信，你每天早上起来看，太阳总是笑着的。）

公鸡围着太阳姑娘送的绣花巾返回大地，心头一直装着太阳姑娘，每晚做梦都和太阳姑娘在一起。哪晓得从梦中笑醒时，太阳姑娘还在天上没起床哩！公鸡真巴不得太阳姑娘早起来，哪怕就是隔着天地之间，远远地相见也好。所以，公鸡每天都要放声喔喔喔地高声啼叫请太阳姑娘快点出来。到每天下午，又喔喔喔地啼叫请月亮姑娘去替换太阳姑娘，让太阳姑娘早点睡，第二天好早早起。

【讲述者】　杨告金

【采录整理】　杨光全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9—2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细腻的笔触描述了老人造日月、英雄射日月、公鸡请日月的始末，同时也表达出对老人的尊重，弘扬了传统美德。

【基本母题】　十二对日月；射日月；日月因害怕躲起来；请日月；红霞的产生；公鸡样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请日月》：ZCSW1048-232-050

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

（苗族）

传说，盘瓠开天辟地后，把盘昂留在苗苗山上照看苗苗儿孙，自己又到别地造万物去了。那时，天上还没有太阳和月亮，大地上没有光亮和温暖。为了让苗苗儿孙有光亮、得温暖，盘昂去黑山老林里，砍来了九棵黄梨树，扎成一把黄火把；砍来九棵白栗树，扎成一把白火把。他把两把火把点燃，左手举着黄火把，右手举着白火把，脚不停息地跑遍天下的山山岭岭，为人类照明。从此，人间有了光亮。人们把见到黄火把时，称作白天，见到白火把时，称作夜晩。

盘昂高举着火把，一刻也不停息地跑呵，跑呵，爬过千山万岭，蹚过江江河河。渴了，喝几口冷水，饿了，顺手摘些山野果充饥，就这样不停地跑了九万九千年。他路过苗苗山时，走不动了，便把火把插在苗山洞口，躺在一棵黄梨树下歇息。只想喘口气后，再继续赶路。谁知他太劳累了，头一落地，就睡着了。他这一觉，足足睡了九万九千年。

盘昂这一睡呀，可坏了大事喽。当他睡沉时，从苗苗洞里跳出了九个蛤蟆，跑出了九只白兔。这些小东西看到洞口插着两把火把，就想打火仗玩，蛤蟆解散黄火把，白兔解散白火把，每个抢了一根火棒。两伙小东西用火棒当家什，你杀过来，我劈过去，撞得火星子满天飞，这些火星子钉在天上就不会落下来，后来，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这伙小东西还嫌苗苗山太小，玩得不痛快，干脆跑遍天下胡闹起来。它们不分时间地打闹，火棒棒越舞打越旺越亮，也越来越热。天下的江水河水烧干了，花草树木烧枯了，飞禽走兽烧焦了，人类也全烧死了。到它们玩够了，没得力气时，各选了一个地方住下来。日子一长，九个蛤蟆变成了九个太阳，九只白兔变成了九个月亮。

直到九个太阳烧焦了苗山洞口的黄梨树，火星落到盘昂身上，才把他烧醒。盘昂醒来，只感到浑身疼痛。用手一抠，眼睛、鼻孔、耳洞、口里全长满了菌子，浑身也让地石榴藤缠满了。他大吼一声，菌子全震落了；他用力一挣，身上的地石榴藤全抖掉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四周一望，呀！花草树木没有了，江水河水全干了，飞禽走兽绝迹了，苗苗子孙全不见了。再往洞口一看，两把火把也没了，世上只剩下他一个活物。他吓得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他的眼泪淌成了一条条小河。可几条泪河还没来得及汇拢，就让火辣的太阳烤成一点点、一条条的白点、白线。这时，他才抬起头来往天上一看，呵，原来是这些该死的蛤蟆、兔子偷了我的火把打闹，把大地烤焦、把人和万物烧死了。

盘昂气得火直往头顶冒。他要把蛤蟆和兔子全吃掉。他顾不得浑身无力，拼着老命，猛跑紧追，去擒拿蛤蟆和兔子。他一口气捉住八个蛤蟆、八只兔子。捉到一个，就往口里塞一个，吞到肚里去，这可吓坏了剩下的那个蛤蟆和兔子。他们双双跪在盘昂面前求饶：“盘昂老祖，您饶了我俩。若您把我俩吃了，天下可就再也没有光亮喽。您给一条活命，我俩愿替您跑遍天下，为大地照亮，一定听话，好好干活。”这时，盘昂的火气已消了一半，觉得蛤蟆和兔子的话也有道理，就把它俩留下了。叫蛤蟆举着黄火把从东边走，兔子举着白火把从西边走，轮流给大地照亮。从此，大地上才按时看到太阳和月亮。

太阳和月亮走后，盘昂感到自己的肚子疼得难受。赶忙用手去抠肚脐眼，想把肚子中的气放出来。他才抠通肚脐眼，一股水从肚脐眼里冒出来。盘昂肚脐眼中的水一直不停地冒了三天三夜，把原来干枯了的江河湖海全灌满了。从此，大地上又有了水。到了第四天，盘昂的肚脐眼中不冒水了，他还感到肚子里胀得难受，用手在肚皮上一按一挤，无数妲配和莎耿(35)从他的肚脐眼中冒了出来。还有当年他吃进肚中去还没消化完的板栗、核桃、松籽、梨子、桃子核和包谷、荞子、豆豆，也随着妲配和莎耿，从盘昂肚脐眼中一块儿淌出来。从此，大地上又有了人类和瓜果、粮食。

盘昂把妲配和莎耿配成对，生儿育女，还教他们种瓜果、粮食。从此，苗苗山上又有了人烟。苗苗儿孙把盘昂称作老祖，每年三月三，要唱歌、跳舞，举办踏花山活动，隆重纪念。

【讲述者】　孙长英（苗族，女，51岁）

【采录整理】　丹柯、奚嘉谷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鹤庆朵美河川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朵美（朵美乡）、（黄坪）黄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在细节中，可发现苗族地区流传的盘瓠崇拜，以及神话流传地所特有的自然与人文特色。

【基本母题】　盘瓠开天辟地；昼夜的产生；星星的产生；九个太阳；九个月亮；江河湖海的产生；日月的产生；瓜果粮食的产生；“三月三”；祭祖习俗

【本文编码】　《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ZCSW1049-232-051

太阳和月亮是咋个来的

（苗族）

最古的时候，没有太阳，也没得月亮，哪里也看不见，哪里也走不成，人些(36)开不了交，愁死罗！

有个仙婆叫务拱，她跟人些说：“没怕得，我来给你们造太阳、月亮，天地就明了嘛，哪里也望得倒，哪堂也走得拢，就不用愁了嘛！”

当真，务拱用金银来造了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又把它们抬到天上去；哪晓得走到半空中，扁担咔喳响，一发势(37)断嘎，太阳月亮挞(38)碎完，务拱冒火不搞了。

务友又来造太阳和月亮，也各造了十二个；有个万万哥来把太阳和月亮一个个甩到天上去；天上有个仙婆叫妮托，她一个个地把太阳和月亮接住，都放在天狗洞里。

刚铸成的太阳月亮脸上有炭灰，不发光也不发热；有个仙奶务本给它们洗了脸，太阳月亮才有了光和热，就是还不会走路。

有个仙公赶鸭子教它们学会走路，可忘了告诉它们：要一个出来一天，不要一起出来。它们见天上好玩，就一起出来嘎。哦嗬，这就拐啦！把河水晒干完，草木烧成灰，人些都躲起来嘎，不敢出来找吃找穿，仲个咋要得嘛！

有个人就去削箭，爬到高齐天的马桑树(39)上去射太阳月亮，一发势射落了十一个太阳和十一个月亮，还有一个太阳和月亮躲起来嘎；天地又跟过去一样，哪样也看不到，哪里也去不成。人些个个惊慌，不晓得咋个做好。大家晓得太阳是公鸡家舅，月亮是公鸡家姐，都去请公鸡把太阳喊出来。当真，公鸡去一喊，太阳和月亮都想出来嘎，只是还在争：哪个白天出，哪个晚上出；争来争去，谁都不想晚上走夜路。

天狗说：“都别争嘎，听我解交(40)：太阳白天出，月亮晚上升；哪一个不听，以后我碰到谁吃谁。”天狗仲个说了，太阳欢喜，月亮怄气，后来才有“天狗吃月”的事嘛！

【讲述者】　张岩山（苗族，男，51岁，村干部，初小）

【采录整理】　万必轩（苗族，男，38岁，县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12日采录于剑河县新合村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剑河县·（观么乡）·新合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语言讲述了日月的起源及相关现象，特别是仙婆的业绩令人难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仙婆造日月；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日月的特征；射日月；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是咋个来的》：ZCSW1050-232-052

枉生射太阳

（苗族）

在远古时候，天上太平，地上也和气。到了后来，十二个太阳闹翻了，它们个个逞能，个个想当王，纳罗引勾劝也劝不住，说又说不服。它们扭成团，抱成堆，从天上打到云头，从南天角打到北天壤，捶得满天迸火，擂得大地生烟。山冲大树死，坡头茅草枯，人死成黑炭，兽死成焦糠，豪鱼(41)烧烂背，泥鳅挖洞藏。

太阳为什么打斗呢？原来这十二个宝蛋是十二个冤家对头，它们是：红的美姜阳，白的雷公雹，花的凶老虎，软的老蛇妖，黑的疯牯牛，圆的大象佬，黄的猛狮子，长的美龙娇，绿的鸭公精，灰的癫马骜，紫的鹣鹣娘，扁的乌龟魈。它们镶到天上以后，睁开眼睛，争做天上的大王。那时天上有一座“滂榔梯头”大桥，桥长二百孔，桥宽五十丈。姜阳见大家都不服输，心生一计，他指着大桥说：

哪个当大哥，哪个当大王，

嘴讲没根据，桥上比高低。

大家来试试，你来踩一脚，

我来跺一下，桥响“吱呀吱”，

它就当大哥，它就当大王，

若是踩不响，甘心当老弟。

雷公一心想做大王，它喊起来：“好呀，先让我来试试，莫说‘吱呀吱’，我踩两下也要把桥踩成泥。”它翻身走上大桥，蹬了又蹬，跺了又跺，凭它怎么使劲，也蹬不出吱吱声来。姜阳在旁边哈哈大笑，说：“你说你本事大，又蹬又跺也没响声‘吱呀吱’。”

龙娇甩动尾巴，嚷嚷说：“这桥算什么，我来轻轻踩，我来轻轻跺，一跺要桥裂，两跺要桥断，三跺要桥跌下河。”它腾身上桥，又踩又跺，大桥不响声，也不动摇，它羞得满脸通红。轮到别的冤家上桥，也都枉费功夫。姜阳最后说：“你们都踩不动，一个也当不得大王，要是我踩响了呢，你们服输不服输？”

十一个冤家量姜阳也没什么本事，异口同声说：“若是你踩响了，我们服输。”姜阳来踩桥了，他在右腋窝里藏一只麻雀，在左腋窝里藏一只小乌鸦。他走一步，夹一夹右腋窝，麻雀痛了叫声“吱”，他走第二步，夹一夹左腋窝，乌鸦痛了叫声“呀”，他就这样左夹右夹，麻雀和乌鸦痛得不停地叫“吱吱呀呀”。十一个冤家听见了，都大瞪眼睛，说他不跺不蹬，桥都吱吱呀呀响，要是又跺又蹬，大桥不就崩了？

姜阳走完了桥，回头问：“你们都听见啦？我的本事大不大？”

十一个冤家一齐说：“踩桥的本事数你大，不过凭踩桥就想当大王，我们不答应。”

姜阳见他们不服输，说：“先前讲过的话，你们又自嚼舌根，你们想怎么样呀？”

十一个冤家顿时捞手捞脚，跳起来说：“打！一定要比高下。”

雷公翻着筋斗，打着火鞭，从南天角滚到北天边，天空火光闪闪，雷声隆隆。它夸口说：“我不发威，你们把我当蛤蟆，告诉你们吧，要说本领，谁也没有我大。”

龙不服气，它口吐白雾，尾巴乱甩，弄得天地一片白濛濛。它也夸口说：“本事我最大，武艺我最强。”

老虎哪里肯服！它扭动粗脖，瞪大眼睛，踢着腿子，跳起百丈高，东坡一蹬，西坡一撩，东坡塌半边，西坡折断腰。它喊起来说：“要论本事数我最大，要论武艺数我最强。”

接着狮子、大象也各自逞威风，显本领。姜阳不慌不忙，嘴巴不说肚里想。他挑来一百担柴，割来一千担草，草绕屋子围，柴绕干草堆，远看像山包，近看像大窑。十一个冤家问他，为什么要堆那样多干柴，要跺那样多干草？姜阳说要比武他没有宝剑、没有铜锤、没有宝刀，他只好用柴用草。冤家们个个莫名其妙，问道：“草顶什么用？柴当什么宝？”姜阳说：“拿草当帽戴，拿柴当棒敲。”

冤家们以为姜阳癫了，都捧着肚子笑。姜阳趁势扇起大风，卷起黄沙，朝它们扑来，它们目不敢张，眼不敢睁。姜阳哄着说：“快躲快躲，老魉要来了！”它们不知道老魉是什么大魔，以为它一来，自己肉不挨捣烂头也挨磕破，你争我抢，都钻进屋里去躲。姜阳便在四面八方点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力，一下子功夫，房屋烟火滚滚，火舌舔天，十一个冤家哭嗷嗷。

姜阳问：“厉害不厉害？”

都说：“厉害厉害！”

姜阳又问：“哪个本事大？哪个武艺高？”

都说：“你的本事大！你的武艺高！”

姜阳最后问：“你们服不服输？”

“服输服输，我们服输，快给我们开开火路吧，火快燎眉毛了啦！”

姜阳想了想，对它们说：

雷公打筋斗，跳到半天空，

揽云来抹脸，眼睛才不噱。

龙女钻地洞，顺沟回龙宫，

拿水来洗脸，擦亮你美容。

老牛用角撩，撩成土槽槽，

顺着土槽走，滚地把水浇。

剩下八条怪，你们怎样啦？

筋斗不会打，地槽不会挖，

跟着老牛跑，逃出老命吧。

它们都逃出来了，可是翻脸又不认输，又拼死拼生地打起来，把地燎得一片焦伤，人只剩十对，兽各留一双，深山只剩一蔸枫王树，大地只留一口奶头泉。人靠奶浆活命，兽靠树叶养生。

不想办法杀死太阳，泉洞就要断奶，枫树就要枯身，人要绝种，兽要绝根，剩下的人万分发愁。他们当中有一个叫做“足窝雷哈枉”的人，他懂得很多道理，大家都很敬佩他。一天，大家正在议论怎样打杀太阳的事，有人对他说：“你能说上十二层道理，说不定太阳服你。为我们大家着想，你去劝劝那十二个太阳，告诉他们不要再打斗，好不好？”

足窝雷哈枉说：“要我劝英雄好汉，他们会听，要劝住这十二个太阳可不行。纳罗引勾还不大？它们哪个愿听呀！”

正当大家没法的时候，外面走来一位白胡子老人，对他们议论什么早听清楚了，他说：“在乌筛乌列对岸，在‘根劳根农那’地方，有一个九十层的石洞房，洞里住一只大地蜂。它有硬梆的刺枪，枪尖是锋利的针芒，它还有亮晶晶的铜头和宽宽的翅膀，要说有本事，数它武艺最高强。”足窝雷哈枉说：“只要它肯帮忙，舌头说烂，口水说干，我也愿走一趟。”

老人说：“只要你讲足了道理，大地蜂会同情的。”

足窝雷哈枉去了，他在九十层深洞里找见大地蜂，他向大地蜂讲了足足十二层道理。原先，大地蜂毫不动心，后来越听他讲，心里越佩服，一口答应了他，说：“你也是好心肠的人，天下有灾有难，我不能眼看兽死人亡。”说罢“梭”的一声飞走了。足窝雷哈枉回来时，它正忙着刷翅膀、磨刺枪。翅膀刷亮了，刺枪磨尖了，它就飞上天去。

天上火花四溅，烈焰炎炎，大地蜂想睁也睁不开眼睛，想刺又不能近前，莫说杀太阳，它倒挨太阳火烤火煎，险些烤死。现在我们看见的大地蜂，一身燎焦燎炭，传说就是那时被太阳烧烤过的。

大地蜂打不赢太阳，跌了下来，叹着气说：“那太阳真厉害呵，你们去请螳螂吧。螳螂有绿盔绿甲，绿衣绿裙，它不怕太阳晒，不怕烈火烤。它还有两把大刀，可以砍太阳的头，斩太阳的腰，把太阳剁成泥糕糕。”

足窝雷哈枉去找螳螂，又足足讲了十二层道理，螳螂答应了。它飞上天，挨近太阳，连砍了十几刀，可惜它扛的那两把大刀不是宝刀，刀口全砍缺了，败退回来。现在我们看见螳螂长着的锯齿大刀，就是先前打太阳时弄缺的。

螳螂打不赢太阳，觉得很羞愧，说：“你们不妨去问问箭猪。它比我大，办法比我多，武艺比我高强。它有许多支利箭，说不定它能打赢太阳。”

足窝雷哈枉去找箭猪，箭猪说：“要打杀那太阳，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我不长翅膀，上不了天呀！”

白胡子老人说：“在乌筛乌列河头，在大泉口旁边，那里有一块大石板，石板上面满是青苔，你把青苔捞来披在身上，太阳才不烧不烫。另外你闭上眼睛，一定不要睁眼，到时候有人拍你背时，你再睁开眼。”

箭猪去了，它找到了那块布满青苔的大石板，它把青苔捞来，连贴十层，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站着，等到有人拍他背的时候，它连同大石板一齐飞到了天空。它看准了太阳，连连摇身，十二支利箭“梭梭”飞去，又“刷刷”落到地上，后来它又添二十四支。三十六支利箭只响三十六下“梭”声，太阳不理不睬，照样打斗不止。眼看射不下太阳，它只好回来了，在深沟里找见三十六支落箭，支支都成了大弯弓，它看了很泄气，把箭压了压，插回背袋。现在我们看见箭猪背上长的箭，总是有点弯曲，传说那是从前射太阳时被弄弯的缘故。

箭猪射不死太阳，对足窝雷哈枉说：“你找找枉鸡(42)看，它嘴又尖又硬，它能打赢太阳。”

足窝雷哈枉不嫌麻烦，他马上去找枉鸡。枉鸡讲：“说本事我不算最大，要叮死那太阳我也敢当。只是它们都是我的亲戚，我下不得手。你问问枉生(43)看，它武艺最高强。”

足窝雷哈枉讲完十二层道理，也没能劝服枉鸡，它只好去找枉生了。

枉生住的地方实在很远，足窝雷哈枉去时还是一个后生，走到那里已经是大伯伯的年岁了。因为他来路很远，又有诚意，讲不上三层道理，枉生就认领了。他砍来一条“蔸批”(44)，削尖做箭，向大象借獠牙做箭头，用“蔸列蔸蒙”(45)弯来当弓，还借牛巴腿的大筋当弓弦。临走的时候，他对他老婆说：“你安心照料好家里的事，杀死太阳得了金子银子(46)我给你打银手镯，打银颈圈，制金牌牌。”

枉生爬上山顶，弯弓搭箭，蔸批太脆，牛筋也不够韧，拉不满弦就断了，他自己还挨太阳烧脱三层皮。他老婆笑他说：“你的箭只能射那树上的斑爪老鼠，要射太阳还是问问我爸‘勾响沙’。”

枉生决意要杀太阳，他顾不得路远，顾不得一身烧伤，他砍来大树，凿成木槽槽，又砍来椎木做成桨子。他撑木槽船下乌筛乌列，荡桨过大海，最后来到勾响沙的家。他说：“勾嘎呵！我要杀那太阳，挽救人和百兽，你有什么好办法？”

勾响沙说：“我是个打铁匠，只会拉风箱，要杀那太阳还得请拳师。”

枉生说：“拳师我不找，单找你这个铁匠，请你帮我造一支好枪。”

勾响沙说：“打大刀我会，打枪也可以。只是年纪老了，力气不足，扛不起大锤，拉不动风箱。”

枉生说：“大锤有我扛，风箱有我拉，你看好火色，不让枪筒铁屎结疤。”

枪打成了，勾响沙想起来又说：“射太阳不是打鸟，要舂好硝，少放点炭，多放点辣椒。”

射太阳那天，枉生身上抹十二层青苔，外面又糊一层厚泥巴，脚上穿三尺厚湿草鞋，头顶五块软糍粑。他爬上高高山顶，躲藏在一蔸大榕树下。太阳扭成一团，抱成一堆。咬的咬，骂的骂。枉生瞄准一个，“叭”的一枪，打落下来的是一只老虎。大老虎喊喳喳、哭嗷嗷，千求万求把他饶。枉生说：“你罪孽很大，杀你一百回，剁你成泥巴，也赎不回你的罪呀。好吧，那你就变猫，日后帮人守禾仓，看米桶。”老虎不敢不依，连打几个滚，变成猫，世世代代捉老鼠。第二枪打下来的是条龙。枉生把它擒住，砍掉它两只翅膀，锯掉它两个犄角，放它到深潭里去管水，不要让潭里水干。接着枉生又打下大象、黑牛、老蛇、狮子、猛马、鸭精和乌龟。它们个个受伤、个个求饶。枉生把大象放回老林，把狮子赶上山岗，叫老蛇变成草彪，叫黑牛变成石头(47)，叫猛马变成山坳，叫鸭精变成龙船，叫乌龟变成挡雨的背篷。

雷公很奸滑，它东藏西躲，时而在天上打闪，时而在山头放烟。枉生连放三枪，也没能把它打下。后来它困了，在云端里躲着喘气，枉生才把它射落下来。它的铜锤甩到涧底，涧底陷了一个大洞，钢鞭落到坡头，坡头烈焰熊熊。枉生见它在地上打滚，它还想逞凶，枉生一把揪住它的耳朵，问它：

雷公你听啵，你把地锅捶，

雷公你听清，你把天盖戳。

地锅疤疤烂，天盖凹坨坨，

地锅怎样补？天盖怎样合？

雷公说它的翅膀断了，上不得天了。枉生说：“你不上天也行，那你就在地上挑大山，把坑填平。”雷公应了一声，以后就天天挑大山。(48)

天上只剩姜阳和鹣鹣，它们害怕了，跑到天边深洞里躲起来。从此天又黑麻麻，地又漆沉沉，山羊觅不到青草，猴子拣不到米椎果，田里的糯禾不黄，山里的旱禾不胀。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要请枉生把太阳背出来。有的说，请铁匠师傅再打个太阳。足窝雷哈枉讲，背也背不出，打也打不成，不如去请太阳的好。派谁去呢？挑来选去派着牛。牛去了，他瓮声瓮气，大喊大叫。姜阳和鹣鹣听见了，吓得赶紧往二层洞里跑。牛没有办法，跑回来了。大家再次商量，都说枉鸡的脾气好，嗓音又高，说话像唱歌，又温和又动听，太阳听了不害怕。枉鸡有点不情愿，推脱说：“我和太阳打老表，我去喊不好。莫说它怪罪我，就怕越喊它越跑。”足窝雷哈枉劝它说：“十个生比不得一个亲。你是他俩亲戚，你讲它们才听。再说天黑地暗秧不长，谷不黄，人没有粮吃，你也没米叮，饿死了大家钻坟门。”枉鸡觉得足窝雷哈枉说的在理，就认领了。它飞到天边，站到洞口鼓石上，拍起翅膀来喊：

喔呵呵——，表哥出来哟！

你不点火把，天地像黑窝。

人不种谷粮，人肚子要饿，

人不把米舂，我没有米啄。

唱歌把你请，你不要再躲。

快快同我走，点亮那把火。

姜阳和鹣鹣以为是枉生来骗他们，急忙把洞门关紧。枉鸡边拍门边喊，直到喉咙沙哑。姜阳听出是枉鸡声音，偷偷从门缝向外看，见是枉鸡，才放下心。它对枉鸡说：“枉生那码子太厉害呀啦！”它摸摸后颈窝，“我挨铲一块皮，鹣鹣也落了两颗牙齿。”

枉鸡说：“只要你们答应，我给你们放药。”

姜阳说：“出去不要紧，怕就怕那枉生。”

枉鸡听了，担心它们不出洞，索性说：“是呀，那枉生厉害得很，他枪又长，打得又准，他还能飞天，又能钻地，许你有十二层大铁门，他进进出出也不费力气。”

鹣鹣更慌了，忙说：“饶了我们吧，说什么我们都依。”

枉鸡接着就说：“那好，日后你们夜里睡觉，白天出去跑。”

姜阳说：“我们不会自己醒，哪个喊醒我们？”

枉鸡说：“我喊。喊头遍起床，喊二遍洗脸，喊三遍打扮，喊四遍点火把，喊五遍出门。”

姜阳和鹣鹣答应了。枉鸡替它们敷药。它们听从枉鸡叫唤，早出晚归，从此天上地下才分开白天和黑夜。

开始，姜阳和鹣鹣还遵守规矩，日子久了，它们谈情说爱，睡晏觉，起晏床，枉鸡催三催四不出门。人担心养出太阳崽太阳孙，再来一次打斗，天下又要遭殃。他们请枉生来，枉生一刀把鹣鹣阉了，领到海底去住。鹣鹣挨海水泡，挨咸水腌，身上的金鳞全脱了，只剩一个白铁盘，又因为它离太阳住的石洞太远，每次出门都赶不上，成了夜里的月亮。

天上又有了太阳，人就忙着耕种纺织，造房起楼，千禽百兽也忙着筑巢做窝。黑咕隆咚的大地又有了生气。人为了感谢枉鸡，特意给它一把大红梳。枉鸡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把梳子插在头上，不过它忘记了梳齿应该插下，结果弄反了。现在我们看见公鸡戴的大红梳——鸡冠，梳齿一直是朝天的。

【讲述者】　杨达香（苗族，女，72岁，融水县滚贝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梁彬（苗族，男，49岁，融水县人民政府干部，中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融水县滚贝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县（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白描和诗词相结合的叙事手法，尤其把动物特征的来历介绍得煞有介事。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太阳之间的争斗；太阳的特征；杀太阳；特定昆虫的特征；射日；公鸡特征的起源；昼夜的产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枉生射太阳》：ZCSW1051-232-053

阳雀造日月（1）

（苗族）

很古很古以前，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人间一片黑暗，一年四季都很冷。

为了得到光明和温暖，聪明的阳雀打了九个石盘，制成了九个太阳；又打了八个石盘，制成了八个月亮。接着，用尽全身力气，将九个太阳和八个月亮抛到了天上。霎时，光明驱散了黑暗，温暖赶走了寒冷，人间变成了一个金光闪亮的世界。

从此，天上的九个太阳和八个月亮，一个来，一个往，一个跟着一个，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刻不停地旋转着。可惜太阳和月亮造得太多了，火一般的阳光，把大地晒得焦热，把草木烤得枯黄，天下除了有一棵麻秧树还活着，其余的树木全都被太阳晒死了。

阳雀看到这情景，便砍了麻秧树，用树干做成弓，用树枝做成箭，然后，张弓搭箭，鼓足力气，向八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嗖嗖”地连续射去。眨眼间，只见太阳、月亮一个接一个，像金盘、银盏一般，噼里啪啦地从天上射落下来。剩下的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见势不妙，急忙钻进乌云深处，躲藏起来，一直不敢露面。

这时，天上和地下又黑暗下来了。阳雀抬头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没关系，想办法把它俩请出来，又会好了。”

开初，阳雀派花牯子去请太阳和月亮。花牯子到了天上，扬着两只尖尖的角，瞪着一双鼓鼓的大眼，对着太阳、月亮，“哞哞哞”地连续大叫三声。

太阳听到了呼叫，悄悄地钻出云层，看了一眼，对月亮说：“花牯子到天上来了，它叫声粗鲁，头上插着两把尖刀，凶神恶煞的，来意不好，快跑！”于是，它俩冲出云层，飞到遥远的天边躲藏起来。

阳雀见花牯子很久没有回来，又派飞龙马去请太阳和月亮。飞龙马飞到天上，昂着头，翘着尾，刨着蹄，张着嘴，对着太阳、月亮，“咴咴咴”连续大叫三声。

躲在天边的太阳听到呼喊，露出半个头悄悄来偷看，对月亮说：“飞龙马和花牯子一个样，看来都很凶，快藏起来。”于是，它俩又躲到大山脚下，稳稳地藏了起来。

阳雀见飞龙马也很久没有回来，考虑了半天，才把公鸡叫来，说：“你性情温和，办事稳重，上天去走一趟吧。”大公鸡微微一笑，点点头，就朝天上飞去。公鸡站在一朵云彩上，弓着腰，低着头，两眼望着前方，用优美动听的声音，带着笑音叫：“喔——喔——喔——”

太阳听到亲切、甜蜜的呼叫，不顾月亮的劝阻，向山顶上慢慢爬去。爬呀爬呀，到公鸡叫第三遍时，它终于登上了山顶。

太阳见大公鸡热情、谦虚、诚恳，很受感动，转头向躲在山脚下的月亮说：“来接我们的是大公鸡，不要怕了，快爬出来吧！”

月亮还是贴在山脚下不敢动。太阳又说：“你害怕，我就先走一步，如果我前面没事，你就后面赶来吧！”说完，便离开山头，笑眯眯地升向天空。

隔了一天，月亮见太阳平安无事，就登上山顶，尾随着太阳的脚迹追赶。这样，太阳走的时间，是白天；月亮走的时间，是夜晚。追来追去，一直追到现在。太阳、月亮为了报答大公鸡的恩情，打了一把金梳子，送给了公鸡。公鸡很珍惜这把梳子，一直戴到今天。

从此，天地间便永世永代充满着光明和温暖。

【附注】

（1）同名文本《阳雀造日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38—24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山茶》1982年第5期。

（2）同名文本《阳雀造日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04—607页。原载《山茶》1982年第5期。

【讲述者】　陶家仁

【采录整理】　陶永华、刘德荣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7—2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造日月、射日月的、请日月的主人公均是动物，这里可能关注了动物的特性，也可能表达的是动物图腾。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黑暗；阳雀用石盘造日月；九个太阳；八个月亮；射日月；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阳雀造日月（1）》：ZCSW1052-232-054

阳雀造日月（2）

（苗族）

远古之时，天无日月，人间唯有黑暗与寒冷。为取得温暖，聪明之阳雀乃造石盘九，制成九日；复遗石盘八，成八月。九日八月，递相运转，如火骄阳，晒大地成焦热，烤草木为枯黄，除一麻秧树犹活，余树皆死。阳雀睹此状，乃砍麻秧树，以树干为弓，树枝作箭，弯弓搭箭，一气射落八日七月。

余一日一月，深藏乌云中，不敢露面，天地渐暗。阳雀顾而笑曰：“无伤，设法请之出可也。”乃令花牯子往请日月。牯子至天，扬其利角，鼓其巨眼，“哞哞哞”连鸣三声，日月窃视之，以为凶恶，惧不敢出，反远飞至天边隐藏之。阳雀又令飞龙马往请日月。飞龙马至天，昂首翘尾，刨蹄张嘴，“咴咴咴”连鸣三声，日月窃视之，亦以为凶恶类花牯子，乃同遁至大山之麓隐藏之。

阳雀思之再三，乃令公鸡前往请之。公鸡性情温和，做事稳重，受命点头微笑，飞而上天。公鸡立彩云上，以其优美动听之音，“喔喔”而啼，日月闻之，觉甜蜜亲切，其声中既有召唤，复有欢笑。日更觉公鸡热情、谦逊、诚恳，乃大胆先行，由山麓徐攀向山顶，迨鸡鸣三遍时，日已登至山顶。回顾伏于山麓之月，促其速行。月胆小，犹不敢妄动。日乃曰：“我今先行，如无意外，汝随我后可也。”日遂离山头，笑而升于天空。月见日平安无事，亦登山顶，追日之踪而往。由是遂有昼夜。日行为昼，月行为夜，日月相逐，以迄于今。日月为酬公鸡之情，做金梳以赠之。公鸡爱此梳，反戴于头，梳齿向上，梳背向下，迄今犹然。日月既出，天地间遂代代倶有光明与温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阳雀造日月》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8—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情节上与《阳雀造日月（1）》（ZCSW1052-232-054）有些相似，字里行间却各有千秋。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九个太阳；八个月亮；射日月；请日月；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阳雀造日月（2）》：ZCSW1053-232-055

杨亚射日月

（苗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像一个大桃子，这个大桃子从中间裂开成两半，上面的一半是天，下面的一半是地。桃子里长出了一颗桃芽，越长越高、越长越大，长成了一棵上顶着天下抵着地的桃树。桃树开了花，风一吹，花瓣和花蕊被吹到了天上，花瓣变成了九十九个太阳、花蕊变成了一百一十个月亮。桃树上结了一个很大的桃子，桃子熟了以后掉在地上烂了，烂的浆浆成了水，变成大河、大江、大海。蛆虫变成龙、虎、马、牛、羊、猪、鸡、狗等动物。果核里生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杨佬，女的叫杨芳。桃子的皮毛变成了一蓬藤子和一笼芭茅草，杨芳躲到藤蓬中，杨佬躲到芭茅蓬里。杨芳杨佬成了亲，生出了一个男孩，取名叫杨亚。

杨佬和杨芳去山上开荒，杨佬在前面犁，犁了很长时间，人累了，牛也累了。两个人就坐下来休息、睡觉，一睡睡了好几年。等到九十九个太阳和一百一十个月亮出来时，老母牛已经生下了个小牛儿，锄把上也生满了菌子，芭茅蓬里已经长出了一棵撑天的马桑树，他们的孩子杨亚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杨佬和杨芳说：“这么多的太阳和月亮，它们回去要好多年都出不来，一出来都一齐出来，照得大地上太热，像火烤一样，地上的草木都被晒死了许多，这样，叫我们怎样活呵。”杨亚听了，心里明白了许多，于是，他决心把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射下来。

有一天，杨亚爬上马桑树，手拉着马桑树尖，把马桑树拉弯，放手后，让马桑树甩去打太阳和月亮，但是，怎样打也打不着。杨佬和杨芳看儿子打不着太阳和月亮，就到藤子蓬里去扯了一大把藤子，从芭茅蓬里拔了芭茅草来。杨亚就用马桑树来作弓，藤子做弓弦，芭茅草当箭来射太阳和月亮。射了九九八十一天，还是射不下来。杨佬又拿来犁铧，杨芳拿来锄头把，杨亚就把犁铧和锄把套在一起射太阳和月亮，射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把九十八个太阳和一百零九个月亮射落下来了。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躲在鸡笼边不敢出来。这时，天和地一片黢黑，杨亚叫老虎去找太阳和月亮，老虎四处奔跑，八方呼叫，找不到太阳和月亮。杨亚叫牛去找，也找不到，又叫马去找，还是找不到。谁知道躲到鸡笼旁边的太阳和月亮，一不小心，把鸡笼碰翻了，吓了公鸡一大惊，就叫了起来：“太阳和月亮在这里！”杨亚才找到了太阳和月亮。杨亚对太阳和月亮说：“你们出来吧，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我不射你们了，留着你们俩来照人间。”从此，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

【讲述者】　朱顺清（苗族，男，6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文金（苗族，男，35岁，干部，高中）、熊国勋（苗族，男，38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板阳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六马乡）·板阳乡（板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出现的日月数量众多，也更加彰显出射日英雄杨亚的英勇与神力。

【基本母题】　古时候天地像桃子；九十九个太阳；一百一十个月亮；江河湖海的产生；动物的产生；射日月；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杨亚射日月》：ZCSW1054-232-056

造日月，射日月(49)

（苗族）

亚鲁王派何人造太阳？

亚鲁王派哪个造月亮？

亚鲁王说，

派嘎赛咏(50)造太阳，

派嘎赛咏造月亮。

嘎赛咏说，

父王哩父王，

你派我去造太阳，

你要我来造月亮。

我不知道怎么造太阳，

我不晓得怎样造月亮。

亚鲁王说，

路远千里，你问路去，

路长百里，你寻路走。

你去到上方大江岸，

你到得上方大海岸。

那里有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那里有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你去问那马桑树，

马桑树哩马桑树，

你长到勒咚吗？

那棵马桑树会说，

我的枝丫已伸进勒咚。

你去问那株杨柳树，

杨柳树哩杨柳树，

你的根会入地吗？

那株杨柳树会讲，

我的根已经稳扎大地。

你才能攀上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你就能爬上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爬到天上，

你去问住在勒咚的祖奶奶。

祖奶奶哩祖奶奶，

亚鲁派我造太阳我不知道怎么造？

亚鲁要我造月亮我不晓得怎样造？

祖奶奶会告诉你怎么造太阳，

祖奶奶会教给你怎样造月亮。

嘎赛咏去造太阳，

嘎赛咏来造月亮。

路远千里，嘎赛咏问路去，

路长百里，嘎赛咏寻路走。

嘎赛咏去到上方大江岸，

嘎赛咏走向上方大海岸。

嘎赛咏去到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下，

嘎赛咏走向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脚。

嘎赛咏问那棵马桑树，

马桑树哩马桑树，

你长到勒咚吗？

那棵马桑树说，

我的枝丫已伸进勒咚。

嘎赛咏问那株杨柳树，

杨柳树哩杨柳树，

你扎到地下吗？

杨柳树说，

我的根已经稳扎大地。

嘎赛咏攀上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嘎赛咏爬上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爬到了天上：

嘎赛咏问住在勒咚的祖奶奶。

祖奶奶哩祖奶奶，

亚鲁派我造太阳我不知道怎样造？

亚鲁要我造月亮我不晓得怎么造？

祖奶奶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你回到你的地方，

你转回你的旷野，

在一座岜果(51)的山坡你造另一个耶偌。

到一匹岜锦(52)的坡上你造又一位耶婉。

祖奶奶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你造出耶偌，

你造成耶婉。

你去问耶偌，

耶偌哩耶偌，

亚鲁派我造太阳，

亚鲁要我造月亮。

我不知道怎样造太阳，

我不晓得怎么造月亮。

要怎样造太阳？

得怎么造月亮？

你去问耶婉，

耶婉哩耶婉，

亚鲁派我造太阳，

亚鲁要我造月亮。

我不知道怎样造太阳，

我不晓得怎么造月亮。

要怎样造太阳？

要怎么造月亮？

祖奶奶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耶偌会告诉你怎样造太阳，

耶婉会告知你怎么造月亮。

嘎赛咏梭下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嘎赛咏爬下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嘎赛咏在岜果山坡另造一个耶偌，

嘎赛咏到岜锦坡上又造一位耶婉。

嘎赛咏造出耶偌，

嘎赛咏造成耶婉。

嘎赛咏去问耶偌，

耶偌哩耶偌，

亚鲁王派我造太阳，

亚鲁王要我造月亮。

我不知道怎样造太阳，

我不晓得怎么造月亮：

要怎样造太阳？

要怎么造月亮？

嘎赛咏去问耶婉，

耶婉哩耶婉，

亚鲁王派我造太阳，

亚鲁王派我造月亮。

我不知道怎样造太阳，

我不晓得怎么造月亮。

要怎样造太阳？

要怎么造月亮？

耶偌告诉嘎赛咏，

耶婉教给嘎赛咏。

耶偌耶婉一道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你用十二两金子，

打成十二只手镯，

丢在十二处角落，

就成十二个太阳。

你拿十二两银子，

打成十二个手镯，

抛到十二处荒野，

就成十二个月亮。

嘎赛咏知道了，

用了十二两金子，

打成十二只金镯，

丢在十二处角落，

就成十二个太阳。

又拿十二两银子，

打成十二个银镯，

抛到十二处荒野，

成了十二个月亮。

太阳造成了，

月亮造好了。

不见太阳照大地，

没见月亮照田野。

亚鲁王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我派你造太阳，

我派你造月亮。

怎不见太阳照大地？

咋没见月亮照田野？

亚鲁王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我派你造太阳，

我派你造月亮。

是为开垦荒地种庄稼，

为了开出荒土变耕地。

怎不见太阳照亮大地？

咋没见月亮照遍田野？

亚鲁王派谁人喊太阳？

亚鲁王派哪个唤月亮？

亚鲁王说，

谁人力最大？

哪个气最壮？

亚鲁王说，

牛的女祖宗波耶乌(53)像块岩石，

牛的男祖宗波耶乌像坨大石。

一定会将太阳喊出来。

亚鲁王说，

要请十二个太阳清早出来，

要让十二个月亮梦中升起。

波耶乌说，

亚鲁哩亚鲁，

你派我喊太阳我就去喊太阳，

你要我唤月亮我就来唤月亮。

你用什么答谢我的劳力？

你拿哪样酬谢我的功劳？

亚鲁王说，

波耶乌哩波耶乌，

我战败才来这里，

家园丢失才逃亡。

我穷得像无鱼的鱼篓，

我穷得如没米的鼎罐。

我没有什么答谢你的劳力，

我没得哪样酬谢你的功劳。

你把太阳喊出来了，

你把月亮唤起来了。

你中意哪个地方你就要，

你看中哪片荒野你就得。

波耶乌说，

亚鲁哩亚鲁，

我命细，

我命小。

管不了你的地方，

管不住你的荒野。

你拿三桶小米给我，

你出三桶谷糠送我。

你拿三斤生盐给我，

你出三斤盐巴送我：

牛波耶乌这就去喊太阳，

牛波耶乌这才来唤月亮。

还是不见太阳照大地，

没有看见月亮照田野。

亚鲁王说，

波耶乌力大，

波耶乌气壮。

喊太阳不见太阳照亮大地，

唤月亮不见月亮照遍田野。

不好怎样去（与牛）评理，

不便怎么来（与牛）讲理。

亚鲁王派谁人喊太阳？

亚鲁王派哪个唤月亮？

亚鲁王说，

派鸡的女祖宗旺几吾(54)喊太阳，

派鸡的男祖宗旺几吾唤月亮。

旺几吾说，

亚鲁哩亚鲁，

你派我喊太阳我就喊太阳，

你派我唤月亮我就唤月亮。

你拿什么答谢我的嗓子？

你用哪样酬谢我的功劳？

亚鲁王说，

旺几吾哩旺几吾，

我战败才来这里，

家园丢失才逃亡。

我穷得像无鱼的鱼篓，

我穷得如没米的鼎罐。

我没有什么答谢你的嗓子，

我没得哪样酬谢你的功劳：

亚鲁王说，

旺几吾哩旺几吾，

波耶乌像块岩石，

波耶乌像坨大石。

波耶乌力大，

波耶乌气壮。

喊了太阳不见太阳照亮大地，

唤了月亮不见月亮照遍田野。

亚鲁王说，

旺几吾哩旺几吾，

你身子弱，

你个子小。

只怕你喊不出太阳，

我怕你唤不来月亮。

我战败才来这里，

家园丢失才逃亡。

我穷得像无鱼的鱼篓，

我穷得如没米的鼎罐。

我没有什么答谢你的劳力，

我没得哪样酬谢你的功劳。

旺几吾说，

亚鲁哩亚鲁，

你派我喊太阳我就喊太阳，

你派我唤月亮我就唤月亮。

我心里知晓时辰，

我自己会去啼鸣。

一定把太阳喊出来，

定能将月亮唤起来。

让十二个太阳大清早出来，

请十二个月亮在梦中升起。

你拿什么答谢我的嗓子？

你用哪样酬谢我的功劳？

亚鲁王说，

旺几吾哩旺几吾，

我战败才来这里，

家园丢失才逃亡。

我穷得像无鱼的鱼篓，

我穷得如没米的鼎罐。

我没有什么答谢你的嗓子，

我没得哪样酬谢你的功劳。

你将太阳喊出来了，

你把月亮唤起来了。

你中意哪个地方你就要，

你看中哪片荒野你就得。

旺几吾说了，

亚鲁哩亚鲁，

我命细，

我命小。

管不了你的地方，

管不住你的荒野。

你簸米我吃掉下的，

你筛米我捡落地的。

你拿三把小米碎粒给我吃，

你用三把稻谷细粒让我捡。

我定能将太阳喊出来，

我一定把月亮唤起来。

天亮到上午，

上午到中午。

旺几吾跳往高岩上方，

旺几吾跃到岩石上头。

噗噗噗噗扇翅膀，

咚咚咚咚摇尾羽。

声音响亮喊太阳，

声气清亮唤月亮。

十二个太阳果真大清早出来，

十二个月亮真的在梦中升起。

照亮亚鲁王十二个地方，

照遍亚鲁王十二片荒野。

一天出十二个太阳，

十二太阳成为一天。

一夜现十二个月亮，

十二月亮成为一月。

亚鲁王命令开荒野变耕地，

亚鲁王下令开荒地种庄稼。

亚鲁王派七十个王后，

带领七十队士兵开垦七十个土坡。

亚鲁王派七十个王妃，

率领七十支将领开出七十匹山坡。

亚鲁王七十个王后，

亚鲁王七十个王妃。

戴钢锅去种庄稼，

顶铁锅(55)去开垦耕地。

庄稼颗粒无收，

粮食吃不饱肚。

波德布(56)晒死在岜几(57)，

波德月(58)中暑在岜果(59)。

亚鲁王得知这事，

亚鲁王得到消息。

亚鲁王说，

我派儿媳造了太阳，

我派家人造了月亮。

又派女儿开垦荒地，

还派兵将栽种庄稼。

最后在岜几晒死了我女儿，

最后在岜果病死了我儿女。

亚鲁王派谁人射杀太阳？

亚鲁王派哪个追杀月亮？

派嘎赛咏射杀太阳，

派嘎赛咏追杀月亮。

嘎赛咏说，

父王哩父王，

你派我射杀太阳，

你派我追杀月亮。

太阳为我造，我不愿射杀太阳，

月亮是我造，我不能追杀月亮。

亚鲁王派谁人射杀太阳？

亚鲁王派哪个追杀月亮？

派卓玺彦(60)射杀太阳，

派卓玺彦追杀月亮。

卓玺彦说，

父王哩父王，

你派我射杀太阳，

你派我追杀月亮。

我儿女刚怀在嘎赛咏身上，

我子女还藏在嘎赛咏肚里。

日后无人给我儿女取学名，

将来没人为我子女取官名。

亚鲁王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派你射杀太阳，你就放心射杀太阳，

派你追杀月亮，你得一心追杀月亮。

儿女已在你妻身，

子女已在你妻体。

生了儿子，

生了男孩，

我来取名耶郎棱(61)。

生了女儿，

生了女孩，

我就取名波尼苔(62)。

让他（她）如你一样打扮，

让他（她）像你一般装扮。

他（她）会如你一样勇猛，

他（她）会像你一般聪明。

卓玺彦收拾钢箭叮咚咚，

卓玺彦拿起钢弓叮当当。

支支钢箭像棒槌，

钢弓粗大如楼柱。

挥动两面锋宝剑，

手持两根弦钢弓。

去到大江岸上，

走到大海岸边。

卓玺彦去到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下，

卓玺彦走到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脚。

卓玺彦问马桑树，

马桑树哩马桑树，

你会长到勒咚吗？

马桑树说，

我枝丫已伸进勒咚。

卓玺彦问杨柳树，

杨柳树哩杨柳树，

你的根会入地吗？

杨柳树说，

我的根已经稳扎大地。

卓玺彦爬上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卓玺彦攀上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爬到了勒咚。

从天亮到上午又是中午，

十二个太阳高高照亮勒咚，

十二个月亮远远挂在天外。

卓玺彦挥动两面锋宝剑，

卓玺彦张开两根弦钢弓。

挥一剑，射杀一个太阳叮当落地，

射一箭，射下一个月亮叮咚坠落。

十二个太阳射完了，

十二个月亮杀尽了(63)。

剩下一个太阳照大地，

留下一个太阳数日子。

一个太阳就是过一天，

一个太阳不是十二天。

剩下一个月亮来照亮，

留下一个月亮数月份。

一个月亮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亮不是十二个月。

这才有了天，

这就有了地。

卓玺彦梭下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卓玺彦爬下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卓玺彦来到大江岸，

卓玺彦回到大海边。

养护伤口养噜哩，

养好身子养噜啰。

卓玺彦的英名，

忽然传回嘎赛咏家中。

卓玺彦的大名，

突然传到嘎赛咏堂屋。

嘎赛咏用大米打粑粑，

嘎赛咏拿糯米舂粑粑。

做了大米饭，

又做糯米饭，

交给儿子耶郎棱。

嘎赛咏说了，

耶郎棱哩耶郎棱，

路远千里，你问路去，

路长百里，你寻路走。

你去到上方大江岸，

你到得上方大海岸。

那里有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那里有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会遇到卓玺彦坐马桑树下，

会看见卓玺彦在杨柳树脚。

你说，

大王哩大王，

你歇歇气，我俩来吃糯米饭，

你歇口气，我俩一起吃粑粑。

路远千里，你问路去，

路长百里，你寻路走。

耶郎棱去到上方大江岸，

耶郎棱到得上方大海岸。

那里有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那里有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遇见卓玺彦坐马桑树下，

碰到卓玺彦在杨柳树脚。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歇歇气，我俩来吃糯米饭，

你歇口气，我俩一起吃粑粑。

他俩歇脚盘坐来吃糯米饭，

他们歇气对坐一道吃粑粑。

一只乌鸦在树干上聒噪，

一只山喳雀在树枝上叫。

今天不吉祥，

事情不吉利。

你们歇脚盘坐吃糯米饭，

你俩歇气对坐来吃粑粑。

父亲也许不知道，儿子或许想杀死父亲哩，

儿子也许不晓得，父亲也许想杀掉儿子啊。

鸟的聒噪惹翻了卓玺彦。

卓玺彦听到火冒三丈，

卓玺彦旋风一样立起，

射出七十支钢箭，射不中那只乌鸦。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射不中它，我来帮你射，

你杀不中它，我来替你杀。

卓玺彦只得把弓递给耶郎棱。

耶郎棱一箭射出去，

那只乌鸦咚咚落地。

卓玺彦心想，

这小子也许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或许是下方来的盗。

我射不中，

他射中。

我杀不中，

他杀中。

十二个太阳是我射完，

十二个月亮由我杀尽。

卓玺彦说，

这小子一定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必定是下方来的盗。

流窜到亚鲁王疆域，

打劫在亚鲁王领地。

日后一天只怕会有三起匪乱，

将来一夜也许会发三场战事。

卓玺彦拔出两面锋宝剑，

卓玺彦张开两根弦钢弓。

射向耶郎棱，

杀了耶郎棱。

耶郎棱倒在大江岸，

耶郎棱血洒大海边。

卓玺彦转身回到家，

卓玺彦急急走进门。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单身一人进家门，

怎不见我儿跟你回？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单身一人到家中，

咋不见我儿随你转？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去射太阳，

你去射月亮。

你梭下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你下了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你转来大江岸，

你来到大海岸。

养护伤口养噜哩，

养好身子养噜啰。

你的英名，

传回我们家中。

你的大名，

传到我们堂屋。

我用大米打粑粑，

我拿糯米舂粑粑。

做了大米饭，

又做糯米饭，

交给耶郎棱。

我说，

耶郎棱哩耶郎棱，

路远千里，你问路去，

路长百里，你寻路走。

你去到上方大江岸，

你到得上方大海岸。

那里有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那里有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你会遇到父王卓玺彦坐马桑树下，

你能看见父亲卓玺彦在杨柳树脚。

你说，

大王哩大王，

你歇歇气，我俩来吃糯米饭，

你歇口气，我俩一起吃粑粑。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糯米饭你吃到了吗？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粑粑你得吃了吗？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单身一人进家门，

怎不见我儿跟你回？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单身一人到家中，

咋不见我儿随你转？

卓玺彦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我去射杀太阳，

我来追杀月亮。

挥一剑，一个太阳叮当落地，

射一箭，一个月亮叮咚掉下。

十二个太阳射完了，

十二个月亮杀尽了。

挥一剑，一个太阳叮当落地，

射一箭，一个月亮叮咚掉下。

十二个太阳射完了，

十二个月亮杀尽了。

剩下一个太阳照大地，

留下一个太阳数日子。

一个太阳就是过一天，

一个太阳不是十二天。

剩下一个月亮来照亮，

留下一个月亮数月份。

一个月亮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亮不是十二月。

这才有了天，

这就有了地。

我梭下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我爬下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来到大江岸上，

回到大海岸边。

养护伤口养噜哩，

养好身子养噜啰。

耶郎棱遇见我坐马桑树下，

耶郎棱碰到我在杨柳树脚。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歇歇气，我俩来吃糯米饭，

你歇口气，我俩一起吃粑粑。

我俩歇脚盘坐来吃糯米饭，

我们歇气对坐一道吃粑粑。

一只乌鸦在树干上聒噪，

一只山喳雀在树枝上叫。

今天不吉祥，

事情不吉利。

你们歇脚盘坐吃糯米饭，

你俩歇气对坐着吃粑粑。

父亲也许不知道，儿子或许想杀死父亲哩，

儿子也许不晓得，父亲也许想杀掉儿子啊。

鸟的聒噪惹翻了我。

我听到火冒三丈，

我旋风一样立起，

射出七十支钢箭，射不中那只乌鸦。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射不中它，我来帮你射，

你杀不中它，我来替你杀。

我这就把弓递给了耶郎棱。

耶郎棱一箭射出去，

那只乌鸦咚咚落地。

我心想，

这小子也许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或许是下方来的盗。

我射不中，

他射中。

我杀不中，

他杀中。

十二个太阳是我射完，

十二个月亮由我杀尽。

我心想，

这小子一定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一定是下方来的盗。

流窜到亚鲁王疆域，

打劫在亚鲁王领地。

只怕日后一天会有三起匪乱，

也许将来一夜会有三场战事。

我拔出两面锋宝剑，

我张开两根弦钢弓。

射向耶郎棱，

杀了耶郎棱。

耶郎棱倒在大江岸，

耶郎棱血洒大海边。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射杀了我儿，

就像刺杀了我。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杀死我男娃，

就如砍杀了我。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耶郎棱咂我三桶奶水，

耶郎棱吃我三桶菜饭。

嘎赛咏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用钢绳勒我脖颈，我伴我儿一起死，

你拿铁绳吊我颈根，我随我娃一道归。

卓玺彦说，

嘎赛咏哩嘎赛咏，

你不要这样说，

求你别这么讲。

你让我去问耶婉，

你等我来求耶偌。

卓玺彦去到岜果山坡，

卓玺彦来到岜锦山上。

卓玺彦问耶婉，

卓玺彦问耶偌。

卓玺彦说，

耶偌哩耶偌，

卓玺彦说，

耶婉哩耶婉，

我射杀了太阳，

我追杀了月亮。

挥一剑，一个太阳叮当落地，

射一箭，一个月亮叮咚掉下。

十二个太阳射完了，

十二个月亮杀尽了。

剩下一个太阳照大地，

留下一个太阳数日子。

一个太阳就是过一天，

一个太阳不是十二天。

剩下一个月亮来照亮，

留下一个月亮数月份。

一个月亮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亮不是十二月。

这才有了天，

这就有了地。

卓玺彦说，

耶偌哩耶偌，

卓玺彦说，

耶婉哩耶婉，

我去射杀太阳，后人才得种糯米，

我来追杀月亮，后辈才得养鱼虾。

我梭下那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我爬下那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我回到大江岸，

我转回大海边。

养护伤口养噜哩，

养好身子养噜啰。

我的名字，

传到嘎赛咏堂屋。

嘎赛咏用大米打粑粑，

嘎赛咏拿糯米舂粑粑。

做了大米饭，

又做糯米饭。

交给耶郎棱。

嘎赛咏说了，

耶郎棱哩耶郎棱，

路远千里，你问路去，

路长百里，你寻路走。

你去到上方大江岸，

你到得上方大海边。

那里有棵十七丈高的马桑树，

那里有株十七抱粗的杨柳树。

耶郎棱遇到我坐马桑树下，

耶郎棱看见我在杨柳树脚。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歇歇气，我俩来吃糯米饭，

你歇口气，我俩一起吃粑粑。

我俩歇脚盘坐来吃糯米饭，

我们歇气对坐一道吃粑粑。

一只乌鸦在树干上聒噪，

一只山喳雀在树枝上叫。

今天不吉祥，

事情不吉利。

你们歇脚盘坐吃糯米饭，

你俩歇气对坐着吃粑粑。

父亲也许不知道，儿子或许想杀死父亲哩，

儿子也许不晓得，父亲也许想杀掉儿子啊。

鸟的聒噪惹翻了我。

我听后火冒三丈，

我旋风一样立起，

射出七十支钢箭，射不中那只乌鸦。

耶郎棱说，

大王哩大王，

你射不中它，我帮你射，

你杀不中它，我替你杀。

我这就把弓递给耶郎棱。

耶郎棱一箭射出去，

那只乌鸦咚咚落地。

我心想，

这小子也许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或许是下方来的盗。

我射不中，

他射中。

我杀不中，

他杀中。

十二个太阳是我射完，

十二个月亮由我杀尽。

我心想，

这小子一定是上方来的匪，

这家伙必定是下方来的盗。

流窜到亚鲁王疆域，

打劫在亚鲁王领地。

只怕以后一天会有三起匪乱，

也许将来一夜会发三场战事。

我拔出两面锋的宝剑，

我张开两根弦的钢弓。

射向耶郎棱，

杀了耶郎棱。

耶郎棱倒在大江岸，

耶郎棱血洒大海边。

卓玺彦说，

耶偌哩耶偌，

卓玺彦说，

耶婉哩耶婉，

我误杀我的儿子在大江岸，

我错杀亲生男娃在大海边。

耶偌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耶婉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亚鲁派你去射杀太阳你就射杀太阳，

亚鲁派你来追杀月亮你就追杀月亮。

亚鲁没有派你射杀你的儿，

亚鲁没得派你杀死你的娃。

耶偌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耶婉说，

卓玺彦哩卓玺彦，

你儿的命现在已经挽不转，

你家男娃已走完他的运程。

这话惹翻卓玺彦。

卓玺彦听后火冒三丈，

卓玺彦如旋风般立起。

卓玺彦去到大江岸，

卓玺彦来到大海边。

卓玺彦拿耶郎棱的尸体，

砍成三百六十块肉。

变成三百六十簇惑，

成为三百六十簇眉。

亚鲁王得到了消息，

亚鲁王知道了这事。

亚鲁王杀掉三百簇惑，

亚鲁王斩杀三百簇眉。

亚鲁王留下六十簇惑在疆域，

亚鲁王留了六十簇眉在领地。

亚鲁王说，

从此以后，

家家户户保护这些惑，

世世代代养护这些眉。

亚鲁王把一块肉甩往门里，

变成了家惑。

亚鲁王拿一块肉甩在家里，

变成了屋惑。

这些惑在家中住下了，

这些眉在屋里打转转。

亚鲁王将一块肉甩到畜圈，

变成郎哈(64)。

变为郎卓(65)。

变成卜哈杜(66)。

变为卜哈勒(67)。

亚鲁王拿一块肉抛往山巅，

变成凶冉(68)。

变为凶岜(69)。

亚鲁王将一块肉扔向浪涛，

变成凶昂(70)。

变为凶波(71)。

亚鲁王拿一块肉丢在村寨，

变成凶昂。

变为凶忒(72)。

蛇月春天到，

马月夏天来。

涨大水，

起大火。

大火烧坡上，

大水淹平地。

亚鲁王为十二种牲畜排序位，

亚鲁王定十二组祛灾解难经。

用来侃凶昂，

拿去侃凶忒。

大水涌来灭火，

大水帮助扑火。

亚鲁王用一块肉抛到疆域中央，

亚鲁王将一块肉甩往领地中间。

变成了波哝(73)。

波哝去摘谷穗花，

波哝来采小米花。

亚鲁王得到消息，

亚鲁王知道这事。

鸡月十五，

狗月十四(74)。

亚鲁王把草标插上疆域，

亚鲁王用草标插遍领地。

从此波哝摘不到谷穗花，

日后波哝采不着小米花。

那时的习俗传到现在，

远古的风俗世代相传。

鸡月十五，

狗月十四。

我们都要把草标插上田野，

我们都会将草标插遍耕地。

从那以来波哝摘不到谷穗花，

从那往后波哝采不着小米花。

【附注】

本则神话所选自的文本《亚鲁王》，是苗族复合型的大型史诗，保留了大量具有鲜明文化特征的神话情节和母题。该史诗流传的悠久历史体现出麻山苗族地区丰厚的神话传承土壤，史诗叙事中关于万物起源、造日月等典型神话母题具有值得关注的神话内涵与文化分析价值。

【讲述者】　陈兴华唱诵

【采录整理】　杨正江等翻译

【采集时间】　2009—2011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紫云县（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麻山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编，执行主编余未人：《亚鲁王》（全二册），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260—280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二章第二节“造日月，射日月”。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节录自苗族长篇英雄史诗《亚鲁王》中“造日月，射日月”部分，通过吟诵亚鲁王造日月的过程，塑造了一位被苗族世代颂扬的民族英雄形象。

【基本母题】　造太阳；造月亮；造日月的方法；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喊太阳；喊月亮；射日月；时间历法的产生；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日月，射日月》：ZCSW1055-232-057

铸日造月

（苗族）

立柱撑天立好了，

看呀看呵看样儿，

看样就要向前走，

就要铸造月亮啦！

回头来看那远古，

最初古时远悠悠，

茅草都还没有长，

野菜花花还不生，

还没铸日和造月，

天上一片黑黢黢，

地上一片黢黢黑，

到处昏黑看不见。

天上日子不好过，

地下日子不好过。

天上来了哪一个？

地下来了哪一人？

天上来了个宇郁(75)，

那个宇郁走来了。

地下来了个葺公，

还有鲍公和熊公。

哪几个公热心肠，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打主意，

商量来铸造月亮，

铸造云坡的太阳？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与当公，

他们四个老公公，

四个老人打主意，

商量来铸造月亮，

铸造云坡的太阳。

现在才有个模样，

拿簸箕来作模样。

从前还没啥模样，

拿什么来作模样，

才能拿来造月亮，

铸造云坡的太阳？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他们四个老人家，

四个老人打主意，

赶头黄牛上岩坡，

去犁去耙岩坡上，

去犁那个凹岩窝，

细碎石块往下落，

滚到岩下水潭里，

溅起浪花起漩涡，

就用漩涡作模样，

才能拿来造月亮，

铸造云坡的太阳。

用什么来当炉子，

拿什么来当风箱，

什么东西当锤子，

才能拿来造月亮？

用兜勒来当炉子，

九岭峡谷聚风来，

九条山冲风来吹，

这就成个好风箱。

用石块来作锤子，

这才拿来造月亮，

铸造云坡的太阳。

工具都得齐全了，

得齐备了坐等着。

哪一个是热心肠，

哪一个来扯风箱，

拉着风箱手不停，

哪一个来挥锤子，

只会挥来不会打？

一锤打去银星溅，

二锤打去溅银星，

碎金碎银溅满地；

三锤砸在墩子上，

四面八方都震响，

山冲震动一阵阵，

雷公听了发怒哼，

龙王听了很生气。

是哪一个真聪明，

哪一个来把话讲：

“你们这些也太笨，

不懂得个造月亮，

会挥锤子不会打，

细碎银子溅坡旁，

太阳月亮造不成，

知成了什么样！”

宇郁是个热心肠，

宇郁就来拉风箱，

拉着风箱手不停。

宇郁又来挥锤子，

只会挥来不会打，

一锤打去银星溅，

二锤打去溅银星，

碎银屋子溅满地，

三锤砸在墩子上，

五方六处震声响，

山冲轰鸣一阵阵。

雷公听了怒哼声，

龙王听了很气忿。

鲍公见了不高兴，

鲍公才来吼两声：

“你们这些也真笨，

不懂得个造月亮，

会挥锤来不会打，

碎金碎银溅坡旁，

太阳月亮造不成，

却打成了小星星！”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他们四个老人家，

会挥锤来也会打，

他们来铸造日月。

铸在山坡烧死草，

铸在水塘死浮藻，

铸在哪里才好呢，

才能铸成银太阳？

铸在山坡烧死茅，

铸在水塘死青苔，

究竟铸在啥地方，

才能铸成金太阳？

三冲三岭作架子，

上面架口大鼎锅，

架起炉来化银子，

锅底下面烧起火，

烧起火来化银子，

铸在青石塘里面，

才造成了银太阳。

三冲三岭搭架子，

上面安个大坩埚，

架起炉来化金子，

坩埚底下烧起火，

烧起火来化金子，

铸在黑石塘里面，

才造成了金太阳。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他们四个老人家，

四个老人铸月亮，

铸造云坡金太阳。

哪一个说别忙铸？

哪一个说快铸吧？

葺公便去猛一铸，

太阳脸儿弯斜斜，

月亮脸儿弯斜斜。

成个不亮的太阳，

成个不明的月亮。

鲍公见了很生气，

端起锅来猛一砸，

砸成了口破弯锅，

不知变成个什么？

砸成了个破弯锅，

后来变成天竹鼠(76)，

吞蚀云坡金太阳，

吞蚀云坡银月亮。

月亮各是一个爹，

太阳各是一个爹，

竹鼠各是一个爹，

三个各是三个爹。

根子相离远又远，

从公数典不共爹，

从奶数典不共妈，

从姑数典不同妹，

不知因为啥原故，

他们结仇大如虎？

“起初用我化银两，

后来我已不成器。

一等过去了一年，

再等过去了两年，

我才走到天上去，

吞蚀月亮饱肚子，

吞蚀太阳才甘心。

最初拿我熔金子，

后来我不成才了。

一等过去了一年，

再等过去了两年，

我才走到天上去，

吞蚀月亮补身子，

吞蚀太阳补身子，

这样才使我甘心。”(77)

哪一个人心灵巧，

哪个拿来把剪刀，

剪了边缘小枝桠，(78)

太阳脸圆模样好，

月亮脸圆好模样？

宇郁是个心灵巧，

宇郁拿着把剪刀，

剪了边缘小枝桠，

太阳脸圆模样好，

月亮脸圆好模样。

宇郁拿剪刀来剪，

剪去边缘小枝桠，

日月还没啥好看，

日月还是弯曲曲。

哪一个是好心肠，

他有手艺会敲打，

日月敲打圆溜光？

鲍公是个好心肠，

他有手艺会敲锤，

日月敲打圆溜光。

有个鲍公和熊公，

有个葺公和当公，

四个老人铸月亮。

不知铸了多少夜，

铸成多少个月亮？

不知铸了多少时，

铸成多少个太阳？

铸了十二个夜晚，

铸成十二个月亮；

铸了十二个时辰，

铸成十二个太阳。

一个太阳叫什么？

二个太阳叫什么？

三个太阳叫什么？

四个太阳叫什么？

五个太阳叫什么？

六个太阳叫什么？

七个太阳叫什么？

八个太阳叫什么？

九个太阳叫什么？

十个太阳叫什么？

十一个太阳叫啥？

十二个太阳叫啥？(79)

取个名来大家听。

一个太阳就叫子，

二个太阳就叫丑，

三个太阳就叫寅，

四个太阳就叫卯，

五个太阳就叫辰，

六个太阳就叫巳，

七个太阳就叫午，

八个太阳就叫未，

九个太阳就叫申，

十个太阳就叫酉，

十一个太阳叫戌，

十二个太阳叫亥，

那是十二金太阳。

铸日造月完毕了，

造完了就歇歇气。

看呀看呵看样儿，

看样子要向前走，

要把炉子推倒啦！

炉火倒去大山坡，

恐怕烧化柴和草。

究竟倒火去哪里？

炉子要送哪里去？

锤儿送到哪里去？

风箱送到哪里去？

后来变成个什么？

把火送到水塘去，

沉到人间地底里，

这样人间才有火，

如今地面暖融融，

烟火冒到高山头，

地里冒出锈水来，

锈水天天冒不完，

地火之名不失传。

炉子推倒向山坡，

后来就变成煤炭。

风箱推去山冲里，

山冲变得暖融融。

锤儿丢到雷公家，

雷公用作敲锣锤。(80)

搁置炉子搁好了，

看呵看呀看样儿，

看样子要向前走，

要抬日月上天啦！

哪一个是英雄汉，

身子强硬如生钢，

脚杆大得像仓柱，

大步跨起稳笃笃，

站着像座大山坡，

他抬太阳上天去，

他抬月亮上天去，

说真也要抬上天，

道假也要抬上天，

抬呀走到半坡上，

已经走到半路了，

太阳烫得辣乎乎，

太烫了呵猛放手，

太阳月亮滚下坡，

滚呀滚下山冲去，

日月破成九大块？

里功是个英雄汉，

脊背硬得像生钢(81)，

脚杆大得像仓柱，

大步跨来稳笃笃，

抬着太阳上天去，

抬着月亮上天去，

道假也要抬上天，

说真也要抬上天，

走呵走到一半路，

已经走到半路上，

太阳烫得辣乎乎，

太烫了呵猛放手，

太阳月亮滚下坡，

轱辘滚到山冲里，

日月破成九大块。

摔破了呵再修补，

箍好了来再抬走，

我俩来看箍甑子，

什么箍子箍甑子？

竹子篾条箍甑子，

箍杉木桶才牢固。

拿什么来箍月亮，

箍得太阳牢又牢，

箍得月亮牢又牢？

熔化金子在石窝，

金子熔化滴地下，

才能得来箍太阳。

银子熔在岩窝窝，

银子熔化滴地下，

拿银水来焊月亮，

太阳月亮就牢固。

里功个头太小了，

日月他是抬不动。

有个什么英雄汉，

什么英雄个头大，

个头高大力无穷，

肩头宽大又结实，

他能拔掉棵大树，

他可搬动大山坡，

一只肩头扛月亮，

一只肩头扛太阳，

扛着太阳去天上，

扛着月亮去天上。

走呀走呀径直走，

已经走了一半坡，

已经走到一半路，

爬到天上云坪坡，

看见雷公仓门口。

太阳烫得辣乎乎，

烫伤左面大耳朵，

不觉猛然一松手，

太阳月亮滚下坡，

轱辘轱辘滚下冲，

日月破成九大块。

摔破了来又再焊，

焊好了来又再抬。

熊町是个英雄汉，

熊町高大力无穷，

能够力拔棵大树，

能够搬动大山坡，

肩头宽大又结实，

一只肩头扛月亮，

一只肩头扛太阳，

太阳扛在左肩上，

扛着太阳去天上，

扛着月亮去天上。

走呀走呀径直走，

已经走到一半坡，

已经走了一半路，

走到天上云坪坡，

看见雷公仓门口。

太阳烫呀辣乎乎，

烫得难受忽放手，

太阳月亮滚下坡，

轱辘轱辘滚下冲，

卟的气声掉塘里，

日月破成九大块。

滚破了来又再焊，

焊好了来又再抬。

要拿什么来焊呢，

日月焊好了以后，

没有半点伤疤痕，

溜溜光光如当初？

燕子口水可焊接，(82)

燕子喙儿焊月亮，

焊接太阳还原好，

没有半点伤疤痕，

玉玉溜溜像当初。

有个什么英雄汉，

身子高大硬朗朗，

能吃九槽糯糍粑，

九桶生鱼吃得下，

一顿可吃三秤(83)铁，

九斤钢水漱漱口，

两只耳朵冒凉水，

凉水淌在手上流。

星星装在袖子里，

一只肩头扛太阳，

一只肩头扛月亮，

抬着太阳上天去，

抬着月亮上天去，

已经走到一半坡，

已经走了一半路，

说假也要抬起去，

道真也要抬起走，

去到天上云坪坡。

太阳烫得辣乎乎，

烧着左边大耳朵，

烫就让它烫点吧，

再烫也不会松手？

哪一个是坏心肠，

哪个跑来就阻挡，

路上挡着昏昏黑？

就要去到雷公坪，

雷公关门来阻挡。

抬脚一踢就进去，

一下去到雷王坪。

榜养朋荣(84)英雄汉，

一顿吃下九槽粑，

一顿能吃九桶鱼，

能吃得下三秤铁，

九斤钢水漱漱口，

两只耳朵冒凉水，

水淌下来手上流。

星星装在袖子里，

一个肩头扛太阳，

一个肩头扛月亮，

扛着太阳上天去，

扛着月亮上天去，

说是假吧当真走，

道是真吧当真走，

已经走到半坡上，

已经走至半空中，

走到天空云坪坡。

太阳烫得辣乎乎，

烧着左边大耳朵，

再烫也忍不松手。

走呀走呀径直走，

那个云雾老大人，

云雾跑过来阻挡，

遮起路上黑昏昏，

排开云雾向前走，

去到了那雷王坪，

雷公关门来阻挡，

一脚踢开门进去，

才进到了雷王坪，

日月坐在雷王坪。

榜养朋荣英雄汉，

扛月亮到雷王坪，

扛太阳到雷王坪，

他扛到了就转来，

忘记嘱咐日月啦。

有个什么英雄汉，

他又自己转回去，

嘱咐太阳和月亮？

就是冷王(85)英雄汉，

他又亲自转回去，

这样嘱咐日和月：

“逢到子日子的出，

逢到丑日丑的出。

只许走在岩山口，

不准走到树林哟。

子时出来子时转，

丑时出来丑时回。

一个出来走一天，

不许哪个出差错！”

哪一个是聪明人，

哪一个来把犁扛，

赶头黄牛慢慢走，

犁出天上一条路，

太阳月亮好行走？

宇德是个聪明人，

宇德扛着一架犁，

赶头黄牛慢慢走，

犁出天上一条路，

太阳月亮得行走。

太阳月亮环行转，

整个天下亮堂堂，

天下人人笑呵呵。

宇德(86)是个聪明人，

犁成天上一条路。

又有哪个聪明人，

哪个拿着把刨子，

哪个拿着把锛子，

拿把刨子就去刨，

拿着锛子就去锛。

去刨天上那条路，

那条道路光溜溜，

刨给日月来行走，

月亮脸上亮堂堂，

太阳脸上圆溜溜？

哪一个是聪明人，

哪个拿一把扫帚，

哪个拿来把凿子，

拿把扫帚就去扫，

把个天上扫干净，

扫去了那些灰尘，

天上到处光溜溜，

不让弄脏小星星。

拿把凿子就去凿，

凿成一些小石窝，

就拿星星去安放，

这个窝里栽一个，

那个窝里栽一个，

星星盯着天下望，

频频眨着小眼睛，

整个天下都照亮？

宇郁是个聪明人，

宇郁拿着把刨子，

宇郁拿着把锛子，

拿把刨子就也刨，

拿把锛子就去锛。

去刨天上那条路，

刨那条路光溜溜，

刨给日月来行走，

月亮脸上亮堂堂，

太阳脸上圆溜溜。

宇郁拿着把扫帚，

宇郁拿着把凿子，

拿着扫帚去打扫，

打扫整个蓝天上，

扫去了那些灰尘，

整个天上光溜溜，

不让弄脏小星星。

拿着凿子就去凿，

凿成一些小石窝，

才把星星去安放，

这个窝里栽一个，

那个窝里栽一个，

星星盯着天下望，

频频眨着小眼睛，

整个天下都照亮。

【讲述者】　张启庭、张荣光、张正玉、张启德演唱

【采录整理】　张明搜集，燕宝整理译注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选自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中的“创造宇宙”，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322—361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生动地描绘了宇宙初始、天地混沌时期，神人锻造日月、征服自然的历史。

【基本母题】　撑天柱；造日月；天地一片黑暗；造日月的材料；造日月的工具；星星的产生；十二个太阳；太阳的名字

【本文编码】　《铸日造月》：ZCSW1056-232-058

月亮妹妹

（普米族）

远古时候，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世上的人死光了，只剩下两兄妹。为了传下人种，女天神干衣米叫他们兄妹俩结成夫妻。可是，兄妹俩不愿意，说是亲兄妹不能结成夫妻。干衣米只好让他们兄妹到高山上去滚磨盘，说如果磨盘滚下山合拢了就结成夫妻。结果磨盘合拢了，但他们还是不愿意结成夫妻。干衣米又让他们到一架山下分头往两个方向走，说如果走到一起就结成夫妻。结果他们又走到一起，于是只好结成了夫妻。

他们成了夫妻后，生下了好些孩子，可是，他们感到很羞耻，总认为见不得人，前去要求干衣米让他们变成太阳和月亮，干衣米同意了。干衣米让妹妹做月亮，妹妹说她晚上出来害怕。干衣米又让她做太阳，妹妹说她白天出来害羞。干衣米就给了她一包火针，要她用针刺向看望她的人的眼，这样妹妹就做了太阳，哥哥就做了月亮。

【讲述者】　熊美珍（普米族）

【采录整理】　杨照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成婚的兄妹因羞耻化生为日月，这可能与婚姻历史中禁止血缘婚习俗的产生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兄妹婚；兄妹变成日月；与日月有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月亮妹妹》：ZCSW1057-232-059

金水湖和银水湖

——日神和月神的传说

（畲族）

一

很久很久以前，白天，人们在一起打猎，晚上，人们在一起围着火堆唱山歌，过着很快活的日子。

有一天，突然黑了半边天。

不是天黑了，是一只大水鹰飞来了。大水鹰落到地上，张开嘴一吸，把地面上的水吸干，拍拍翅膀向西面飞走了。

有一天，突然又黑了半边天。

不是天黑了，是一条大火龙游来了。大火龙落到地上，张开嘴一吸，把地面上的火吸光，摇摇尾巴向东面游走了。

从此人们便没水没火地住在黑暗的世上啦。

黑暗的世上，人们没水没火怎么能活下去呢？因此到处都充满着凄冷冷的哭声。

凄冷冷的哭声到处是，到处飘，一飘飘到凤凰山上，给凤凰山上一对年轻的夫妻听到了。这对夫妻听了也很难过，两人便商议商议，决心分头去把水和火找回来。

小郎叫钟郎，钟郎去找火，找火的往东方去了。

小娘叫蓝娘，蓝娘去找水，找水的往西方去了。

二

先讲讲钟郎吧。

钟郎用手摸着物件，朝物件暖的方向走。也不晓得走了多么久。

一天，他在路上遇着一个老爷爷。老爷爷病啦，躺在路旁。钟郎扶起他，拿些东西给老爷爷吃。

老爷爷问：“孩子呀，天这么冷颤颤的，路这么黑暗暗的，你要到哪儿去呀？”

钟郎说：“我去找火龙，把火夺回来。”

老爷爷忙忙摆手说：“哎呀哎呀，那是去不得的呀！”

老爷爷告诉钟郎：火龙就在前面第三座大山岙里面。可是火龙会吐火团呀，谁碰上它，它一吐火团就准把谁烧成灰灰。

钟郎听了说：“冷颤颤的天气我挨够了，我不愿再回头受那种罪啦；黑暗暗的道路我走够了，我不愿再回头走那条道路啦。我为大家来找火，想起大家，我就什么都不怕。”

老爷爷见钟郎很坚决，就说道：“贵过金，贵过银，难得你有这样一颗心呵！好孩子，既要去你就去吧。可你得先到金水湖里面去炼炼身子。那湖里面的金水是很烫很烫的呀，如果你能在金水湖里面浸上一日一夜，你便炼成个金身子，成了金身子就能降服火龙啦！”

老爷爷还告诉钟郎，过去已有许多人想来降服火龙，可都给火龙吐出的火焰烧成灰灰啦。有许多人也想把自己炼成个金身子，可又受不了金水的浸烫，都逃掉啦。老爷爷自己也只是炼了半天便逃出来的。

钟郎谢过老爷爷，摸索到金水湖边。一看，哟，红红的湖岸，黄灿灿的水呵，那水上却冒着阵阵热水，水面上闪闪烁烁地泛起一圈圈的红光。好个热气冲人的金水湖呀！钟郎看看，在岸边转了一转，返过身子，又转了一转，便挺身一跃，跳了进去。

金水浸着钟郎的身子，钟郎感到象被火烧着的一般难受。这时，钟郎想起了大家，想到大家都在受苦难，就咬咬牙忍受住啦。

好勇敢的钟郎呀！终于在金水湖里浸了一日一夜，浸到一日一夜的时候，忽然听到“轰”地一声响，金水湖底裂开了一条缝，金水向地缝里流光啦。钟郎站了起来。

钟郎站了起来，浑身发出黄灿灿的光亮，力气也壮大了。后来人们就叫他是金郎。在世上只有金郎是个实实在在的金身子。

钟郎又翻过三座大山来到山岙里，看见火龙正在山岙里面睡觉。睡觉时，鼻孔一张一翕，喷着一阵一阵火团哩！

钟郎绕到火龙头后面的山上往下一跳，抱住火龙的脖子就打，火龙惊醒啦！

火龙惊醒了，头一摆，就把钟郎摔到地上，一声吼叫，飞腾而起，浑身冒出火焰来，嘴里吐着烈火，围住钟郎烧。

烈火围住钟郎烧，可烧不坏钟郎。火龙怒极了，一口把钟郎吸到嘴边。咬咬，就是咬不动。钟郎趁势抓住龙须，一攀，攀上火龙角，骑在龙颈上。这样，随便火龙怎么翻腾，再也翻不落钟郎啦。

火龙再也翻不落钟郎，钟郎便在火龙背上揭鳞甲，把揭下来的鳞甲向天上抛，一片片的鳞甲抛到了天上，就变化成为一颗颗的亮星星。

钟郎用力地揭着鳞甲，揭得火龙也求饶啦。

火龙求饶了，只好听从钟郎，把所有的火都吐还给人们。火吐完了，钟郎骑着火龙，往西方去找他的妻子。

三

再讲讲蓝娘吧。

蓝娘用手摸着物件，朝物件凉的方向走。也不晓得走了多么久。

一天，她在路上遇着一个老婆婆。老婆婆病啦，躺在路旁。蓝娘扶起她，拿些东西给老婆婆吃。

老婆婆问：“孩子呀，天这么冷颤颤的，路这么黑暗暗的，你要到哪儿去啊！”

蓝娘说：“我去找水鹰，把水夺回来。”

老婆婆忙忙摆手说：“哎呀哎呀，那是去不得的呀！”

老婆婆告诉蓝娘：水鹰就在前面第三个大山谷里面。可是水鹰会吐冰雹呀，谁碰上它，它一吐冰雹就准把谁砸成糊糊。

蓝娘听了说：“冷颤颤的天气我挨够了，我不愿再回头受那种罪啦；黑暗暗的道路我走够了，我不愿再回头走那条道路啦。我为大家来找水，想起大家，我就什么都不怕。”

老婆婆见蓝娘很坚决，就说道：“贵过金，贵过银，难得你有这样一颗心呵！好孩子，既要去你就去吧。可你得先到银水湖里面炼炼身子。那湖里面的银水是很冷很冷的呀，如果你能在银水湖里浸上一日一夜，你便炼成个银身子，成了银身子就能降服水鹰啦！”

老婆婆还告诉蓝娘，过去已有许多人想来降伏水鹰，可都给水鹰吐出的冰雹砸成糊糊啦。有许多人也想把自己炼成个银身子，可又受不了银水的浸冻，都逃掉啦。老婆婆自己也只是炼了半天便逃出来的。

蓝娘谢过老婆婆，摸索到银水湖边。一看，哟，绿绿的湖岸，白花花的水呵。那水上却发出阵阵寒气，水面上闪闪烁烁地泛起一圈圈的白光。好个冷气逼人的银水湖呀！蓝娘看看，在岸边转了一转，返过身子，又转了一转，便挺身一跃，跳了进去。

银水浸着蓝娘的身子，蓝娘感到象在冰窟窿里一样难受。这时，蓝娘想起了大家，想到大家都在受苦难，就咬咬牙忍受住啦。

好勇敢的蓝娘呀！终于在银水湖里浸了一日一夜，浸到一日一夜的时候，忽然听到“轰”地一声响，银水湖底裂开了一条缝，银水向地缝里流光啦。蓝娘站了起来。

蓝娘站了起来，全身发出白花花的亮光，力气也壮大了。后来人们就叫她是银娘。在世上只有银娘是个实实在在的银身子。蓝娘又翻过三座大山来到山谷里，看见水鹰正在山谷里面睡觉对，嘴巴一张一翕，吐着一股一股寒气哩！

蓝娘绕到水鹰头后面的山上往下一跳，抱住水鹰的脖子就打，水鹰惊醒啦。

水鹰惊醒了，头一摇，就把蓝娘摔到地上，一声长鸣，飞腾而起，浑身冒出寒气来，嘴里吐着冰雹，对着蓝娘砸。

冰雹对着蓝娘砸，可砸不坏蓝娘。水鹰怒极了，一口把蓝娘啄到嘴边。啄啄，就是啄不动。蓝娘趁势抱住长嘴，一翻，翻上水鹰颈，骑在鹰背上。这样，随便水鹰怎么翻腾，再也翻不落蓝娘啦。

水鹰再也翻不落蓝娘，蓝娘便在水鹰背上拔羽毛，把拔下来的羽毛往地上一抛。一根根的羽毛落到了地上，就变化成为一片片的雪花花。蓝娘用力地拔着羽毛，拔得水鹰也求饶啦。

水鹰求饶了，只好听从蓝娘，把所有的水都吐还给人们。水吐完了，蓝娘骑着水鹰，往东方去找她的丈夫。

四

钟郎骑着火龙由东方往西方走的时候，也正是蓝娘骑着水鹰由西方往东方走的时候。钟郎到西方没见着监娘，又往东方寻；蓝娘到东方没见着钟郎，又往西方找，因此两人永远环绕着世上寻找，始终见不着面。

三公主知道这件事，就叫钟郎当日神，叫蓝娘当月神。叫两人在天上巡逻。这样，世上的人们永远都过着有光亮的日子。三公主见了多喜欢呵，还安排了日神、月神也有个会面的日子。

日神是钟郎。钟郎身上放射出的光亮是金灿灿而且强烈的，人们就叫它太阳。

月神是蓝娘。蓝娘身上放射出的光亮是白花花而且柔和的，人们就叫它月亮。

从此世上有了太阳和月亮。

【附注】

同名文本《金水湖和银水湖》，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4—220页。原文本标注由唐宗龙讲述，陈玮君整理，是汉族神话。

【讲述者】　雷玉生，钟小花，蓝斯聪

【采录整理】　唐宗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29—23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少数民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很亲民，用富有故事性的讲述把日月起源交代得非常清楚。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找火；找水；星星的产生；雪的产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金水湖和银水湖》：ZCSW1058-232-060

十个日头九个月

（畲族）

盘古把天地造停当，分出东南西北，又立起九个州来管百姓。这样，东管东、西管西、南管南、北管北，都不会乱。不过，盘古把日头与月造得太多了，天上挂起十个日头九个月。月还好，一州一个；日头呢，一州分一个，还剩一个，挂在天中央统照天下。

日间，十个日头齐齐上山，可比猛火烹，晒得凡间的人行不出门，只好隐寮底(87)，根本没法作息，那就只得阴阳反背，夜间上山日间困。

还勿落事呀(88)，日头火太猛，日间热得困都困不着。年长月久，人瘦得个个皮包骨头，连饭也吞不落，病也熬出了，人死山荒。

当时有一个人，晓勿得(89)叫什么名字，看世上若再这样下去，会断掉人种。他就横想直想，日忖夜忖，忖出一个主意来：造箭射日头。这个人整整用了半年工夫，造出一把大弓、九十九枚箭。

这一天，日头上山了，他站在最高最高的山头顶，一箭一下，一箭一个，朝日头射去。真准，九州上面的日头，统统被他射落来，只剩天中央的那一个了。他还想射，哪晓得一箭射去，还未近日头，箭就炀掉变作水，一点点滴落来，射不落就勿歇，他一口气把九十枚箭射光，还是没射成，枚枚箭头都炀作水，掉落在泥中。据讲，如今泥里都夹有铁砂，就是当年箭头炀掉的铁粉。

天上只有一个日头，人就好出门作息了。可惜，日头刚刚落山，九个月又上山了，九个月的光和日头一样皓，分不清哪是日间哪是夜呀！有些人日间上山，有些人夜里落垟(90)，整日整夜，吵吵闹闹，乱得不得了，弄得人做不像做，歇不像歇。射日头的人想想，这样下去还是不对，还得把月射掉分出昼夜，人才有个定着，他又重新造起九枚箭。

射月的那一夜，给他女人晓得了，趁他出门不防，偷了一枚箭藏了起来，等他射落八个月，才发觉少了一枚。一路寻到寮，都没寻着。他女人讲：“勿用寻了，箭头是我放起。你想，天上剩一个日头，总也得留一个月呀。你若把九个月统射落，夜间就不亮了。有日头有月，天地才有元气，才分得出阴阳。”

他还是不听女人相劝，定要把这个月射掉，东搜西翻。给他寻着了，又想去射。他女人看男人这样固执，就趁小路赶去，未等男人走到，就早早站在山头顶了。她对男人叫了一声：“我去了。”

男人抬头一看，不好！只见他女人飘起罗带，随风直上，飞到月里头。这时，他后悔也来不及了，站在山头顶，拼命叫着，叫着。可惜迟了，她再也不应了。这一下，他才软了手脚，丢弓抛箭，不再射月了。

直到如今，天上还是挂着一个日头一个月。

【附注】

同名文本《十个日头九个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0—111页。

【讲述者】　雷西可（畲族，男，59岁，文成县中樟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雷德宽（畲族，男，41岁，文成县铁合金厂工人，初中）、王嘉棣（男，46岁，文成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文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22日采录于文成县大沉区中樟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大沉区（大峃镇）、中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射日者没有具体的名字，代表的却是人类早期思考自然以及试图改造自然时的群体智慧和集体意志。

【基本母题】　方位的产生；九州的产生；十个太阳；射日；金属的产生；昼夜的产生；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个日头九个月》：ZCSW1059-232-061

太阳和月亮

（畲族）

千万年千万年前，天上的太阳有十一个；千万年千万年前，地上的人有尾巴。

天上有十一个太阳，没日没夜地晒，有多么热呀！打猎的人，种田的人，大汗流，小汗滴，辛苦极了，就躲进树林里歇气。这一歇呀就睡去了，睡到尾巴给白蚁食净光净光都不晓得。大家醒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尾巴都没有了。从此，人就没尾巴啦。

天上十一个太阳，没日没夜地晒，山怎么不干？田怎么不裂？禾苗枯，鸟兽死，大家没饭吃，天天几千几百人饿死。

有一天，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对英雄夫妻：老公打猎，老姐(91)摘野果；老公高九丈九，老姐高六丈六。看看这样下去，大家都会饿死，世界不成世界。他们就跑到高高山头，老公拿起弓箭，对准天上太阳射去，“嗖”地一声就射落一个太阳。老姐在旁边数：“射落一个咯！”老公又“嗖”地一声，老姐数：“射落两个咯！”老公又“嗖”地一箭射出去，老姐数：“射落三个咯！……”

老公射法真准，一箭一个，一箭一个，连连射落九个太阳，山头热气退一大半。老姐想想差不多了，也得留两个太阳照世界。一看老公搭箭又要射太阳，赶紧拖一下老公手说：“莫射！莫射！留两个！”可是“嗖”地一声，老公的箭射出去了！好在老姐一拖，箭射歪了，只擦去第十个太阳边这一层皮，虽没射落下来，这只太阳吓得全身都凉了，脸也吓白了。老公问老姐说：“你要留下两个太阳干什么？”老姐说：“世界要光也要暖，黑漫漫、冷冰冰怎么行？留两个太阳，一个晒日时，一个晒夜时。”

老公说：“那你就管这个变凉变白了的太阳，叫它夜间上山照世界，让人们夜间歇气、好困。”后来人就叫它“月亮”。

老姐就问：“那你呢？”

老公说：“我来管这个发热的太阳，叫它日间上山照天下，让人们好打猎、种田。”太阳是老公管的，后来人就叫太阳做“太阳公”，月亮是老姐管的，也就叫月亮做“月亮婆”、“月亮奶”。

【讲述者】　李圣回（畲族，男，42岁，福鼎县前岐镇罗唇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蓝振河（畲族，男，64岁，福鼎县文化馆离休干部，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2月采录于福鼎县前岐镇罗唇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县（福鼎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提及人的体征是由太阳间接导致的，旨在探索人与日月的密切关系，富有科学探索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有十一个太阳；以前人有尾巴；人尾巴的消失；神性人物的特征；射日；日月的特征；日月的名称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1060-232-062

洛雨射日

（土家族）

很多很多万年以前，地上有一百二十姓人，这里炊烟袅袅，那里歌声嘹亮，热闹得很。突然有一天，天上出现了十二个火球。十二个火球照在地上，把树木烤焦了，岩石晒破了，井也烤干了，河也烤干了，连湖里也没有一滴水了。一百二十姓人，晒死了二十姓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毕兹卡(92)看着白卡(93)，白卡看着帕卡(94)。

“我去射火球！”毕兹卡的后生洛雨站了出来。洛雨武艺高强，射箭百发百中。他力气大得不得了，一手能拔起一棵大树，两手能举起两头水牛。人们都把希望寄托在洛雨身上。

“那箭怎么射得拢呢？”白卡问，帕卡也这样问。

“我们用桃来做弓，柳来做箭！”毕兹卡说。

于是，人们砍下最大的桃树做成弓，砍下最大的柳树做成箭。桃弓柳箭做成了，交给洛雨。洛雨拿着桃弓柳箭，对准火球一射，箭才飞到半空，就掉下来了。

洛雨背上桃弓柳箭一口气爬上武陵山巅，取下弓箭，对准火球一射，还差几千丈呢！

洛雨又背上桃弓柳箭，爬上马桑树。那时候，马桑树长得齐天高。洛雨爬呀，爬呀！手臂酸痛了，手板磨起泡了，他忍痛坚持往上爬。爬呀，爬呀！脚板磨起了血泡，腿也酸溜溜地痛，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往上爬。他一直爬上马桑树巅，坐在树桠上，取下桃弓柳箭，“嚓”的一箭对准火球射去，一颗红彤彤的火球掉下了。

“射落了！射落了！”毕兹卡、白卡、帕卡都一起欢呼起来。

“嚓嚓嚓……”洛雨一连射了十箭，射掉了十个火球，剩下的两个火球害怕了，一齐跪下向洛雨求饶。洛雨一想：如果我把火球全射掉了，地面上不是就漆黑一团了么，于是便说：“你们俩要我不射你们，就得听从我的吩咐！”

“我们一定听从吩咐。”

“你们两个一个走白天，一个走黑夜，日日夜夜为人们做事。”

于是，人们就把走白天的叫太阳，走黑夜的叫月亮。太阳和月亮就是这么来的。

【讲述者】　徐元科（土家族，男，5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胡长辉（土家族，男，40岁，文化干部，高中）、尚云川（汉族，男，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4月于酉阳县可大乡老店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酉阳县（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可大乡·老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212页。

【阅读提示】　土家族神话中，卵羽、卵玉、洛雨其实是同一射日英雄的不同译法，该类神话的主体情节大致相似。

【基本母题】　一百二十姓；射日的工具；日月的产生；日月的命名；日月运行规则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洛雨射日》：ZCSW1061-232-063

卵羽射日

（土家族）

世界上的人越发越多，玉皇大帝害怕起来，放出十二个太阳，想把天脚下的人都晒死。

十二个太阳晒得地上像火一样，草木干得像灯草，河水都煮得熟鸡蛋了，狗子伸舌头，鸡吊翅膀，野物都晒癫了，你咬我，我咬你，死了无数。一百二十姓人也晒死了二十姓。

这时候，出了一个叫卵羽的能人。他从小练习射箭，百发百中。岩鹰在天边旋，他讲射眼睛就射眼睛；大雁往远处飞，他讲射嘴巴就射嘴巴。他又力大无穷，到坡上打得猛虎、野猪，人家几个抬一个，他一个人扛几只。他恨死了十二个太阳，打定主意为民除害。他爬了九十九座岭，选来又绵又硬的檀木，做了一张大弓；他走了九十九个弯，找来十二根楠竹做箭。

这天，卵羽等呀等，等十二个太阳偏西了，马上像猴子一样“唰唰”地爬上了马桑树。这马桑树高得齐天，越往上爬，隔太阳越近，越热。卵羽忍受着热，爬到树顶，“飕飕飕”连放十箭，把太阳射下了十个。剩下的两个给卵羽讲好话。卵羽把弓放下，诚心诚意地对它们说：“我不射你们了，你们也要放规矩点，一个照白天，一个照晚上。”

从此，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

【讲述者】　田奉胜，田双生（土家族，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刘能朴（男，龙山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龙山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5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告诉人们一个道理：说话的方式很重要，有时关键时刻“讲好话”，也能救命。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百家姓的产生；神射手；射日；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卵羽射日》：ZCSW1062-232-064

太阳和月亮

（土家族）

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繁衍了人类，本来地上只有一百家姓的人，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来了二十家姓的人，地上就有了一百二十家姓的人了。那时候，这里炊烟冉冉，那里歌声袅袅，毕兹卡（土家人）的子孙像笋子一样发起来，角比（苗人）帕比（汉人）的子孙像苗苗一样长出来，人多得数也数不清，世界上热热闹闹。突然有一天，天上出现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太阳象十二个火球，挂在天边边，日夜不停地晒，井水晒干了，河水晒干了，树木晒焦了，岩头晒破了，黄狗伸出云头喘气了，一百二十姓人晒死了二十姓人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毕兹卡看着角比，角比看着帕比，谁也想不出办法。这时候，毕兹卡有个后生，名叫卵玉，他一拍大腿，站起来说：“我去射太阳！”卵玉的本领大家是知道的：碗口粗的竹子，他一手能拔起三根；水桶粗的大树，他一手就能轻轻提起来。他要去射太阳，人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卵玉拿出平日打猎的弓箭，拉满弓，“嗖”的一箭向太阳射去，还差九千九百九十丈呢，箭头就掉下来了。

怎么办呢？毕兹卡个个都在想办法。

“我们用桃树干来做弓吧！”“我们用柳树条来做箭吧！”毕兹卡很快就想出办法来了。

于是，人们砍回了桃树，砍回了柳树，做成了弓箭，交给了卵玉。卵玉用足全身力气，“嗖”的一箭向太阳射去，还差七千七百七十丈呢，箭头就掉下来了。人们又着急了。

“卵玉，你到八面山上去射吧！”有人又想出了主意。

对，八面山高，爬上八面山，一定能射着太阳。卵玉一口气爬上八面山，累得汗水像小溪一样流，背上的皮被太阳晒脱了三层，嘴皮上干起了指头大的血泡泡，他气都顾不上歇，立即取下桃弓柳箭，“嗖”的一声向太阳射去，还差三千三百三十丈呢，箭头就掉下来了。

怎么办呢？卵玉朝前一看，好，八面山巅上有棵马桑树，长得齐天高。卵玉爬上山巅，来到马桑树下，听见了淙淙淙的泉水声，他朝悬崖边一看，岩边还有泉水哩！他咕咚咕咚把一塘水都喝光了。他松了松腰带，抱着马桑树就往上爬。爬了一千丈高呢，卵玉腰酸背痛了。他坐在树杈上，歇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上爬。爬了两千丈高呢，卵玉的脚板磨起了血泡泡，再也蹬不动了。他咬紧牙关，忍住痛，往上爬，爬了三五一十五个时辰，终于爬上了马桑树巅。卵玉坐在马桑树梢上，看见太阳是系在绳绳上的，卵玉取下背上的桃弓柳箭，向系太阳的绳绳射去，绳绳断了，一个太阳从天上掉下去了。地面上的毕兹卡欢呼起来了，地面上的角比和帕比也欢呼起来了。卵玉又掏出箭来，“嗖”“嗖”“嗖”……一连射了九箭，又射下九个太阳，天上还剩下两个太阳了。卵玉掏出箭来，还要射。那两个太阳眼看着就要丧命了，吓得心惊胆颤，连忙向卵玉求饶。卵玉想，是不能再射了，要是把所有的太阳全射掉了，地面上不就一片漆黑了么？卵玉收起了弓箭，对剩下的两个太阳说：“好吧，我饶了你们，可你们一定得听从我的调遣。”太阳答应了。

“你们俩，大的一个走白天，叫太阳；小的一个走夜晚，叫月亮。”

两个太阳听了卵玉的话，一个走白天，一个走夜晚，日夜轮流着给人类做事，于是，世上就有了太阳和月亮。

【讲述者】　彭明清

【采录整理】　彭林绪、刘长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酉水河一带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4—6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干情节与《卵羽射日》（ZCSW1062-232-066）有一拼，语言表述看似更加丰富细腻。

【基本母题】　一百二十家姓；十二个太阳；民族的产生；射日；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1063-232-065

达惹罕

（佤族）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天神和地神为了争夺地盘，双方打了起来。他们整整打了三天三夜，斗了几千几百个回合，天神因为法力和武艺都不如地神，结果被打败了。天神失败后，心怀不满，一心要寻机报复。有一天晚上，他想了一个妙计，偷偷地把太阳藏起来了。从此，大地失去了光明，人间一团漆黑。田地里的庄稼渐渐枯黄了。人们在漆黑的大地上不能打猎，不能采野果，不能种庄稼，只好成天躲在山洞里，靠泉水充饥。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都有人死掉。

有一天，达惹罕看到洞里的乡亲们饿得骨瘦如柴，便和妻子商量，要去寻找太阳。他的三个儿子听说父亲要去寻找太阳，都争着要去。老大岩嘎说：“阿爸，我身强力壮，刀使得好，能斗豺狼，让我去吧！”老二尼块讲：“阿爸，让我去吧，我的弩箭比哥哥的刀强！”老三山木团等两个哥哥说完后，恳求道：“阿爸，两个哥哥在家照顾你，我去更好些。”三个儿子争着要去，最后达惹罕和妻子只好让岩嘎去。临走前，达惹罕再三嘱咐岩嘎半年内一定转回来。岩嘎点了点头，挂着长刀，背着一筒帕(95)食物上路了。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岩嘎没有回来。达惹罕对妻子说：“篾嘎，老大一去半年不见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是啊！他可能遇到什么灾难了。”妻子回答说。

老二听说哥哥可能是遭难了，连忙从篾炕上跳起来，向阿爸阿妈发誓，不找到哥哥和太阳就不回来。

老二一去又是半年没有音信，达惹罕夫妇只好又叫老三去找。临行前，达惹罕夫妇再三嘱咐，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老三也不见转来。达惹罕与妻子商量，决定自己走一趟。

达惹罕告别了妻子，踏上了路途。他走啊走啊，一路上风餐露宿，走累了就躺在盘根错节的大树下休息。一天，他实在太累了，坐在树下休息，不一会就睡着了。他朦朦胧胧听见一只白鹇鸟对自己说：“达惹罕，达惹罕，太阳是被天神藏起来了，你的三个儿子也都被他们捆绑起来啦。你要想和天神拼，先要求百寿老太帮忙。”达惹罕醒来一看，树上不见白鹇鸟，他又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便继续向前赶路。

达惹罕一路上钻荆丛，攀高山，涉溪流，翻了九十九座山，过了九十九条河，来到了一间茅节房前。他走进茅草房，看见屋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达惹罕连忙上前叫道：“老婆婆，你家好！我叫达惹罕。”

老婆婆仔细打量了达惹罕，关切地问道：“你要干什么去呀？”

“老婆婆，我要去找天神要太阳。”

“你要去找天神要太阳，怎么连刀箭都不带一样，这怎么行呢？”

达惹罕听了这话忙恳求说：“我也不知道要带哪样才好，更不知道要用哪样办法才能战胜天神。老婆婆，你家能告诉我该用什么办法吗？”

老婆婆看了看达惹罕说：“达惹罕，我的眼睛被迷住了，请你先把我眼睛里的沙子舔干净！”

达惹罕听了老婆婆的话，马上把老婆婆的眼睛舔干净了。随后，老婆婆拿出一把生锈的长刀给达惹罕，叫他用这把长刀去砍河边一棵又硬又粗的大树。达惹罕照老婆婆的话用长满铁锈的长刀去河边砍树，没砍几下，长刀就断成了几节，周围再也找不到砍树的东西，他只好用牙啃。啃啊，啃啊，啃了好长时间，达惹罕的牙齿也啃掉了几颗，才把大树啃倒。就在大树倒下的那一瞬间，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刀从树心跳了出来，直飞到达惹罕的脚边。他急忙拿起长刀，转身跑到茅草房去找老婆婆。

“老婆婆，你家看！你家叫我砍的那棵大树心里跳出了这把长刀。”

“这就是你与天神打仗的武器！”

达惹罕仔细看着闪闪发光的长刀，心里高兴极了，急忙谢过老婆婆又准备上路。

“你先别高兴，看看你的脚上什么也没穿，通向天神家的道路可是荆棘丛生啊！”老婆婆边说边递给达惹罕一双鞋子。

达惹罕接过鞋子穿上，告别了老婆婆，继续去寻找太阳和三个儿子。

他走了三天三夜，爬了三座大山，过了三条大河，来到了一个大山洞前。只见山洞的大石门前，站着一个青面獠牙、手持长矛的神将，他看见达惹罕朝石洞走来，忙嚎叫道：“喂！你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到这里来了？！”

“我是达惹罕，是找天神要太阳来的，他把太阳藏了起来，今天定要他交出来！”

“哼，看你这样子，还想战胜我们大王！不要做梦了，快滚开！不然我一矛戳死你。”

达惹罕大叫道：“你们偷了太阳，还想称王称霸！叫你先吃我一刀。”说着他就抄起刀和神将打开了。刀棒在空中乱舞，达惹罕英勇拼杀，连连打败神将。

天神见神将被人打败，急忙拎着宝剑大步走出洞，暴跳如雷地叫道：“你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欺到我的头上来啦！”

达惹罕答道：“我叫达惹罕，是来找你要太阳的。你快把太阳还来。”

“大胆的狂徒，你哪是我的对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你捏得粉碎，快滚！”

达惹罕听完天神的大话，气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他挥舞手中的长刀，奋力向天神的头上砍去。他和天神展开了激战，刀剑碰击时发出的响声，就像打雷一样。

达惹罕穿着老婆婆给的鞋子，能跨箐(96)，能上天。天神飞到天上，达惹罕追到天上；天神跳回地上，达惹罕追到地上……他俩打了七天七夜，达惹罕越打越有力气，天神却已精疲力竭，渐渐招架不住了。天神向达惹罕猛砍了一剑，急忙抽身逃跑，达惹罕紧紧追赶，一直追到了石洞前。天神一慌神，绊了一跤，跌倒在地上。达惹罕一只脚踏在天神的身上，一只手高举长刀说：“你把太阳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快拿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哎哟，哎哟，”天神呻吟着，连连向达惹罕求饶，“达惹罕老弟，太阳我就拿出来，饶了我吧！”

天神把太阳放回了天空。顿时，光明和温暖又回到了大地，世上的万物又恢复了生机。达惹罕征服了天神，救出了三个孩子，回到了妻子的身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新春、陈玲玲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6—6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达惹罕老人与天神搏斗找回太阳的事迹，值得关注的是天神在争斗前后对人类态度的明显转变，体现了佤族群体观念中“人”与“神”关系中对“人”的力量的高度肯定。

【基本母题】　太阳的消失；天神藏太阳；找太阳；神奇的宝物；太阳的寻回

【本文编码】　《达惹罕》：ZCSW1064-232-066

公主变成了月亮

（维吾尔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没有月亮。太阳在天上孤独地生活着，为此他非常伤心，一点儿都不想过这种独身生活。早晨他总是气呼呼地升上天空，一过晌午就急匆匆地回家歇息。

太阳给予的光芒如此之少，大白天也是一片昏暗，人们的日子都非常艰难。百姓们向国王诉苦，申诉听得多了，国王便召集谋臣讨论太阳发光何以这样少，谋臣们都猜不透其中的秘密。国王派一位老军士去向太阳询问其中的原因。老军士问明原因，回来向国王禀报：“太阳需要一位夫人，他想娶国王的女儿为妻。”

国王有一位美丽绝伦的女儿。这位公主聪慧善良，乐于助人，国王十分疼爱她。国王舍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无论大臣和百姓们如何恳求，他都不同意把女儿嫁给太阳，并且降下谕旨，任何人不得把这件事告诉公主，违者斩首。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天，公主请求国王允许自己外出游玩，得到父王的恩准后，她穿上家常服装起程了。路上碰到一位衣衫破烂的老奶奶，公主心生怜悯，为老人让路，并且问道：“老人家，您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老奶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公主身份，回答说：“姑娘呵，你有所不知。太阳要娶国王的女儿为妻，国王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女儿。太阳心中气恼，不愿意发出光和热，我们为此吃尽了苦头，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公主听罢，立即回宫，与父王激烈地争辩了一番。可国王爱女心切，就是不同意。

从此以后，公主打定主意，一定要遂了太阳的心意。国王则对公主严加看管，一步也不让她离开御花园。

一天早晨，公主醒来去御花园玩耍，爬上一棵树，见一株牵牛花藤蔓攀援着树干直往上长。真是怪事，藤蔓缠住了公主的身体越长越高，一直把公主带到了天上。

地面上的人再也没见过公主。这天，太阳全力播撒着阳光，百姓为此沉浸在欢乐之中。夜幕降临了，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一片明亮，人们始而惊，继而喜，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公主。从此以后，太阳和月亮以自己的光芒为人类带来幸福。

【讲述者】　马合木提·阿尤甫（维吾尔族，男，41岁，库车县比依西巴克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米吉提·艾沙（维吾尔族，男，67岁，库车县比依西巴克乡，初中）采录，梁伟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比依西巴克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公主上天化身月亮的事迹，赞扬了公主善良勇敢、甘于牺牲的高尚品质。这类主题在许多民族神话中却有体现。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月亮；太阳娶妻；人上天；通天树；公主变成月亮

【本文编码】　《公主变成了月亮》：ZCSW1065-232-067

射月亮

（瑶族）

古老古老的时候，天空上只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一到晚上，四处墨黑。

忽然，有一个晚上，天空出现了一个热烘烘的月亮。它七棱八角，不方不圆，像山上刚爆下的大石块。它发出毒热的光，把田地里的禾苗晒得枯焦焦，把人们晒得热乎乎。人们在晚上热得翻翻滚滚，睡不着觉。

“天呀！我们不要这个毒热的月亮啊！我们快要给月亮晒死了！”人们汗流气喘地呼号着。

那时，大石山脚，住着一对青年夫妇。男的叫雅拉，射得一手好箭，专门跑山打猎。女的叫尼娥，织得一手好锦，专门在家里织绣。尼娥看见月亮这么凶恶，她对雅拉说：“你是好射手啊，把月亮射落下来，救救大家吧！”

雅拉拿起弓箭，爬上屋后的高山顶，鼓足气力，弯弓搭箭向月亮射去。可是，箭到半空中便落下来了。他一连射了一百枝箭，一百枝箭都在半空中落下来。

箭射完了，他抬头看看天上热烘烘的月亮，低头看看山下枯焦焦的禾苗，黄瘦瘦的人们。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忽然，“咿呀”一声，后背的大石块像门一样张开。一个白胡子老人走出来说了几句话：

南山有大虎，北山有高鹿。

若要膀力强，吃完虎鹿肉。

虎尾弓，虎筋弦，

鹿角箭，射得月亮团团转。

说完，老人钻进大石块里，石门“咿呀”一声，关住了。雅拉明白了老人的话，下山来和尼娥商量怎样捕捉虎鹿。

尼娥说：“你箭法高强，把虎鹿射回来就是。”雅拉说：“南山的大虎和北山的高鹿，我也曾射过。它们的皮子又厚又韧，箭射不进呀！只有用大网，可是，哪里得到一张坚韧的大网呢？”尼娥想了一想，摸摸自己长长的头发说：“用我的头发来织一张大网吧。”她即刻扯下自己的头发来。她的头发很奇怪，扯光了又冒出来，扯光了又冒出来，像蚕丝一样尽扯尽出。

这一对青年夫妇不分日夜地织网。织了三十天，一张有锁口的大网织成了。夫妻俩拿起网到南山大老虎洞口兜围好。老虎出洞来找食吃，一锁就锁住了。老虎大翻大滚，大声吼叫，山岳也震动了。他们用铁针刺瞎老虎眼睛，用斧头劈碎老虎的脑壳，拖了回来。他们又到北山高鹿洞口，用同样方法捉回了高鹿。

雅拉吃完虎肉鹿肉，身子添了千斤气力。他把虎尾做弓，虎筋做弦，鹿角做箭，又登上大山顶。他拉弓搭箭，站定桩子，鼓足气力，“嘡”一声，箭直向月亮射去。“劈叭”一声，月亮火星乱冒。那火星散布在天空就成了星子。

鹿角箭碰着月亮又转回来，落在雅拉的手里。雅拉搭上弓弦又向月亮射去。一连射了一百次，把月亮的棱角都射掉了，满天散布着星子。月亮成了一个圆圆的轮子，在天宰打转转。可是月亮还热烘烘的，发出毒热的光，禾苗还是枯焦焦的，人们的脸孔还是黄瘦瘦的。

雅拉拿起弓，垂头丧气地走下山来，对尼娥说：“尼娥，怎么办呢？月亮还是毒热的啊！得一块东西把月亮遮住就好了。”

尼娥正织着一张大锦。锦上绣有一间精致的房子，门口有一株金黄的桂花，草地有一群白羊和白兔。尼娥把自己的像绣在桂花树下，还准备把雅拉也绣上。她听到雅拉要用块东西遮住月亮，就说：“把这张大锦绑在鹿角箭头，射上天空，遮住月亮吧！”

雅拉即刻把大锦绑在鹿角箭头，又登上山顶，嗖的一箭，射上月亮，把月亮蒙住了。

月亮不再毒热了，它发出幽幽的白光，清清凉凉的，好可爱啊！人们在山下轰轰轰地笑起来了！

雅拉站在山顶上，笑眯眯地望着月亮。忽然，看见大锦上的尼娥、桂花树、白羊、白兔都在月亮里活动起来了。月亮上的尼娥向地上一招手，站在家门口的尼娥就轻飘飘地飞上天空，飞进月亮里，两个尼娥合作了一个尼娥。

雅拉在山顶看见尼娥飞上月亮里，他心头一急，两脚一软，便坐在石头上。他眼睁睁望着月亮，口里拉长嗓子喊叫着：“尼娥啊，你为什么不把我也织在锦上呢？尼娥啊，下来吧！尼娥啊，下来吧！”

尼娥在月亮里也急得蹦蹦跳。她把自己的头发拉得长长的，编起一条长长的辫子。月亮走到山顶天空的时候，尼娥低下头把辫子垂下山顶。雅拉抓住辫子，一挪一撑地像猿猴一样，爬进了月亮。两人紧紧地拉着手，好欢喜啊！

此后，尼娥坐在月亮里桂花树下织锦；雅拉在草地上看护白羊白兔。他们的生活好甜蜜啊！看，那月亮里面的黑影子，就是雅拉和尼娥啦！

【附注】

同名文本《射月亮》，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5—198页。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萧甘牛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48—25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中国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一对青年夫妇射月、奔月的故事，反映了人类早期的人、神观。

【基本母题】　古时候只有太阳；月亮的产生；射月；射月的工具；星星的产生；遮住月亮；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月亮》：ZCSW1066-232-068

造日月

（瑶族）

发枚造了天地后，人间还是一片黢黑，没有光亮，没有温暖，到处是冷冰冰的，人们无法过日子。大家又来请发枚去造太阳和月亮。

发枚想了许多点子：最初，他拿泥巴捏成一个圆球，安在天上，可是，泥巴不会发光。第二次，他拿木头桩桩安在天上，木头点着火，倒是可以亮一下子，但不久又熄灭了，仍然没有光亮。第三回，他去找来许多火石，把它钉在天上，火石互相碰撞，发出了火光，说来也巧，这种火石一旦发出火光，就永远不会熄灭，就成了太阳。

发枚一连在天上造了十二个太阳，这十二个太阳都是女的。后来，发枚又用火石造了十二个月亮。这十二个月亮都是男的，它们的光强过太阳，发枚就用稀泥巴去抹，月亮的光才弱下来。月亮是男的，他找太阳做妻子。太阳最初不肯，说：“月亮只能晚上出来，白天不能见面，怎能配成夫妻呢？”月亮说：“夜里敢出门才是汉子，连夜路都不敢走，那还算什么大丈夫呢！”太阳听了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就同月亮配成夫妻了。

天上十二个太阳配十二个月亮，个个都争着要当大哥。天神说：“不用争，我来给你们安排，一对夫妻管一个月。”

从此，人间有了太阳和月亮，一年又分成十二个月。

【讲述者】　赵金荣（瑶族，男，56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路塔（布依族，男，47岁，黔南州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芒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翠里乡）·高芒乡（高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日月铺陈了丰富的情节，最后落脚到月份的产生，反映出先人对日月现象与时间历法关系的思考。该文本也可与《发枚造天地》（ZCSW0811-211-069）结合起来阅读。

【基本母题】　造天地；造日月；火石变成太阳；十二个太阳；太阳的性别；月亮的性别；日月婚配；时间历法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日月》：ZCSW1067-232-069

请太阳和月亮

（彝族）

太阳和月亮躲起来后，天上九天九夜没有光，地上九天九夜不见亮，成了漆黑世界，到处黑黢黢、冷冰冰、混沌沌，没得一点生气。支格阿龙慌了，忙叫牛去喊它们。太阳、月亮不吭声，也不出来。支格阿龙又叫公绵羊去喊它们，太阳和月亮不吭声，也不出来。支格阿龙又叫公山羊去喊它们，太阳和月亮不吭声，也不出来。支格阿龙再叫公猪去喊它们，太阳和月亮还是不吭声，也不出来。最后，支格阿龙叫公鸡去喊它们，公鸡喊第一声：“天上的太阳在不在？”太阳不吭声，也不出来；公鸡喊第二声，太阳还是不吭声，也不出来；公鸡叫第三声，太阳出来说：“地下的支格阿龙还在不在？在我就不出来。”公鸡说：“支格阿龙说，他不射你了，你快出来吧！天上只留你一个太阳，你管白天。他把我的冠子的九个叉叉分做三下，让我一天叫三次；前三个叉叉是早晨叫，请你出来；中间三个叉叉叫时是晌午，叫我来接待你；后边三个叉叉叫时，是我送你回去。”太阳说：“我瞎了一只眼，怕羞，不出来。”公鸡说：“支格阿龙叫我送你一包针，有人看你，就用这包针刺他的眼睛。”太阳同意了。公鸡又喊第一声：“天上的月亮在不在？”月亮不吭声，也不出来；公鸡又喊第二声，月亮还是不吭声，还是不出来；公鸡又喊第三声：“月亮，出来说话嘛。”月亮问：“地下的支格阿龙还在不在？”公鸡说：“他不在，你别害怕，他说他不射你了，你快出来吧！”月亮说：“我要支格阿龙亲口对我这么说，我才出来。”

公鸡只得回来请支格阿龙。支格阿龙站在峡谷里对月亮说：“我请你出来管夜晚。”月亮说：“我想是想出来，就是跛了一条腿，走不动。”

支格阿龙说：“那好办，我送你一匹仙马，你骑着马走路吧！”

月亮同意了。太阳和月亮重又出来了，给人们带来了光明，给万物送来了温暖。人们在看太阳的时候，总觉眼疼，就像是太阳用针在刺人们的眼睛。月亮在云里跑得最快，就是因为骑了支格阿龙送给它的仙马的缘故。

【讲述者】　马黑果果（彝族，男，41岁，农民）

【采录整理】　赵大伦（男，56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峨边彝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省略的前面的情节是支格阿龙射日月，建议与神话《呼日月》（ZCSW1071-231-024），结合起来阅读分析。

【基本母题】　日月的躲藏；漆黑的世界；喊日月；日月重新出现；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请太阳和月亮》：ZCSW1068-232-070

塞米请太阳

（彝族）

古时候，有一天，雷公雷婆发生争吵。雷公把雷婆一脚踢倒，雷婆化成一股浓浓的云雾，把太阳拖下海底。多少个年月，世间没有太阳，到处黑黝黝的，人们的生活十分艰难。

为了把太阳从海底请回来，人们杀了三十七头大肥猪，宰了二十八头大牯牛，叫来十二个摩公，开了九天九夜的道场，念了七十二套祭道词，呼喊太阳快快出海，回到天空，把光芒送给人类。可是魔公们喊破喉咙，太阳还是沉在海底里，一直一声不吭。

人们又把天下卖膏药的人通通集中起来，道理讲了一套又一套，还把世上名曲好调唱了一曲又一曲，太阳会感动得回到空中了吧？可是卖膏药的人讲得嘴皮都烂了，唱得口水都干了，太阳还是一动不动。

大家以为太阳在海底翻不了身，没有力气爬上海岸，就派九九八十一个小伙子下海把太阳抬上岸。可是这群小伙子刚走到太阳身边，太阳就一口拒绝说：“我不用抬，我只求有个安身之地。”小伙子们回来告诉大家，大家以为太阳在海底找到了安身的地方，也就打消了请太阳的念头，宁愿在黑暗的世界里生活。

一天，彝寨的九位塞米(97)自个儿凑集在一块商量，一起插翅飞上云天。她们上天与乌云搏斗，用身上常戴的银锡，剁碎云妖的身躯，把它抛去另一个世界，又在天空的最高点起了一把椅子，再飞到海边，齐声叫：“太阳哥哥，您先到天上去看看，这样的位置可合您的心意？”

当天，太阳自动钻出海，跑回天上看看塞米给它安排的位置。他十分满意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面朝人间散发出灿烂的光芒。直到如今，太阳仍然坐在那个位子上，不知疲倦地为人类服务。

【讲述者】　梁绍安

【采录整理】　王光荣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那坡县·城厢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0—2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太阳被赋予了人的个性，人们三番五次邀请太阳重返人间，体现出太阳在人们传统观念中的地位与互动关系。

【基本母题】　世间没有太阳；请太阳；黑暗的世界；太阳的出现

【本文编码】　《塞米请太阳》：ZCSW1069-232-071

哈拉射日

（藏族）

日月形成，天地初开，天上出现了九个太阳，大地被烤得像着了火一样。

那时候，人刚刚形成，世界上的霸王是哈拉(98)，它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射箭技能。为了显示自己箭法的高明，哈拉把人当成活靶子，经常射杀害命。那时候的人，没有什么好办法抵抗哈拉的侵袭。哈拉兴旺，地上的人就一天天在减少，看来都快要绝种了。

保护人类的莲花生大师(99)看到哈拉的残暴行为，非常气愤，他想用武力除掉哈拉，让人类免除灭绝之灾。但是天上的九个太阳，人类却无力去对付。他又想到让哈拉消灭多余的太阳，让它为人类办点好事。

主意拿定后，莲花生大师问哈拉：“大地上数你的箭射得最好吗？”

哈拉得意洋洋地说：“当然喽！除了我，谁能比我射箭射得更好呢？”

莲花生大师笑了笑，说：“好骏马要跑千里路，好箭手要射靶中心。怎么才能证明你的箭法是最优秀的呢？”

哈拉对莲花生大师说：“你随便给我指个靶子，我马上射给你看看。”

莲花生大师指着天上的九个太阳说：“如果你的箭法高明，把天上的九个太阳都射下来，我就承认你是天下真正的射箭大王。”

哈拉想了想后说：“就这点小事，这就像酥油里抽毛一样容易，你看我的本事吧！”

莲花生大师说：“你射不下九个太阳，我就不承认你是射箭能手，以后也不许你射杀人类了。你敢吃咒(100)发誓吗？”

哈拉拍着胸脯说：“敢！如果射不下九个太阳，你砍掉我拉弦的大拇指头吧。”

大师又想：如果哈拉把九个太阳都射下来，大地变成了一片黑暗，人类也没办法生存，还得想法留下一个太阳才行。这样，大师悄悄地摘下了一个太阳，藏在自己的袈裟里，其余八个太阳仍然散发着灼热的光芒。这时，哈拉手执弓箭，张弓搭箭，用尽力气射出了第一箭。只听见“滴溜溜溜”一阵清脆的响声，天上金花四射，一个太阳碎成了八块，一眨眼间落到地上熄灭了。接着，铃铛一样的“滴溜溜溜”声接连响了七下后，天上发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芒，七个太阳都碎成小块落在地上熄灭了。

哈拉射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射下了几个太阳，它定睛一看，天上一个太阳也没有了，只觉得空气变得无比清凉，散落在大地上的太阳碎片，闪烁着斑斓的色彩：黄色变成了肥沃的土地，绿色变成了迷人的林木，红色变成了甜美的果实，青色变成了浩淼的湖水，蓝色变成了高阔的天空，紫色变成了眨眼的星辰，橙色变成了满天的曙光。哈拉对莲花生大师说：“哈哈！莲花生大师，你看九个太阳都让我射下来了，这射箭大王就是我了吧！”

谁知莲花生大师却摇摇头，从袈裟里拿出最后一个太阳。说也奇怪，那只太阳从莲花生大师手里径直飞了出去，慢慢升上天空。哈拉一下子惊呆了，它明明记得射下了九个太阳，现在怎么多出了一个太阳呢。它又仔细数了数散落在地上的太阳碎片，数来数去，确实少了一个太阳的碎片，哈拉只得认输，按照原先吃的咒，发誓从此再不残害人类，以草根为食，安守本分，弃恶从善。

这时，莲花生大师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哈拉的双手，又顺手摘下脚下的一片莲叶，吹了一口气。莲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刀，莲花生大师立刻用小刀砍下了哈拉的两个大拇指，然后，又返身割下了人胳肢窝里的两块肉，把哈拉的大拇指肉放在人的胳肢窝里，把人的胳肢窝里的肉放在哈拉的胳肢窝里，意思是让哈拉和人交朋友，让哈拉从此不要害人。所以直到现在，人的胳肢窝里还长着一撮汗毛，因为那是哈拉的大拇指肉，而哈拉胳肢窝里不长毛，因为那是当初交换的人肉。哈拉双手没有了大拇指，从此再也不能射箭了。这样，人类又慢慢繁衍起来。

后来，人类忘记了莲花生大师的训戒，不但捕杀哈拉，而且还煮着吃它的肉。被捕杀的哈拉临死时，先是“吱吱吱”地尖叫，没命地奔逃，意思是向人类求饶。等到人们捉住它时，它又双手合十，不断叩头作揖，嗓子里发出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这是向人类忏悔自己过去的罪行哩。

【附注】

莲花生大师，又称莲花生大士，据说是印度佛教史上最伟大的大成就者之一，也是藏传佛教的主要奠基者。他的经历也很丰富，据智慧海王《莲花生传》记载，他从吉祥师子学大圆满法以后，曾到中国的五台山学习天文历数。

【讲述者】　加毛泽（藏族，女，75岁，同仁县双朋西乡双朋西村村民）

【采录整理】　仁青侃卓、叶森（藏族，男，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

【流传地区】　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中叙述的莲花生大师参与射日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而残暴的旱獭得到应有惩罚也是罪有应得，这种因果报应还是必要的。

【基本母题】　日月的产生；九个太阳；热灾；诅咒；射日；人的体征的来历；因果报应

【本文编码】　《哈拉射日》：ZCSW1070-232-072

侯野射太阳

（壮族）

从前天地相离很近，地上的人舂米时舂杆就撞到天。天上的雷公和人作对，把太阳的火烧得顶旺，把地上的人都晒得又烫又辣。有一个妇女背着娃仔舂米，太阳竟把娃仔晒死了。妇女就大骂起来。她的丈夫也非常气恼，就拿了一根竹篙去戳天上的太阳。太阳害怕了，就往高处退去，天也随着退得老高老高。这样，太阳便变得暖和和的，不再烫人了。

人们生活好了，又懒下来，连屙屎也不扫，这样，屎越来越多，臭气熏天。雷公恼火了，又造十一个太阳，连原来的一个，天上十二个太阳，把地上的水都晒得干涸了。白天更是热得像火烧，人们只好躲到岩洞里去，等晚上太阳落山了，才出来找东西吃。地面上的树木枯萎了，禽兽剩下的也不多，人们的生活苦到极点。

那时有个巨人，名叫侯野。他能拉动十二丈长的弓，射箭又准又远，是个打猎能手，人们很尊敬他。

由于十二个太阳晒得太狠，人们都对侯野说：“侯野啊，太阳这样狠，要采摘的树叶给晒干了，要猎取的禽兽晒死了，连喝水也困难，我们活不成了，你替我们想个法子吧。”

侯野前思后想，想出一个办法：要把十一个太阳射下来，留它一个，这样不太热，树木、禽兽可以生长，人们就能生存了。决定之后，就上山去砍树木，做成一张最大最硬的弓，又制了十一支箭，准备去射太阳。

第二天早上，侯野背起弓箭，朝着一座最高的山顶走去，傍晚时分才爬到山顶。那时十二个太阳一排挂在天边，阳光没有白天那么猛烈了，只发着淡红的光。侯野拿起弓，搭上箭，看准头一个太阳，把弓张得像满月，“呼”地一箭，射个正中，第一个太阳被射穿一个大窟窿，晃了几下，掉下来了。侯野又向第二个射去，第二个又着了箭，同样晃了几下，掉了下来。侯野一连射下了十一个太阳，留下最后一个太阳没有射。可是这个太阳给吓怕了，慌慌张张滚到海里去，再也不敢上来了。

太阳下了海，天地变成漆黑一团，呼呼的北风吼着，寒风刺骨，和十二个太阳暴晒时同样不好受，众人又叫喊：“太阳啊！太阳啊！出来吧，我们没有你，活不下去呀！”

侯野心里也很焦急，马上召集众人来商量。大家认为除非去叫太阳回来，不然地上的一切都将死得干干净净。可是谁能到海里去叫太阳呢？人们说公鸡可以去，因为早上公鸡叫了，太阳就出来。侯野便去问公鸡：“公鸡，你能叫得太阳出来吗？”公鸡说：“能，可是太阳已经躲到海里去了，要到海中心去叫才能叫它出来。我不会游泳，也不能飞，去不得。”

侯野想：公鸡不会游泳，那么叫母鸭背它去不就成了。于是跑去问母鸭：“母鸭，你背公鸡到海中心去叫太阳好吗？”母鸭懒惰，不愿去，推说：“我不能去，现在正孵蛋呢。”

侯野说：“为了救活大家，也救活你自己，烦你走一趟，孵蛋吗，我叫母鸡替你孵。”

母鸭想偷懒，还推这推那，后来推不脱，只好答应。但又要求，从今以后，鸭子鸭孙只会生蛋，不再孵蛋。侯野答应了（据说鸭子只生蛋，不孵蛋，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一切商量好了，侯野便和众人抱公鸡和母鸭，冒着严寒，在黑暗中爬坡涉水，走到海边，把公鸡放在母鸭背上，母鸭背着公鸡游去。游到海中心，公鸡就鼓着翅膀，高声呼唤。公鸡尽叫尽叫，叫了一天一夜，太阳才慢慢地从海底升上来，光芒射到海面，射到地面，射到一切地方，风小了，大地也暖和了。在海边等着的人们，一个个欢呼起来。

从此，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热的时候不太热，冷的时候不太冷。树木花草又重新开花结果，禽兽也渐渐繁殖起来。人们过着欢愉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文学史龙州调查组搜集，黄承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龙州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87—3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巨人射掉多余的太阳拯救人类的事迹，彰显了巨人的神力，也表达出对射日英雄的敬佩之情。

【基本母题】　从前天地很近；太阳升高；十二个太阳；巨人射日；公鸡叫出太阳

【本文编码】　《侯野射太阳》：ZCSW1071-232-073

特火请太阳

（壮族）

相传在红水河畔塔拉村，住着一个孤儿，名叫特火。特火练弓舞棍，练成一身好武艺。每次他猎鸟，总是惊鸟飞起后，才举弓射箭，没有哪一箭空射过；每次他上山打虎，总是让老虎跑动后才跃上虎背擒拿，也没有哪一次空手过。每次打得野兽，他都请乡亲们一起打平伙(101)。村上哪家有难，他主动去帮。

离塔拉村不远，有个东边寨，寨上有一位姑娘名叫达媚。她开口讲话像山中画眉鸟唱歌一样动听，她织的壮锦像孔雀开屏一样好看。方圆百里的后生哥个个想追恋她。

一天，达媚到红水河边洗衣服，不小心跌下河里。她喊呀喊呀，眼看很快就要沉下河底了。特火路过这里，鞋也不脱跳下水去把达媚救上岸来，送她到家里。达媚的父母便把她许给了特火。

他们成亲的第七天，突然日头不出来了，月亮也没有了，天地漆黑漆黑的，千村万寨一片混乱。百姓哭着说：“我们没犯天条，天为什么作孽？”特火摸黑去问布洛陀：“请问公公，天为什么突然黑得这样久？太阳躲到哪里去了呢？这是为什么呀？”布洛陀说：“你到昆仑山上去问天神老爷爷吧！”

特火回到家，把要去昆仑山的事告诉达媚。达媚知道，昆仑山十万八千里，不知哪天方能到达哪天才能回来，但想到为人找光亮，她还是答应了。

达媚蒸了一锅五色糯饭，用芭蕉叶包了几大包，塞进特火的包袱里，问道：“彼(102)呀！天这样黑，你怎么走呀？”特火回答说：“侬(103)！你放心，我想到光明，心中就像点着火把亮着哩！”达媚听了丈夫的话，十分激动，转过身用菜刀往自己的胸膛一劈，“咔喳”一声响，掏出她那颗鲜红的心，捧给特火说：“去吧！带着我的心当火把，总有一天会找到光明的……”话未说完就倒在地上闭上双眼。特火的眼泪，像雨后风吹竹林水珠纷纷掉下来。

当天，特火带着妻子的心，带着乡亲们的希望，踏上了寻找太阳的路。特火刚走出家门，东山老猎人送给他一张弓和一束金头箭，西山一位后生送给他一把护身刀，南山老奶送给他一匹千里马，北山一位姑娘送给他一条金鞭。他拜别乡亲，向昆仑山奔驰。

特火路过都阳山，山上密林阴阴，一只老虎向他扑来。特火举弓，一箭射进老虎的喉咙。刚走几步，一条大蛇向他猛蹿。特火举起护身刀，把大蟒劈成三节。特火爬过一山又一山，涉过一水又一水，来到昆仑山，找到天神老爷爷。特火急切地问道：“天为什么黑得这样久？太阳躲到哪里去了？”天神爷爷手捋长须，把原由一一二二告诉他。

原来上界的王母娘娘有个女儿名叫达锦，她爱游玩，王母娘娘管她很严，天天把女儿关在家里，叫她织锦。后来达锦嫁给特很。特很是一个武艺很高强又很勤劳的大臣。他天天在朝里办事，难得回家一趟。有个月夜，达锦求特很陪她出去游玩。夫妻俩手牵手周游太空去了。王母娘娘知道后，非常恼火。她命令十二只雄鸡都出来（传说天上有十二只雄鸡）。雄鸡的翅膀能反光，所以天上只有白天没有夜晚了。达锦被王母娘娘处罚，在家里织锦，织呀织，熬不过这漫长的白天，累死在织机架上。特很回来见妻子累死了很是伤心，拿起神弓射死十一只雄鸡，射落十一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见伙伴们一个个被射落了，撒腿就跑，特很在后面紧追，太阳跑到东海底躲了起来。最后这只雄鸡见太阳逃跑，也跑得无影无踪啦。

特火问道：“那该怎么样才能请得太阳出来呢？”天神爷爷说：“只有雄鸡去请，太阳才会出来。”特火又问：“为什么一定要叫雄鸡去请他呢？”天神爷爷说：“雄鸡是太阳的好伙伴。没有它去请，要叫太阳出来，那是压青蛙生毛办不到的呀！”特火又问：“那只雄鸡如今躲在什么地方？我去请他出来。”天神爷爷叹气道：“那只雄鸡已经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要去请它还要走五十年的路呀！”特火跪着向天神爷爷恳求道：“五十年太久啦！乡亲们在受苦，我愿变成雄鸡，去请太阳出来照亮天下。请爷爷帮助我吧！”天神爷爷见特火情真意切，便说：“好吧！你到东海蓬莱岛去，岛上有一棵桃树，树梢上有一个鲜红的仙桃，只要你能吃上它，就可以把太阳请出来啦。”

特火马上辞别天神爷爷，攀鞍上马，越过一山又一山，跨过一水又一水，射死一只又一只拦路虎，斩杀一条又一条挡道蛇，踏上蓬莱岛，吃上仙桃。仙桃刚下肚，特火就昏了过去。

特火被晨风吹醒过来，已经变成一只满身彩羽的雄鸡，达媚的心也变成红艳艳的鸡冠。特火急忙飞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对大海叫喊：“喔，喔，喔！”太阳被特很追赶得惊恐极了，听到鸡啼也不敢露头。特火又啼第二遍，太阳还是不敢出来。特火第三次奋力拍打着翅膀，更用劲啼叫：“喔，喔，喔！”太阳再不好推托，从大海底下爬出来了。顿时霞光万道，壮家人重见光明啦！

【讲述者】　韦汉斌（壮族，男，62岁，都安县雅龙乡竹山村农民，略识字）

【采录整理】　黄大荣（壮族，男，　35岁，河池市氮肥厂服务公司干部，中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10月8日采录于都安县雅龙乡竹山村鼻碗屯韦汉斌家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县（都安瑶族自治县）·雅龙乡·竹山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0—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充满了奇幻的想象，其中达媚向丈夫献出心脏作为火把照明的情节，或体现了壮民族先人灵魂不灭的原始信仰。

【基本母题】　寻找光明；心当火把；十二个太阳；太阳的伙伴；人变雄鸡；太阳的出现

【本文编码】　《特火请太阳》：ZCSW1072-232-074

(1)　咋话：方言，怎么样。

(2)　囡度细：即子女、子孙。

(3)　交：遍或完。

(4)　一哈儿：一会儿。

(5)　捅：靠。

(6)　门前：外面。

(7)　群到：围到。

(8)　豁出去：把生死置之度外。

(9)　早密旺：白语，即石明月。现在该村仍叫此名。

(10)　播索密：布依族语，布依族神话传说中的最高山峰。

(11)　讲述者波玉挽说：“这是从经书上读来的。”傣族把所有傣文古籍都称为“经书”。其实，他指的是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从书本又回到口头，情节似有发展。

(12)　关门节：是傣族的一个节目。

(13)　约：哈尼语，意即“羊日”。

(14)　白：哈尼语，意即“光芒四射”。

(15)　罗：哈尼语，意即“增添、上涨、兴旺”。

(16)　两姊妹：口语中并非仅指姐妹，姐弟亦可称。

(17)　阿妹：哈尼族对小孩的爱称。

(18)　蘑菇房：哈尼族古老的草房式样，顶似蘑菇状。

(19)　锅烟子：相传鬼宗邪魔怕锅烟子。抹锅烟子为了避邪。

(20)　荨麻：一种满身长刺的蓬生草。

(21)　大水：大海。

(22)　阿匹：哈尼语，即老妈妈的意思。

(23)　阿克：哈尼族对多的称呼，含有亲昵意味。

(24)　金阶波波：一种地里的蛹，呈黑褐色。

(25)　乌佑：珞巴族博嘎尔部落方言音译。是珞巴人对精灵、神灵和鬼魂的泛称。编者注。

(26)　巴利：一种较大的野鸡，身有彩色羽毛。

(27)　波新：一种较小的野鸡，呈灰黑色。

(28)　哪子：贵州东部土语，即啥子，也是哪样子等意。

(29)　默道：暗自认为。

(30)　罟（kū）：蹲。

(31)　niya家：苗语，即青年小伙。

(32)　niya爱：苗语，即青年姑娘。

(33)　瓦劳：苗语，即快来。

(34)　酿：苗族土语，即腻的转音，是寂寞的意思。

(35)　妲配：苗族姑娘；莎耿：苗族小伙子。

(36)　人些：人们。

(37)　一发势：动作迅速，即一下子。

(38)　挞：跌跤。

(39)　马桑树：一种灌木，长不高，枝叶散垂如母鸡抱蛋。

(40)　解交：调解。

(41)　豪鱼：又名石豪鱼，体小黑色，有暗黄线条，生活在深山泉水里，传说被太阳烧焦，故身黑。

(42)　枉鸡；苗语，传说中的大鸡王。

(43)　枉生：苗语，即星，指的是北斗星。

(44)　蔸批：苗语，脆质木。

(45)　蔸列蔸蒙：苗语，均是脆质木。

(46)　神话中说太阳是金子、银子打的，故有此说。

(47)　传说在今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乡九峨山顶上的“犀牛石”就是当年黑牛变的。

(48)　传说雷公挑大山填塘填坑，因为越挑越大，结果把扁担折断了，留下不少塘塘坑坑，成了今天的池沼湖泊。

(49)　史诗第一章第一节有造日月、射日月的情节，那是亚鲁先辈的事业。亚鲁战败迁徙南下，进入南方之后，亚鲁重演祖业，再一次造日月、射日月。其缘由如下：史诗第二章第一节尾有这样两句诗行：“只怪我挥舞七百竿梭镖射尽了太阳，只怨我射出七十支响箭射落了月亮。”描述的是亚鲁意外地射死了先祖造的太阳和月亮，亚鲁不得不重蹈祖上之业去造日月。亚鲁祖上造日月和亚鲁本人造日月，史诗中唱诵的情节有相似之处。但这是在两个不同时空、地域所进行的事业。

(50)　“嘎赛咏”，苗语“Nggax　Seis　Yongx”的音译，女性人名，亚鲁的儿媳。

(51)　“岜果”，苗语“Blad　Nggot”的音译，地名。

(52)　“岜锦”，苗语“Blad　Njint”的音译，地名。

(53)　“波耶乌”，苗语“box　yws　wus”的音译，牛名。

(54)　“旺几吾”，苗语“wangb　jis　wux”的音译，鸡的名字。

(55)　十二个太阳暴晒大地，人们只得用钢锅和铁锅遮蔽阳光。

(56)　“波德布”，苗语“Box　Dex　Buk”的音译，女性人名，亚鲁王之女。

(57)　“岜几”，苗语“Bblad　Njid”的音译，地名。

(58)　“波德月”，苗语“Box　Dex　Nyerx”的音译，女性人名，亚鲁王之女。

(59)　“岜果”，苗语“Nblad　Nggot”的音译，地名。

(60)　“卓玺彦”，苗语“Nzof　Xih　Yaex”的音译，男性人名，亚鲁王之子，嘎赛咏的丈夫。

(61)　“耶郎棱”，苗语“Yws　Hlangt　Lengs”的音译，男性人名，卓玺彦之子。

(62)　“波尼苔”，苗语“Box　Nif　Ndaes”的音译，女性人名，卓玺彦之女。

(63)　实义是“十一个太阳射完了，十一个月亮杀尽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的苗语与后面“一个太阳、一个月亮”的苗语一起搭配，苗语语句流畅，节奏感强，朗朗上口。东郎便约定俗成这么唱诵。

(64)　“郎哈”，苗语“langd　had”的音译，生灵名。

(65)　“郎卓”，苗语“langd　nzof”的音译，生灵名。

(66)　“卜哈杜”，苗语“buf　had　nduk”的音译，生灵名。

(67)　“卜哈勒”，苗语“buf　had　blex”音译，生灵名。

(68)　“凶冉”，苗语“xongs　raeb”的音译，生灵名。

(69)　“凶岜”，苗语“xongs　blad”的音译，生灵名。

(70)　“凶昂”，苗语“xongs　angt”的音译，生灵名。

(71)　“凶波”，苗语“xongs　nbof”的音译，生灵名。

(72)　“凶忒”，苗语“xongs　terl”的音译，生灵名。

(73)　“波哝”，苗语“box　ntongh”的音译，生灵名。

(74)　每年农历七月十四，是苗人的“七月半”节日。过节的那一天，苗人们把草标插遍田野和耕地。

(75)　宇郁：一女神名。

(76)　竹鼠：一种食竹子、巴茅等的野兽名，身体似老鼠，但比鼠大。苗族认为月蚀就是竹鼠吃了月亮，相当于汉族的天狗吃月。

(77)　这段是竹鼠的独白，说明它为什么要吞蚀太阳和月亮。两段歌句内容完全一样，这里变换一个声调，这是苗歌分作左右路数的特点。

(78)　这句是说日月铸的毛坯，边缘生出许多枝桠。

(79)　这里包括十二个月亮在内。

(80)　民间认为响雷是雷公敲锣声，敲锣锤就是铸造日月的锤儿。

(81)　生钢：即铁。

(82)　燕子含泥，用嘴砌窝，认为燕子口水有黏性，可焊接。

(83)　秤：计量单位，十斤为一秤。

(84)　榜养朋荣：一个半人半神者，即不熔化者的绰号。

(85)　冷王：即榜养朋荣的敬称，苗族诗歌中对人物敬称多用“王”字，如雷王、蟹王、太阳王等等。

(86)　宇德：一神名。

(87)　隐寮底：畲家称屋为寮，意即躲在房子里。

(88)　勿落事：没了结。

(89)　晓勿得：不知道。

(90)　落垟：下田畈劳作。

(91)　老姐：老婆。

(92)　毕兹卡：土家族人。

(93)　白卡：苗族人。

(94)　帕卡：汉族人。

(95)　筒帕：背包。

(96)　箐：方言，泛指树木丛生的山谷。

(97)　塞米：彝语中的姑娘。

(98)　哈拉：即旱獭，草原上一种鼠类。

(99)　莲花生大师：亦称“乌金大师”，八世纪印度僧人，曾因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之邀，请入藏区传播秘法，在民间享有盛誉。

(100)　吃咒：口语，即赌咒。

(101)　打平伙：大伙一起吃之意。

(102)　彼：壮语，妻子对丈夫的爱称。

(103)　侬：壮语，丈夫对妻子的爱称。

2.3.3　星星的产生

北斗七星（1）

（汉族）

天地刚分开的时候，地上到处都很荒凉。这时候，女娲生了一男一女。

一天，倒了支天柱，天塌了，成天往地上漏洪水、下雹子、刮牛鼻子大风。女娲整天忙着炼五色石，顾不上照管自己的孩子。等补好天，小子得病死了，就剩下一个闺女。

女娲补天也累病了，日子长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孩子，病得越来越重。那年天大旱，一年不下一滴雨，喝水吃饭都成了事。女娲有病，又吃不上喝不上，眼看就不沾气了(1)。这可急坏了她的闺女。为了救母亲，十来岁的闺女劈开了个最大的葫芦瓢，掂着去找水。

她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走了多少日子，不论白天黑价(2)，到处找水。这天，她走到一棵古树下面，累得实在走不动了，说坐下歇一歇吧，身子刚一沾地，就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一汪清水边，说：“闺女，你顺着这棵大树往西再走一截，就找到水了，这水能治好你娘的病。”

闺女一激灵醒来，也不觉得累了，按老头指的方向走。走了半天，面前真有一汪清水！喜欢得啥似的，拿瓢就舀，可舀来舀去怎么也舀不到瓢里。一想到病着的娘，急得哭开了，哭着哭着，觉得手里沉了。睁眼一看，瓢里的水满满的。闺女端起来紧走，生怕耽搁了娘的病。

闺女人小不大记道，走了一会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又走了一阵子，碰上了一条狗，躺在那儿蔫得动弹不了。闺女看狗可怜，端过瓢来叫它喝水。狗哩，喝了两口，立时蹿了起来，活蹦乱跳说了话：“谢谢你救了我，你顺着我的脚印走，就能回到家。”

闺女知道怎么走了，心里很欢喜。可是光能白天走，黑价不能走。一想到自己出来多少天了，还不知道娘在家咋样，急得直哭。一哭，惊动了白胡子老头，白胡子老头拿出七块金刚石扔到瓢里，眨眼工夫，瓢里有了个明晃晃的勺子。老头对她说：“勺把指北，你瞅着勺子走吧。”

有了这，闺女黑价也能赶路了。可是金刚石太沉，闺女走一会儿得歇大半天，急得又哭起来。白胡子老头过来问她为嘛？闺女哭着说：“方向我能分清了，黑价也能赶路了，就是我端不动。”白胡子老头吹了口仙气，瓢里的七块金刚石“唰”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一直飞上了天，成了明亮亮的星星。

从这儿起，闺女白天按狗踩的爪子印走，黑价照着勺星指的方向走，一直回了家。

女娲喝了水，病全好了。她问闺女是咋回来的，闺女说：“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做了个勺星，我按勺把指的方向往北走，就到了家。”当天晚上，女娲领着闺女冲勺星磕了个头，感谢白胡子老头哩。女娲叫那颗勺星为“北走星”。后来，人们把它叫成了“北斗星”。

【讲述者】　王连镇（男，36岁，藁城县耿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时文鸽（女，20岁，赞皇县职工子弟学校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藁城县耿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县（藁城市）·（常安镇）·耿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女娲之女寻水救母的事迹，顺带解释了北斗七星的指向功能，融人间亲情于解读自然之中。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荒凉；天塌地陷；女娲补天；石头变成星星；北斗七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1）》：ZCSW1073-233-001

北斗七星（2）

（汉族）

相传，有七兄妹，他们父母早亡，全靠自己种地为生，家境贫寒，六个哥哥和一个小妹都没婚嫁。

有一年大旱，一天夜里他们七兄妹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一个老人自称是山神，念他们兄妹心地善良，告诉他们说：在大山的山顶上有七颗珍珠，让他们诚心去寻找，找到后只要把珍珠放在斗里，斗就会变成宝斗，要什么有什么。

第二天清晨，七兄妹按梦里老人的指点，不顾疲劳饥渴，爬上了大山顶。经过七天七夜的寻找，终于发现了那七颗珍珠。找到珍珠后，七兄妹并没有把珍珠带回家，而是让老大下山拿来一只斗，把珍珠盖上，再用黄土埋上，七兄妹面朝太阳向天祈祷，愿周围所有的穷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不愁吃不愁穿，牛羊满圈粮满仓。说来也怪，从此以后，这一带果真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农民生活也越过越好。

几年以后，这个秘密被当地一个地主知道了，他便上山挖宝，要把宝贝拿到手。他刚把宝物拿到手，七兄妹赶到了，奋力和他争夺，地主不小心跌进山沟摔死了。七兄妹不放心，把夺回的珍珠放在嘴里，顷刻间，他们飘然而去，升上了天空，化作北斗七星。

【讲述者】　孔重新

【采录整理】　杨泓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大连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上与《七兄妹为民化北斗》（ZCSW1092-233-020）基本一致，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基本母题】　山神；北斗星的产生；人变形；人变成北斗七星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2）》：ZCSW1074-233-002

北斗星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年，人间五谷丰收在望，人们喜气洋洋。

玉帝知道了，大怒，对天廷诸神说：“人间若是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他们还会朝拜我们吗？”于是，指令风、雷、雨、电各路神灵，作好准备，三天以后，毁坏全部庄稼。神农知道了，非常着急，连夜告诉人间百姓。人们听后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当时，有一对忠厚的老夫妇，养了一个聪明善良的姑娘名字叫翠儿。她想，要逃过这次灾难，只有在三天之内把庄稼全部收藏好，但是如果不把玉皇的神镰弄下来，光靠人的力量是收割不赢的。

玉皇的神镰有天兵天将守护，怎么能弄到手呢？眼前这场灾难如何逃过？翠儿想着，想着，六神无主，心里万分焦急。当天夜里她梦见神农老人告诉她：“只要穿上五色彩衣，迷住天兵天将的眼睛，就能把神镰弄到手。”翠儿醒来，立即动手，劳碌了一天一夜，终于做成了彩衣。第二天一早，她辞别父母，说：“如果我回不来，就会变成禾镰形状的星星，高挂在天空。”二位老人为自己的女儿自豪，但又感到生离死别的悲伤。那五色彩衣确实灵验，它迷住了看守的天兵天将的眼睛，让翠儿顺利的偷到了神镰，返回了人间。全部庄稼按期收藏好了，人们终于战胜了这场灾难。

守护神镰的天神发现神镰被盗，立刻禀奏玉帝。玉帝闻奏，大发雷霆，当即派人把翠儿抓去问罪。翠儿不肯屈服，玉帝毫无办法，降灾也没有作用，于是恨恨地说：“把翠儿杀了，悬尸南天门外。”从此，翠儿变成像禾镰一样的星星，高悬太空，永远凝望着北方的家乡。禾镰星，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北斗星。

【讲述者】　张文才（男，62岁，宜春市市民，小学）

【采录整理】　陈典森、唐玲秀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2月采录于宜春市张文才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宜春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面上写的是敢于担当的女子变成北斗星，本质上表达的是，对善恶之争中献身精神的由衷赞美。

【基本母题】　神镰；玉皇大帝；天兵天将；特定星星的产生；人上天；梦中得宝；偷窃；人变成北斗星

【本文编码】　《北斗星》：ZCSW1075-233-003

北斗星的传说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在南沙群岛的北子岛上，住着一户渔民翁大伯。翁大伯有七个儿子，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个个的身材乌黑结实，活像七尊铁罗汉。渔民们见了，都称赞翁大伯有福气。翁大伯虽然在北子岛上定居，但生活习惯也同其他渔民一样，平日在南沙群岛的海面捉鱼，等到渔船中的海龟干、海参干、咸鱼等满舱时，就运回大陆的城镇，换取柴米油盐等生活用品。

但是，事情并不那么顺当，俗话说得好：“有水必有浪，有鱼必有鲨。”渔民的愿望是过安定的生活，可是，魔鬼是不准许渔民过好日子的。

南海的海面漂游着一个魔鬼，名叫三角魔鬼。三角魔鬼有一颗冷酷的心，冷酷的心藏在海底的一座宫殿里。这颗冷酷的心就是它的命根子。

三角魔鬼见渔民过着好日子，眼红极了，就施展魔法，从它那三角嘴中喷出一团团的浓雾。霎时，浓雾把整个南海笼罩了。这浓雾整天整夜不散，遮天蔽日，整个西沙、南沙群岛都是白天看不见阳光，夜晚看不见月亮。因为辨不清方向，渔民昼夜都无法下海捕鱼，只好到岛边的礁石上捉些小鱼、小虾、螺蛳、牡蛎回来充饥。但日子久了，这些东西也少了，渔民们饿得脸黄肌瘦。由于长期见不到阳光，瘟疫流行，死人也日渐增多。

渔民们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只好乞求神灵保佑。最心急的可算是翁大伯了，这天，他备齐香烛，虔诚地到珊瑚庙里的南海观音像前祈祷。

当天夜晚，翁大伯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南海观音。脚踏浮莲、手执杨柳枝的观音神告诉他，三角魔鬼如何制造浓雾害人，又告诉他用什么办法去战胜这三角魔鬼。翁大伯听得真真切切。最后，南海观音补充了一句：“要有七个不怕死的英雄才能战胜这三角魔鬼。”

翁大伯醒来时非常高兴，叫来七个儿子，把南海观音托的梦说完后，问道：“谁能去战胜这三角魔鬼，拯救西沙、南沙群岛的千万渔民呢？”七个儿子异口同声地说：“我能战胜恶魔！”翁大伯眼里噙着热泪说：“去吧！孩子们！为了战胜这万恶的三角魔鬼，使西沙、南沙群岛的渔民早日见到阳光，你们七兄弟一齐去吧！”翁大伯给儿子们每人带上一把渔刀，家中还留下一把插在刀鞘中。送别时，父亲心如刀绞，痛苦欲绝，但想起受苦受难的渔民兄弟，就强把泪珠儿咽进了肚子里，没让儿子们看见。

七个儿子都背插渔刀，脚穿草脚，恰似七条蛟龙，朝北方走去。

七兄弟走呀走的，天黑了，他们走到了海边的沙滩，便继续朝浅海向前走。走哇走哇，果然发现一座用白珊瑚砌成的小房子，里面住着一位白发银须脸带笑容的老人。七兄弟心里明白，这位就是南海老人。七兄弟拜见了南海老人，并说明了来意。南海老人说：“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条路难走得很呀！”七兄弟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怕。”南海老人很高兴，用手在他们每个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好吧！你们一直朝北走吧！”接着，南海老人赠送给他们每人一对“避水靴”，并把战胜三角魔鬼的办法详细地给他们讲了一遍。七兄弟拜别了南海老人，继续向北赶路。

七兄弟脱下了草鞋，穿上了避水靴，在海底走路如履平地。走了一天，他们又饥又渴，他们多么想喝些水，吃些东西呀！这时，路旁有一座用礁石砌成的黑色小屋子，屋子里坐着一个老妇人。七兄弟一打听，老妇人说她是开小店的，并且端出了七碗香喷喷的米饭、七碗香气扑鼻的海螺汤。但是，七兄弟记起了父亲和南海老人的话，知道这是三角魔鬼的老妖母的化身，这白米饭是毒饵，这汤是炒魂汤。老妇人嬉皮笑脸地要七兄弟进食，七兄弟齐声拒绝了。他们忍着饥渴，继续朝北赶路。

七兄弟又在海底走了一天，走到了一个险关，上面写着“鬼门关”三个黑色的大字。七兄弟心里知道，一场惊险的搏斗就要开始了。突然间，关内冲出了七个怪物，这是三角魔鬼的卫士。这七个怪物的头部，有的像海参，有的像海马，有的像海星，有的像多角的珊瑚，有的像螺蛳，有的像牡蛎，有的像海贝。它们骑着海龟，手持大刀，厉声喝道：“你等何方人氏？胆敢窜来海底，且吃一刀。”接着，七把金光闪闪的大刀向七兄弟的头部一齐砍来。说时迟，那时快，七兄弟迅速一闪，怪物扑了一空。七兄弟遵照南海老人的指点，迅速靠近海龟，手执渔刀，手起刀落，把海龟的脚砍断了，七个怪物从海龟身上倒了下来。原来这些怪物只有骑在海龟背上气力才特别大，一旦倒下来就浑身无力、寸步难行了。七兄弟再举渔刀，一刀一个，把七个怪物统统砍死，便冲进了鬼门关。

七兄弟沿着一条海底大道继续向前走，不久，便到了一座阴森可怕的宫殿。宫殿里空无一人，上面写着“魔心宫”三个黑色的大字。七兄弟走进了魔鬼的宫殿，想起父亲和南海老人的话，知道是找不到这三角魔鬼的，因为这三角魔鬼的形体只飘浮在浓雾之间。但这恶魔有一颗冷酷的心，这颗心就藏在这座魔心宫的圆形的毒水池里。只要这毒水池的毒水干了，三角魔鬼的心就会枯死，这恶魔也就自然死亡了。这毒水池的毒水是放不干的，只有七个人一齐跳进这毒水池里，才能把毒水池填满。可是这毒水一接触到人的肌体，就会使人变成僵硬的石头。现在，就是最严重的时刻了。是跳下去呢？还是退回去呢？

这时，七兄弟想起了西沙、南沙群岛受苦受难的千万渔民，想起了父亲和南海老人的临别嘱咐，又想起了自己的誓言……于是，他们手挽着手，一齐跳进了毒水池。突然间，七兄弟都僵化成了珊瑚礁。礁石渐渐扩展，占据了整个毒水池。毒水池干枯了，三角魔鬼的心死了。不用说，三角魔鬼也死亡了。

整个南海的浓雾被驱散了，红艳艳的太阳重又冉冉升起，万道霞光把南海映得金光闪耀，西沙、南沙群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明珠一样莹光熠熠。渔民们得救了，人们处处欢呼雀跃，传颂着七兄弟战胜三角魔鬼的丰功伟绩。渔民们都跑来翁大伯的家中问长问短。

翁大伯激动得热泪盈眶，回到小屋里从刀鞘中拔出了渔刀，渔刀有了血迹，父亲知道七个儿子都在魔心宫化成石头了，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泪水像南海的春雨，点点洒落在南海海面；哭声像南海的秋风，呼呼作响。

七兄弟化成的珊瑚礁，渐渐扩展增高，终于露出了海面，矗立在南海之中。在南沙群岛北子岛的附近，还有一个“草鞋滩”，传说就是七兄弟脱下草鞋的地方。

南海观音知道这件事之后，驾着莲花，赶到了珊瑚礁，用杨柳枝蘸着法水，洒在珊瑚樵上。这七兄弟的灵魂便都成了仙，一直飞向北方天空，化成七颗星星，这就是现在的北斗星。北斗星的七颗星星像七兄弟生前一样永远联结在一起。

北斗星永远在北方，给渔民指点着航向，西沙、南沙群岛的渔民每夜都仰望着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叶春生、许和达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南沙、西沙群岛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8—3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无论在情节设置、人物塑造还是细节处理上，均带有浓郁的渔民生产生活色彩，对研究早期海南岛渔民文化应该有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海中的魔鬼；瘟疫灾难；七个儿子斗魔鬼；人变成石头；特定自然风物的产生；人变成北斗七星

【本文编码】　《北斗星的传说》：ZCSW1076-233-004

北极星的传说

（汉族）

“天上星，亮晶晶，最明最亮北极星……”说起这首歌谣，还有一段有趣的传说哩。

传说很早以前，在郁郁葱葱的竹山里，有一个不足百户的小村庄。这地方可真美呀，清亮亮的小河，绿油油的秧苗，红艳艳的百花，欢快的小鹿儿在竹林里奔跑，小鸟儿在枝头高声鸣叫，美得简直像一幅图画。人们辛勤耕种，尊老爱幼，过着幸福的生活。

村子里有个叫北吉的姑娘。她呀，长得像盛开的牡丹一样美丽，像和煦的春风一样温柔。提起干活儿，她比得上小伙子，拿起针线来能绣出惟妙惟肖的凤凰。不仅如此，她还有一副金嗓子，多会儿也是活不离手，歌不离口。白天，她的歌声使小鹿忘记了吃草，呆愣愣地站在她身边听着。夜晚，她的歌声羞得夜莺不敢啼叫，无地自容地躲在窝里。

又是一个月朗星明的夜晚。北吉姑娘在院子里唱歌，一抬头看到了隔着天河的牛郎星和织女星。她很同情他们，就唱道：

一条天河隔开了织女和牛郎，

相思相望痛断了肝肠，

拆散美满姻缘的王母娘娘呀，

你的心肠似豺狼！

说来真巧，正好这天王母娘娘在仙女们的陪同下观看人间夜色，隐隐地听见一阵歌声，比她的宫中仙乐动人百倍。再仔细一听，原来在骂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脸气得像紫猪肝一样。

“好呀，大胆的凡间民女竟敢侮骂老身，来呀！给我抓上来问罪。”

于是便派了两个凶神下去抓北吉。他们循声找到了北吉，拖起来就走。北吉质问他们：“我没有犯法，你们无缘无故抓我干啥？”

“干啥？”一个天兵恶狠狠地说，“你唱歌辱骂王母，她老人家怪罪下来，要拿你上天问罪。”

他们不容北吉分辩，架起来就向天上飞去。

“孩子！”老父亲连气带急倒在了地上。

“北吉！”老妈妈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北吉不顾天兵的阻拦，唱起歌儿向乡亲和亲人告别：

王母生性就刁钻，

我四句歌谣惹祸端。

真金不怕热火炼，

有理与她争破天。

天兵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北吉姑娘被抓到天上以后，王母娘娘逼着她赔礼，可倔强的姑娘哪肯低头。王母恼羞成怒，把她关在一个黑屋子里，罚她成天织布绣花。为了取得脱身的机会，北吉暂时答应了。

乡亲们怎能失去北吉呢？大家挑选七十七个壮汉敲响了七十七面大鼓，挑选九十九个青年敲响九十九面铜锣，其余的人一起高声呐喊：“还我们北吉姑娘！”那声音震得大地发抖，山峦摇晃，连王母的宝座也有些倾斜了。她想了一条毒计，吩咐人找来敖顺等四海龙王，叫他们五个月之内不许给人间降雨，四个龙王哪敢不听，加上受了王母的贿赂就照办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人间滴雨未降，河干了，鱼死了，山黄了，草枯了，百花凋谢了，小鸟再也不能唱歌，小鹿再也没有力气奔跑了。地上像着了火，人们又热又渴，筋疲力尽，已经不能再敲锣打鼓了。

再说北吉姑娘还不知道人间发生的一切。这一天，她正想着如何对付刁钻的王母。忽然一阵香风吹来，接着她便昏了过去。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美丽的仙女向她走来。仙女的手里拿着一把勺子，勺子上镶着七颗明晃晃、亮闪闪的珍珠。仙女对她说：“我是织女，你为我们抱不平而受苦了。百姓也跟着遭了罪，人间已经两个月没降雨了。我这儿有个宝勺，你拿它到王母的后花园，那儿有个圣水缸，是王母浇花用的，圣水可以使秧苗返青，鲜花重开，落到低洼地方可以变成河。你去舀水往下倒吧！不过千万当心，要是让王母知道了，会挖去你的眼睛。我放了些瞌睡虫，通往花园路上的天兵都睡着了，半个时辰就醒，事不宜迟，你快去吧！”说完，她把勺子递到北吉手里，北吉刚要道谢，织女却不见了。她一着急，醒了，手里真的拿着一把宝勺。她知道这是织女的指点。她飞快地向花园跑去。那儿果然有个圣水缸，北吉一勺一勺地舀，一勺一勺地倒，圣水泼向人间。

山青了，草绿了，禾苗复活了，小河又淌了起来，鸟儿欢快地唱着，小鹿兴奋地奔跑着，人们兴高采烈地欢呼着……

圣水缸里的水是无穷无尽的。北吉一心想往人间多泼一些，一下子超过了半个时辰。天兵们醒了，追到了花园里。北吉泼完最后一勺水，飞快地把勺子藏在袖子里。天兵们抓住北吉，挖去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北吉的眼睛被扔在了人间大地上，变成了两汪清水，清水越扩越大，变成了美丽的太湖和西湖。

王母娘娘还不解气，要把北吉挂在天地间示众。天兵们抬起她向北扔去，北吉挂在了天上，那个勺子被甩了出来，也挂在了天上。那勺子的七颗明珠闪闪发亮，变成了七颗星星，就是今天的北斗星。北吉被挂在天上，也变成了一颗星星，为的是给人们指引方向。因为她在极北的天空，人们就叫她“北极星”。

人们怀念她，才说她最明最亮。

【讲述者】　韩立

【采录整理】　李金刚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巧妙的构思反映出物可以变成星星，人也可以变成星星，到底让谁变成星星，只有讲述人心里最清楚。

【基本母题】　北极星；牛郎星；织女星；王母娘娘；四海龙王；旱灾；宝勺；圣水；勺子变成北斗星；人变成北极星

【本文编码】　《北极星的传说》：ZCSW1077-233-005

扁担星

（汉族）

银河两边有两个扁担星，每个扁担星里有三颗星星，它们像两根扁担，一个直，叫直扁担星；一个曲，叫曲扁担星。直扁担星中间一颗星银白色，曲扁担星中间一颗星血血红。为啥两个扁担星两个样呢？其中有个原因。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后娘，领两个儿（读“倪”）子，小的是自己生的，大的是前娘留下来的。有一年，天宫里的玉皇大帝传下御旨到人间，要选个能人加封官职，条件是挑上一担东西，跨过银河，啥人先到封啥人。后娘一听，盘算哉，要是挑的东西一样，说不定大子先过河，那么亲生儿子封官要落空哉。于是她想了个法子，一担装灯草，给亲生儿子，一担装石头，给大儿子。

到了这一天，兄弟两个挑起担子出门哉，小的担子轻，走在前，大的担子重，跟在后。到银河边上，小儿子挑着灯草先跳，横跳竖跳总跳不过去，跳到后来面孔涨得血血红，扁担笔笔直，还是没有跳过去；大儿子奔到银河边，吸口气，用把力，借势一跳就跳过去哉，面孔不改色，扁担扭得曲曲弯。就这样，银河两边多了两个扁担星，一个直，一个曲。

玉皇大帝封了大儿子的官职，后娘只得干瞪眼，有苦说不出。

【讲述者】　金恩官

【采录整理】　徐文初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7日采录于吴江县同里镇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县（吴江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5—2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人变星星的典型母题，通过后娘弄巧成拙的情节告诫世人凡事要心怀善念。

【基本母题】　银河；星星的名称；星星的特征；玉皇大帝；封官

【本文编码】　《扁担星》：ZCSW1078-233-006

参商二星

（汉族）

远古时代，帝王高辛氏，住在天河边。高辛氏养了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沉。两兄弟一出世就互相不讲话，常常争吵不休。高辛氏心想，小儿太无知了，动不动就争吵，长大了总会和好起来吧！谁晓得，把他们养到十多岁了，还是那个样子，一吵架就动起拳头来。

一年年过去了，两兄弟的脾气越来越坏。这两个人很古怪，力气很大，一急起来，头上会发光，一打起来，就地动山摇。有一日，他们从屋里打到天河，只见河水翻滚，四面飞溅。河水溅出来，变了一阵阵大雨，落到地上，成了水灾。

一转眼就是三年。两个打得谁也不肯认输。有一次，两个拳打脚踢，把天河踢穿了一个大窟窿，河水涌了出来，冲垮天下无数地方，西边高了起来，东边冲出一个大海。

看见两个儿子闯出大祸，高辛氏又气又急，说：“你们两个这样大闹，有一日会把天下冲光的！　”说完，就把大儿子阏伯送到东方，要他在那里做“参”星，就是我们平时讲的“天光晓”；把小儿子实沉送到西方，要他在那里做　“商”星，就是我们平时讲的“黄昏晓”。参、商二星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方，参星上山，商星落水；商星上山，参星落水。参、商二星就永远不见面了。

【附注】

参商二星，指的是“参星”与“商星”。《左传·昭公元年》记载：“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沉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民间认为此二星的出现表示对立、不和睦，关系有距离等。

【讲述者】　金学益

【采录整理】　金崇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瓯北各地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创作者观察到参商二星的特点，并赋予它们人的情感和行为，充满了想象力。

【基本母题】　高辛帝；兄弟之争；雨的产生；海的产生；参星的产生；商星的产生；特定星星的运行

【本文编码】　《参商二星》：ZCSW1079-233-007

繁星的来历

（汉族）

远古时，天皇为了防止一些人丧失良心，只送月亮哥哥一粒银石。月亮觉得太少了，便悄悄偷了几粒。刚出天门，就被发现了。天皇提刀就砍，可怜的月亮被砍去一大半，手上的银石也被震碎，撒在天上。于是，天上就有了星星，月亮也就有了缺陷。后来，天皇早餐，皇宫里的人见月亮只有小半身，大家齐向天皇求情，天皇才将月亮搭圆。早餐后，天皇又慢慢收回，这样就形成了月亮的圆缺。

那些银石在天空中得到自由，为了感谢月亮，便问月亮有何难处，月亮说：“我只有一事相求，我的半截身子很难照明夜晚，你们如能发光助我，我也无怨了。”众银石都说：“我们为照亮夜晚发一分光吧！”这样，天上就有了点点繁星。

【讲述者】　李美仁（男，68岁，农民，小学肄业）

【采录整理】　李孙元（男，29岁，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1日采录于万县市长岭乡傅家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万县市（今重庆市·万州区）·长岭乡（长岭镇）·傅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并没有交代清楚“良心”与“银石”之间的关系，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口传神话的随意性。

【基本母题】　天皇；宝物；月亮特征的来历；银子变成星星；繁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繁星的来历》：ZCSW1080-233-008

彗星成了扫帚星

（汉族）

远古时候，天上的大小星星原来相处很好，亲如手足。

后来，来了一颗彗星，它坏呢！好搬弄是非。一天，它到启明星家做客，讨好说：“你是咱们星中最亮的一颗星，有了你，才带来了一天的光明，那北斗星却骂你是短命鬼！”启明星听了，十分惊讶：“啊，北斗星是这样骂我？它太自高自大了。”

过一段时间，彗星又跑到北斗星家去玩，说了：“你能给人间指明方向，这事多好啊。可启明星却说你骄傲自大，瞧不起别人！”北斗星听了怒不过，说道：“我又没说它什么，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自从彗星挑拨以后，启明星见了北斗星，就离得远远的，不和它说话。一天，又碰到一起了，启明星想躲开，北斗星问了：“启明星弟弟，你为啥不愿意睬我呢？”启明星把头一歪说：“你为什么瞧不起我，还骂我是短命鬼？”北斗星一听，说：“怪了，我从没说过这话呀！”启明星说：“是彗星讲把我听的。”北斗星说：“它也在我面前说你看不起人呢！”双方一挑明，都明白了，是彗星在搬弄是非。

从此以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星星都知道彗星的坏嘴，再也不相信它了。彗星无奈，只好飞到别的世界去了。可是它仍然不老实，跑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它到处乱撞，一撞撞在一颗星星身上，弄得粉身碎骨，拖着一条长尾巴跑。所以，老百姓只要一见到带尾巴在跑的星，总是说：“这是扫帚星，不吉利！”

【讲述者】　刘道德（男，60岁，沭阳县东小店乡王圩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纪洪珍（教师，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5日采录于沭阳县东小店桥头

【流传地区】　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东小店乡·王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由观察到特定星星的特征展开拟人化的想象，给不同的星星赋予了不同的性格和行为，颇有童话之先声。

【基本母题】　彗星；启明星；北斗星；彗星为什么有长尾巴；彗星的名称

【本文编码】　《彗星成了扫帚星》：ZCSW1081-233-009

鸡窝星

（汉族）

不知是在唐朝还是宋朝，柳邑村里住着两位很有道行的老人。一个叫文昌公，另一个是他的老伴。村里人生病了，他们一来，准手到病除。谁家丢失了牛、羊、鸡，他们抱指一算，即知在哪，帮了村人许多忙。村里人十分敬仰他们，将他们如神明一样供奉。可他们也有不如意的事，　生得两个俊美翩翩的儿子，无奈一个聋，另一个哑，两个都无缚鸡之力，两位老人年事渐高，家里的田地很快就荒芜了。文昌在村里雇用了一个帮工，以为己耕种，帮工名叫阿蛮，生性蛮撞愚钝，但干活勤快，手脚利索。每日早出晚归为文昌耕作，文昌常常站在田间，看着忙碌不停的阿蛮陷入深思。

一天，阿蛮到了田里，才发觉忘了带锄头，转身就往回走，刚来至家门，就听到里屋有说话声，走近一看，才知是两位老人，只听文昌说：

“二月初三，好日子。”

“嗯，”文昌的老伴哼了一声，接着说，“阿蛮人虽勤快，可……”

“是啊，福缘不够，姑且试一试……”

老人压低了声音，阿蛮竖直了耳朵但什么也听不见，一急之下，推门而入，大声叫道：“干什么，难道说我活做的要不成咯(3)？是不要我了？”

两位老人一愣，想不到，阿蛮怎就在门外，文昌回过神，答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商量，这些天来你也忙累了，让你在二月初三那天休息一日。”阿蛮一听，也合情理，万分难堪地道了歉，拿了锄头又回地里去了。

二月初三那天一早，文昌找到阿蛮，告诉他可以出门了，但要在午时回来吃饭，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是在午时回来，阿蛮高兴地出了门。赶赶街子，串串门子，算着时刻回了家。玩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一进门，就往灶房跑，可是灶房里冷冷清清的，一点也不像生过火做过饭的样子。只在甑子底下找到一小碗糯米冷稀饭。阿蛮气愤极了，端着稀饭要找老人理论，可找遍四周，不见老人，连文昌的两个儿子也不见了，阿蛮更加生气，这一家人也够黑心的，不但白白地为他们干了活，还连饭都只给我吃冷稀饭，我不稀罕。一怒之下，将那碗稀饭泼在门前的桃树下，却引来了鸡犬争相竞食，一会儿，就被啄食干净，阿蛮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这些抢吃的鸡。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吃了稀饭的鸡，拍拍翅膀飞了起来，且越飞越高，阿蛮以为自己眼睛花，急忙揉揉眼，真的，怪事，鸡一只、两只……都跟着飞起来，包括那只狗，渐渐地只看见亮亮的一点，它们成仙了！阿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人一家早已经升天了，留下稀饭给他，是想帮他，哪知他生性莽撞，反将升天的机遇给了一群鸡，顿时，大感后悔，气得跺脚，可事已晚矣。以后，就流传下“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的俗语。

到了夜晚，村里人惊奇地发现，鸡犬升天的地方多了些星星，那一群群的就叫作“鸡窝星”，升天的狗叫作“猎犬座”。柳邑村人为纪念文昌帝君，为他塑像修庙供奉至今，这就是鸡窝星和猎犬座的由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庆华采录

【采集时间】　1999年采录于弥渡红岩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弥渡县·（红岩）红岩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动物变星星的神话中融入了鸡犬升天的俗语，富有故事性和趣味性。

【基本母题】　两兄弟的特征；鸡犬升天；鸡窝星星的来历；文昌庙的来历；文昌帝

【本文编码】　《鸡窝星》：ZCSW1082-233-010

金木水火土星的来历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天上没有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那时，有个老婆婆，她身边有六个儿子，因长相和性格不同，分别叫做：千里眼、顺风耳、长脚拐、铁铮脑、不怕冷不怕热和皮袋。有一年，老婆婆病了，六兄弟请来一位郎中为娘治病。那位郎中诊断后觉得没有什么办法医好老婆婆的病，又不好明说，就顺口说了句：“雷公的脑汁能治好。”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六兄弟就真的商量了一个捉雷公的办法。

这天早上，他们一切都商量好了：千里眼看，顺风耳听，长脚拐捉。一会儿，雷公刚露脸，千里眼就看见了，顺风耳听到雷声，赶快告诉长脚拐，长脚拐站起来脑袋就顶到了天。不一会工夫，雷公就被他捉住了。他们高兴地回家把雷公放在锅子里盖住，就烧火去煮。心想只要煮熟后就可以给母亲治好病，于是，都跑去告诉他们的母亲。

正巧，他们前脚刚一走，就进来了一个强盗，他以为锅里煮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就伸手去揭锅盖，刚一打开，把他吓了个半死。雷公趁机跑回天上去，到天王那里告了一状。于是，天王派来了天兵天将捉他们。先捉到了铁铮脑，天兵就使劲地打。但是，尽管那些天兵都打累了，铁铮脑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天兵没法，就又抓住了另一个。天兵改变了方法，把他放到锅里去煮，煮了半天，打开锅盖一看，见他冷得在里面打抖，原来里面那人是冷热不怕。天兵又没法，只好又去抓了一个，抽出宝剑乱杀乱砍，但是，尽管他们怎么砍也都砍不进，原来那个是皮袋。天兵制不服他们，只得回天宫去了。

等六兄弟回到房中，见母亲已经死去。他们万分悲痛，留最小的皮袋守住母亲的遗体，其余的去大闹天宫，长脚拐站起来双手一撑，顿时天空乌云滚滚，昏昏沉沉，整个天宫被搅成了一锅粥。天王没办法，只好分别封长脚拐、铁铮脑、千里眼、顺风耳和不怕冷不怕热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神。

后来，天上出现的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据说就是他们五兄弟。

【讲述者】　许文才（男，67岁，万安县柏岩乡黄竹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许经北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3月采录于许文才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柏岩乡·黄竹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合了捉雷公、人变星星、五行的产生等诸多母题类型，内容丰富与故事性结合得很好。

【基本母题】　金星的产生；木星的产生；水星的产生；火星的产生；土星的产生；众兄弟捉雷公；天兵天将；封神；五行的产生；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金木水火土星的来历》：ZCSW1083-233-011

井星

（汉族）

晴天的夜里，一抬头就会看到头顶的天空有一圈星星。这个星圈，有个缺口，在星圈中间还有颗星星，这就是井星。为啥井星有个缺口，里边有颗星呢？这里还有个动人的传说哩！

相传，王母娘娘的外孙女织女，私自下凡同牛郎结婚，王母娘娘认为织女败坏门风，大逆不道，便派天神把织女抓回天宫。这件事让织女的妹妹小二姐知道了，觉得外婆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拆散姐姐好姻缘，使姐姐夫妻不能相聚，母子难以团圆，害得姐姐整日泪水洗面，真真可恶至极！小二姐越想越气，越气越恼。

这天，王母娘娘正在瑶池大会群神，小二姐风风火火地冲进瑶池，找外婆辩理。王母娘娘见外孙女竟敢当着众神顶撞自己，觉得有失尊严。把个老太婆气得七魂出窍，即传旨：小二姐触犯天规，罚其今后每日担水百担浇花，少担一担水，打她两百钢鞭。尽管太上老君、太白金星等诸神替小二姐讲情，王母娘娘一点也不心软。

小二姐性情刚烈，麦秸火性儿——一燃就着，在天上是位出名的辣姑娘。她被王母娘娘这样刁难，只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心想：外婆无情，休怪外孙女无义——嘿嘿，我叫你哭都哭不出眼泪。

原来小二姐自幼舞剑弄棒，且又天资聪慧，托塔李天王夫妇非常喜欢她，就认她作了干女儿。小二姐跟着干爹用心习武，长进很快。李天王曾给小二姐传授一手绝技：跺脚山倒，伸腿地摇。

第二天早上，小二姐担起水桶，来到十二个金砖砌成的井边，只听咚的一声，一脚把井口的一块金砖蹬到井里。护井神见此情景，急忙跑去向王母娘娘禀报。王母娘娘这才想起小二姐不像织女那样好欺侮。正在左右为难，还是和事佬太白金星出来打了圆场：“请娘娘速速收回成命，惹恼了辣姑娘，另想安宁——她能使天宫梁倾柱折，神仰仙翻。”王母娘娘只得收回成命，小二姐不再担水了。

从此，天上有颗井星。每当人们看到这颗井星，老奶奶就会向孙孙讲起小二姐担水的故事。

【附注】

异名文本《井星为啥有缺口》，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40—841页。原文本标注由马宗芳讲述，刘筱芬1986年10月采录于镇平县王岗乡姑坡村。

【讲述者】　马宗芳（女，69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刘筱芬（女，63岁，退休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王冈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王冈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小二姐和王母娘娘之间的争斗，塑造了一位性情刚烈、正义感很强的女性神性人物形象，不平则鸣也。

【基本母题】　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外孙女；天规；惩罚；井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井星》：ZCSW1084-233-012

镰刀星座

（汉族）

天上数不清的星星中，有很多星座。星座中有十六个星星在一起，像一把镰刀样的星座，叫镰刀星座。为啥叫镰刀星座呢？

有一年，麦子长得非常好，好得比任何一年都好。人们再用竹劈儿割麦不行了。麦杆太粗哇，人们商量割麦的办法。一位老人说：“我听说天宫中有一把金镰，要能拿下用用，再比着做一些，割麦就不发愁了。可有一点呀，天神要知道我们偷镰刀，会惩罚呀！”一个美丽、善良、胆大、机灵的姑娘知道了这话，就对这个老人说：“老伯，我去吧，惩罚我不怕。我只要把金镰偷到手，扔到地下，天神惩罚时，我闭上眼睛，愿咋惩罚都行！”

姑娘悄悄地爬上天梯，盗出了金镰刀。盗镰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她把镰刀往地上一扔，天神知道了。这姑娘被剁成了十六块，扔向天空。

十六块姑娘的尸体，化成了十六颗明星，闪闪发光。十六颗星组在一起，像把镰刀，人们称为镰刀星座。

【讲述者】　赵训华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姑娘上天盗神镰后化作星座的事迹，强调了镰刀对于耕作的重要意义，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国传统农耕经济社会的一些文化特征。

【基本母题】　星座；特定星座的名称；金镰；天梯；人死后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镰刀星座》：ZCSW1085-233-013

南极星和北极星

（汉族）

听老人讲，南极星叫南极佬佬儿，北极星叫北极佬佬儿，他两个是蛮好的伙计。

热天，他两个一同去做生意。北极佬佬儿收了几船草帽儿，南极佬佬儿收了几船毡帽儿，两个同一天运到下河去卖。运拢一看，做梦都没有想到六月下大雪，冷得死人。南极佬佬儿的毡帽一下船，就卖得一个不剩，赚了大钱。北极佬佬儿的草帽儿问都无人问，蚀了大本。

冬天，他两个又一同去做生意。这回北极佬佬儿收了几船毡帽儿，南极佬佬儿收了几船草帽儿，同一天拢了下河码头。又没想到十冬腊月大天干，太阳晒得死人。南极佬佬儿的草帽儿一下船被抢光了，北极佬佬儿的毡帽儿又是一顶都没卖脱。

第二年春天，他两个又一同去做生意。北极佬佬儿收了一船绸子，南极佬佬儿收了几船石头，又是同一天运到下河。拢了码头一看，没想到那里发了大水，河堤冲垮完了，南极佬佬儿的石头被抢光，北极佬佬儿的绸子却无人问。

回到屋头，北极佬佬儿越想越怄，没几天就怄死了。南极佬佬儿越想越笑，没几天也笑死了。北极佬佬儿死后变成了北极星，南极佬佬儿死后变成了南极星。不信，你看那颗北极星在不停地眨眼睛，活像在哭，那颗南极星闪乐乐的，活像在笑。

【讲述者】　王勋培（男，6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泽润（男，30岁，乡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2月20日于奉节县甲高乡安家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奉节县（今重庆市·奉节县）·甲高乡（甲高镇）·安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两个性格对立的人变成两个特征相反的星星，运用了类比手法，产生了如影随形的效果。

【基本母题】　南极星；北极星；做生意；人变成特定的星星；特定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南极星和北极星》：ZCSW1086-233-014

牛郎和织女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山里住着户人家，老人们都死了，家里剩下了兄弟俩。老大娶了媳妇，这媳妇心眼不好，老想独霸老人留下的家业。

有一天，二小领着狗去放牛，到了地里，他拍打着牛背说：“牛哇，牛哇，我想睡会觉，你可千万不要乱跑。”老黄牛像听懂了人话，低着脑袋“哞、哞”的叫了几声，甩打着尾巴在他身边吃起草来。二小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错过中午，嫂嫂掂着罐子来给小叔子送饭，见二小正在睡大觉，照他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二小醒了见是嫂嫂，慌忙爬起来，站在地上像个愣鸡。

嫂嫂把饭罐子往地上一蹾，气呼呼地说：“你倒自在，撒着牛睡大觉，牛丢了我才和你算帐哩！”说完，她一扭屁股走了。

二小的肚子早就饿了，捧起罐子刚要吃，身边的大黄牛一头把罐子撞了，罐子摔了个稀巴烂。大黑狗见了地上的饭，张口就吃，不一会，就把地上的饭舔了个一干二净。

二小瞅着碎罐碴子害怕了，觉得回家也没好儿。他长叹一声：“唉，怎么我就这样命苦啊！”

二小的唉声刚落，大黑狗扑腾一声倒在地上，鼻子口里流血，一会儿就断了气。他这才明白，嫂嫂在饭里下了毒药。

二小心想：看来不能和这个害人精在一块过了，要不早晚得死在她手里。日头儿快落西山时，他赶着牛回了家。一进院子，扭头见哥哥打外边回来，二小心里一酸，两眼止不住地流泪。哥哥见弟弟这样伤心，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忙问：“你为嘛这样难过？”“我把嫂嫂送的饭罐子打了，狗吃了地上的饭就死了。”哥哥听了，心里明白了八九，斗又斗不过家里的女人，为了难。

二小哭着说：“哥，咱们分开过吧。”哥哥见弟弟说要分家，更做难了，一来弟弟还小，二来他外出做买卖，家里没有帮手也不行。要是在一块凑合着过吧，又怕弟弟有个三长两短。

二小见哥哥发愁，就说：“哥，家里什么物件我也不要，只要那头牛。”弟兄俩在院里说分家的话，媳妇听见了，打心眼里高兴。她手扒着门框冲着丈夫说：“往后各过各的好，我做主依了二弟！”

哥哥眼里噙着泪花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二小赶着牛车走了。走来走去，越走越远。二小心想：老是这么走，走到多时是个头？干脆就住在这吧！他把牛车停下，砍了好多树枝子，就着山坡儿搭棚。棚子搭好了，就和老黄牛在这儿落了户。

那头牛是天上的金牛星下界，已经跟着二小过了一年多，这一天夜里死了。老黄牛死后，一连给二小托了三个梦，梦里对二小说：“到明天午时三刻，我要回天庭去了。我走后，你把我的皮子剥下来，等到七月七那天，把它披在身上，保你能上天。王母娘娘有七个闺女，那天他们到天河里去洗澡。记住，那个穿绿衣裳的仙女就是你媳妇。你千万别让她们看见你，等她们都到了水里，你抱了绿衣裳就往回跑，她准追你。只要你回了家，她就不会走了。”

第二天，二小见老黄牛死了，不吃也不喝，手摸着它光啼哭。后来就把牛皮剥了，留下皮牛埋了牛，又在牛坟上跪着大哭了一场。

七月七那天，二小披上牛皮，立时两脚离了地，飘飘悠悠来到天河岸上，他悄悄地躲在树林里等着。一会儿，王母娘娘的七个仙女都来了，她们一个个脱了衣裳，噗通噗通跳到了水里。

二小瞅准了那身绿衣裳，窜过去抓起来就跑。三仙女见有人抱了她的衣裳，打水里出来就追。紧追慢追，追到二小家里。三仙女问二小为嘛拿她的衣裳，二小说想让她做自己的媳妇。三仙女再三说天规不容，二小一再说人间比天上好。三仙女见二小长得好看，也动了心，就应了他。打这，三仙女落凡到了人间，她天天在家弹花织布，人们就叫她织女。二小天天外出卖布挣钱。小两口过起了舒心日子。

三仙女和二小过了三五年，给他生了一男和一女。一天，二小到地里去干活，天上响起了天鼓，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把织女抓走了。二小回家一看，见两个孩子啼哭，不知媳妇上了哪儿，急得团团转。一问孩子，那大孩子手朝天上一指划，二小才想到织女走了。他急忙担起两个孩子，披上牛皮去赶织女。

二小心急，追得快，眼看快追上织女时，惹恼了王母娘娘：“好你二小，莫非你要追到灵霄殿上去吗？”她打头上拔下银簪，在二小和织女中间一划，立刻划成了一道天河。二小没有办法过河，急得直跺脚，筐里的两个孩子直喊娘。织女和二小都哭了，啼哭也没用。二小想给织女留个纪念，拿出牛扣套投向织女，织女接在了手里。织女想了想，没嘛可送，掏出织布梭照着二小扔来，织女手劲小，把织布梭扔歪了。

直到现在，天河一边的织女星怀里有扣套星，另一边的牛郎星旁有个梭子星。

【讲述者】　靳正新

【采录整理】　李殿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藁城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塑造了几位性格鲜明的典型人物形象，让人魂牵梦绕，过目难忘。

【基本母题】　食物中毒；兄弟分家；金牛星；天庭；人上天；王母娘娘；天河；七仙女；仙女下凡；人与仙女婚；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牛郎和织女》：ZCSW1087-233-015

牛郎星和织女星

（汉族）

牛郎姓王，娘儿俩过日子。他妈给人家做饭，他给人家放牛。牛郎十几岁时候，他妈死了，他就一个人生活。

牛郎对牛很好。牛棚里早晚垫得干干的。白天，他和牛一起上山；夜里，他和牛一起同铺。一有闲空，就给牛梳毛；一有闲空，就给牛割草，把牛侍候得膘满肉肥，毛色闪闪发亮，溜光溜光，指甲也莫想掐住。

一年一年过去了，牛慢慢老了。那天，他赶老牛上山，牛不吃草，只是站在那儿出长气。他问：“牛大哥，牛大哥，你往日上山，甩尾巴，楞耳朵，大嘴大嘴吃草。今儿咋就不高兴啦？”

牛郎本是说着玩的，想不到老牛张张嘴，眼泪直流，真的答话了：“牛郎，牛郎，你侍候我这些年，把我看做亲兄弟。我今儿对你说实话，我是天宫牛头夜叉，因犯罪降下凡来。时间到了，我要回天宫了。我看你一个人怪孤单的，我要给你办个好事。明天正当午时，你翻过后山，河里有七个姑娘洗澡。你啥也别管，只拿那件黄绿色的衣裳，抱起就跑。这样，好事就能办成了。”

第二天，正当午时，牛郎照着牛大哥的话，抱回一件黄绿色的衣裳给它看。老牛点点头，可它又哭起来了。它一哭，牛郎也哭了。老牛说：“我是要走了。我死后，你把我的皮剥下来，把角取下来，有啥急事，这两件东西会给你帮忙。”说罢，老牛死了。

牛郎在老牛身旁大哭了一场，含着眼泪剥牛皮，取牛角，又埋了牛肉。

晚上，牛郎孤单单地正对着那件黄绿色的衣裳发愣，屋内突然进来个姑娘，她是天上织绸缎的仙女，长得像用笔画的一般。她说：“牛郎，我住下和你成亲吧！”

牛郎说：“你是神仙，我是凡人，咋能成亲呢？”

仙女反问：“不能成亲，你为啥拿我衣裳？”

牛郎被问住了。他只好留她住下。

一年过去了，仙女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娃子又胖又逗人爱，四口人在一起，虽说日子过得苦，牛郎心里还是怪快活。

第三年的七月初七，天上突然“冬冬冬”响起了天鼓。只听天神在云里大喊：“织女归天！织女归天！”

仙女听到喊声，知道大事不好，自己要回天上去，可咋舍得牛郎和娃子！她哭起来了。她对牛郎说：“我在天上天天织布，不回去不行。我走后，你要将娃子招呼好。”说着，天鼓又响了，天神又喊又叫，她只得飞上天去了。

一对儿女看着妈妈上天了，更是哭得不住嘴。牛郎一边哄娃子，一边自己也哭。这时候，他猛地想起了老牛的话，赶紧拿了牛皮披在身上，把牛角踩在脚下。说来也怪，一对牛角一下子变成了两只小船。牛郎用两只筐子挑着一儿一女，两脚蹬在船上，也“呼”一下飞上天去了。他拼着命，也要追赶自己的媳妇。

牛角变成的船飞得真快，牛郎和仙女越来越近，看看就能撵上她了，就要抓住她的衣裳了。这时，只听“呼啦啦”一声响，一道大河冲了过来，劈中隔断了他们。

原来王母娘娘怕牛郎抓住织女，忙用簪子一划，便流来了滔滔大水，这就是天河。

今天，你看天河两岸，有牛郎星和织女星，那就是牛郎和织女变的。听说每年七月初七，他俩还偷偷见面。不信，十二岁以下的小娃子钻进苦瓜架，能听到他俩的哭声。

【附注】

牛郎织女是一个不断演化的民间叙事，有人认为是神话，也有人说是传说，还有人说是编造的故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它的主人公是神性人物，叙事也是神性人物的事迹。古籍中对牛郎织女用墨颇多。如《诗经·小雅·大东》云：“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汉书·地理志》中记载：“粤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也，今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南海、日南皆粤分也。”《春秋命历序》中记载：“天地开辟，万物浑浑，无知无识。阴阳所凭，天体始于北极之野，地形起于昆仑之虚，日月五纬俱起牵牛。四万五千年，日月五纬一轮转。”《月令广义·七月令》中引南朝梁殷芸《小说》的记载说：“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女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天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衽。天帝怒，责令归河东，许一年一度相会。涉秋七日，鹊首无故皆髡，相传是日河鼓与织女会于河东，役乌鹊为梁以渡，故毛皆脱去。”等等。

【讲述者】　冯明文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丹江口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9—311页。

【阅读提示】　讲述牛郎与织女故事的神话不少，这则神话中给牛郎安插了“王”姓的细节值得关注。

【基本母题】　神牛下凡；七仙女；人与仙女婚；人上天；王母娘娘；天河；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牛郎星和织女星》：ZCSW1088-233-016

女娲补天

（汉族）

盘古王开天辟地，女娲娘娘又造了人类和万物，世上可热闹啦。女娲看到她的子孙，安居乐业，心里可高兴呢！哪知，有一年，大地上的人类遭了大难，幸存的人纷纷跑来向女娲娘娘求救。原来，天上的火神和水神打架，打来打去，　打到天河上，将天河踏破一个洞，天河的水从洞里直向大地倒泻下来，大地上一片水汪汪，生灵大都被水淹死了。

女娲娘娘看到子孙受难，心里着实难受，想将塌了的天补起来。她先是用泥补上，被水冲了，用石头补，也被水冲掉了。眼看整个天就要塌下来，女娲娘娘想，只有先将天撑住，可上哪儿去打撑天柱啊？

这时，一只虾子被洪水冲到女娲娘娘脚边，女娲娘娘看到虾子的四只脚正好用来做撑天柱。但仔细一想，大地上生灵已剩下不多了，不忍心再伤它。可为了不让更多的生灵继续遭难，只好同虾子商量。虾子见女娲娘娘为了补天救生灵，用自己的脚做撑天柱补天，这还有什么不可的？就不等女娲娘娘动手，自己用嘴咬下了四只脚交给女娲娘娘，鲜血淋漓地游走了。从那以后，虾子的后代就没有四条长腿了。

女娲娘娘见虾子献出四只脚，立即用虾的后脚撑住了东边，前脚撑在西边。因为后脚长，东边的天就撑得高，前脚短，西边的山就离天低了。太阳从东边出来，就朝低的西边滚了下去。

天撑好了，女娲娘娘将天塌的地方补好了。

天补起了，女娲娘娘看看那块补疤太难看了，就捡了好多五彩石子，放到补起的天上。这些石子就是星星和月亮，人们再也看不到那被补的地方。

【讲述者】　毛广寿

【采录整理】　廖恒民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关川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3—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女娲补天为主线，将造人母题、洪水母题、日月星的产生母题等自然贯连起来，赞美的核心是女娲。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万物；水神与火神争斗造成洪水；洪水；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撑天柱；天体的运行秩序；五彩石变成星星；五彩石变成月亮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ZCSW1089-233-017

七女星为何六颗星

（汉族）

传说很古以前，天上七女星(4)中的七星女非常调皮，不安分守己，经常到北海去偷渔家的鱼。

有一次，七星女半夜又来到北海去偷鱼了。这次她偷了好多好多鱼，刚要走，被渔夫发现拽住了。渔夫这才明白以前老是丢鱼的原因。渔夫非常气愤，为了不让她逃跑，就顺手把她扣在北海岸的舀子柄上。现在像舀子形的北斗星的柄尾上，一颗隐而不露的小星就是她。这一扣她再也回不去了。这样，七女星群中少掉了一颗星，只有六颗星了。

【讲述者】　赵殿龙

【采录整理】　施广开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10日采录于盐城市郊永丰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地区（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古代先民对特定星象的观察和思考，对星星、星体的具体构成数量都考虑得很细致，解释得很清楚，这种高度负责的态度实在令人佩服。

【基本母题】　特定星星的产生；变化产生星星；七女星；特定星群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七女星为何六颗星》：ZCSW1090-233-018

七仙女和北斗星

（汉族）

相传，很早以前，天上有七个仙女姐妹合得真好，她们总是同排走，同排坐。这七个姐妹还常常瞒着王母娘娘，下凡寻凡间人作乐。在凡间玩得大有兴味，就和后生仔做一堆(5)了。不久，最细的七妹妹在凡间生下了个仔，王母娘娘知道了大气，把七妹拖回天上去。七妹无法，只好偷偷在每年的“七月七”那天下凡一次。

七妹在凡间的仔慢慢长大了，村下人都笑他没阿娘。他很委屈，去问阿爸，阿娘在哪里。阿爸不讲，他就去问算命先生。这算命先生会算星宿，指头一捏一点，晓得啦！就跟他讲：“弟(6)啊弟，你命大，你阿娘不在凡间，是天上的七仙女。”

仔又问：“怎么才能寻着阿娘呢？”

算命先生讲：“七月初七，你阿娘来凡间，她随七姐妹同排来。她的裙角有一点血印，你见了，就叫阿娘，她就会认你了。”

这年七月初七，仔全日在外面等阿娘，等啊等啊，天快暗了，七个仙女来了，他细致一看，是有一个仙女的裙角有一点血印。他追过去，把这个仙女的裙拖住，大叫：“阿娘！阿娘！你莫走啊阿娘！”

这第七个仙女听了一惊，她晓得是自己的仔认阿娘来了，就把他抱住，好嘴好鼻地问：“你怎的晓得我是你阿娘呢？”

仔说：“是村里的算命先生教我的。”

七仙女从头发髻上摘下两粒宝珠，讲：“阿娘要去了，不去不使得。这两粒宝珠，绿的一粒给你，红的一粒送给算命先生。”

这时，前头的几个姐妹已经走远了。五姐和六妹看七妹没来，就停下来叫七妹。七妹无法，目汁(7)流流，和仔分手，赶紧飞去。一拖延，她们去迟了，给王母娘娘发现了。王母娘娘大喝一声，七仙女就变成七颗星，定在天上。现在的北斗星座，有三颗拖在后面，跟前面的四颗星不同排了，七妹来得最迟，所以离得更远些。

再讲七仙女送仔的两粒宝珠，绿珠给仔，他一世吃穿无愁，日子顺意。红珠给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很高兴，随手放到命书上，命书一下起火了，烧得只剩下几片碎角。这以后，算命先生算的命，就不准了。

【讲述者】　邱端素

【采录整理】　李晓云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1日采录于周宁县浦源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浦源乡、纯池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4—3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设置上弱化了男性主人公的分量，凸显了仙女母亲和地上孩子之间的真挚感情，使得故事主题更加聚焦而感人。

【基本母题】　七仙女；仙女下凡；人与仙女婚；北斗七星的产生；书的毁灭

【本文编码】　《七仙女和北斗星》：ZCSW1091-233-019

七兄妹为民化北斗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的时候，恒山下住着七兄妹，六个哥哥，一个妹妹，父母早亡，种田度日。由于家贫，谁也没有娶过媳妇，小妹妹也未出嫁。大旱年的一天夜里，老大做了一个梦，梦见神人自称是恒山神，念他兄妹七人至孝心善，特告诉说，恒山顶上有七颗宝珠，让他兄妹七人诚心寻找，找到后只要将宝珠放到手里，便要啥有啥，再也不用愁吃愁喝了。第二天，兄妹七人按照神的指点，便上恒山寻找，经过七天七夜的探寻，终于在山头上一棵悬根松的根下找到。宝珠找到后七兄妹并没有带回家，而是把七颗宝珠摆成斗形，上面用斗盖住，埋在恒山顶上。兄妹七人对天祈祷，为的是山下所有的穷人都有吃有喝。自此以后，山下真是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料宝珠的秘密被一个贪心的财主听到，他引上儿子偷偷地上山盗宝。当他往起挖斗时，由于用力过狠，将斗柄拉开。恰好这时候，闻讯的七兄妹赶到了。七兄妹一气之下，将财主父子扔下山沟，然后将宝珠一人口里含一颗，立在峰头上不食而死。七兄妹站立的地方化作恒山大小不同的七座山峰，六个哥哥化作恒山的六座山峰，小妹妹化作翠屏峰。每座峰头上镶有一颗宝珠，闪闪发光。后来宝珠升天，化作北斗七星，昼夜围着北岳旋转。因斗柄被财主拉开，所以斗柄三星就跑到一边了。正由于有财主的伸手，致使穷人的日子也就一直得不到保证。

天上北斗晶晶亮，地下北岳莽苍苍。北斗是北方的象征，北岳是北方的标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剑扬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8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七兄妹找寻宝珠、除恶惩奸最终化为北斗星的事迹，赞扬了七兄妹一心为民、勇于担当、甘于牺牲的奉献精神。

【基本母题】　旱灾；七颗宝珠；人变作山峰；北斗七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七兄妹为民化北斗》：ZCSW1092-233-020

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月亮仙女。月亮仙女不出来，天可漆黑一团了。

那时候，一条大河边有个小村庄，住着兄弟三人。他们白天顶着太阳，夜间披着月光，不停地开荒种地，碰到没有月光的晚上，他们就借火光耕种。

一天夜里天上没月亮，兄弟三人耕种完毕，坐在火堆旁聊起天来。

老大说：“听说月亮仙女要从人间挑选一个勤劳勇敢的小伙子做丈夫，咱仨不如跑到天上碰碰运气，谁第一个跑到天上，谁就跟月亮仙女成亲。”

老二说：“这倒是美事，可天这么高，这么远，又没有路儿，咱们怎么跑上去呢？”

老大说：“听说，这条大河是从天上淌下来的，咱们迎着河水拼命往前跑，总有一天会到天上的。”

老三却把大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出声。

第二天，天刚亮，兄弟三人一块上路，沿着河岸，迎着河水向上游跑去。

老大岁数大，劲也大，跑得最快。跑哇，跑哇，也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儿落了多少次，他回头看看，两个弟弟影子都没有了，心想：第一个跑到天上的，准是自己了，月亮仙女一定和自己成亲。谁知，刚想到这儿，忽然觉得腿发软，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了，就躺在半路上迷迷糊糊地睡觉了。

老二心里焦急，一心想追上大哥，拼命地跑哇，跑哇，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亮落了多少次，好歹追上大哥了。老二看见大哥正睡觉打呼噜，暗自高兴，悄悄从大哥身边绕过去，又拼命往前跑哇跑哇，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亮落了多少次，把大哥远远甩到后面，心想：大哥大概还在半路上睡觉呢！小弟弟年小力薄，说不定早就累倒了。第一个跑到天上的，准是自己，跟月亮仙女成亲的也是自己了。谁知，他刚想到这儿，忽然觉着浑身像散了骨头架子，上下眼皮直打架，他实在撑不住了，扑通倒在地上睡觉了。

小弟弟虽说落到两位哥哥后面，可他拼命向前追赶。跑哇，跑哇，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亮落了多少次，他慢慢地追上了大哥，看见大哥睡得正香，急忙停下叫大哥，无论他怎么喊，大哥照样打呼噜，愣是不醒。没办法，他只好往前跑去。跑哇，跑哇，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亮落了多少次，他慢慢地追上了二哥，看见二哥也睡得正香，急忙停下叫二哥，无论他怎么喊，二哥也还是一个劲儿打呼噜，愣是不醒。没办法，他只好独自一个人往前跑去。

小弟弟跑哇，跑哇，不知太阳升起多少回，月亮落了多少次，终于跑到了南天门。美丽的月亮仙女正站在南天门里，笑盈盈地向他招手呢！等到大哥、二哥醒来，前后跑到南天门，小弟弟早已跟月亮仙女成了亲。

玉皇大帝念兄弟三人都挺有毅力，有吃苦劲儿，就指派三兄弟帮助月亮仙女守夜。他派老大到东方，负责黎明时刻的发光；派老二到西方，负责夜间放光，给人指示方向。

从此，兄弟三人，升天变成了三颗星，这就是现世间空中的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至于那些满天星斗，就是北极星与月亮仙女的子子孙孙了。

今天永定河畔有座三官庙，传说就是为纪念给人带来光明的三兄弟而修的，据说，中间宝座上的就是小弟弟北极星。

【附注】

神话中关于“三兄弟变成三颗星”的说法较多，可能源于对数字“三”的独特偏好。相似文本如朝鲜族神话《三胎星（1）》（ZCSW1117-233-045）、汉族神话《三胎星》（ZCSW1098-233-026）等。

【讲述者】　王德茂（男，6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赵美琳（女，45岁，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丰台区

【流传地区】　北京市·丰台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三兄弟变成三颗星的叙事，寓示了成功必须有恒心、有毅力的道理。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是黑暗的；月亮仙女；人与仙女婚；三兄弟；玉皇大帝；南天门；人变成星星；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

【本文编码】　《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ZCSW1093-233-021

启明星

（汉族）

每天早晨，在东方天空上会最早出现一颗又明又大的星星，名叫启明星。天上原来并没有这颗星星。据说，是古时候一位聪明的小姑娘变的。

很久以前，在洛阳邙山的一个偏僻山村里，住着一户姓金的老夫妇。他们没有生男育女，临老收养一个义女，名叫金花。小金花七八岁时，遇上了荒年，金花年纪幼小，爹妈又年迈多病，日子可真难煞。锅下没柴烧，锅里没米下，吃上顿断下顿，连老鼠都不来她家掏洞。金花姑娘虽说是小小年纪，却很懂事，知道孝敬老人，她天天到山坡上挖野菜，好让爹妈充饥。

有一天，饿得头晕眼花的金花又上山挖野菜。她挖着挖着，忽然在草丛里发现一颗闪闪发光的金豆豆。她捧在手里，叹口气说。“金豆呀金豆，你多好看！可惜不能吃。”金花望着金豆，想起秋天割黄豆时，爹爹点起一把火，把几棵结着饱腾腾豆角的黄豆角架在火上，只听“劈劈啪啪”一阵响，被烧熟的黄豆籽儿滚在地上，捏起来一颗填到嘴里，牙一咬，“咯崩崩”响，黄澄澄、香喷喷的。现在想起来，金花还直流口水。

想到这里，天真的金花，在地上扒了个小坑，把金豆埋在土里，然后又端来一瓢清水浇了浇说：“金豆呀金豆，你变一颗黄豆苗吧！秧儿长大大的，角儿结多多的，让俺烧烧吃。”谁知她话音刚落，真的从埋金豆豆的地方长出来一棵黄豆苗苗，转眼就是好大好大的黄豆秧。金花眼瞪着见它开了花，结了角，一会儿就长熟了！金花高兴极了，忙把长熟了的豆秧拔了起来。

她拿着这棵豆秧正要走，只见地上金光一闪，那颗埋进土里的金豆又滚了出来。金花想，金豆会变黄豆，也一定会变别的豆豆。黄豆烧熟，爹妈还是咬不动，这可咋办哩？让它变一棵绿豆吧，结了籽儿好给爹妈熬绿豆汤喝，还能去火哩。

想到这里，金花又把金豆埋进土里，照样又端一瓢清水浇了浇，说道：“金豆呀，金豆，你变一棵绿豆苗吧！秧儿长大大的，角儿结多多的，让俺给爹妈熬绿豆汤喝。”金花的话音一落，埋金豆的地方真的又长出一棵绿豆苗苗，转眼工夫又长成了好大好大的绿豆秧儿。金花看着它开了花，结了角儿，一会儿又长熟了。

金花把这棵绿豆秧一拔，那颗金豆又从土里滚了出来，这时，金花想起妈妈给她讲的王小得了宝葫芦，要啥有啥的故事。她把金豆拣起来，心中暗暗高兴：哎呀，俺得宝啦！这金豆一定是个啥都会变的宝贝！

金花回到家里，爹妈见她拿回去两大棵豆子，豆秧子长着嘟嘟噜噜的角儿，把一棵豆秧上的籽儿剥出来，也能盛两大碗呢！爹娘问金花是从哪里弄来的，金花便把拣到金豆的事说了一遍。爹妈不相信，金花就走到院中，把金豆埋到土里，又端了一瓢清水浇了浇，说道：“金豆呀金豆，你变一棵玉米吧，秆子长粗粗的，棒子结大大的，让俺给爹妈做块馍吃。”顿时，院里长出一棵玉米苗苗，像手提着一样“噌噌噌”地往上长。不大一会儿，秆子长粗了，顶上出缨了，腰里甩“花钱”了，玉米棒子也出来了。玉米秆上一下子长出三个棒子，个个棒子长得都比棒槌还大呢！

金花家得了宝贝，左邻右舍都争着来看。金花爹人和善，心肠好，对来看的人说：“金花得了这宝贝，这是天意，是让它救咱们全村的穷人的。谁家没吃的，拿去让它变粮食吧！”有了这颗金豆，家家清水锅里，都煮上了豆豆或玉米糁子。

消息像阵风一样传到财主孙敬仁的耳朵里，他硬说金豆是从他家的山坡上拣的，立逼金花交出来。金花生怕金豆被财主抢走，就把金豆噙在口中。财主让人用耙齿撬开金花的嘴，金花没有办法，就把金豆咽到肚里。

金花咽下金豆以后，通身立刻闪闪发光，这光刺得孙敬仁和他的狗腿子们连眼都睁不开了。孙敬仁一伙睁开眼时，什么也不见了，吓得只像筛糠一样打战。这时，金花突然腾空而起，飞到天上去了。

金花升天以后，就变成一颗星星。这颗星星每天早晨又明又亮地出现在东方，人们叫它启明星。看见这颗星星，人们都说金花舍不了她的家乡，舍不得她的爹妈，天天一大早便一眨一眨地睁大眼睛在张望呢！

【附注】

同名文本《启明星》，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0—122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洛阳的传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盛长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6—3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说的是启明星的来历，但是又高度生活化，表达出惩恶扬善的劝世意愿。

【基本母题】　启明星；以前没有星星；人变成启明星；宝物的获得；宝葫芦；特定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启明星》：ZCSW1094-233-022

启明星的传说

（汉族）

“启明星”的土名叫“慌忙星”，又叫“大亮星”。传说它原来并不在天的东方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相传，很久以前，天上有三颗星星，它们是同胞兄弟，经常在一起吵闹。

有一天，玉皇大帝正坐在金殿上同一些大臣和星宿一起商议事情，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陛下，近年来众星宿都对自己坐的星座不满意，想再重分星座。不知陛下意下如何？”众星宿一听，也都随声附和，都说也想重分星座。

玉皇大帝略微考虑了一下，说道：“既然大家都想重分星座，我也同意。你们都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分。”

第二天，玉皇大帝亲自去给众星宿分星座。分到最后，就剩下这弟兄三个没分了。可是，这时候就剩下最后一个星座了。玉皇大帝没有办法，只好让它们轮着坐这个星座。

这一下可闹出事来了。本来这三兄弟就不和睦，现在又叫它们轮着坐这个星座，它们的虚荣心都很强，都想在天空上炫耀自己，一坐上那个星座就不想下来。于是它们吵闹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这三兄弟天天吵架的事传到了玉皇大帝的耳朵里了，玉皇大帝就问大家怎么办。

太白金星说道：“陛下，你叫几个大力士把它们的星座搬到天空的东边，让它们都朝东方走，谁先到那儿谁就坐那个星座。这样，也可以考考它们的意志如何。”玉皇大帝觉得是个办法，就照太白金星的话传下了圣旨。

三兄弟接到圣旨后，老二和老三马上就朝东走去；老大呢，却觉得路途遥远，且路上还有很多困难，就没去。他到玉皇大帝那儿讨了个差使做了，也就再也不在天空上露面了。

再说那两颗星星，都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走，克服了许多困难。每克服一个困难，老二总是先总结自己是怎样战胜困难的，想到以后再遇到困难，该如何办；而老三呢，却只知道赶路，对以后的事情，根本没想。

这一天，它们正在向前走着，突然面前出现了两个水妖，拦住了去路。原来，这两个水妖早已厌烦了水底的生活，想在天空上炫耀炫耀自己。它们想先杀这两颗星星，再去坐这一个星座。

老二和老三看到两个水妖拦住了去路，同它们打了起来。可是，老三没有准备，被水妖打得手忙脚乱。最后，为保全性命，先逃回去了。老二有思想准备，它发挥了自己的长处，终于战胜了两个水妖，却也累得昏了过去。

它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两个水妖的尸体，非常高兴，感到胜利在望。它起来整理好了身上破烂的衣服，继续向东走去。

就为它每天都这样匆忙向东走，人们给它起了个土名叫“慌忙星”。它在和水妖打仗时，身上打破了，淌了许多血，远远望去，好像是闪闪发光的鳞片。于是，人们又给它起个名字叫“大亮星”。这就是后来的“启明星”。

【讲述者】　朱斯民

【采录整理】　王永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骆马湖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0—302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可以与《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ZCSW1093-233-021）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启明星的名称；三胎星；玉皇大帝；水妖；星座；启明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启明星的传说》：ZCSW1095-233-023

启明星的来历

（汉族）

从前，有个叫启明的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

一天，太阳突然不见哒。世界一片漆黑，人们非常惊慌，没有办法，只好摸黑过日子。启明气得冒火，到处打听发生这件事的根源。他走啊走啊，爬山过水，问了一处又一处，大家都不晓得。后来，他来到一栋用岩巴(8)修成的屋门前，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问道：“老奶奶，太阳突然不见哒，是个么得原因呢？”老奶奶说道：“是天上的一只恶狗把它吞吃了，孩子。”他又问道：“那怎么才能把它弄出来呢？”老奶奶说：“不容易呀，要把狗杀死，剖开它的肚子，才能弄出来呢。那狗特别凶，连天上的神仙都有些怕它。”他听了更加气愤，下狠心要杀掉天狗。老奶奶见他很勇敢，就告诉他一些杀狗的办法。

启明回到家里，告诉父母和妻子，说：“我去杀天狗。万一回不得来哒，你们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朝东方看，看到一颗又大又亮的星子，那就是我。”说完，急急忙忙地离家走了。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多凶猛的野兽和怪物。到了天狗歇的地方，他和天狗就打起了恶仗。打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败，他全身被天狗咬得血淋淋的，天狗也被他刺了几剑。又杀了三天三夜，天狗死在了他的剑下。他飞剑刺破天狗的肚皮，太阳从天狗肚里跳出来，升上了天空。看着太阳又照亮了人间，他笑了。可他流血太多，突然朝东方倒下去了。启明的妻子在家里等丈夫回来，每天天亮前坐在窗口边望着东方，等了十天，还是没见影子。第十一天清早，鸡刚叫头遍，她来到窗口一看，哎呀，那不是一颗又大又亮的星星吗？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呀哭，一直哭到天亮。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启明，把天亮前出现在东方的那颗大星叫“启明星”。

【讲述者】　何兰秀（女，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周俊琼（中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桃源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叙述人变成启明星的神话很多，唯独此篇将变成启明星的人命名为“启明”，可见讲述者是个明白人。

【基本母题】　黑暗的产生；狗吞太阳造成黑暗；黑暗的消除；太阳的复出；启明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启明星的来历》：ZCSW1096-233-024

牵牛星和织女星

（汉族）

天河的东南岸上，有一个漂亮的星叫牵牛星。牵牛星两边有两个不太亮的小星。叫儿女星。离牵牛星稍远的地方，有颗比较亮的星叫榴子星。天河西北岸有一颗最亮的星叫织女星，它的一边还有颗梭头星。天上为啥有这几颗星呢？这还要从地上的牛郎织女说起。

有个牛郎，从小跟着哥嫂放牛，他的嫂子总是不让他吃饱穿暖。但牛郎任凭挨饿，找野果吃，也把牛放得饱饱的。

一天，牛郎喝罢稀菜汤，刚走到坡脚，老黄牛就挣着回家。牛郎不知为啥，只好依从。回家一看，嫂子正在烙油馍吃哩！嫂子觉得难看，就骂了一顿。牛郎还没弄清咋回事哩，嫂子就把碗摔在他脸上。牛郎拉着老黄牛边走边哭，老黄牛轻轻地舔着牛郎的手臂，还瞪着眼拐回头望着他。

有一天，嫂子笑盈盈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花儿面条走进牛屋。她说：“兄弟！以前嫂子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别生气。眼看你也大了，我能光对你不好吗？哈！快把这碗饭吃了好去放牛。”牛郎是个老实孩儿，听到嫂子这话，把过去的气消完了，伸手去接。老黄牛挣开笼头，一下子拱掉了面条碗。把面条撒了一地。嫂子气得大骂，又在牛槽边取出了一条大棍，想使使厉害。老黄牛瞪着眼朝她扑去，她才放下棍子跑了。

牛郎把老黄牛拦住，老黄牛说起话来：“牛郎啊！这面条里有毒药。你看！”牛郎一看，两只啄了面条的母鸡，扑楞几下死了。牛郎说：“老黄牛，好险呀！”老黄牛说：“你嫂子存心害你，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女人一会儿就来同你分家，她说咋分，你就说中！分家后往南走上一天，晚上就有安家处了。”

过了一会儿，嫂子真同牛郎分家来了。牛郎按老黄牛的话，听嫂子铺摆。嫂子说：“老的(9)死时候也没留下啥财产，俺把你养活这么大。按说，你净人出去就行，嫂子咋忍心呢！你哥俩总是一个奶头吊大的嘛！给你头牛总行吧！”其实，她是害怕这头牛，才把它分给牛郎。牛郎二话没说，牵着老黄牛往南走了。

走啊走啊，一直走到太阳落山，他俩来到了一个背靠大山的小村。牛郎前去借宿。村上一位老头说，山那边竹园里有两间新房子，是自己看竹竿住的，里面常闹鬼，没人敢住。黄牛点点头，牛郎就谢过老头，牵着牛进去住了。半夜，屋里有一道星光，一个身高头大的人把门踢开了。老黄牛窜上去，把那人抵倒。那人一倒，门前有了一堆银子。那个身高头大的人是看银子的山神啊！

牛郎得了银子，一半买了这两间房子，一半置了几亩地，春种秋收，过起了好日子。

一天，老黄牛对牛郎说：“你也不小了，咋不娶一个妻子过日子呀！”牛郎说：“牛大哥咋和我开起玩笑了，咱是个庄稼人，笨手笨脚的，谁跟咱？”老黄牛说：“后山大水潭，有一群仙女在洗澡，你去把潭边的一条红裙子拿在手里。”老黄牛又同他耳语一阵子，他俩就往山后走去。

来到山后潭边，真见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在潭里玩水。潭边石板上放着一堆衣裙，牛郎拿了那件最红最鲜的裙子，躲进树丛里，又用力咳嗽了两声。那群洗澡的姑娘一听有人来，赶忙穿衣系裙，轻飘飘地离开大地，腾云走了。水池边留下一个非常俊美的姑娘，着急得大叫：“我的裙子呢，我的裙子呢？”牛郎从树林里走出来，说：“大姐，裙子在这里！”这姑娘叫织女，是王母娘的仆女，专给老天爷织绣衣裳。织女羞得满脸通红地说：“大哥，我离开了裙子，咋回家呀？”据说仙女离开了裙子，就不能起风驾云。牛郎不管这话，抱着裙子就往家跑，织女只好跟在后边。

就这样，在黄牛的说合下，牛郎和织女结了婚，成了夫妻。男耕女织，勤勤俭俭，日子非常甜蜜。牛大哥呢，整天掉泪。牛郎给他端来了绿豆汤，它连闻也不闻。牛郎急得问它是咋回事儿，老黄牛才慢吞吞地说：“我本来是天上的力神，为人间挪了几架山，触犯了天规，被贬成牛。我又让织女和你成了亲，老天爷非处死我不可。我死后，你把我的肉挂到树上喂喜鹊。它们是我的朋友。你再把我的皮剥下，做一双靴子，里边儿放一把青草，穿上就能腾云驾雾。”老黄牛说罢，长出一口气，死了。牛郎和织女痛哭不止，又烧香又烧纸，供祭一番，按照牛大哥嘱咐，把牛皮做了靴，把肉挂在树上喂喜鹊。

一晃三年。织女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可喜人啦。一天，牛郎正在地里干活儿，听见轰隆隆一阵响雷，接着就起了乌云。云越来越低，连房顶上都是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蹊跷，回家一看，王母娘娘拉着织女往外拽。织女坠着身子不走，两个孩子拽着织女的衣裙哭叫着。牛郎把锄头往地上一捣，说：“干啥呀？”王母说：“我是天上王母！从西天归来，顺路拿她服罪！”牛郎直跺脚，“不行！不行！放下她！放下她！”王母抓起织女，一阵风上天了。

牛郎想起老黄牛临死时的嘱咐，忙从屋里找出那双皮靴子穿上，身子轻得像燕子，一步迈得半空云里了。两个孩子见妈妈走了，爹也走了，就哇哇地哭得更厉害了。牛郎连忙拐回，把两个孩子放进两个篓儿里，抽根扁担一挑，脚一蹬，离开了地面，追织女去了。

追啊追啊，透过云缝儿看见了王母和织女。王母往前拉，织女向后挣，还向后望着。牛郎牙一咬，步子更大了。王母娘娘见牛郎追上来了，忙从发髻上取出一枝金瞥一划，一条茫茫大河，拦住了牛郎。牛郎想从河面上跑过去，却起不来劲儿。原来他走时太慌，没顾得上往靴子里放把青草。牛郎没力气了，游过河吧，又不会游。他一急，见竹篓里放一个牛梭头，拿着就使劲朝织女扔去，牛梭头不偏不斜落在织女身边。牛郎大声哭喊：“看见梭头别忘我！”织女忙从袖子里取出织布榴子扔向牛郎，还说：“每月初七来看你！”织女的手不准，织布榴子落在离牛郎很远的地方。牛郎只顾招呼接织布榴子，把每月初七听成了七月初七了。

现在，天上的牵牛星、织女星、牛梭头星和榴子星，就是牛郎追赶织女时互相赠的物变成的。牵牛星一边儿还有两个小星星，那是织女的一双儿女呀！

【附注】

同名文本《牵牛星和织女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2—315页。

【讲述者】　黄发美

【采录整理】　黄正明记录，薛远增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32—23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马卉欣主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的河南桐柏县卷第一分册《神话·传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具有较强的故事性，可与《牛郎星和织女星》（ZCSW1088-233-016）对比阅读，会发现部分情节不同。

【基本母题】　天河；特定星星的名称；兄弟分家；山神；仙女；人与仙女婚；王母娘娘；人变星星；特定星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牵牛星和织女星》：ZCSW1097-233-025

三胎星

（汉族）

古时候，有户人家，母亲和三个儿子：大龙、二虎、三豹，是三胞胎。

三兄弟都有本事：大龙有飞毯，可以随便飞到哪里。二虎闭上左眼，右眼可以看十万八千里。三豹会射箭，百发百中。

这年冬天，太阳不见了，天下昏昏暗暗，混混沌沌。人没法生活啦。母亲对三个儿子说：“儿啊，你们把太阳找回来！”

三兄弟坐着飞毯上天去找太阳。

东寻西找，勿见太阳影子。三人商量，去向天神打听。天神说：“太阳被恶龙摘去了。”

三兄弟就去找恶龙。二虎看见圆圆的太阳夹在恶龙的腋下，忙给三豹指明方向。三豹挽弓搭箭，连发二箭，射中两龙。两条恶龙痛得呀呀叫，抛下太阳逃走了。三兄弟捧起太阳，把它放到原来的地方。从此，太阳又普照大地，天下百姓又安居乐业。

为防恶龙再来，三兄弟一年到头守在太阳边。一年又一年，三兄弟就变成三胎星。

【附注】

同名文本《三胎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4页。

【讲述者】　胡能青（56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胡文态（15岁，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桥头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桥头胡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照到了特定星星和太阳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和从属关系，反映出人们对宇宙的积极思考以及太阳在人们心目中的至高地位。

【基本母题】　三胞胎；三兄弟的本事；找太阳；斗恶龙；太阳的守护者；三胎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胎星》：ZCSW1098-233-026

三太星的传说

（汉族）

每逢遇到晴朗的夜晚，人们仰望天空时，就会在漫天繁星中发现三颗亮晶晶的星星排在一起。它们眨着眼睛，好像在默默地回忆着什么……人们见到的这三颗排列整齐的星星是亲兄弟，称他们是“三太星”。

从前，有一家五口人，有阿爸、阿妈和三个儿子。一家人生活得很好。可是，阿妈却在一天夜里突然得病死了，扔下了丈夫和三个儿子。

自从妻子死后，丈夫一直在思念她，白天干活听见鸡叫，好像妻子在说话；夜里睡觉听见刮风，好像妻子在走路。天长日久，他就想念出病来啦。

三个儿子望着日渐消瘦的阿爸，便问：“阿爸，您有什么心里话，对我们说说吧！”阿爸看着三个儿子，说：“孩子，我就是想你阿妈呀。”三个儿子听了便对阿爸说：“阿爸，您等着吧，就是上天入地，我们也要把阿妈找回来。”

三个儿子说完就走啦。他们走呀，走呀，饿了吃点野果子，渴了喝口山泉水，困了就天当被、地当床地睡一会儿。

一天，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看见一个妇女正在河边洗衣服。三个孩子从后边看，这个人像阿妈；从左边看，更像阿妈；从前边看，这不就是阿妈吗？三兄弟一起扑上去说：“阿妈呀，你怎么到这里来啦？阿爸想你都要想死啦，你快回去吧！”这个女人抬起头看了看三兄弟，一甩袖子说：“谁是你们的阿妈，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儿子。”说完，她端起洗衣盆朝一座大院走去。三个儿子跟在这个女人身后，边走、边哭、边喊。

这时，从院里走出来个姑娘说：“阿妈，你就去看看吧，救人一命总是好的。”这个女人想了想说：“好吧，那我就去看看。”她把洗衣盆递给女儿，便跟着三兄弟走了。

他们走呀，走呀，不知走了多少天，这个女人的衣服刮破了，脚上走出了血泡，她实在走不动了，三兄弟轮班抬着她走。

这一天，终于到家了，三兄弟把她放在院子里，大儿子进屋去看望阿爸。不一会儿，他走出来对这个女人说：“阿妈，你愿回去就回去吧，阿爸不行啦。”这个女人听了说：“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怎么回去呀，我进屋去看看。”

她走进屋里，坐在炕边念道：“丈夫啊丈夫，下巴快上去，眼睛快睁开，我回来啦。”

不大一会儿，丈夫睁开了眼，说道：“我要水。”女人给他倒了一碗水。喝完了他又说道：“我想喝粥。”女人又给她煮了粥。

慢慢地，他的病就好了起来。可是，这个女人越来越看不上三个儿子，她经常在丈夫面前说三个儿子的坏话。

天长日久，丈夫也不喜欢三个儿子了。这个女人看目的已达到，就暗地里想办法，处死三兄弟。

一天，来了个瞎子是算命先生，这个女人把他拽到屋里，对他说了害死三兄弟的办法，他听后直摇头。这个女人便吓唬他，瞎子只好点点头走了。

瞎子走后，这个女人吃了一把生豆子，喝了一大碗凉水。等丈夫回来后，她正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滚。丈夫急得抓耳挠腮，干着急没办法。她说：“前院来了算命瞎子，你快去把他叫来。”

瞎子来后，假装掰了一会手指头说：“哎呀，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能说呀。”丈夫一听急了，赶紧说：“你行行好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只有吃了三个儿子的心肝才能好。”瞎子说完就走了。丈夫在屋里来回走溜，女人在炕上来回打滚。

最后，男人还是下了狠心：儿子没了，妻子还可以再生养。妻子没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再说，这三个儿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于是，他拿起了刀，在外间屋里磨起来。

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大儿子站在窗下听见了。这时，他走进屋里对阿爸说：“阿爸，我们三人要到阿妈的坟上去看看。”阿爸想了想说：“去吧，可要早点回来，我还有事呢。”

三兄弟到了阿妈的坟前放声大哭起来：“阿妈呀，直到今天我们才知道，我们找回来的不是亲阿妈呀！阿妈呀，你快来救救我们吧。”三兄弟越哭越伤心。

“三兄弟，别哭了，我来帮你们的忙。”三兄弟正哭着，忽听有人喊他们，抬头一看，是一只雪白雪白的梅花鹿站在那里。“三兄弟，别哭了，你们跟我来，咱们至前边的河里去。你们三人下河里去洗个澡，上岸后每人薅一把草，搓成绳，拴在我的犄角上，走一步，跳三跳，不许松手，再回到坟前来。”

三兄弟照着梅花鹿说的话去做了。当回到坟前时，三个人都累啦。于是，他们躺在阿妈的坟前睡着了。

睡着，睡着，他们觉得手里的绳子松动了，睁开眼一看，梅花鹿和手里的草绳不见了，变成三根天梯，坟边有三块心肝。三人一商量，反正回去也是死，便扶着天梯上天了。当他们上去后往下一看，天梯不见了，梅花鹿正向他们点头呢。

再说阿爸在家里左等不见儿子回来，右等也不见儿子回来。他就来到坟前寻找。当他发现三块心肝后心里想：准是三个儿子轮流自杀，然后滚到河里去了。他拿起了三块心肝，回去对妻子说：“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这个女人说：“当着你的面吃儿子的心肝，我可吃不下去呀，你出去我再吃。”

男人出去后，她拿起一块心肝往炕席底下一塞，这块心肝立即变成了一堆豆粒大的臭虫。她又拿起一块往窗外扔去，只听“嗡”的一声，这块心肝又变成一群蜜蜂子，“嗡嗡”地满院乱飞。剩下的这块实在没地方放了，拿起来塞进了裤裆里，这块心肝马上又变成了一大堆虱子。

这时，男人走进屋问道：“吃了吗？”

“吃了，吃了，这回我的病全好了。你快去外边抱柴温点水，我要洗洗澡。”

男人刚刚迈出大门坎，只觉得忽悠一下，他变成了一头牛，那群蜜蜂子“嗡”地朝他飞去。这时，又听“轰隆”一声，他们的房子变成了一个臭水坑，那个女人变成一头老母猪，整天在臭水里拱。而三兄弟呢，变成了三颗明亮的星星，每天一到晚上，眼睛总是一眨眨地望着人间，好像在向人们诉说他们的遭遇。

一直到现在，老牛还是忠实地为人们耕田种地，猪总是爱在臭水里拱。每逢晴天，总看到三颗星星并排在一起，一眨一眨地望着人间。

【讲述者】　史连英（女，农民）

【采录整理】　胡玉翠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县（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8—1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故事性很强的神话作品，用细腻的语言和清晰的逻辑传达了“好人好报，恶人恶报”的道理，虽然有点宿命论的嫌疑，有时也像双刃剑，对民间劝善还是有点用处的。

【基本母题】　三太星；思念成疾；寻母；天梯；三兄弟上天；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太星的传说》：ZCSW1099-233-027

扫帚星的来历

（汉族）

古时候，中原上空常常有个扫帚星出现，使中原人吃尽了苦头。中原人无法将扫帚星除掉，因为它的老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个子有一丈多高，手膀子足有脚盆那么粗。

有一年，皇宫里考取了一个文状元，姓刘名旻。他年轻多才，博得朝中大小官员的欢喜。朝中有几个奸臣非常妒忌，千方百计想加害于他。一日，一个奸臣在皇上面前奏道：“若要除掉扫帚星，非刘旻不可。”皇上除害心切，决定让刘状元去扫除扫帚星。

圣旨降下，刘旻只带了远房的一个叔叔刘安，两匹好马，还带了些银子和武器便出发了。

三五日，他们来到一座强盗山，叔侄二人被那些大力如牛的人绑起，就要杀了做人肉包子吃。正在此时，强盗头儿的女儿金雀神来了。她见刘状元一表人才，就要状元和她结亲。状元到此时也无法了，说：“只要你们放了刘安，我什么都依你。”

“那自然。把刘安放了。”金雀神说了一声，刘安真的被放了。这金雀神虽是女人，但法力无边，完全能与扫帚星相敌。如今她遇上才貌双全的刘状元，当夜便结为夫妻。她听刘状元说二人去除扫帚星，便给了刘旻一把神刀说：“你二人如遇什么危险，用这刀指向我山喊三声，我自然就会知道的，到时来救你们。”

刘状元叔侄二人又出征了。不知走了多少天，走不到边。一天中午，他二人来到一所房子跟前。

“你二人从哪来到哪去？”一个老太问。

刘状元说：“我是中原来的，到一个很远的国家去除扫帚星。”

老太听了一愣：“你们是来除扫帚星的？我两个儿子就是扫帚星手下的两员将。他们马上就要回来。要是回来，你们就没命了。”老太接着说：“我们也是中原人。只是因为战乱，才流落到这里。我两个儿子虽为扫帚星做事，可我的丈夫还是被扫帚星害死了。我们不如一块儿除了这丧门星，一块儿回中原去吧。”

刘旻二人一听，连忙说：“如若这样，很好。”

三人商量好，老太叫二刘暂时避一避，两个儿子就要回来了。

大儿子一进门就高声说：“娘，今日家里哪来生人味？”“瞎说，是你娘舅家来人了。”老太连忙解释。

“在哪儿呢？”两个儿子问。

“在西屋里。”老太一边说一边领出二刘来，行过礼，坐下喝酒。

老太说通了两个儿子。他们一起去除扫帚星。老太叫兄弟俩连夜出去打一只大老虎回来。

第二天一早，那兄弟俩带刘旻叔侄和打到的老虎来见扫帚星。扫帚星便问：“这二人来干什么的？”

兄长说：“娘舅家来的，特来投靠大王，还带了只老虎。”

扫帚星大喜，就让人剥掉老虎皮，分块来吃。扫帚星割了块虎肉只顾往嘴里塞。

刘状元见扫帚星贪吃，用金雀神给他的神刀扎了一块虎肉献给扫帚星。等扫帚星大口一张开，那刀便像飞一样直钻进他的肚里，在里面上下翻滚。扫帚星的妻子葵花星知事不好，连忙从屋里跳出来，抱着扫帚星大哭大叫：“我们以后要过七十六年才能会一次面呢。”话音刚落，这扫帚星便死去了。

葵花星有一金龙罩的宝物，好好一个活人被扣在里面，不要半个时辰便没有了。现在，她只用眨眼工夫便将刘旻叔侄和那兄弟俩扣在宝物里面。不过，刘状元在被抓以前，早已向他老婆金雀神发出了求救。其实，金雀神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她也有一宝物，叫做冷龙罩，这冷龙罩能降金龙罩。刘状元等四人刚被扣住，金雀神便又在外面扣上冷龙罩。这样，四个人在里面便没事了。

金雀神放出了刘旻等四个人，还带了那远走他乡的老太，一起回到中原。

从此，那扫帚星便不常飘在中原上空，而是隔七十六年才和妻子葵花星会一次面。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扫帚星。

【讲述者】　管永达

【采录整理】　曾国成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6—3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讲述了状元万里迢迢去除扫帚星的故事，实则表现了古代先人对自然天体的思考和探索，故事性和趣味性俱全。

【基本母题】　人神婚；神刀；宝物；斗法；特定星星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扫帚星的来历》：ZCSW1100-233-028

射日

（汉族）

远古时候，天上有十个日头，把天地间照得光堂堂。那时，人的祖宗头还都长着毛茸茸的长尾巴。伊天性勤快，做田式总随意，精气神足就压着头掘，累极了就放倒头睡。那一回伊困在大榕树下，荫凉爽快，一困眠不晓得多长久。等醒过来，哟，人好像轻快了点，一摸后庭，长尾巴没了，让白蚁群给啃掉了。好在尾巴拖着碍事，没了尾巴反倒伶俐了。

人最难熬的就是顶门上暴晒的十个日头。人的祖宗头也着实巧，伊抽来神牛的筋，砍来若木作成弓，磨利苍石簇作成箭，爬到昆仑山顶，弯弓搭箭，“嗖”，一箭射裂一个日头，一口气射裂八个日头。这八个日头碎片，迸散苍天，就变成大大小小的星斗。人的祖宗头还要开弓搭箭，射第九个日头，伊老婆送饭来叫唤：“吃事紧，做事宽，你歇歇吧。”老公把弓交给老婆，有滋有味填腹肚去了。老婆闲着，瞄着第九个日头，把强弓扯圆，只听“当”的一声弦响，一直战战兢兢的第九个日头，吓一大跳，应弦翻了个跟斗，这就变得煞白，浑身凉津津的，自此伊就变成月亮。

人的祖宗头吃饱，又要来射日头，老婆心软，见自家一声空弦也把个光朗朗的日头吓成月亮，就劝老公放个软手，让第十个日头留在天上做个种。再说没了白天，暗暮暮的不长五谷，不生禽兽，也就没了花花世界。人的祖宗头觉得婆子说得有理，就作罢了。

从此日头一出，公婆耕地，种田。月亮一上，公婆纺织，歇息。这样做像做，困像困，人就繁衍起千万子孙。

【讲述者】　吴兰妃

【采录整理】　刘善林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8日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寿宁县·大安乡·鳌阳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0—1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星星和月亮产生的叙事中融入了射日母题，认为星星和月亮是太阳的衍生品，体现了古代先人奇巧的想象力和朴素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以前的人有尾巴；射日；太阳被射变成月亮；石磨成石箭；月亮的产生；射碎的太阳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射日》：ZCSW1101-233-029

石头星和灯草星（1）

（汉族）

在天河两边，各有一颗星。一颗很亮，叫石头星；一颗有点发红，叫灯草星。据说他们是兄弟俩，只不过石头星是前娘养的，灯草星是后娘生的。

后娘溺爱自己的亲生儿子，虐待前娘留下的儿子。不论做什么事情，她总是拣轻的让自己儿子做，重的留给大儿子。

一天，后娘准备好两副担子。一副担子里装满了石头，一副担子里装满了灯草，她当着丈夫的面，把两个儿子都叫来了。

后娘指着两副担子说：“儿啊，今天你们两个出劲地挑吧，把这两担东西挑到外婆家去，外婆蒸了馒头做了糕在家里等着你们呢。你们哪个先挑过河送到外婆家，外婆就给哪个先吃。”后娘指着放石头的担子对大儿子说：“我不会让人说我有私心的，也不袒护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副担子装得少，让你老大挑。这样，我才算对得起你那个死鬼母亲。”大儿子不敢不听，明知吃亏也只好说：“娘说的是，儿听娘的吩咐。”后娘又指着放灯草的副担子说：“这副担子装得这么多，老二啊，你就吃点苦，给我挑吧。这样人家才不会说我欺侮你哥哥。”老二知道娘不会有苦给自己吃的，爽快地答应了。

兄弟俩挑起担子，一前一后上了路。老大挑的是石头，越挑越重，累得满头大汗。老二挑的是灯草，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吃力。当他们来到河边时，忽然刮起了大风。因为老大挑的是石头，沉，所以稳稳笃笃就过了河。老二挑的是灯草，蓬松松的，风一吹，脚底下打蹽花，要往河里栽，直到今天也没能过河。

忠厚老实的老大虽然把石头挑过了河，可他不愿单独一人先到外婆家吃馒头。于是他就一直站在河那边等着弟弟。天长日久，兄弟俩化成了两颗星。

【附注】

同名文本《石头星和灯草星》，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30—231页。原文本标注由翟吉稳搜集整理，流传于江苏泰州市，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情节相仿，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陈柱林

【采录整理】　韩剑钢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五总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上与《石头星和灯草星（2）》（ZCSW1103-233-031）略有相似，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同父异母的兄弟；人变成星星；特定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石头星和灯草星（1）》：ZCSW1102-233-030

石头星和灯草星（2）

（汉族）

从前，有一户农家，兄弟两人同父异母。父亲早死，母亲为人刻薄，心地凶狠。平时一贯娇宠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前娘所生的儿子不是打就是骂。但是她的嘴却说得很甜，口口声声说对两个儿子一样看待，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有一天，这个母亲就把两担灯草叫两个儿子挑到黄河那边去卖。但是她在大儿子的担子底下放了许多石头，想累死他，这样可将全部家产给自己的儿子独掌。

早晨，兄弟两人一人挑着石头，一个人挑着灯草上路了。弟弟挑的灯草，轻飘飘的，一点不吃力；哥哥挑的石头，沉重重的，是一步一身汗。不料到了黄河边，突然陡起狂风，此时挑着石头走，倒反而非常稳重；挑着灯草走，却非常吃力，大风刮起担子，真有千斤重。哥哥很快过了木桥到了黄河那边。而弟弟他哪天吃过这样的苦，急红了眼睛也寸步难行。哥哥过了黄河，看到弟弟还没得过来，连忙放下担子，准备过去接他。这时，弟弟已走上木桥，大风吹得他两边直晃。哥哥喊道：“兄弟你不行，不要动，等我去替你挑！”话音未落，一阵大风把弟弟刮下了黄河。哥哥望着翻滚的浪花，眼泪千行，就一头扎下黄河去救弟弟。结果，兄弟两个都被大浪卷走了。

后来，他们都升上了天。哥哥变成了天上的“石头星”，弟弟变成了天上的“灯草星”，各在天上黄河的一边，隔河相望。在黄河那边的石头星闪闪发亮，是哥哥哭弟弟时充满泪花的眼睛；在黄河这边的灯草星闪着红光，是弟弟顶着狂风挑不过去而急红的眼睛。

【讲述者】　黄林

【采录整理】　李金祥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1日采录于盐城市郊八营村村委办公室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市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2—2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讲述了兄弟二人历经磨难变成星星的故事，特别是有关兄弟之间的亲情，强调了人性的可贵。

【基本母题】　同父异母的兄弟；人上天；特定星星的产生；特定星星的特征来历；黄河

【本文编码】　《石头星和灯草星（2）》：ZCSW1103-233-031

太阳和星星的来历

（汉族）

早先，玉皇大帝手下有个火神，这火神有九个儿，个个都是金身火体，能发光发热。火神的九个儿在天上无事可干，就经常凑在一起耍。本来，他们一个二个的火辣辣烫人，平时都没得哪个敢碰他们一下，他们凑在一起，发出的光刺得诸神睁不开眼，发出的热烤得各路神仙躲都躲不赢，　整得天庭乱糟糟的，个个叫苦连天。玉皇大帝喃，对火神又是喜欢，觉得少不了他，又是感到讨嫌，拿他硬是和尚的脑壳——没得法（发），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这一来，火神几爷子就越更不把诸神放在眼里。

那阵，天地是混浊一片，没得白天和黑夜，后首，下界诸神上奏玉帝，请他管管这事。玉帝听了后，觉得火神几爷子在天庭无事做，天天弄些祸事摆起，搞得大伙都不得安宁，倒不如叫他们去做点事，就传下圣旨，要火神带他九个儿子下界去给人间照亮。火神本来是耍惯了的，一听喊他下界心头就不安逸，口里又不敢说，只好带起九个儿子离开了天庭。

玉帝叫火神带他的九个儿去，是想照顾他，要他们轮流值班，给人们照个亮就行了。火神的九个儿离开了天庭也不服气，只见他们麻起一张脸，就打起鬼主意来了，几个摇身一变，变成九个大火球，凑在一堆猛起发光发热。这一来就造孽了，地上的江河湖海都晒干了，花草树木都晒死完了，土地都干裂起口口。人和野东西们都烤得支不住，只有钻进山洞头不出来，渴了没水喝，饿了没东西吃，眼看都要死了。诸神见了又赶忙禀奏玉帝，请他快搭救下界生灵。

玉帝晓得是火神几爷子在捣鬼，就派后羿去查看，后羿到下界一看，觉得火神几爷子太霸道了，得好好收拾他们一下。他取出天弓神箭对准九个火球就射。火神晓得后羿利害，爬起来溜了，他的九个儿子平时在天庭横惯了的，根本不睬。后羿一箭一个，一连八箭，把八个火球射得粉碎。正准备射第九个的时候，太上老君和南极仙翁赶来了，他们老远就开喊：“射不得了，射不得了，留一个给人间照亮吧！”

后羿一想也要得，就对那个火球说：“看在二位大仙的面上，留下你这个孽种，给你个立功补过的机会。往后，你白天给人间照亮，晚上歇稍(10)。”就恁个，这个火球才留下来了，它就是现在的太阳。那八个火球遭射碎了，大一块细一块的在天上飘来飘去，到了晚上还看得到一点点亮，它们就是现在的星星。

【讲述者】　张文奎

【采录整理】　李子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重庆·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7—2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射日为背景，通过射碎的太阳变成星星的叙事，既是对日常生活现象观察思考的结果，也可能反映出古代先民认为太阳和星星同源的宇宙观。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火神；火神有九个儿子；神性人物的特征；天神下凡；干旱；后羿射日；射碎太阳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星星的来历》：ZCSW1104-233-032

挑灯草星与挑石头星

（汉族）

据说，很久以前，天上银河边有一户人家，兄弟两人，还有一个老母亲。老大因是前娘养的，所以总是吃不饱、穿不暖，重活、脏活由他做；老二是后娘养的，所以吃得好、穿得暖，只做点轻生活。老大做生活吃力了，想起亲娘，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流了出来，但又不能让后娘看到，否则，又要遭到毒打。

一年天旱，地里的庄稼都干枯了，后娘听说河对面风调雨顺，就叫兄弟俩过河去谋生。她准备了两副担子，一副装的是石头，叫老大挑；另一副担子装的是又轻又软的灯草，让细皮嫩肉的亲生儿子挑。一天，兄弟俩挑着担子刚想过河，突然河面上吹来一阵大风。老大因挑的是石头，分量重，没被大风吹倒，凭着重量，一下子荡过了河。而老二挑的是灯草，分量轻，被大风吹了回来，他不死心，仍想过河，又被吹了回来。这样，他不知荡了多少遍，跨了多少年，还是没能过河。

老大到了河对岸以后，勤耕勤种，不久就吃上了白米饭；而老二过不了河，只能在河边吃麦粞饭。好心的哥哥常常来到河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现在。

从此，每到夜晚，人们都能看到银河边上有两颗星，他们就把河对岸的老大称为挑石头星，把河这边的老二叫作挑灯草星。

【讲述者】　蔡三宝（女，76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徐其林（41岁，商业职工，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罗店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扁担星》（ZCSW1078-233-006）对比阅读，在相似中发现不同。

【基本母题】　同父异母兄弟；银河；干旱；星星的名称；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挑灯草星与挑石头星》：ZCSW1105-233-033

天河的来历

（汉族）

天上原本没得河，是啷个又有了河喃？这跟织女星有关。

织女星在天上算得上是个年轻漂亮的仙女，她在天上管纺纱织布，有个牵牛星把她看中了，只是找不到机会跟她接近。后来，牵牛星找天牛星帮忙牵线搭桥。天牛星是个热心肠，就想方设法给他们找见面的机会。正好遇到王母娘娘要开蟠桃会，请了各路神仙在瑶池赴宴，天牛星见机会来了，就出主意约牵牛星和织女星在蟠桃园相会。哪晓得牵牛星跟天牛星刚走进蟠桃园，守园的土地爷就把他们看到了，他二话没说就禀报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一听牵牛星和天牛星偷进蟠桃园，晓得不是好事，跟玉帝一说，就把他俩打下凡间，牵牛星变成牛郎，天牛星变成一头牛。

织女星听说牵牛、天牛二星被玉帝打下凡间，晓得是为她遭的，心头很难过。她在天上天天想他们两个，担心他们在凡间受苦受难，弄得茶不思饭不想瞌睡睡不着，人也瘦了。

过了一段时间，织女星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就起了私下凡间的念头，想到凡间去找牵牛星和天牛星，设法报答他们。她趁守南天门的土地打瞌睡的时候，偷偷下了凡。

织女星来到凡间，一连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他们两个。这天，她来到一座山上，那正是晌午的时候，天气有点热。她见山上有座天池，池头的水清清亮亮，绿油油的，团转又没得人，就脱个光条条下水洗了起来。

再说，那牛郎牵起牛在犁田，看到快吃晌午饭了，就打主意把牛牵回去。哪晓得那头平时服服帖帖的牛，今天不晓得哪股水发了，又板又跳，甩起个脑壳朝山上蹿，牛郎牵都牵不住，只得跟到它后面。原来，天牛星变成牛过后，灵性还在，它晓得今天织女星来这里找他们，它啷个不板嘛！它把牛郎引到天池边边，一嘴巴把织女星的衣服咬住送到牛郎怀里，牛郎接住衣服还没搞醒豁是啷个回事，就觉得一股香气直冲鼻子，再一看，池中一个女娃儿在洗澡。你想，他被打下凡间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哪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娃儿，搞得两眼瞪瞪地站在那里看神了。织女星安安逸逸地洗完了澡，正默到上岸穿衣服，一见岸上站个小伙子，怀里抱着她的衣服，两眼死死盯着她，满脸就羞得通红，想施点法术把他打下池中淹死。这时，那牛哞呀哞地叫了几声，织女星一听明白了，晓得他们俩就是自己日夜思念，要想找的牵牛星和天牛星，她再也顾不得羞了，急忙爬上岸来，一把夺过衣服，边穿边默：自己偷下凡间违犯了天条，反正回去也要责备，现在朝思暮想的牵牛星已经找到了，虽已失去仙性，变成凡人了，不过人还是忠厚老实的，不如就跟他一起过，还他这个情分。织女星穿好衣服，见牛郎还是憨痴痴地站在那里，就说：“你这个人好怪哟，看别个女娃儿洗澡，羞不羞哟！”

恁个一说，牛郎才回过神来，脸红迄颈子根，赶忙下礼告罪：“哎呀，大姐，小的一时糊涂，多有得罪，真是罪该万死！”织女星麻下脸来又说：“没得恁个撇脱(11)，你把别个周身上下都看交了，别个是清白女子，啷个有脸去见人嘛！”

牛郎听她恁个一说，更觉得自己失了礼，“我我我”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说啷个办嘛！”织女星见牛郎那个样子，心头暗自好笑，嘴里却扭住不放。

牛郎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说：“我平时多守本分，今天不晓得啷个鬼使神差地跑到这堂，一见到大姐就失了魂。我对不起大姐，情愿受罚，随便啷个罚我都要得。”

织女星见火候差不多了，说：“你愿受罚也要得，我就罚你在这里跟我成亲，再把我引回屋去。”

牛郎一听，一双手直摆：“要不得，要不得！小的孤身一人，只得一间茅草房，整天靠打柴种田为生，黑了只得这头牛做伴，家境实在贫寒，大姐跟到我只有吃苦受罪。要不得！”牛郎恁个一说，织女星“哇”的一声就哭起来，连路哭连路说：“小女命好苦哟，父母死得早不说，兄弟姐妹也没得一个。平日受人欺还好说，今天在这里洗澡，不晓得从哪里堂跑来个野小子看别个，让人家啷个有脸去见人哟！我没法活了，不如死在这里算了！”说完就要往天池里头跳。

牛郎一见要出人命，上前一把拖住织女，劝道：

“大姐莫哭，都怪小的不好。只要你愿意跟我吃苦，我答应你就是。只是这成亲总得有个媒人才要得。”

织女听了赶忙说：“你硬是个死心眼，还要上哪里去找媒人，这牛不就是现成的媒人嘛！”说也怪，那头牛连路点头连路叫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面对青山，以牛为媒，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成亲过后，牛郎照样打柴种田，织女纺纱织布，日子虽清寒，两个你恩我爱，过得还是美满祥和。过了三年，织女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儿都长得又乖又胖。牛郎正在心满意足的时候，一天，他从山上打柴回来，见织女在屋头正搂着一对娃儿悲悲惨惨哭成了个泪人，赶忙跨进去问为啥子。织女忍住悲痛对牛郎说：

“牛郎，你不晓得哟，我是天上的织女星，你原本是天上的牵牛星，那头牛原是天牛星，你在天上对我就好，想要见我，天牛星帮你约我在蟠桃园相会，谁知遭王母娘娘晓得了，向玉帝告了。这样，才把你两个打下凡间。我为找你们两个私自下凡，同你结为夫妻，就是为了报答你对我有情意。现在，遭王母娘娘晓得了，马上要派人来捉我回去。牛郎啊，你我恩爱夫妻就要分别，我啷个舍得嘛！”说完又哭了起来。

牛郎一听，急得发昏，抱住织女喊：“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织女听了苦笑说：“你不要说傻话了。我把这把天梭给你，我回天上后，你可用这把天梭带着娃儿上天来看我。只要我不死，我们夫妻总会有见面之日的。”织女刚刚把话说完，只听得窗外“轰”的一声打了个大炸雷，牛郎一看，屋内的织女已经不见了。

织女被捉回天庭，牛郎这里啥都不顾了，赶忙找了一挑箩篼，一头装上一个娃儿，拿起天梭挑起娃儿也飞上天朝南天门追去。

再说，王母娘娘派人捉回织女正在审问，守南天门的土地又来报：“牵牛星担起娃儿追上天来了，眼看就要拢南天门了！请问娘娘啷个办？”王母一听，打了个抿笑：“莫来头！”说完，取下头上的金簪朝天上恁个一划，南天门外出现了一条滚滚的天河，将牛郎隔在对岸。牛郎在天河岸边转来转去，没得办法过河，两个娃儿坐在箩篼头又是哭又是叫，要他们的妈妈。织女听了痛得钻心，跪在王母娘娘面前求她发发善心。她哭着说：“娘娘啊，你开开恩吧！你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让我们母子、夫妻见上一面吧。”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见织女哭得实在丧德，也帮她讲情。说老实话，王母娘娘那七个女儿，都有过见不得人的事，张四姐、张七妹哪个没偷下过凡间？王母娘娘怕把事情搞僵了织女耍横揭她的短处，就说：“好，看在你们母子的份儿上，每年七月七日你们就在天河上见一面，到时候由喜鹊给你们搭座桥，你们就在鹊桥相会。往后要守天规，再犯决不轻饶！”

就这样，天上有了天河，每年七月七日牛郎和织女相会一次。到那天，你就看不到喜鹊，它们都跑到天河那里去为牛郎织女搭桥去了。

【讲述者】　张文奎

【采录整理】　李子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7—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文本在叙事风格上保留了神话讲述者原生态的语言表达，生动有趣，情节动人。

【基本母题】　织女星；仙女；牵牛星；王母娘娘；瑶池；土地爷；天牛星；仙女下凡；人与仙女婚；南天门；天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河的来历》：ZCSW1106-233-034

天上为什么会有星星

（汉族）

相传，有次天兵天将们在一块儿谈笑，有两位大将要比武，说着他俩就打起来啦。一直打到晚上还不散，其他天将只好在旁边陪着看。这两位大将一时打得难分胜败，越打越不分手，神将们劝也劝不住。只听“轰隆隆”一声响，把神将们吓了一大跳。一看，啊！天破了。他们大声叫嚷起来，吓得乱跑。这时，王母娘娘听到喊声，领上仙女，拿着钉子，赶紧修补起来。不一会儿，就钉修好了，这才保住了大家的性命。从此，他们再也不敢打着耍了。

天没有塌下来，是王母娘娘和仙女用钉子钉住了，但钉帽子露在天外边。天亮时看不见，天黑月光一照，钉帽子就闪闪发光。这就是天上的星星。

【讲述者】　邵富贵（男，65岁，海原县高崖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邵淑霞、李峰（教师，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采录于海原县高崖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海原县·高崖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描述的钉子变作星星，是神话与生活映象的完美结合。

【基本母题】　天兵天将；天洞；王母娘娘；补天；补天的材料；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为什么会有星星》：ZCSW1107-233-035

王母娘娘的两个儿子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王母娘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她亲生的，二儿子是她拾来的。她对待二儿子非常凶狠，每天都叫他干很多的活，而且还经常打他，让他挨饿。可怜的二儿子没有办法，只好忍着这难以忍受的痛苦。哪叫他是拾来的呢！有一天，王母娘娘把他们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对他们俩说：“我这里有两件东西，希望你们送到天王大帝那里去，谁也不能违背我的命令。”于是她把两件东西拿了出来。一件是一担食盐，另一件是一担海绵。心怀诡计的王母娘娘便叫二儿子挑食盐，大儿子挑海绵。二儿子感到非常气愤，也不好说，只好跟老大一起上路。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天河，大儿子就先下了天河，准备趟过去，万万没有想到，海绵一遇到水便吸足水往下沉，任凭他怎么挣扎，不能上岸，因此便待在天河里。这里，二儿子下了天河，他也没想到食盐一遇到水便溶化了，越挑越轻。他很顺利地趟过这条天河，到达了对岸。那老大呢，上不了岸，永远待在天河里。

后来到夜晚的时候，人们只要抬头望去，就会发现在东南边的天边上出现两颗明亮的星星，它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那就是人们所传说的王母娘娘两个儿子的化身。

【讲述者】　　段清兰

【采录整理】　王红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采录于林山红星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京市）·江浦县（今已撤并为浦口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后娘考验的故事情节安插在王母娘娘和两个儿子的身上，可与《扁担星》（ZCSW1078-233-00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天河；王母娘娘的两个儿子；特定星星的产生；特定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王母娘娘的两个儿子》：ZCSW1108-233-036

吴刚砍树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月宫造得比皇帝金銮殿还讲究呢，可惜没一株树。这一天，王母娘娘和嫦娥姑娘来到月宫，一见，就想种树作纪念。种几棵呢？每人一棵。种什么树？桂花树。因为桂花清香，叫人闻了舒服。

树种下后，王母娘娘和嫦娥姑娘倒吵起来了。为什么？两人都说自己种的树快长快大，将来长得高。真是讨饭人都讲自己的米白，争来争去没个完。最后，两个人打起赌来：将来谁种的树长得慢，就罚谁留月宫里守树。

时间过得也真快，一千年后，王母娘娘和嫦娥姑娘又来到月宫。一看，王母娘娘种的桂花树，长得又高又大，一树花朵飘清香；嫦娥种的桂花树呢？连个影子都没。原来王母娘娘法力大，做了手脚：剪掉嫦娥种的树根，接到自己的那株树根上。这样，王母娘娘种的桂花树有两株树的树根了，也就长得特别快，特别高。

嫦娥输了，只好留在月宫上看树。不过，她心里不服气，就叫佣人吴刚去砍掉王母娘娘种的桂花树。哪晓得王母娘娘早料到这一手，在桂花树上施了法术。吴刚举斧砍第二斧时，第一斧的痕就没了；砍第三斧时，第二斧的痕又没了。吴刚使尽力气，还动不了桂花树的一层皮。嫦娥气昏了，要吴刚非把那株树砍倒不可。

这下可苦了吴刚，只好日也砍，夜也砍，一年又一年，砍着这株永远砍不倒的桂花树。不相信吗？你看，天上一颗一颗闪光的流星，就是吴刚砍树时溅出来的火星呢！

【讲述者】　季遇地

【采录整理】　季成锋记录，夏克旭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8日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大峃区（镇）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1—2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和吴刚伐桂的民间传说巧妙结合在一起，把老生常谈的话题翻出新意。

【基本母题】　月宫；王母娘娘；嫦娥；月亮中的桂树；吴刚伐桂；流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吴刚砍树》：ZCSW1109-233-037

仙女化星星

（汉族）

星星总是在夜上出来，白天就无踪无影见不到它，什么缘故呢？

传说，有一次，一个仙女在天上熬不住寂寞，过不惯清静的日子，她思念凡间，便偷偷来到人间，与一个凡人结为夫妻。同房不久，男的病了，神仙送来一瓶药，叫她和丈夫两人分着吃。仙女先尝了一下，觉得味道上口好吃，越吃越要，不知不觉像捻豆子般的一个一个全吃进了肚里。刚吃完，身子觉得轻飘飘，像要飘起来的样子。不久，真的慢慢飞上了天空，化成亮晶晶的星星。

她真后悔，不该贪吃，对不起丈夫，她白天不好意思出来，只有躲到晚上偷看自己的丈夫，看了一下，闭一下眼，回想一会儿，有时还痛苦地摇摇头。

仙女成了星星，就再也回不到人间。

【讲述者】　陈小毛（男，40岁，南丰县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储小萍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采录于南丰县白舍陈小毛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白舍（白舍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由天女下凡、人仙结婚等母题构成，亮点是仙女与人结为夫妻，与《牛郎织女》《天仙配》有异曲同工之妙。

【基本母题】　仙女下凡；仙女与人结为夫妻；升天药；仙女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仙女化星星》：ZCSW1110-233-038

星星的来历

（汉族）

早先，天地混浊一片，没得白天和黑夜。后来，下界诸神上奏玉帝，请他管管这事。玉帝听了后，觉得火神在天庭无事做，不如叫他去做点事，于是传下圣旨，要他带九个儿子下界去给人间照亮。火神本来是耍惯了的，一听喊他下界心头就不安逸，口里又不敢说，只好带起九个儿子离开了天庭。

火神的九个儿子离开天庭后，就打起鬼主意来了。他们摇身一变，变成九个大火球，凑在一堆猛起发光发热。这一来，地上的江河湖海遭晒干了，花草树木遭晒死完了，土地都干裂起口口。人和动物遭烤得支不住，只有钻进山洞头不出来，渴了没水喝，饿了没东西吃，眼看都要死了。诸神见了赶忙禀奏玉帝，请他快搭救下界生灵。

玉帝晓得是火神几爷子在捣鬼，就派后羿去查看。后羿到下界一看，觉得火神几爷子太霸道了。他取出天弓神箭，对准九个火球就射。火神晓得后羿厉害，爬起来跑了。他的九个儿子，平时在天庭横惯了的，根本不睬。后羿一箭一个，一连八箭，把八个火球射得粉碎。正要射第九个的时候，太上老君赶来了，他老远就开喊：“射不得了，射不得了，留一个给人间照亮吧！”

后羿一想也要得，就对那个火球说：“看在老君面上，留下你这个孽种，给你个立功补过的机会。往后，你白天给人间照亮，晚上歇稍。”就这样，这个火球才留下来了，它就是现在的太阳。那八个火球遭射碎了，一块一块地在天上飘来飘去，它们就是现在的星星。

【讲述者】　张文奎（男，44岁，巴县土主乡伏善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李子硕（男，56岁，巴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洞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太阳和星星的来历》（ZCSW1104-233-032）情节相似，语言表述有些不同，细心的人空闲时候可以耐心比一比。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一片浑浊；火神有九个儿子；天神下凡；天庭；玉帝；干旱；射日；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星星的来历》：ZCSW1111-233-039

星星的由来

（汉族）

在很久以前，天上只有月亮和太阳。到了夜晚，如果月亮不出来，大地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那后来怎么有星星了呢？

传说早先有一位老人，从小就想在天上挂一些灯，照亮大地，可是想不出什么办法。老人有九个儿子，他们的胆子非常大，长得又很结实，还很聪明。

有一天夜晚，天上的月亮没有出来，外面黑得吓人。他便把儿子们叫到跟前，看了看，对他们说：“我今天上山砍柴，把柴刀丢在山上，你们现在帮我找回来，好吗？”儿子们一齐回答说：“天这么黑，怎么能找到呢？”老人紧接着说：“天这么黑，为了能把柴刀找回来，为了使人们到了夜晚能看见东西，你们想一想，应该做什么呢？”这时，儿子们才明白父亲的用意，都同时走了出去。

过了很多天，也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们都回来了，带来了很多闪闪发光的珍珠，把老人的屋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他们还在这个夜晚找回了老人的柴刀。老人将他们叫到跟前，说：“你们带回了这么多的宝石、珍珠，都是好孩子。现在没有你们的事了，把珍珠留下，你们去吧！”老人的儿子们都很奇怪，没有走。老人见他们没有走，就对他们说，他有办法使大地变得更亮的。

就在当天晚上，老人带上珍珠来到了松林里。松林里的仙鹤看到老人身上珍珠散发出来的光亮，就来到老人身旁。

老人将珍珠放在仙鹤身上，自己也骑上了一只仙鹤，飞上了天。刚到天边，珍珠便化做了星星，老人自己也变成了一颗星星。老人变的星星叫老人星，又叫启明星。

【讲述者】　刘国文

【采录整理】　刘玉双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沈阳市）·新民（新民市）北部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9—2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包含了人变星星和物变星星的双重母题，并借由仙鹤和松林作为沟通天地的媒介，体现出仙鹤之类传统文化符号在神话叙事中的关联作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星星；仙鹤；珍珠；人变成星星；珍珠变成星星；启明星

【本文编码】　《星星的由来》：ZCSW1112-233-040

寻太阳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在西湖边的宝石山脚下，有个小村庄。村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叫刘春，女的叫慧娘，男耕女织，勤勤俭俭，日子过得很甜蜜。前后村的乡亲们都夸他们是一对好夫妻。

有一天早晨，东方现出一片朝霞，通红通红的太阳升起来啦。刘春背起锄头，下田地去干活，慧娘也理好丝，坐到布机上去织锦。这时候，忽地刮起一阵狂风，天上黑云滚滚，刚升起的太阳一下又缩回去啦。

从此，太阳就不再升起来了。没有太阳，真是又黑又冷，树叶不绿了，花朵不红了，庄稼不长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趁着黑暗，来到人间行凶作恶。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呀？人人都发起愁来。

太阳哪儿去了呢？只有那一百八十岁的老公公才知道。他说，东海底下有个魔王，魔王领着许多小妖，这些妖魔鬼怪最怕太阳，太阳一定是给这个魔王抢去了。

刘春看见大伙在黑天黑地里过日子，心里很难过，他天天摸着黑，走前村串后村，挨家挨户地去问寒问暖。他走到这家，这家说：“刘春呀，没有了太阳，我们快要冻死啦！”他串到那家，那家说：“刘春呀，我们没有了太阳，大家都快饿死啦！”刘春听了这些话，心里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难过。他回到家里，对慧娘说：“慧娘呀，世上没有太阳，人们都快要冻死饿死了，我打算去把太阳寻回来！”慧娘听了，想了想说：“你要去就去吧，我不留你。家里的事你不用牵挂，只要你能把太阳寻回来，大家就有好日子过啦。”

慧娘从自己头上剪下一绺长发，和在麻丝里打成一双草鞋，又缝了一件厚厚的棉祅，给刘春带着。她把丈夫送到门口，忽见天边金光一闪，远远地飞来一只金凤凰，落到刘春的肩膀上。刘春抚摸着金凤凰说：“金凤凰呀金凤凰，跟我一道去寻太阳吧！”金凤凰转了转眼睛，点了点头。刘春又拉住慧娘说：“慧娘呀，寻不到太阳我就不回来。即使死在路上，我也要变成一颗明亮的星星，给下一代寻太阳的人指引道路！”

刘春带着金凤凰走了。已经有了身孕的慧娘天天摸着黑，爬到宝石山顶上眺望。盼呀，望呀，不知道盼了多少日子，可是世上还是墨黑墨黑的，不见一丝阳光。有一回，慧娘忽然看见一颗亮晶晶的星星，飞起来挂在天空上，过了不多时，金凤凰飞回来了，垂着头停在她的脚边。慧娘一看，就知道刘春死在路上了，她心里一阵难过，不觉昏倒在地上。

慧娘醒来的时候，不料已经分娩了。这婴儿见风就长，一阵风吹来，就会说话啦；二阵风吹来，就会跑路啦；三阵风吹来，就长成一丈八尺高的彪形大汉啦。慧娘见了真是欢喜极了！她给孩子取个名字，叫做“宝俶”。

慧娘领了宝俶回家，望望儿子，想起丈夫，不觉扑簌簌地掉下眼泪来。宝俶见了就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呀？”慧娘忍不住悲痛，就把他阿爸寻太阳死在路上的事儿讲给他听。宝俶听了，就说：“妈妈，让我去把太阳寻回来吧。”慧娘看看儿子，舍不得离开。但又想到世上没有太阳，人们都在受苦受难，总要有个出头日子才好。想到这里，就点点头答应了。

慧娘又从头上剪下一绺长发，和着麻丝打成一双草鞋，再缝上一件棉袄让宝俶穿上。宝俶走到门口，那只光灿灿的金凤凰又飞来了，停在他的肩膀上。慧娘指着天上那颗亮晶晶的星星，对宝俶说：“儿呀，那颗星星是你阿爸死后变的，你只要朝着它指引的方向走，就不会走错路。”宝俶点点头，慧娘又指着金凤凰对宝俶说：“这只金凤凰曾陪伴你阿爸去寻找太阳，你还是跟它一道去吧！”宝俶点点头，说：“妈妈，我走后，不论时间过多久，你千万不要伤心呀！你要是一伤心，我的心就会颤抖起来，再也没有力气去寻太阳了！”

前村后村的人听说宝俶要去寻太阳，都赶来送行。有的送衣裳有的送干粮，一直把宝俶送出好远好远。

宝俶带着金凤凰，寻太阳去了。一路上，他不顾黑暗和寒冷，朝着东方那颗明星一股劲地往前走。走呀走呀，他拐过一弯又一弯，翻过一山又一山，攀上了十八层陡壁，越过了十九道悬崖，荆棘把他的棉袄扯成布条条，刺柴把他身上划了许多血道道，棉袄越来越破，天气越来越冷。一天宝俶走进一座村庄，村里的人见来了个远客，都围上来问他：“孩子，你要往哪儿去呀？”宝俶说：“我寻太阳去！”大家听说有人要去寻太阳，都很高兴，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路上多加小心。人们看见宝俶身上的棉祅很破烂，挡不住风寒，于是每人就剪下自己的一块衣角，缝成一件“百家衣”送给他。宝俶穿上这件“百家衣”，从心眼里感到暖和，他辞别乡亲们，继续上路。

宝俶不停地往前走，走呀走呀，他游过一河又一河，涉过一滩又一滩。一天，他来到一条大河边。这条大河一眼望不到边际，就是老鹰也飞不过去，河里的水又旋又急，跟房子一样的大石头也会被它冲跑！勇敢的宝俶，一跃跳进大河，咬紧牙，屏住气，使劲地朝对岸游。水浪没头没脑地打他，旋涡把他卷来卷去，可是宝俶还是使劲地游。游呀游呀，眼看就要游到对岸了，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河水全部结成了冰，宝俶给冻在河当中，金凤凰也冻死在冰上了。

宝俶穿着“百家衣”，再寒冷也冻不死他！他身上的热气把身边的冰融化了，他先把金凤凰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捏紧拳头，使劲往冰上一砸，“哗啦”一声，满河的冰都裂成块块啦。河底的水一下子涌上来，卷着冰块向宝俶冲来。宝俶赶快跳上一块冰，接着从这块冰跳到那块冰，终于跳上河岸。宝俶怀里的金凤凰得到他身上的热气，也活过来了。

宝俶过了冰河，又进了一个村庄，村里的人把宝俶围住，大家听说他是去寻太阳的，都很高兴；又听说他在路上经受了许多困难，心里更是尊敬。有一个白胡子老人说：“孩子呀，自从没有了太阳，我们的日子一天难似一天，实在没有东西送给你了。我看每人送你一把泥土吧！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的祖先用汗水浇过的，你带上它会有用处的。”老人拿来一只布袋，全村人每人抓起一把泥土放进口袋里，装满了一袋，送给宝俶。

宝俶背起这袋泥土，继续朝着东方那颗亮晶晶的星星走去。走呀，走呀，他翻过九十九座大山，游过九十九条大河，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宝俶不知走哪条路才好，正在犯愁，路边走过来一个老婆婆。老婆婆问宝俶：“孩子，你要往哪儿去呀？”宝俶说：“我去寻太阳！”老婆婆说：“寻太阳的路还远得很哩！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去吧！”宝俶说：“不管路有多远，不管路上多么艰难，我一定要把太阳寻回来。寻不到太阳决不回家！”老婆婆听了他的话，就朝右边的路一指，说：“你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寻到太阳了。前面不远有一个村庄，你进去歇一会儿再走吧。”宝俶和老婆婆说话的时候，金凤凰拼命地朝老婆婆扑去，用翅膀扑她的头，用爪子抓她的脸，还用喙子啄她的眼睛。宝俶以为金凤凰是见了生人的缘故，就把金凤凰赶开，谢过老婆婆，往右边的路上走去了。

宝俶上了路，金凤凰又飞到他面前拦住他，不让他走。宝俶又把它赶开，大步向前走去。这条路越走越平坦，没有风沙，没有荆棘，没有陡壁，也没有悬崖。宝俶觉得有些奇怪。他走了不多一会，走进一个村庄。这村庄里的房子都很高大，男人长得很肥胖，女人都很窈窕。村里人听说他是寻太阳去的，都乐得围住他又跳又笑，一齐向他伸出大拇指，夸他是英雄，称他是好汉。一时，东家提酒，西家端菜，男的拉，女的扯，要请宝俶吃喝。宝俶心里疑惑了，他一路行来，所见的村庄都是破破烂烂的，所见的乡亲们都是受冻挨饿的，为什么这里的人过得这么好呢？他正端着酒出神，猛不防金凤凰飞到头顶上，“啪啦”一声，把一只草鞋摔进他端着的酒碗里。草鞋掉进酒碗，马上就“呼呼”地着起来。宝俶仔细一看，这草鞋和他脚上穿的一样，也是头发和麻丝打的，他立刻认出这是他阿爸寻太阳时穿过的草鞋！宝俶一下子全明白了，他把酒碗往地上使劲一摔，朝旁边那条路走去。

妖魔知道宝俶要寻太阳，就变成许多大山，挡在路上，宝俶没理会这些都翻过来了。妖魔又变出无数条大河，宝俶也都游过来了。妖魔想把宝俶冻死在冰河里，没有成功；想把他骗进迷魂村去害死，也没有成功。他们害怕极了，就一窝蜂地拥到宝石山下，来纠缠慧娘，骗说宝俶摔死在悬崖上，又说宝俶淹死在大河里。他们用尽各种方法，想使慧娘伤心掉泪，使宝俶没有力气再去寻找太阳，可是慧娘听也不听，她紧紧咬住牙，不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来。

慧娘自从宝俶走了以后，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儿子寻到太阳，早些回来。她每天都和乡亲们到山顶上向东眺望，每次都要搬一块大石头垫脚，好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看得更远一点。盼呀盼呀，望呀望呀，不知过了多少个月，过了几个年头，慧娘脚下的石头，已经叠成了一座高高的石台，但是天空还是墨黑墨黑的。

宝俶一直往前走，他到底翻过多少座高山，记不清了；渡过多少条大河，数不清了。一天，他翻越过一座半天高的大山，听见远处有“哗啦、哗啦”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他已经来到东洋大海。宝俶走近海边，只见一片汪洋，那么大的海洋，谁知道太阳在哪儿？又怎么渡过去呢？宝俶站在海边想呀想呀，忽地记起路上乡亲们送给他的那袋泥土来了。于是他解开口袋，把泥土往海上撒去，一阵狂风吹过，海上立刻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宝俶高兴极了，跳进海里，游过一岛又一岛，往大海中间游去。游呀游呀，寻呀寻呀，他游到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寻到顶深顶深的海底，看见一个大岩洞——太阳就被魔王藏在这个大岩洞里。

宝俶游到岩洞口，见魔王率领着大小妖魔，已在那里摆开阵势等着他了。宝俶就和魔王大战起来。他们从海底杀出海面，又从海面杀到海底，只打得海水翻腾，波涛汹涌。魔王渐渐支持不住了，一不小心被金凤凰啄瞎了一只眼睛，痛得他捂住脸嗷嗷直叫。金凤凰又飞上去乘机啄瞎了他的另一只眼睛。魔王没了眼，就乱碰乱撞，一头撞在岩石上，撞死了。魔王一死，大小妖魔一下子就逃散得干干净净。

宝俶连气也没歇，就用力推开岩洞口堵着的大石头，找到了太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托着太阳往海面上游。游呀，游呀，好容易太阳在海面上露出半个头，不料宝俶的力气用尽了，怎么也不能把太阳托上海面。这时，金凤凰飞过来，用背脊托着太阳，展开翅膀用力往上一飞，就把整个儿太阳托出了海面。太阳一离开海面，立刻升上了天空。

这天，慧娘和乡亲们正在宝石山顶上眺望，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又来缠她了。忽然间，东方的天边射出万道金光，出现一片彩霞，太阳升起来啦！报信的金凤凰先飞回来了。金凤凰落在山顶上翩翩起舞。

呵，太阳寻回来啦！慧娘和乡亲们高兴得一齐欢呼起来，欢呼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围在四周的妖魔给太阳一照，被欢声一震，都吓得变成了石头。

从此，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人们重新过上了光明幸福的日子。

直到如今，每天太阳升起以前，东方有颗亮晶晶的星星闪闪发光，那就是刘春变的，人人都叫它“启明星”。太阳升起时，总是金光四射，彩霞万道，那是因为金凤凰张开翅膀托着太阳的缘故。

人们为了纪念宝俶寻回太阳的功绩，就在宝石山顶造了一座玲瑰的宝塔，又在金凤凰飞舞的地方造了一座六角小亭，那就是现在的“宝俶塔”和“来凤亭”。慧娘和乡亲们盼太阳垫起的那座石台，因为在那里能最早看见初升的太阳，所以就叫做“初阳台”。

【讲述者】　陶金海

【采录整理】　周樟林记录，申屠奇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3—1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极富故事性的叙述解释了太阳的寻回和特定星星的产生，并与地上特定风物做了一一比对，构思颇费苦心。

【基本母题】　太阳的消失；黑暗灾难；妖魔；金凤凰；人死后变成星星；两代人找太阳；太阳的复出；启明星的产生；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寻太阳》：ZCSW1113-233-041

银河的来历

（汉族）

放牛娃儿牛郎在家排行老小，爹、娘死得早，上面只有一个性情怯弱的哥哥和又恶又狠的嫂子。

嫂子对牛郎很不好，常常无端挑剔这，挑剔那，牛郎忍气吞声，呆呆地望着心爱的伙伴老牛直流泪。

牛郎一天天长大了。一天，牛郎又受了嫂子的气，站在老牛身边抚摸老牛的头流泪，老牛突然说话了：“牛娃儿，你想成家吗？”牛郎叹道：“上哪儿成呢。”老牛说：

“上天！”牛郎说：“咋上哩？”老牛说：“我不行了，我死了之后，你把我的肉埋了，用我的皮做成鞋子，你就可以上天。天上有个大坑，每天晚上王母娘娘的七个仙女都在那里洗澡，等她们下去洗时，你拿起一套衣服就走，她就是你将来的老婆。成了家后，你就和你哥们分开过。噢，你要记住，把她在天上的衣服藏在后院的井里，不要告诉她。”说罢，老牛大出两口气，死了。牛郎很是哭了一场。之后，按老牛说的法准备去了。

鞋子穿上了，等到天黑。牛郎脚往下一蹬，只觉得脚下生风，一会儿就到了天上。牛郎在天上走了没多大会儿，就在一个坑边驻了步，他正想是不是老牛所指的坑，只听远处有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他回头一望，六七个仙女正朝这边过来，牛郎赶紧藏起来，等她们说笑着下到水里，牛郎拿起一件衣裳就走，仙女们顿时乱了起来，六个都上岸穿衣，一溜烟不见了。牛郎又往回走，脱下自己的衣服叫剩下的七仙女穿上，背上她下凡了。

话说牛郎与七仙女成家之后，把七仙女的衣裳藏在老井里，替她换上一般的衣服，就遵照老牛的吩咐另立了门户。

一转眼两年过去，牛郎已经有了一男一女，七仙女织布，牛郎种地，日子过得蛮不错。

再说王母娘娘自从丢掉自己的女儿之后，一直在打听和探视，这天终于看到自己的女儿，抓住她就走。牛郎在屋后地里干活儿，一看不妙，就赶紧跑回去，穿上牛皮鞋，弄个扁担，两头绑两个筐，把一男一女放进筐里，直追赶她们。一男一女一边哭，牛郎一边叫，七仙女一边挣扎，眼看快要追上，王母娘娘赶紧从头上拔下金簪子在脚下一划，滚滚滔滔的大河出现了。

现在，你从地上还能看到这条河呢。这就是现在的银河。

【附注】

本文关联性文本，可参见《牛郎和织女》（ZCSW1087-233-015）、《牛郎星和织女星》（ZCSW1088-233-016）。

【讲述者】　闻林青（78岁，农民）

【采录整理】　闻达

【采集时间】　1989年春节采录于邓州市罗庄马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州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38—8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王母娘娘、七仙女性格都比较鲜明。

【基本母题】　人上天；兄弟分家；王母娘娘；七仙女；天坑；仙女下凡；王母娘娘用簪划出天河；银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银河的来历》：ZCSW1114-233-042

月亮和星星

（汉族）

早先，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一个太阳。太阳一落，就满天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时谁家也不兴点灯。一到夜晚，常有人相互碰撞，或被绊倒，伤胳膊伤脸，扭了腰断了腿的事经常发生。到处有人唉声叹气。

有个孤苦伶仃的姑娘，名叫月姐，靠纺织为生。她的手很巧，织出的花朵跟真的一样，织出的鸟儿活蹦乱跳，人都夸她。但唯一使她不顺心的，是一到晚上没有一丝光亮，她一听别人为碰伤叫苦，心就发酸。

有一天傍晚，月姐准备收拾织布机，可天空提前黑了，她正愣神，忽然见到有个银发老太婆，驾着一只银兔，来到她的头顶空中，扔下一盘银光闪闪的丝线和一盘淡蓝色的丝线，告诉她说：“孩子，给你这点线，用你的巧手织出你们最需要的东西吧！”说完，不见了。

月姐捧着那两盘线，自言自语地说：“我织什么东西呢？”想了好一会儿，她惊喜地说：“人们不正需要夜里有光亮吗？我就织一个能发亮的东西吧。”

她织呀，织呀，不知忙了多少天，终于把那盘丝线织完了。她把织成的那个大大的、圆圆的东西往门口一挂，呀，一下把四周照得透亮，村上的男女老少都跑她门口，有的纺线，有的拉呱(12)。

等人们散去了，月姐才高兴地睡觉。刚要睡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月姐呀，你真巧。织出了大家盼望的东西。但你应该把这东西挂在天边，让天下人都能见到光明才对呀。”月姐睁眼一看，还是送线给她的那位老太婆，说罢又不见了。

她想：对呀，我怎能只为自己这个小地方呢？于是，到了第二天，月姐早早地起床，告别了父老兄妹，背着草鞋，提着那发亮的东西上路了。她逢山翻山，遇河过河，一直翻了九十九座大山，过了九十九条大河，终于在八月十五这天晚上到了天边。她望着老高老高的天，心里犯了难：我怎么上得去呢？她把那发亮的东西抱在怀中，坐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

不一会，狂风大作，又下起了倾盆大雨，等月姐惊醒时，已被大风卷到天上，想下来也不能下来了。她怕那发亮的东西丢了，忙从怀中掏出看看，刚一掏出，一下变成了一座透明的宫殿，她也变成一个银发老人。她再摸摸口袋，里面还有一把织那东西时剩下的线头，索性掏出往四周一撒，顿时出现一点点亮光。

那透明的宫殿，就是现在天上的月亮，坐在宫殿中纺线的老太婆就是当年的月姐，现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就是月姐撒落的线头。后来，人们为纪念月姐，每到八月十五，就拿出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供奉。

【讲述者】　孙仰之

【采录整理】　纪昌敬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1—223页。

【阅读提示】　关于织出月亮、星星的神话母题，在水族等民族中也有流传，这或与上述民族早期兴起的纺织技术及其相关联想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星星和月亮；纺织的材料；织出月亮；人上天；线头变成星星；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和星星》：ZCSW1115-233-043

三星哥的故事

（保安族）

有一个女人，一胎生了三个儿子，大的叫大星，二的叫二星，小的叫三星。长大了，人们把他们哥儿仨统称三星哥。

当初妈妈生下三个儿子，心里很高兴，逢人就说：“好了，养儿防老有指望呀！”可是等儿子一个个长大娶了媳妇，妈妈的日子反而难过了。三个儿子都听媳妇的话，不给妈妈吃，不给妈妈穿。妈妈到了八十岁的时候，病在屋里谁也不管，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妈妈死后两年，有一天夜里，三个儿子做了同样的梦，梦见妈妈对他们说：“儿呀，我当妈的为养活你们，白天黑夜地干活，累死累活，你们长大了，没给妈端过一碗热饭，连妈啥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哇！唉……”

“你们的儿子长大了，也会像你们对待我一样对待你们。我的下场，也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二天，三星哥一起进山砍柴。路上，大星说起夜里做的梦，二星和三星也同样梦见妈妈给他们说的话，做梦的时间及梦中的情景完全一样。三人特别奇怪，也特别后悔。大星说：“我们对不起死去的妈。我们有罪，我们应该补上我们的孝心。”二星说：“妈死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有孝心也尽不上了，我们的下场真可怕！”三星说：“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的下场是可怕，等老了受罪吧。”

说来也巧，正当三星哥在一起痛哭流泪的时候，他们看到一只小狼，嘴里叼着一块野羊的肉，吃力地往山沟里走去。他们偷偷地看着，那小狼把大块的肉送给洞口的老狼吃，自己在一旁等待，等老狼吃完了肉，小狼才把剩下的骨头捡过来啃。三星哥看到这里，良心上更受到责备，心里不安起来。大星说：“为人不孝父母，连那只狼崽子都不如。”二星说：“我没给妈妈端过一碗热饭，真该死。”三星说：“妈病到最后咽气，我也没去看上一眼，真没良心！”最后大星提议：“我们现在在这山上死吧，升入天堂，找我们的妈妈去。向妈妈忏悔，以尽我们的孝心。”说完，两兄弟跟着大哥一起撞死在山上了。

三星哥到了天堂，没有找到他们的妈妈，却遇见了西天圣母。圣母说：“你们的来意我知道，只是你们的妈妈不能见到你们，她受了一辈子人间苦，不能再叫她伤心了。”圣母又说：“你们不能进入天堂，我把你们挂在天空，老大老二老三一字儿排开，让人世间所有的人看到你们，就想到你们的罪过，以提醒世人记住，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父母。”

这就是天上三星的来历。自古传说，三星是寒星，意思是说，见到三星就寒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彰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5—126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的核心母题是人变成星星，全篇充满悲情色彩，以解释“星星的来历”之名，宣扬“百事孝为先”之实，从某个侧面也反映出民间口头讲述常常在字里行间宣讲的做人道理。

【基本母题】　三胞胎；托梦；同样的梦；惩罚；悔罪；天堂；西天圣母；人到天上变成星星；三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三星哥的故事》：ZCSW1116-233-044

三胎星（1）

（朝鲜族）

每当朔日的夜晚，你抬头仰望繁星密布的银河，在靠近织女星的河边上，有三颗特别明亮的星星，好像勇士警惕的眼睛，不住地眨动着，一闪一闪的，从东向西缓缓地移动。这就是朝鲜族传说的“三胎星”。

关于“三胎星”，有一个优美感人的故事。

传说在很遥远的古代，长白山最深的密林里，有一个叫黑龙潭的大沼泽。潭水的边上有一个阳光明媚、水草肥美的村子，村里住着一个美丽贤惠的媳妇，她一胎生了三个儿子。

因家境十分贫寒，这位母亲凭着自己一颗善良的心、一双勤劳的手，纺纱织布，播种耕田，抚养三兄弟长到八岁。　她想让孩子出去见世面，成长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这一天，　便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给他们十年期限，让他们学了本事再回家来。

十年后，三兄弟如期返回了家园，拜见母亲。

大儿子带回了两条精巧美丽的毯子。只要他坐上去，用手轻轻一拍，毯子眨眼之间就能飞上九万里晴空。二儿子练就一只眼睛，只要他闭上左眼，右眼就能把九万里以内的一切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三儿子带回了一柄剑、一张弓，他的剑舞起来银光闪闪，三丈外都能感到逼人的寒气；他把弓拉开，射出去的箭能射中最小的飞鸟眼睛。

三兄弟回家后，侍奉老母，照顾邻里，和和睦睦，全村的人没有不夸奖他们的。

这一年的夏天，一天早晨，晴朗的天空突然平地卷起了狂风，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转眼间满天的乌云翻滚沉坠，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随着一道道闪电、一声声沉雷，天河像决了口一样，泼下了倾盆大雨。风声、雨声、雷声混搅在一起，轰轰隆隆，好似要天塌地陷一般。全村房倒屋塌。人们第一次经历这般景象，吓得缩作了一团，不知怎样才好。好一阵子，风雨才慢慢地平息下去，锅底般漆黑的天空，渐渐地亮了起来。人们走到外边来仰望天空，风停雨住，满天的乌云不见了，深蓝色的天上，布满了闪烁的星星。慢慢地黑夜过去了，星星都隐退了。可是，不知为什么　却不见太阳升起来。人们等了一个时辰，天是蓝瓦瓦的；又等了一个时辰，天还是蓝瓦瓦的。太阳哪里去了？人们都慌了。

村里有人说，也许是天狗把太阳吞下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吐出来。可是，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天狗把太阳吐出来。人们更慌了，太阳若是果真被天狗吞了下去，会烫得它马上吐出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还不见太阳出来，莫非是要有什么大祸临头吧？人们都陷入了恐怖的忧郁之中。树叶都静悄悄地不动了，鸟儿也停息了歌喉。猛兽却猖狂起来了，它们肆无忌惮地窜进村子里来，贪婪地吞食家禽，吓得人们都不敢出屋了。

这时候，母亲把三兄弟叫到膝前说：“我为了让你们成为有用的人，才送你们出去学本领。现在，人们遇到了这样大的灾难，你们怎么还守在我的跟前不动呢？没有了太阳，庄稼不能生长，山河失去了颜色，人怎么能活下去呢？你们快去吧，去把太阳找回来！找不回来就不要来见我！”

三兄弟一齐回答说：“是！”

母亲把身上的麻布长裙撕下三条，给每人一条做头巾，　让他们紧紧地扎在头上。三兄弟告别母亲，离开了家乡。

老大拿出了精巧美丽的毯子坐了上去，轻轻一拍，腾上了九万里长空，把每个角落都寻看一遍，连太阳的踪影也没有发现，他只好回到了地上。

二弟和三弟都说，还是先去请教一下教他们本领的先生为好。于是，兄弟三人分别请来了各自的先生。师生六人又去寻找太阳。但是，找遍了天上地下，仍然没有找到，谁也不知道太阳究竟在哪里。

老大的先生说：“靠我们的本领，恐怕是找不到了，我的先生在泰山的顶上，咱们还是去向他请教请教吧。”

另外两个先生也都十分愿意接受指教，三兄弟自不必说，更是欣喜异常。

三位先生和三兄弟乘着老大的毛毯来到了泰山顶上，拜见了一位银须飘飘、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听完弟子的叙述，闪动着一双慧眼，告诉了他们太阳的去处，并教给了他们一些斗争的要领。

原来黑龙潭里有两条黑龙，一雄一雌，都是身长十里，　腰圆三百六十丈。它们凶猛异常，神通广大，常常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只要它们的腰身微微一扭动，大地就会颤抖不停；只要它们轻轻吹一口气，天地间就会狂风大作；它们到了哪里，哪里就要下暴雨。这两头怪物，每隔几百年，就要蹿上云天或深入海底作恶一次。这次，它们就是趁黑夜蹿上天空，掀起暴雨狂风，搅闹一夜。天亮时分，雌龙吞下了太阳，向天边跑去，雄龙也随后飞追而去。

老人长叹一口气说：“和这两头凶龙相斗，必须有大智大勇，不然不但自己要惹祸丧命，而且还要殃及百姓。”

三兄弟同时屈膝跪在老人面前表示，自己头上已经扎上了母亲的麻布围裙，不能违背母亲的吩咐，不杀凶龙为民除害，不能重返家园。

老人不由面带喜色，称赞他们的母亲是世上最有远见的母亲，三兄弟是世上最勇敢的后生，这样的人，一定能把太阳找回来。

于是，三位先生和他们的弟子三兄弟，接受了老人的指教，又重新来到黑龙潭边上。村里的人和母亲也都赶到这里，祝愿他们打败黑龙，为民除害。

母亲整整衣裙，掠掠白发，对三兄弟说：“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够为老百姓办好事，就是丢掉了性命，也是最值得的。快快去把太阳救出来吧！”

三兄弟拜别了母亲和众乡亲，坐上了老大的毛毯，飞上了九万里长空。老二刚刚闭上了左眼，右眼就看见了在一万八千里之上的云天里两条黑龙在翻腾戏耍。三兄弟立刻做好了决斗准备，老大驾驭毛毯，老二指点方向，老三握紧长剑。

两头黑龙见三兄弟出现在云端，便摇头摆尾猛扑过来。三兄弟乘毯挥剑迎上去，和黑龙展开了生死的搏斗，只打得电光满天乱闪，雷声震耳欲聋。老三的长剑挥得比闪电还快；老二的眼睛紧紧盯住浑身七十八道弯的黑龙；老大驾驭毛毯，在龙头龙尾间翻腾飞舞。黑龙驾着暴雨狂风，发出比响雷还响的咆哮声，从天东边窜向天西边，又从天西边滚回天东边，把满天黑沉沉的乌云，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勇猛的三兄弟毫不惧怕，顽强地搏斗着。两条黑龙渐渐地支撑不住了，猛然转身向天边仓皇逃去。老大驾着毛毯紧追不放，老三拉满了弓，猛射一箭，流星般的箭矢眨眼间穿进了雌龙的腰部，疼得雌龙腰身一伸一缩，发出了天塌地陷的吼声，只听一声“噢——还”，它吐出太阳，一头栽进了黑龙潭里。

霎时间，人们又看见太阳出现在天上，光明又回到人间。老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一直为这场搏斗捏着把汗的三位先生，也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颜。

这时，老二的先生闭上左眼，用右眼向潭里一看，雌龙并未死去，趴在潭底喘息；他又抬起右眼向天上望去，不由惊呼起来：三个弟子还在继续与雄龙搏斗，大有招架不住之势。他大喊：“快呀！我们也上去助他们一臂一力！”三位先生便立即乘上毛毯飞上天去。

三兄弟和三位先生前驱后赶，把凶猛异常的雄龙团团围在当中，只杀得雄龙浑身刀痕剑伤，每处伤口都滚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满天淋洒的雨水。它大口喘着气，喷出团团云雾，再也无心恋战，掉转龙头想逃回黑龙潭。就在它呼啸飞下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老三的利剑划破天空跟踪飞来，从雄龙的后颈刺了进去。雄龙发出一声吼叫，震得黑龙潭的水跃起丈把高大浪，它没有能回到潭里去，便飞落在黑龙潭边上，挣扎了一阵，龙头刚刚伸到潭水里，就瞪着铜盆大的眼珠死了。

三兄弟和三位先生凯旋回村，乡亲们击鼓欢迎。黑龙潭边上，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大地上的绿树芳草和生机勃勃的庄稼。母亲拥抱着三个儿子，流下了欣喜的眼泪。三兄弟齐声说：“母亲，从今以后，我们又可以侍奉您耕田织布，过幸福的生活了。”

喜悦的泪水遮住了母亲的眼睛，她抚摸着三个儿子问道：“孩子，一条雄龙被你们杀死了，逃回潭里的那条雌龙呢，它是不是也死了？”

二儿子闭起左眼，向潭里看了看，回禀母亲说：“它趴在潭水底，还没有死。”

三位先生说：“这条怪物，十分凶残，只中了一支箭是不会死去的。”

母亲听后大惊，说：“如果是这样，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养好伤，是不是还要飞上天去吞掉太阳呢？”

听了母亲的话，三兄弟面面相觑，无话回答。

母亲长叹一声说：“孩子们，你们谁也不必惦念母亲，我和乡亲们在一起，和睦相处，谁都能照顾我。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就到天上去，永远守卫着太阳吧。”

三位先生和乡亲们都流下了感动的热泪，称赞母亲是世上罕见的母亲，儿子是世上罕见的儿子。

太阳落下西山后，母亲领着三个儿子来到黑龙潭边上，她笑着催促三个儿子说：“亲爱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夜晚了，你们应该出发了。”

三兄弟最后拜别了母亲、先生和众乡亲，向着漆黑的夜空飞去。

人们站在黑龙潭边上仰望，在横贯夜空的银河边上，出现了三颗闪闪发亮的星缓缓地向前移动，这就是三兄弟按照母亲的嘱咐，为保卫太阳在银河边上巡逻呢。

人们就给他们起名叫三胎星。

【附注】

同名文本《三胎星》，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4—19页。

【讲述者】　朴正姬

【采录整理】　何鸣雁译，金明汉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采录于延吉县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县（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1—187页。原文本标注由杨知勇选自《朝鲜民间故事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的核心母题是人变成星星，其中部分情节与其他同类型神话有不同之处，其主题表达出对献身精神的赞美，叙述也充分凸显了神话的社会教化功能。

【基本母题】　三胞胎兄弟；神毯；千里眼；神射手；太阳的消失；天狗吞太阳；找太阳；学本领；龙的雌雄；斗恶龙；太阳的复出；太阳的守护者；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三胎星（1）》：ZCSW1117-233-045

三胎星（2）

（朝鲜族）

昔有山村老母，遗腹而生三胞胎。三兄弟八岁时，母送之出门学艺，期以十年返还。十年后，三兄弟从师学艺毕而还。除务农事，复在村中设馆课童。

一年夏，天上太阳突消逝无踪，世界顿成一片黑暗。当此危急关头，母令三兄弟立往寻太阳。语时，裂其细布裙分予三兄弟作头巾。三兄弟紧扎母裙于头上，遵循母命，往觅太阳。世间各地均留下三兄弟足印。后得其三师之助，得见隐居深山的银须三尺之智慧老人。老人告以太阳之踪。因黑龙潭有雌雄二黑龙，齐飞天空，雌龙吞太阳入腹，雄龙伴之于潭中游戏，故尔天上太阳突然消逝。

三兄弟还家，以太阳踪迹告母，母大义凛然语兄弟曰：“人生在世，当为正义献身，纵死赤当救出太阳。无太阳，则万物俱不能生矣。”三兄弟为母之言所感，齐飞上天，与二黑龙搏斗多时。最后，雄龙负伤，一声大吼，跌落地上，钻入黑龙潭中；雌龙亦负重伤，疼痛难忍，吼声震天，只得吐出太阳，身坠黑龙潭旁死去。由此太阳复出现于中天，天地顿时明亮如初。

三兄弟还家见母，母拥抱诸子欣愉难言。然闻雄龙尚活，犹在潭中，脸色转暗。母忧此物不知何时又能上天吞食太阳，更嘱诸子曰：“汝辈可上天永远守卫太阳；勿为我忧，有乡亲在，我自可存活也。”三兄弟遂别母及众乡亲，复飞上夜晚之天空。人从地上仰望，乃见飞上夜空之三兄弟，已化为并肩闪烁之三星，人遂称此三星为“三胎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三胎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三胎星（1）》（ZCSW1117-233-045）改写而来，语言变得很精炼。

【基本母题】　三胞胎兄弟；拜师学艺；黑暗灾难；找太阳；斗恶龙；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三胎星（2）》：ZCSW1118-233-046

月顺和星顺

（朝鲜族）

你知道天上怎么会有星星和月亮吗？你知道秋后的高粱茬子为什么是红色的吗？听人家说，天上原本是没有月亮和星星的，秋后的高粱茬子也不是红色的。说起来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呢。

也不知是什么年间、什么朝代，反正是天下人家不多，虎狼到处出没的年代，在一个深山沟里独门独户地住着一家人家，一个寡妇领着三个孩子过日子。

那一年大女孩月顺八岁，二男孩星顺六岁，最小的男孩还在母亲怀里吃奶呢。由于孩子爸爸死得早，家里日子过得很苦，靠孩子妈出外给富人家织布、舂米干点零活来养活孩子们。

有一天，月顺妈到一个富人家帮助操办喜事，傍太阳卡山的光景，她才顶着要来的打糕往家走。她刚翻过一道山岭，就瞅见半道上横趴着一只大老虎，瞪着一双灯笼样的眼睛，好不吓人。月顺妈想往回跑，可是已经晚了，那老虎龇着牙咧着嘴，一步步向她逼来。月顺妈一看跑不掉了，便向老虎苦苦哀求说：

“好老虎，你就饶了我吧，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没了我他们可怎么活呀！”

老虎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说：“哎，几天不吃食，都快要饿死我了。那好吧，你把头上顶的吃货给我垫补垫补吧。”

月顺妈千恩万谢地扔给老虎一块打糕，赶忙往家走，哪承想，也就一袋烟的功夫，老虎又跟了上来，说没吃饱。月顺妈没办法，又扔给它一块打糕。

就这样，翻过了十六道岭，把十六块打糕全部喂了老虎。眼瞅再翻过两道岭就到家了，可老虎吃完最后一块打糕又撵了上来，一屁股坐在月顺妈跟前，瞪着火红的眼珠，“嘀嗒嘀嗒”地淌着哈喇子说：“我的肚子还是饿得慌，干脆把你的一只胳膊给我吃了吧！”说着扑上去“吭哧”一口，就把月顺妈的左胳膊咬了去。

一只胳膊被咬掉了，哪有不疼的道理呢！可是，月顺妈想，好在还剩下只右胳膊，还可以靠这只胳膊养活孩子的，也就顾不得疼，只知道拼命往家跑。哪承想，贪心的老虎又撵了来，把她的右胳膊也给吃了。最后，老虎干脆挡住了月顺妈的去路，恶狠狠地说：“我的肚子还是饿，怎么办呢？你既然要做好事就做到底，让我吃个饱吧！”老虎不由分说，一下子把月顺妈按倒在地，连撕带咬，不一会儿功夫就吃得净光，连块骨头渣都没给剩下。

老虎吃完月顺妈，又惦记起她那三个孩子来，用爪子抿了抿嘴巴上的血，摇摇头，摆摆尾，变成了一个老婆婆，急急忙忙奔月顺家走去。

再说月顺领着两个弟弟正焦急地盼妈妈回来，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噔噔噔”的脚步声。

“阿妈妮(13)，阿妈妮回来了！”星顺高兴地喊着正要去开门，被月顺姐一把拉住了。

老虎听到星顺的喊声，粗声粗气地回答着：“唉——你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呐！”

月顺一听不像阿妈妮的话音，就盘问它：“你说话的嗓音咋不像俺妈呢？”

“傻孩子，你妈我干了一整天的活，把嗓子都累哑了，说话就粗呗！”

可月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对那老虎说：“那你把手伸进来，我摸一摸就知道是不是俺妈了。”

老虎没办法，只得把手从门缝伸了进去。月顺一摸，毛茸茸的，可把她给吓坏了，就一口咬定说：“你不是俺妈，俺妈手上没那么多毛！”

狡猾的老虎又糊弄说：“傻孩子，连你妈的手都摸不出来了，今儿个我帮人家办喜事沾了一手年糕，舂米时又沾了一手谷壳子，哪儿都是毛啊！”

这话没唬住月顺，可把不懂事的弟弟星顺给懵住了，他一伸手就把门闩给拉开了。这下可把老虎乐坏了，它一进屋就把吃奶的小弟弟先抱了去，假惺惺地对月顺和星顺说：“孩子们，肚子该饿了吧？妈妈这就给你们做饭去。”说着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嘎巴嘎巴”嚼东西的动静。

星顺一听，馋了，流着口水问老虎：“阿妈妮，你在吃什么呢？”

“没啥好吃的，是你妈给人家干活时要了把炒豆。”

“阿妈妮，也给我吃点儿，快给我吃点儿。”星顺喊着来推厨房门，门插着。这时月顺扒着门缝一瞅，差点把魂都吓飞了。你猜怎么着？　一只大老虎正在吃她的小弟呢！

月顺赶忙拽着弟弟从后门溜走了。姐弟俩跑哇跑哇，一直跑到一块收割后的高粱地里，地当腰有一棵大柳树，姐弟俩就手拉着手爬了上去。

老虎吃完了小弟弟还觉着不解饱，打算回屋再把月顺和星顺吃掉。可开门一看，人不见了，老虎毕竟还是老虎，能闻出人味，它一边闻一边撵，一直撵到那棵大树下。

老虎一撒目，姐弟俩正猫在柳树上呢。老虎想爬爬不上去，因为老虎当年跟猫学艺的时候就少学了爬树这招儿。这会儿老虎可没了主意，只好苦苦哀求：“好孩子，你们是怎么爬上树的呀？快告诉阿妈妮，好吗？”

聪明的月顺说：“你把家里的抢子和香油拿来，先把树皮抢光了，再抹上点香油就能爬上来。”

老虎三步一回头地往回走，赶忙取来了抢子和香油。可是，树皮越抢越光，香油越抹越滑，老虎怎么也爬不上去。

善良的星顺没有识破老虎的真面目，看它那副狼狈相怪可怜的，就告诉它，拿把斧头砍几个脚窝就好上了。

老虎果然取来了斧头，砍开了脚窝子。这可急坏了月顺，眼瞅着老虎就要上来了，要上天没有路，想入地没有门，这可怎么办呢？后来她想起阿妈妮过去常跟她讲，老天爷是专帮好人的，于是拱手向苍天祷告说：

“老天爷呀，老天爷，你要是可怜我们，就下架梯子救救我们。要是不可怜我们，就让老虎把我们吃掉吧。”

说灵也灵，话音刚落，就从天上颤悠悠地下来一架梯子来，月顺和星顺麻溜爬了上去。

那老虎呢，费劲巴力地爬上了树，可姐弟俩又爬上了天。眼瞅着要到嘴的肉飞了，老虎怎么能甘心呢！于是它也学着月顺的样子拱手祷告苍天：“老天爷呀，老天爷，你要是可怜我就给我放架梯子……”

说来也怪，老天爷不长眼，真的给老虎下了架梯子。

这下老虎可高兴了，它抓着梯子往上爬呀爬，可是没承想，老天爷给它下了个糟烂梯子，眼瞅就要摸到月顺的脚后跟了，就听“咔嚓”一声，梯子断了，老虎四腿八叉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屁股不偏不斜正好穿在了高粱茬子上，流出来的血把高粱茬子都染红了，老虎也咽了气。

打那以后，黑夜里天空中就出现了圆溜溜的月亮和亮晶晶的星星。传说那月亮是姐姐月顺变的，那星星就是弟弟星顺变的。打那以后，秋后割过的高粱茬子也都变成了红色的，传说那是老虎的血染红的。

【讲述者】　吉惠淑

【采录整理】　裴永镇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新宾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7—161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在情节设置上与景颇族神话《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0984-231-012）有相通之处，可对比阅读，以体会某些神话母题的跨民族性。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多；动物害人；天梯；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高粱的特征

【本文编码】　《月顺和星顺》：ZCSW1119-233-047

松树姑娘（1）

（达斡尔族）

早先，有个老头，他有三个儿子，大的叫鄂珠荣，老二叫鄂力荣，老三叫鄂苏荣。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娶媳妇了。

鄂苏荣心地善良，常拿家里东西接济穷朋友。因此，哥嫂都恨他。

有一天，鄂珠荣和鄂力荣对父亲说：“鄂苏荣是个败家子，这么大了，什么活儿也不干，还往外分送东西，应该把他打发走！”

父亲听了，皱眉叹道：“唉！我也常说他，可他不听，既然你们都要赶他，那就让他到外面谋生去吧！”

于是，父亲把鄂苏荣叫到跟前说：“孩子，你也不小了，在家不干一点活儿，父亲不能再留你了。现在，你自找生路去吧！”

说罢，父亲从圈里牵出两匹马给了他。鄂苏荣告别了父母，直往日落方向奔去。

鄂苏荣离开家，跋山涉水，不知走过多少村镇，把他两匹马也卖钱花了。

一天，鄂苏荣正两手空空地走着，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灰袍，头戴草帽，右手拄着拐棍，左手拿着蝇甩子的白胡子老人。他大吃一惊，心想：在这旷野荒郊，怎么会有人？这老人说不定是神仙？求求他或许能给指点谋生之路？

他想着想着，迎向前去，跪地求道：“神明的老人啊，我是个穷人，想找个生活的地方，请您帮个忙，给我指点指点谋生的地方吧！”

老人瞧了他几眼，慈祥地说：“孩子，快起来吧！从这里朝北走去，有一棵青松。你在它旁边等到黄昏，那棵青松就会摇晃起来，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当她迈开步子要走时，你拉住她下摆说：‘你是我的妻子，还上哪儿去？’那她就会和你过日子啦！”

老人说完，就不见了。

鄂苏荣照老人指点的方向走去，果然见有一棵伞子般的青松。天色渐渐黑了，这棵青松真的开始微微摇晃起来。没多久，它就变成了一个美女。

她整了整翠绿的长袍，正想姗姗而去，鄂苏荣一把抓住她的绿袍后下摆，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还往哪儿走？”

松树姑娘回头一看，是个非常俊秀的小伙子。她满脸羞涩地说：“现在我只好跟你过了。”

鄂苏荣说：“我是个手无分文的穷人啊！”

“那没关系，只要心好，比什么都强！”

说着，松树姑娘拿出宝头巾一甩，平地起了两间房，屋里干干净净的，炕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他俩对坐着吃喝起来，有说不出的高兴。

忽然间，松树姑娘脸浮愁云说：“咱们在这儿，顶多只能呆三天！”

“那为啥？”

“这你不必问啦！以后会知道的。”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有个男孩跑进屋来，对鄂苏荣说：“姑爷，我爸叫你去劈院里的三根木头呢！”

松树姑娘听了，便告诉弟弟说：“先回去吧，你姑爷一会儿就去！”

她把弟弟打发回去后，拿出一把斧子和一张符，对鄂苏荣说：“我父亲想试探你的力气呢。那三根木头，不是凡人能劈开的。你拿这张符，悄悄贴在中间的那一根木头上，再用这把斧子，各砍一下每根木头，然后赶紧躲在一边。”

于是，鄂苏荣来到岳父家，把那张符贴在中间的一根木头上，用斧子各砍一下每根木头后，刚闪到一边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屑片四下乱飞，三根木头都七分八裂了。

岳父走出屋来，瞧着鄂苏荣，点着头说：“你是我的女婿了。明天你来拜见岳母吧！”

鄂苏荣回来后，松树姑娘问他：“父亲说了什么没有？”

“让我明天去见见母亲！”

第二天早晨，松树姑娘拿出一把宝剑说：“你进屋时，剑刃朝外拿着，请安的时候，把剑举在头顶上。”

鄂苏荣照他妻子的话，把剑刃朝外拿着，进了岳父家。他一看，炕头上坐着一个老太婆，两眼直闪凶光。鄂苏荣把剑举在头顶，刚要请安，只见她忽然变成一条大缸般粗的黑蟒，张着簸箕一样大的嘴，伸出红舌扑了过来。鄂苏荣正惶恐万状，只听一声惨叫，那黑蟒触剑死去了。

等鄂苏荣回来后，松树姑娘说：“你杀了我蟒蛇母亲，父亲不会饶恕你的。咱们得赶紧逃走！”

可是，他们没走出多远，后面就传来喊叫声。松树姑娘回头一看，父亲领着三千兵马，驾云追来。

松树姑娘忙对鄂苏荣说：“你先跑，不要等我啦！现在我要和父亲交战。若是胜了，我会追上你，要是败了，咱俩就再见不上面了。你一直往前跑，千万别回头瞅！”

说罢，她抽出两把雪亮的宝剑，腾空应战。

她父亲咆哮如雷地喊道：“你叫世人杀了母亲，还要和我交战？哼！今天就算我没你这女儿，你也没我这父亲！”

于是，两个人就挥剑在空中打了起来，一来一回，整整打了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败。后来，她父亲开始招架不住了，掉头就逃。松树姑娘飞身追上，“唰”的一剑，把她父亲砍下马。三千兵马见主子被劈死，吓得个个抱头逃命。

松树姑娘拭净宝剑，插入鞘套，驾云追赶鄂苏荣。追了三百里远，她俩方得相见。

于是，鄂苏荣领着松树姑娘，又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才回到家来。

父母兄嫂见鄂苏荣领来俊俏的媳妇，立刻召集族内亲戚，设宴欢庆。鄂苏荣兄弟仨有个舅舅，眼睛长得特别：一只是公鸡眼，一只是母鸡眼，他也被请来赴宴了。

招待族亲的盛宴开始了，大媳妇和二媳妇俩，一手只能端一盘菜，三媳妇一手能端好几盘，动作又轻快又利索。舅舅边吃喝边闭上母鸡眼，用公鸡眼看三媳妇，见她精明超众；他又闭上公鸡眼，睁母鸡眼看三媳妇，又见她不像凡人。

于是，他把姐姐悄悄叫到外边说：“我看你这新儿媳妇，不像凡人，可能是成精的东西。留她恐怕不吉利呀！”

“鄂苏荣娶得这个媳妇多不容易啊，你快别胡说啦！”

鄂苏荣领着媳妇回来，父母很高兴，欢宴完了，就给他俩盖了一所新房。

几个月后，鄂苏荣兄弟仨的舅舅，决定让女儿出嫁，准备要陪送三百件衣服。

于是，他把这针线活儿交给三个外甥媳妇，吓唬说：“限你们三天之内做完，不然，必有重罚！”

大媳妇和二媳妇俩，立即动手，三天之内，每人才缝好两件衣服。可是，三媳妇还不着忙。

第三天的晚上，三媳妇把两个妯娌没做的衣料，都抱回家来了。

夜深人静，三媳妇在院里点了每束九根的九束香，不一会儿，只见九九八十一张锦绣的缎褥子，从夜空中飘落，铺满了院子。接着，又有九九八十一位仙女，飞降下来。她们把衣料放到缎褥子上，借助皎洁的月光，裁的裁，缝的缝，没多大工夫，便把衣服做完，放回屋里，然后，一个个驾着彩云飞回天去。

第四天一早，舅舅要活儿来了。

头两个外甥媳妇说：“我们俩废寝忘食做了三天三夜，才做出了四件衣服。剩下的衣料都叫三弟妹拿走了。”

舅舅来到三外甥媳妇家一看，二百九十六件衣服全都缝好了。这一来，他更觉得三外甥媳妇不是凡人了。

有一天，松树姑娘一个人在家，忽见舅舅手拿着白光闪闪的宝网，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看出舅舅是来捕害她的，立刻抽出宝剑，砍死了他。

松树姑娘杀了舅舅，就到婆婆那里去请罪。

婆婆听了，对她说：“咱婆媳俩无冤无仇，和睦相处到今天。你杀了我弟弟，全怪他想谋害你。只是我不能再留你了，你自己找栖身之处去吧！”

晚上，鄂苏荣回来了。松树姑娘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并说：“现在我要离开这里啦。你要是想和我过，那咱俩就一块走。如不愿意，那你就留下吧！”

鄂苏荣说：“我是想和你生死在一起！”

于是，他俩就走出屯去。走了一阵，松树姑娘告诉鄂苏荣说：“现在你紧闭两眼，拉住我的手别放！”

说完，她就乘风驾云，飘降在一个幽静的深山里，拿出宝头巾一甩，有了一所房屋，住了下来。不久，松树姑娘生了个白胖小子，幸福地生活着。

有一天，王爷的猎队来到这山里，看见松树姑娘是个绝世美女，就要准备动手抢走她。松树姑娘见势不妙，忙甩宝头巾，变出一条小船，让丈夫和孩子都坐上，拿起桨一划，便从院里徐徐腾空而去。他们正在天上划行，忽然小船停住了。松树姑娘猛劲一划，船头斜过来，又停住了。她再怎么用劲，小船就是不往前动了。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人，便停留在那里，化为三颗星星了。从那以后，天上就多了三颗星星。这就是今天人们所看见的三星的来由。

【讲述者】　索兴保

【采录整理】　恩克巴图搜集，呼思乐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旗（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90—1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特定星星产生的核心叙事基础上融合了兄弟纷争、人与仙女婚、婚前考验等诸多母题，将神话与生活高度融合在一起。

【基本母题】　兄弟性格不同；兄弟分家；按神仙旨意成婚；人与神性人物婚；岳父考验女婿；女婿杀岳母；仙女；宝剑；宝网；人上天；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松树姑娘（1）》：ZCSW1120-233-048

松树姑娘（2）

（达斡尔族）

昔有老夫妇，生三子，其最少者曰鄂苏荣。鄂苏荣性温厚，常以家中物济穷友。二兄已婚，心常憎之。因诉于父，请遣之去。父不得已，乃予两马，令自谋生路。

鄂苏荣离家，跋山涉水，经城历镇，为食宿计，亦已先后鬻其二马。一日，正赤手行于途，忽见一拄杖执蝇拂之老人迎面来，鄂苏荣不意旷野有此人物，疑是神仙，乃跪地求指引一谋生之地。老人面露慈容，语之曰：“自此往北，有一青松，汝俟树下至黄昏，青松当变为美女，方将行时，汝牵其衣裙，曰：‘汝即吾妻，将何往耶？’伊当与汝同生活矣。”

鄂苏荣如言北行。果见青松，青松复变美女，鄂苏荣牵其衣裙，美女遂为其妇，鄂苏荣曰：“吾贫无分文，奈何！”女曰：“无妨，心善即佳。”乃出宝头巾望空挥之，平地忽现屋二间，炕上陈有美馔，二人乃入内饮食之。

食未毕，女面忽露愁云，鄂苏荣疑而问之。女曰：“吾等住此，不过三日。”一童子旋入，谓鄂苏荣曰：“吾父令姊夫劈院中三木。”女令弟先去，然后与鄂苏荣一斧一符，嘱以符贴中间木，然后劈之，劈已急避去。鄂苏荣如法施之，三巨木立碎。岳父出屋颔首言曰：“汝为吾婿矣，明日可来见岳母。”

次日，女与一剑，嘱曰：“见吾母请安时，剑举于头顶。”鄂苏荣至岳家，见炕上坐老妪，面露凶光。乃举剑于顶以礼之，老妪忽化黑蟒扑来，触剑而死。女曰：“汝杀吾蛇母，父当不饶，宜急逃遁。”方行未远，父领三千兵马，驾云追来。女嘱婿先行，己断后独与父战，战百回合，父力不支，方欲遁，为女剑毙马下，三千兵马均逃散。女驾云追来相会。又行月余，方逐至鄂苏荣家。

父母兄嫂见鄂苏荣得俊媳，皆惊异，召诸亲友，宴饮相庆。鄂家有舅，眼分雌雄，一大一小，能识异物。见女，心以为妖。值舅将嫁女，当送嫁奁衣三百件，令三甥媳于三日夜内完成，以观其异。大二甥媳三日夜方毕四件，独三甥媳抱所未完衣料回，于第三夜烧香九束，请来八十一仙女，共于月光所照院中裁缝之。天未明遂将所余二百九十六件衣悉完成。舅乃知其非凡人，立手执宝网，欲捕害之。

女见舅来，遂抽剑杀之，而请罪于姑。姑曰：“吾姑媳素和睦，汝杀吾弟，亦系自卫，吾不怪汝，然汝亦不可再留矣。”晚，鄂苏荣归，女以母言告之，鄂苏荣求与俱去。女乃令紧挽其手，闭眼勿视，立乘风驾云，挽之入一深山中，出宝头巾一挥，立有房屋出现，二人乃入居其中。未久，生一子，白胖而壮，夫妇皆喜。

一日，有王爷率猎队入山猎，见女美而爱之，欲劫以归。女急出宝头巾挥之，复变一船，夫妻偕子俱入船中。取桨划之，船渐腾空而起，驶行天上。至一处，忽止不行。女加劲猛划，船头虽斜转，亦不能行，遂止其处，化为三星，即今所见之三星是也。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达斡尔族神话《松树姑娘（1）》（ZCSW1120-233-04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达斡尔民间故事选》中的《松树姑娘》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9—5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兄弟分家、岳父考验女婿显然源于生活，至于“女婿杀岳母”是属于个案，还是带有普遍性，最好咨询一下人类学家。

【基本母题】　三兄弟；兄弟分家；按神仙旨意成婚；人与神性人物婚；岳父考验女婿；女婿杀岳母；仙女；宝剑；人上天；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松树姑娘（2）》：ZCSW1121-233-049

马葛棒

（独龙族）

昔有大象，常往来于独龙江弄力腊卡山下。有姑娘名妮泰者，采竹笋于山间，苦渴，见象足印中有水，乃捧而饮之。日久有孕，五月生一子，妮泰为之取名曰马葛棒(14)，子生一日能食饭一碗，二日能语，三日能行，四日能奔跑，五日即长如成人，能砍火山，并能狩猎。

马葛棒日日长大，日缠其母索阿父。一夜，睡中闻母啜泣声，急翻身起，跪母前询之。母曰：“汝非欲知汝父乎？汝父实大象也，然久已离此，无从觅矣。”马葛棒闻母语阴计：无论天地广大如何，必往觅得吾父。乃于一夜，乘阿母熟睡，偕其三友，沿大象足迹，穿密林，越高山，前往觅之。

一日，至一悬崖前，悬崖半腰有大岩洞，时冒青烟缕缕。天色将晚，决暂息于此。乃攀葛藤至洞旁，令一友先入视之，而久不出。马葛棒心以为忧，又令二友候洞外，己入洞探之。至洞深处，见有淡蓝火光，一蓬发皱颜老妪坐火旁，状至可怜。老妪见人来，急厉声曰：“来此何事？”马葛棒曰：“乞火。”老妪曰：“乞火须闭目。”马葛棒乃微闭其目，曰：“目已闭矣。”老妪不语。马葛棒从目缝中见其友七窍流血，僵卧白骨堆上，始知此妪乃食人魔鬼。

老魔从洞壁取一扁担，以其一端直眼向火瞄之，火立灭。马葛棒疾夺其手中扁担，仿其状瞄之，魔遂立死。又以另一端瞄其友，其友乃徐苏。盖此扁担名“生死扁担”，一端对生，一端对死。马葛棒执此生死扁担，偕其友出洞，与洞外二友续前行。

未久至一山水秀丽之小平坝，内有一村寨，不见炊烟，挨户问之，亦不见人。后乃于寨头见有姑娘从屋中出，容颜美丽而衣服垢秽。马葛棒询以村人何往，姑娘初不语，后始曰：“村人浣衣，污水倾入河，触怒河龙，俱为之食矣。我常年不敢浣衣，始得幸存。”马葛棒乃令姑娘故浣衣于河，河龙怒而出，强其牙爪欲噬五人。马葛棒出生死扁担瞄之，河龙立消隐不见。为令河龙不复害人，乃投扁担于河以镇之。

马葛棒与友欲行，姑娘哀求携彼与倶。马葛棒不欲令沃土荒芜，遂留友一人与之做伴。后二人结为夫妻，在独龙江畔重建家园。

马葛棒与二友续前行。行多时，至一银桥，有青面獠牙之守桥卫士出，向每人索过桥银三两，无银须以一人作抵，否则不允过桥。马葛棒无银，只得劝一友暂留作抵，徐图救之。

乃过银桥，与一友复前行。行多时，又至一金桥，复有头戴羚羊帕、身披麒麟甲、手执象牙刀之卫士出，向每人索过桥金三两，马葛棒又忍痛留最后一友作抵，始得过桥。

马葛棒独前行，行之甚久，衣服俱烂，食物已尽，力气亦完，终昏倒于地，不省人事。及醒，见大象之群正环其身，有以耳为之扇风者，有以鼻为之掸尘者。马葛棒思：此中必有吾父矣。乃呼曰：“阿父！”一老象熟视马葛棒，以鼻亲昵之，忽喜而呼曰：“吾之爱子！吾之爱子！”乃导马葛棒至其家，语之曰：“吾子，汝来正佳。汝父年老，三日后当死矣。吾无以遗汝者，唯有牙一对，其一汝可卖之以葬我，另一汝自携回，或于汝有用。”三日后老象果死，马葛棒泣而遵父遗言行之。

更三日后，马葛棒负父所留牙返家。遇毒蛇猛兽，以象牙劈之，无不或遁或死。至金桥地，金桥不见；至银桥地，银桥亦不见。唯见河水汹涌，自四面八方而来，以致天地难分，乃以象牙望空划之，空中忽现一道彩虹，托之至于空际，始免水患。

水退后，马葛棒又续觅其友，觅之几及一年，仍无踪影。一日行倦，腹亦饥，乃倚树而眠，象牙置其旁。及醒，见佳美菜饭陈眼前，一美丽女子方匆匆隐身入象牙中，马葛棒急取象牙反复视之，无一丝裂缝，以手拍之，亦无动静。马葛棒因思：如得此女与我所觅友同返家，快何如邪！

一日暮，至海畔，马葛棒决于此度夜。乃以象牙置身旁，假寐以观其变。未久，前美丽姑娘又自象牙中出，方陈饭菜，马葛棒忽跃起，捉象牙掷之海中。姑娘惊慌至其前，叹息曰：“汝父令吾终身服侍汝，然汝竟弃父所遗牙于海，当如之何！”马葛棒紧握姑娘手曰：“我二人住一处，生死不分离。”姑娘曰：“如此亦佳，然总须设法捞还汝父之牙始可。”

二人乃携手入海觅象牙，久而无获，而竟意外觅得前留于金桥、银桥之二友。此时姑娘突化作白云数朵，将三人托出海面，直升至天宮。三人遂化为三颗晶亮之星，即今日吾人所见之“三星座”。人云第一颗星即马葛棒，二颗星、三颗星即其友，三星永远关注居于独龙江畔之夫妇，世世代代为之报告节令。

【附注】

本文相似性文本，可参见独龙族神话《三星座》（ZCSW1123-233-051）。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马葛棒》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8—5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独龙族神话《三星座》的改写，成功之处在于字数减少了，但核心叙事没有丢。

【基本母题】　特定星座的来历；感生；神性人物的特征；人与象生人；寻找父亲；魔鬼；宝物；遗物

【本文编码】　《马葛棒》：ZCSW1122-233-050

三星座

（独龙族）

晴朗的夜空，时常见到亮晶晶的三颗星，总是串在一起。这“三星座”是怎么来的呢？在独龙江还有个美丽故事哩！

独龙江两岸，董棕树、金竹林四季常青，山茶花、杜鹃花漫山遍野，美丽极了。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大象，不知是迷恋这里的山水，还是要在这里寻珍采宝，沿着江岸来往徘徊，不知走了多少年代。

在大象常来常往的弄力腊卡山脚下，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名叫妮泰。她上山采集，下江背水，在家纺麻织布，十分勤快。有一年夏天，妮泰到很远的地方去采竹笋，她采哟采哟，从早晨采到太阳偏西，采了满满的一背箩，累得口干舌燥，想去找点水喝。她寻来找去都没有水，最后找到象的脚印中有一窝水，清亮亮的，能照见人的影子。妮泰高兴极了，急忙用身上披的独龙毯擦了擦手，捧起象脚印中的水，喝了个痛快。

时间一天天过去，妮泰自从喝了象脚印中的水后，身上感到一天比一天不舒服，肚子渐渐鼓起来。寨子里的人，纷纷议论开了，有的说：“妮泰不干不净，还没有成婚就怀娃娃啦！”有的甚至说：“像这样伤风败俗的人，应该把她扔到江里去喂鱼！”阿爸、阿妈为她担心，友好的姑娘为她难过，她自己也感到非常苦恼。

五个月过去了，妮泰真的生下了一个儿子。她不管人们的议论，给儿子取名“马葛捧”，意思是大象的儿子。

马葛捧刚生下来的第一天，就能吃一碗饭，两天就会说话，三天就会走路，四天就会跑，五天就长得跟大人一样，会砍火山，会打猎。马葛捧一天天长大，他整天叫着要阿爸。

一天夜里，马葛捧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有人在抽泣，他仔细一听，是阿妈的声音。他翻身爬起，忙走到阿妈面前跪下说：“高大的树木虽然顶天，比起阿妈对我的恩情，只不过是千尺里的一寸。阿妈有什么心事，请告诉你的儿子马葛捧。”

阿妈瞧了瞧马葛捧，边哭边说：“孩子，你长大了，该知道的事情也该知道了。”阿妈稍停了停，拉着马葛捧坐在床边说：

“你阿爸是一只大象，很早以前就离开这儿，现在要去找它可太难了。”

马葛捧听了阿妈的话，心里非常难过，暗想：“不管天多宽，地多大，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阿爸找到。”于是，他下定决心要找阿爸。

一天夜里，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黑得像盖上了一口锅。马葛捧趁阿妈睡熟了，悄悄约了三个好朋友出发了。他们沿着大象的脚印，穿过密林，翻过高山，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一天，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忽然前面被一座悬崖挡住了。悬崖上一根根攀藤倒垂，半腰有一个黑黑的大岩洞，不时冒出一缕缕青烟。他们看看天色将晚，便决定在这里住下。

他们攀着藤子爬到洞口，马葛捧叫一个同伴先进去看看，顺便取个火种烧水做饭。那个同伴进去了大半天也没见出来，马葛捧非常担心，就叫其他两个在外边等着，自己进去看着。他一步步往洞里走，看见在一束淡蓝色的火光下，有一个头发蓬乱、满脸皱纹的老妈妈，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显得十分可怜。老妈妈从眼缝中看见有人来了，便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马葛捧回答道：“要点火。”

老妈妈慌忙说：“取火要闭上眼睛。”

马葛捧一听这话有点蹊跷，故意眯着眼睛，回答道：“你看我不是闭上了吗？”老妈妈就不开腔了。

这时，他从眼缝里看见自己的同伴七孔流血，直挺挺地躺在白骨堆上。原来这老妈妈是个吃人的魔鬼。这魔鬼忙取下洞壁上的一根扁担，直着用右眼一瞄，火全灭了。马葛捧一步跨上前去，夺下扁担，照着老魔鬼的动作，也朝她一瞄，老魔鬼马上就七孔流血地死了。他又把另一端转过来，往火上一瞄，火又通亮起来。他再往同伴身上一瞄，同伴如梦方醒，慢慢活过来了。原来这根扁担一头对死，另一头对生，叫做“生死扁担”。马葛捧拿着这根生死扁担，领着同伴走出洞来，与等在洞外的两个同伴一起继续赶路。

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水秀丽的小坝子，坝子中间有一个村寨。他们走进寨子，到处都是静悄悄的，看不见炊烟，听不到狗叫鸡鸣。马葛捧感到很奇怪，便逐家逐户去问。一连走了好几家，都不见一个人影。最后，从寨头一户人家里，走出来一个姑娘，长得很美丽，可是穿戴却十分肮脏。马葛捧上前问道：“阿姐，寨子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姑娘不说话。马葛捧一再追问，她才说：“这个村寨的人，因为洗衣服，把污水倒进河里，惹怒了河龙，河龙就把他们都吞吃了。只有我一个人，常年不敢洗衣服，才生存下来。”

马葛捧一听便说：“明天你到河里去洗衣服，让我看看。”

姑娘听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不敢作声。马葛捧上前安慰她说：“不要紧，我们陪你一齐去洗。”

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勉强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姑娘同马葛捧一行来到河边洗起衣服来，一股股脏水流下去，立刻激怒了河龙，河龙马上掀起了一阵狂风恶浪。紧接着，河龙乘着风，驾着浪，瞪着火球似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伸开锋利的爪子，向他们五个人扑了过来。姑娘及三个伙伴都吓呆了，只有马葛捧若无其事。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扁担，用右眼对着河龙一瞄，河龙立即隐退，霎时，风平浪静。马葛捧为了不让河龙再来吞食村寨的人，把那根扁担也投进了河里。

马葛捧他们正准备上路，姑娘苦苦哀求说：“带上我吧，死活我都和你们在一起。”

马葛捧望着这肥沃的土地，不忍使它荒芜，劝说姑娘，并留下一个同伴给她作伴，姑娘才算答应了。后来他们结为夫妻，在独龙江边重建家园。

马葛捧与两个同伴继续朝前走。他们走了好久，来到一座银桥边，守桥的卫士一个个青面獠牙，不准他们过桥，提出要过桥每个人得出三两银子，若拿不出银子，就留下一个人作抵押。他们哪来的银子，马葛捧只得说服了一个同伴留下，并告诉他以后一定想办法来救他。这样，马葛捧带着一个同伴通过了银桥。他们两人又走了很多路，来到了一座金桥边，桥上的卫士一个个头戴羚羊帽，身披藤蔑甲，手持象牙刀，不让马葛捧他俩通过，说要过桥去，必须每人交出三两金子，若交不出金子，就要留下一个人作抵押。马葛捧没有办法，只好忍痛把自己最后一个同伴留下来了。

马葛捧过了金桥，单独一人继续赶路，他走了好久好久，穿的衣服破烂了，背来的食物吃完了，一身的力气全使完了，他昏倒在地上……

当马葛捧醒来的时候，一群大象正围在他的身旁，有的用耳朵替他扇风，有的用鼻子替他掸灰。马葛捧想：“这群大象中一定有我阿爸在里面。”于是他便喊：“阿爸！阿爸！”

有一只老象上下打量着马葛捧，接着喜欢若狂地用鼻子亲着马葛捧说：“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老象把儿子领到家，对马葛捧说：“好孩子，你来得正好，阿爸现在老了，再过三天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没有什么留给你，你把这对牙拿去吧！记住，拿一支卖了把我葬掉，另一支你拿着回去，也许对你会有好处。”

三天过去了，老象真的死了。马葛捧哭着照阿爸的话做了。又过三天，马葛捧带着阿爸遗留下来的牙上路回家了。他用象牙把拦道的毒蛇劈死，把扑来的猛兽赶跑。他来到有金桥的地方，金桥不见了；又来到有银桥的地方，银桥也不见了。只见河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使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急忙用象牙使劲一划，空中便飞起一道彩虹，把他高高托起。水很快退下去了，他又下来寻找留下的同伴。他从树叶发绿找到树叶落尽，从大雁南飞找到大雁北去，一直不见同伴的踪影。

一天，他走累了，肚子也饿了，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把象牙直直地放在旁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他醒来，睁眼一看，面前摆满了好吃的饭菜，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急急忙忙往象牙里隐去。他一骨碌翻身起来，拿起象牙翻来覆去地看，没有一点裂缝，用手拍拍，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感到很奇怪，小心地把象牙放回原处。他心里暗想：“如果有这美丽的姑娘陪着我找到同伴一起回去，该多好啊！”

一天，太阳快落山时，马葛捧来到海边，就决定在海边过夜。他把象牙放在身旁的鹅卵石上假装睡着了。不一会，象牙里那个美丽的姑娘又出来了。她正蹲下摆饭菜时，马葛捧骨碌一下翻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忙把象牙丢入海中。姑娘惊慌地赶来，伤感地对马葛捧说：“你父亲叫我终身服侍你，可现在你把父亲留下来的牙齿丢到了海里，怎么办？”

马葛捧拉着姑娘的手说：“我们在一起，死死活活永不分离。”

姑娘说：“这样也好，可我们得想办法把父亲的牙齿捞上来才行。”

于是，他俩手拉着手，跳下波涛滚滚的大海去寻找象牙。可是没有找到象牙，却意外地找到了原来留在桥上的两个同伴。这时，姑娘突然化作几朵白云，把他们三人托出海面，一直升到天宫。他们变成了三颗亮晶晶的星星，这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三星座”：人们说第一颗星星是马葛捧，第二、三颗星星是两个同伴。他们永远关注着留在独龙江边的那对夫妇，世世代代为他们报告节令。

【附注】

（1）异名文本《大象的儿子》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17—523页。原文本标注原载于《山茶》1983年第3期，由约翰（独龙族）讲述。文字略有不同。

（2）异名文本《马葛捧》，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5—150页。原文本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由约翰讲述。

【讲述者】　阿枱

【采录整理】　李凡人、陈凤楼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02—6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带有浓郁的独龙族史诗色彩，寻找父亲等相关情节反映出该群体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父系氏族公社时期的特点。

【基本母题】　特定星座的来历；感生人；神性人物的特征；寻找父亲；魔鬼；宝物

【本文编码】　《三星座》：ZCSW1123-233-051

北斗七星的传说

（鄂伦春族）

有夫妇二人，丈夫虐待妻子，妻子没有办法，就骑着马带着猎犬逃走了。路过他家奥伦(15)时，想取点吃的东西，就登梯子上去了。刚上去，她丈夫就追来了，她想被她丈夫抓住也得死，倒不如跳下奥伦摔死好了，想到这里她就往下跳。可是，一跳不但没有跳在地上，反而连奥伦也随着飘起升上天空了，她的马和猎犬也随着飘起来。这时，她丈夫急了，就用弓箭朝奥伦射去，结果射到奥伦的柱子上。相传奥伦的四根柱子就是北斗的四角，其余的三个是奥伦的梯子，四根柱子一根带弯，就是那个男人用箭射的。所以鄂伦春人把北斗七星叫奥伦，并祭祀这个女人成了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

【文本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一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人上天变成北斗七星的事迹，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鄂伦春族星宿崇拜的观念。

【基本母题】　人上天；人变成星星；特定的物体变成星星；北斗七星的来历；人变成神；北斗七星的名称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的传说》：ZCSW1124-233-052

北斗星

（鄂伦春族）

古有夫妇，男狩猎，女管家。凡晒肉、治皮、缝衣、上仓库取物、采野菜、做饭、放马、与夫备出猎用具，俱妻为之。夫归，但负手而嬉，以为不如是则非男子汉也。妻见其绰有余裕，亦稍恳其助理家务，夫不听，夫妻遂反目。夫始而恶言骂其妻，继而殴之，辱之。积之既久，妻不能堪。一日，忽骑马携猎犬逃去，途经奥伦，思从中略取食物。方登其上，夫忽追至。妻思如为夫所逮，便殴死矣，等其死也，不如摔死之为愈。即从仓库跃下。不意非惟未摔死，反连同身旁之奥伦，亦俱飘摇上天，马及狗亦随而至于高天。夫急，乃挽弓向奥伦射之，中其一腿。数物登天并化力北斗星。奥伦之四柱即北斗星之四角也，其中一柱略斜，即夫箭之所射也。其余三星为奥伦之梯，即妻、狗、马之所化也。鄂伦春人称北斗星为奥伦，为“奥伦博如坎”，以此也。凡所奉祀之神，鄂伦春语均曰“博如坎”。为其保护仓库，故奉祀此一女神。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鄂伦春族神话《北斗星的来历》（ZCSW1126-233-054）。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夫妻分工”“夫妻反目成仇”等，都证明马克思定义神话所说的，神话是“通过人民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形式加工过的自然和社会形式本身”。

【基本母题】　夫妻分工；夫妻反目成仇；人上天；北斗星的产生；特定职能女神的产生；祭星辰；特定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星》：ZCSW1125-233-053

北斗星的来历

（鄂伦春族）

古时候，有一对夫妇，男的打猎，女的管家务。男的打猎回来什么也不管，一切活计都由女的去做，晒肉干，熟皮子，做衣服，上仓库取东西，采野菜，做饭，放马，给丈夫准备打猎的用具，都由女的来干。男的清闲自在，认为这样才象男子汉。女的对丈夫这么做，开始没想到别的，总以为丈夫打猎回来太累了，应该让他多歇息，天长日久丈夫总是这样不干活，他媳妇就喊他干活。丈夫不干，喊的遍数多了，他还和媳妇吵架，没理，还找茬儿打媳妇，给媳妇气受。有一次他媳妇挨了打，气不过，一怒之下，骑上马领着猎犬就逃走了。路过奥伦时，想上去拿点吃的穿的用的。她上了奥伦之后，她的丈夫在这工夫就追上来了。他媳妇想：我跑了，他追来了，如果被丈夫抓住了不扒一层皮，也得打个半死，与其半死不活的，还不如跳下奥伦摔死的好。想到这里她一狠心就往下跳了，不料这一跳，不但没有掉在地上摔死，反而连奥伦也随着飘起来升上天了。马和猎犬也随着上了天。

这时，她的丈夫急眼了，就用他的弓箭朝着飞上天空的奥伦射了一箭，结果没射到他媳妇，却射到奥伦的柱子上了。原来他的媳妇最能干活，最勤快，为人最和善，还受丈夫的气。恩都力知道了，就把她救了，封她为奥伦博如坎(16)神，掌管和保护人间的仓库。

传说，奥伦的四根柱子就是北斗星的四个角，其中有一条腿歪了是让她丈夫给射的，另外三颗星是奥伦的梯子。这就是北斗七星的来历。所以鄂伦春人把北斗七星又叫奥伦，称呼住在北斗七星里的媳妇为奥伦博如坎，把她视为保护仓库的女神。后来在鄂伦春族中留下一个规矩，家家户户，世世代代，每年除夕、正月初一或八月中秋节的晚上，都要祭拜北斗星。

【讲述者】　莫景堂

【采录整理】　吴晓冬、莫桂英译，隋军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3页。

【阅读提示】　鄂伦春族是大兴安岭的狩猎民族，他们的民间信仰和自己在林区的生产生活方式生存息息相关。本篇神话通过叙述特定星宿的产生，表现了明显的北斗星崇拜。

【基本母题】　夫妻分工；妻子自杀；人上天；天神恩都力；人变成星星；特定职能女神的产生；祭星辰；特定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星的来历》：ZCSW1126-233-054

姐妹星

（高山族）

从前，在花莲溪边住着母女三人，母亲年老了，靠两个女儿织布过日子。

两个女儿长得非常灵巧美丽，姐姐叫秀姑，妹妹叫春花。姐妹俩相亲相爱，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姐妹俩也孝敬妈妈，有好吃的总留给妈妈吃。

姐妹俩天天织布，从早熬到晚，从年头熬到年尾，可是呵，她们受着坏总的欺压，日子过得像黄连一般苦。

有一年夏天，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收成很不好，又加上受坏总欺压，人们就苦得揭不开锅来。秀姑和春花姐妹种的竺麻，收成也不好，用什么来织布？坏总又要逼她们交地租，苦得灶里冒不起烟。她们母女三人天天用眼泪洗脸。

有一天早上，秀姑姐妹俩提着竹篮上山挖竹笋，可是，山上的竹笋都被别人挖完了，姐妹俩在山上翻来爬去，手脚都被荆棘刺破了。她俩忍着痛爬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哪知连笋皮也没找到一片。

太阳当顶了，姐妹俩还是没有挖到竹笋，肚子饿了。妹妹说：“姐姐呀姐姐，妈妈在家挨饿了呵！”姐姐长叹道：“唉！我们一年到头辛苦，为什么还是没吃没穿呢？”

姐妹俩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抱着头痛哭起来。哭呵，哭呵，哭得树枝低下头，哭得树叶满山飞。

忽然，一阵大风刮来，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出现在姐妹俩的面前，把她俩惊住了。

老婆婆摸摸头上银白的头发，笑着说：“好姐妹呵，不要哭，我来帮助你们吧。你们晓得玉山峰(17)为什么闪闪发光吗？”

姐妹俩擦干眼泪，摇摇头。

老婆婆说：“常说闪光是宝光，这座玉山峰呀，是宝山啰，山中埋着数不清的金银。要找这金银，先要找宝门。宝门在山腰，是一块门板大的方石，方石上有两个眼睛大的小孔。”说到这里，老婆婆从耳里拿出两把银光闪闪的小钥匙，又说：“你们两个各拿一把宝钥匙，把它放进石门上的小孔里一扭，石门就开了，你们就可以进去拿金银啦！记住，千万不要让坏总知道，这些金银是只能给好人受用的。”说完，她把两把宝钥匙给两姐妹一人一把，并说：“快去吧，我是玛祖婆。”

一阵风吹过，老婆婆不见了。

姐妹俩各拿着一把光闪闪的钥匙，高兴极了，忙提着竹篮，一股劲跑到了玉山峰山腰，找到石门，照着玛祖婆的话去做，果然扭开了宝门。她们睁眼一看，呵，到处是金子银子！

姐妹俩各人装了一篮金银，又关起石门。她俩怕给坏人看见，就把树叶盖在篮子上面，欢欢喜喜地跑回家去了。

晚上，姐妹俩悄悄把金银分给村上的穷人，只是不肯把宝洞的事告诉大家。人们非常感激这姐妹俩，都称赞她俩是好心人。

姐妹俩把宝钥匙藏在身上的口袋里，常常用手摸摸，怕它掉了。

老妈妈天天问这金银从哪里来的，姐妹俩怕妈妈传出去，总不肯讲。老妈妈怕是偷来的，问得紧，姐妹俩只好把经过从头到尾对妈妈说了一遍。恰巧，坏总的狗腿子在窗外听见了。原来，坏总听说她姐妹俩常把金银分给穷人，猜想她俩一定得了什么宝贝，就天天派狗腿子来打探听。坏总听了狗腿子的报告，高兴得了不得。他要把宝洞的金银全都占为己有，亲自带着几个狗腿子来到了秀姑姐妹家里。这时姐妹俩正和妈妈围坐在床边补衣裳，忽见坏总带着狗腿子走来，大家都慌了，不知该怎么办。

坏总迫着姐妹俩交出两把宝钥匙。

好心的姐妹俩想起玛祖婆的话：“宝洞里的金银都是给好人受用的，宝钥匙千万不能落在坏总的手里。”她俩拿定主意，任凭坏总说断舌根，耍尽威胁手段，姐妹俩紧靠着妈妈，半句话也不说。

坏总发怒了，说：“你们穷光蛋也配用宝贝么！快把钥匙交给我；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房子，叫你们一家人一个也活不成！”

老妈妈听了，又急又气，她猛然站起来，指着坏总的鼻子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们还讲不讲理？我的丈夫被你逼死了，如今你又想逼死我们母女！”坏总一脚踢倒了老妈妈，喊道：“搜！”

可恶的狗腿子，把床、柜、米缸、柴草堆搜得七零八乱，可是，没搜到宝钥匙，就要来搜姐妹俩的身。

姐妹俩宁死也不愿让宝钥匙落到坏总的手里，姐姐急忙从衣袋里取出宝钥匙吞下肚去，妹妹见了，也跟着吞下了宝钥匙。

坏总不甘心，狠狠地抓着姐妹俩的衣领，吼道：“哼，吞下了也要拿出来。快拿刀来破肚！”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姐妹俩的身上发出了刺眼的金光，火热热的，把坏总的双手烧焦了，痛死在屋角里。狗腿子们吓得脸青口呆，不知该怎么办。

姐妹俩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老妈妈醒来看见了，哭喊道：“女儿呀，你们怎么啦？”

姐妹俩齐声回答：“妈妈呀，女儿此刻怒火烧心，只怕我们要离开你了！”

“女儿呀，去不得呵，丢下娘……”老妈妈正要去抱住女儿，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姐妹俩变成两团金光闪闪的火球，随风一飞上了天空。

火球飞上了天空，变成了两颗明亮的星星，一大一小，嵌在东南边天上，闪闪地发着金光。高山族的人们把这两颗星叫“姐妹星”。

你看吧！东南边天上的两颗姐妹星，望着坏总住的地方，愤怒地眨着眼睛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肖丁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47—4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姐妹经妈祖指点获得财富后，飞升变为星星的事例，反映了高山族独特的地方习俗和信仰。

【基本母题】　干旱；饥荒；宝洞；宝钥匙；妈祖；人变火球；人上天；人变星星；特定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姐妹星》：ZCSW1127-233-055

猎人追踪母盘羊

（哈萨克族）

从前，在一座荒凉的山上，有三只非常机警的母盘羊，不管是哪个猎人，全都捉不到它们。可是，当时又有三个弹不虚发的神射手。一天，猎人们对这三个大名鼎鼎的神射手说：“尽管这山上有那么多高明的射手，可是那三只母盘羊就是不进射程里来，一阵风似地跑没了，让我们抓不着。”

三个大名鼎鼎的神射手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不会让它们逃脱的。”

白天，他们怎么跟踪也得不了手，就在晚上跟踪，他们跟在后面穷追不舍。母盘羊仰仗着上帝一个劲地逃，神射手们也仰仗着上帝一个劲地追。后来，上帝就把他们全都打发到天上去了。离昴宿不远有六颗横排着的星星，它们就是那三只母盘羊和三个神射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比达克买提·木诲、波勒泰·比达克买提搜集，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4—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观察到的特定星象用神话的方式演绎出来，曲折地反映出哈萨克族先民对天文现象的早期观察和思考。

【基本母题】　母盘羊；神射手；狩猎；上帝；特定星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猎人追踪母盘羊》：ZCSW1128-233-056

三只母羊和三个猎手

（哈萨克族）

古时候，在一个荒山上，有三只任何猎手都捕猎不到的十分机警的母羊，与此同时，也有三个有名猎手，只要他们看中的猎物，就没有捕猎不到的。

有一天，猎人们来到这三个名猎手的跟前，说：“在这座山上，有三只任何猎手都抓不到的、像幻影般一闪而过的三只母羊，我们无法将它们抓到。”

三个名猎手说：“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它们捕到。”他们白天无论怎样跟踪也无法把母羊捕到，于是就改在夜里跟踪那三只母羊。母羊一边向上帝祈祷，一边跑，而猎手们也一边向上帝祈祷，一边在后面追。

最后，上帝用威力让三只母羊升到了天上，而三位猎手也紧随其后。据说，昴星团一个一个斜着排列的六颗星星就是这三只母羊和三个猎手。

【讲述者】　毕达合买提·木海（哈萨克族，男，72岁，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

【采录整理】　呼扎依尔·沙德瓦哈斯（哈萨克族，男，65岁，阿勒泰市）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译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切尔克齐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上与《猎人追踪母盘羊》（ZCSW1128-233-056）相似，文字表述略有不同，但猎人或神射手变成星星的母题本质都是一样的。

【基本母题】　机警的动物；母羊；猎手；羊变成星星；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三只母羊和三个猎手》：ZCSW1129-233-057

北斗星

（哈萨克族）

凡间的七个强盗，被人们驱逐后来到宇宙。但他们到宇宙后仍不悔改，照样整夜游荡，伺机行窃。天璇星和天枢星是北极星用长绳拴住的两匹马，七个强盗想骑这两匹马偷走昴宿之女，于是前来窥探。但天龙座看守严密，他们互相窥测，直至天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别克苏勒坦、佟中明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属于文人对神话的改写，语言比较精简，理解起来略有难度。

【基本母题】　七个强盗；人升天；北极星的马；天龙星座；北斗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星》：ZCSW1130-233-058

启明星的来历

（哈萨克族）

早先，烁勒潘是一个巴依的女儿，真是花容月貌。你若问起她的美貌，那就这么说吧：她步履轻盈，顿时就象彩霞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远近那些巴依的公子、王子王孙、英雄豪杰全都迷恋她的美貌，彼此争风吃醋，烁勒潘嫁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惹起他们大动干戈。烁勒潘不愿意引得人们相互为敌，破坏部落的安宁，就虔诚地祈祷上帝：“请让我到一个人们只能见得到我，却不能接近我的地方去吧！”

烁勒潘就这样夜不能寐，一夜地祈祷。一天夜里，天快黎明时，她离家出走了。上帝接受了她的请求，把她送到天上，成了启明星。启明星总是在黎明时出现就是这个原因。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满族神话《白云格格》（ZCSW0683-201-00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比达克买提·木海、波勒泰·比达克买提搜集，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简单的叙事，塑造了一位美丽、善良的女性形象，与满族的白云格格等神话中的女性文化英雄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巴依的女儿；上帝；启明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启明星的来历》：ZCSW1131-233-059

强盗与仙女

（哈萨克族）

四十个强盗的头领卡兰哈拉想把天仙乌鲁甫迪克娶进家门。乌鲁甫迪克早已知道卡兰哈拉是个“能顺手把走过去的人的斧头、走过来的人的坎土曼(18)偷到手”的有名盗贼，不愿嫁给他。乌鲁甫迪克的父母亲和她的乡亲们也都认为把自己心爱的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盗贼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卡兰哈拉便召集手下人，准备去乌鲁甫迪克的家抢婚，先破坏乌鲁甫迪克的家园，然后把乌鲁甫迪克抢到手。乌鲁甫迪克得知消息后，骑着她漂亮的骏马逃走了。

闷闷不乐的卡兰哈拉走遍天涯，寻找着能够追赶上乌鲁甫迪克漂亮骏马的快马。这样的快马只有居住在天空北面的名叫阿海和斯海的两个英雄有。那两匹马一匹名叫灰白马，另一匹名叫浅蓝马。卡兰哈拉带领七个强盗出征去偷那两匹马。他们跟踪监视着居住在北极星周围的阿吾勒。这个阿吾勒就是星团，给七个盗贼带路的是最前面的四颗星星，而后面的三颗星星是他们的帮凶，两侧的那两颗亮星是两个英雄，那边并排的两颗星是两个英雄的灰白马和浅蓝马。马被拴在铁桩子上，它们的缰绳也能看得见。马吃着铁桩子周围的草，七个强盗整夜监视着它们，想方设法要把它们弄到手，机警的哨兵们也从不疏忽。这时，天也就亮了，天一亮，七个强盗就不见了。

带领七个强盗的卡兰哈拉给人们制造出许多麻烦。为此而逃难的人们只得走上太阳和月亮走过的路，绕着天空，他们聚在一起，不停地搬来搬去。只是每月居住到月亮上去一次，休息一小会儿时间。他们虽想在那儿定居，但就是害怕七个强盗赶来，把乌鲁甫迪克抢走。当七个强盗来捣乱时，他们立即逃离，于是就被叫做“乌热开尔”。在他们的中间最亮的是那颗乌鲁甫迪克仙女星，人们为了保护她，聚在一起围住她，不让她被发现。最后，七个强盗没有得逞。

【讲述者】　谢热亚孜旦·马尔萨克（哈萨克族，60岁，乌鲁木齐县东白杨沟牧场）

【采录整理】　尼合买提·蒙加尼（哈萨克族，男，历史学家）、杨凌古丽珊·托呼拜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乌鲁木齐县东白杨沟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天山区）·白杨沟夏牧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9—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强盗、快马、英雄等文化符号带有鲜明的哈萨克族文化特征，而地上之物飞升到天空化生为星星的情节，也在某种程度反映出人们类早期中的天人观念。

【基本母题】　盗贼；抢婚；特定星星的产生；帮助者；仙女

【本文编码】　《强盗与仙女》：ZCSW1132-233-060

太阳与星星

（哈萨克族）

光明和黑暗，循环往复，永无休止。当初，世界被完美地创造出来，连最边缘的地方都被安排停当了，于是仙人和人类就在世界上居住下来。仙人们精于机巧，他们总是嘲弄人类，吹嘘说：“就是没有上帝，我们也能把世界创造出来。”听到这种狂言乱语，腾格里在盛怒之下把所有生灵都塞进了一个米壳里，又把黑暗降到了世界上。末日到来，席卷着洪水，笼罩着黑暗。世界在这茫茫黑暗之中沉沦了多少年，也就只有上帝自己知道了。到后来，腾格里又想创造一个光明的世界，想重新创造一个生命的世界，便命令被黑暗笼罩的太阳抖动。因为腾格里的威力，因为太阳剧烈的一颤动，团团黑暗粉碎得七零八落，从中露出了阳光，灿烂光辉。那七零八落的碎物迸出火花，溅落到天宇各处，吵吵闹闹地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组成了星星的世界，到了晚上，一闪一闪的。

【附注】

有哈萨克神话研究者认为，哈萨克族神话《迦萨甘创世》（ZCSW0057-021-008）中创世的“萨迦甘”就是天神“腾格里”的不同音译。

【讲述者】　美依里姆·扎拜

【采录整理】　阿里木赛依提·吾勒达汗搜集，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上帝为了惩戒仙人而制造灾难，随后又重造世界的事迹，彰显了民间信仰最高神——天神腾格里至高无上的权力。

【基本母题】　仙人与人类同居；上帝；洪水；光明世界；太阳的产生；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与星星》：ZCSW1133-233-061

天仙

（哈萨克族）

在大地出现前，整个世界由神仙们统治着。九重天的底下是个海洋，天由天仙统治，而海洋由水仙统治。自认为是上帝的宠儿的天仙和水仙，为了争夺统治这个世界的权力，常常想尽办法，争高论低。

水仙比天仙多一个长处，他有年龄相差不大的九个女儿。她们中的第一个、第五个和第九个女儿比别的女儿都漂亮，而且都比她们聪明。所有的神仙们把水仙的大女儿叫昆比开(19)，把第五个女儿叫阿丽腾比开(20)，把小女儿叫做阿依比开(21)。每当水仙的九个美女出来散步、游玩时，所有的神仙没有一个不为她们的美丽所倾倒。

有一天，天仙遇见了水仙的女儿们，就喜欢上了那三个美女。于是就从手下中选出七个可靠的差役并命令他们：“你们到水仙那儿去，让他把三个美女许配给我。如果他不答应，你们就把她们给我抢回来。若你们两手空空地回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天仙的七个差役来到水仙的宫殿，向水仙说出自己的来意，希望他能答应。但是，水仙就是不答应。于是，七个差役想用暴力抢走美女，并砸坏了水仙的宫殿。九个美女带着保镖四散逃命了。七个差役抓住最小的阿依比开后，开始跟踪阿丽腾比开。但是，阿丽腾比开的两个保镖挡住他们，不让他们接近。聪明的阿丽腾比开在天的北面儿修建了一个宫殿，就在那儿定居了。她的两个保镖和别的保镖都守护着她，不让她被七个差役抢走。而七个差役直到现在还在为了把她带到天仙那儿去，一直监视着她。据说，现在天空中有时被叫做“北极星”，有时被叫做“阿丽腾哈孜克”的星星就是水仙的第五个女儿阿丽腾比开。

而围在她周围的名叫“大熊星座”的星团就是天仙的七个差役。

水仙的大女儿昆比开跟妹妹们走散了。于是，到今天为止为了找到妹妹，她有时出现在天空的东边，有时出现在天空的北边，人们把她称为金星。

另外六个迷失了方向的水仙的女儿互相形影不离，冬天六个月在天空中，夏天六个月在水中寻找她们的姐姐和妹妹，被人称作昴星团的就是那六个美女。

天仙和水仙争夺权位，互不相让而引起了骚乱，使上帝不得安宁。于是，上帝就创造了地，把水变成河流、湖泊，镶在地上，让水仙下到水底，把天仙独自留在九重天的那边，太阳和月亮放在他们中间站岗。

因深感寂寞孤独而非常忧伤的天仙有时唉声叹气，这时就会刮风，甚至刮狂风。有时他放声大哭，这时就会下雨。而水仙从海底出来，拼命寻找自己的女儿，这时大海就会出现惊涛巨浪，就会发生海啸。

【讲述者】　苏力唐·阿曼（哈萨克族，男，福海县人）

【采录整理】　黑扎提·阿吾巴克尔（哈萨克族，男，52岁，大专）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译

【采集时间】　1992年采录于福海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福海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特别强调星星的产生早于日月大地等，反映了哈萨克先人独特的宇宙观和自然观。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由神仙统治；天的管理者；海洋的管理者；水仙的九个女儿；特定星星的产生；上帝造大地；万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仙》：ZCSW1134-233-062

北斗星

（赫哲族）

昔有年老夫妇，捕鱼为业，偕婿共同生活。婿为上江人，但习狩猎，于下江渔事一无所知。值渔季，获鱼甚丰，然收藏维难。老翁嘱婿，速立晾鱼架以晾之，下竖四柱，上搭横竿。婿勉力为之，其技甚拙，四柱歪扭倾斜，勿论晾鱼，即刮风亦能倒。老翁观其所为，怒火三丈，顺手提斧以斫之。婿骇而逃，老翁后追。丈母恐其失手伤女婿，亦于后紧追之。三人成串，奔跑未已。忽大风刮来，遂将老少三口并歪扭之晾鱼架，悉旋而腾之上天，后遂化为北斗七星。故今赫哲人犹称北斗星为“晾鱼架星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3—5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情节上与《德勒肯乌沙哈特》（ZCSW1137-233-065）相近，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捕鱼；招赘女婿；人上天；捕鱼的技艺；人变星星；物变星星；北斗星；特定星星的名称

【本文编码】　《北斗星》：ZCSW1135-233-063

北斗星的神话

（赫哲族）

传说，古有一对老夫妻，招来个不称心的女婿。丈人命他搭起晾鱼架子（德勒肯），他将立柱竖歪，惹得丈人提斧追赶女婿，意欲惩罚他。岳母尾随其后，一路劝解。他们去到天上，便成了北斗七星。据说，其中的四颗星宿，为晾鱼架子，另外稀疏的三颗，即是奔走中的女婿、丈人和岳母。此外尚有一颗小亮星，即是丈人手提的斧头。赫哲人称之为“乌沙哈特德勒肯”，即晾鱼架星星。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赫哲族神话《北斗星》（ZCSW1135-233-063）、《德勒肯乌沙哈特》（ZCSW1137-233-065）。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东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情节上，与其他民族神话中关于特定人物变成星星有思维共性，在解释宇宙星体方面却各具特色。

【基本母题】　不称心的女婿；人上天；捕鱼的技艺；人变星星；物变星星；北斗星；特定星星的名称

【本文编码】　《北斗星的神话》：ZCSW1136-233-064

德勒肯乌沙哈特

（赫哲族）

听老人说，早先有老两口，领个女婿过日子。女婿是上江人，没爹没妈，孤身一人。老爷子跟女婿他爹，自小就是网滩上搭帮的伙计，他见老弟兄过世了，只留下一棵独根，没着没落的，就把那孩子接到家，当了上门女婿。新上门的女婿，原来是“吃山”长大的，对下江打鱼这套活计半点不通。女婿是个粗心人，手脚又不勤，人家闭眼都干得来的活儿，给他掰着指头教也教不会。

一次，赶上渔季，打上的鱼多得没法往回收。老爷子告诉女婿，赶快立起个晾鱼的架子，竖上四根立柱，上面搭起横杆，好留着晾鱼。等老爷子收拾完鱼批子(22)，一串一串地穿起来，刚要往杆上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可心的女婿笨得没法说，竟把四根柱子立得别别扭扭、歪歪斜斜，不要说晾鱼，刮来一阵风都能吹倒！老头子火冒三丈，顺手操起一把修船使的勃力斧子(23)，对准女婿就要剁。丈母娘心疼女婿，赶忙跑过来，又拉又劝地说：“这干啥？一个晾鱼杆儿呗，立歪了就正一下，何必生那么大气！”老爷子哪里肯听，举斧子就砍。女婿一见，拔腿便跑，老丈人随后就追。丈母娘生怕老爷子失手伤着女婿，不顾命地随后紧撵。就这样，前边跑，后边赶，三口人排成一串儿，鞋底跑得直冒火星。撵呀，撵呀，突然刮来一阵风，把老少三口连着那歪歪扭扭的晾鱼架，腾地旋上了天，以后就变成了如今的北斗七星。

不信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老头变的。它肩膀上那颗小亮星，就是老头一边撵着一边举起的那把溜明崭亮的勃力斧子。跟在老头后边跑的，是老丈母娘。最前边的那颗，就是他们的笨女婿。那不很方正的四颗星星，就是没立好的晾鱼架儿。一见那几颗星星，人们总要喊一声：“德勒肯乌沙哈特(24)！”

【附注】

异名文本《北斗》，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36—337页。原文本标注摘自《黑龙江民间文学》1983年。

【讲述者】　吴连贵（赫哲族，男，71岁，同江市八岔乡渔民，初小）

【采录整理】　黄任远（男，32岁，同江市委宣传部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6月采录于同江市八岔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市·八岔乡（八岔赫哲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北斗七星产生的同时，也表现了赫哲族以渔猎文化为核心的生活生产习俗。

【基本母题】　招赘女婿；特定的人物教人捕鱼；北斗七星；特定星星的特征；人上天

【本文编码】　《德勒肯乌沙哈特》：ZCSW1137-233-065

天河

（赫哲族）

从前，有一家，只有额娘领个小子(25)过日子。小子起名乌沙哈特。

一天，额娘起不来炕了，儿子请来了萨满，给她驱魔治病。萨满看完病情，告诉乌沙哈特说：“这病真不轻哎！只有一样药，能治好你额娘的病，就怕你掏弄(26)不到！”

乌沙哈特跪倒在地，连着给萨满磕头，哀求说：“快告诉我吧！就是登天、入地，我都敢去！”

萨满见他心诚，就说：“都知道你是赫哲人里顶孝顺的孩子，我告诉你个药方。你只要能抓来一条天上的鱼，给你额娘吃下肚，病魔就会除掉；若是抓不到，就只有等她咽气。”

听罢，乌沙哈特就睁大眼睛，问萨满：“怎么才能上天呢？”

萨满知道乌沙哈特的心眼跟桦木杆一般直，像火一样热，赶忙跟他说：“你坐上快马子(27)，闭上眼睛，我轻轻吹口法气，就能把你送上天喽！”

乌沙哈特救母心切，麻溜儿(28)拎起鱼叉，坐上快马子，紧紧闭上了眼睛，觉得耳朵根有谁呵了一口气，便刮起一阵风，把乌沙哈特忽悠忽悠地送上了天。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风停住了。乌沙哈特睁眼一看，快马子带着他，早就来到天河边上。天河沿上站着个白胡子玛发，眯缝着眼睛问他：“乌沙哈特，大老远的，上这干啥来啦？”

好怪呀，白胡子玛发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乌沙哈特赶紧回话说：“老爷爷，我额娘病得要死，只有尝口天上的鱼，才能治好，我是特为抓鱼来的！”

老玛发点点头，连忙给他指路说：“真是个好心人！你朝北划船，走不远，有个小河汊，那场全是鱼，拿多拿少随你的便。”

乌沙哈特脚也不停，驾起快马子，三划两划，就赶到了小河汊。只见天河里没有水流，水面平平稳稳的，盖满一层瓦蓝瓦蓝的鱼脊梁骨。他举起鱼叉，朝河当间儿猛地一甩，随后捞着叉绳往起一提，蹿上一条金翅金鳞、翻唇鼓腮的大鲤子鱼。他使皮口袋把活蹦乱跳的大鱼装好，也没多抓，带上口袋就往回走。来到河沿上，老玛发问他叉到鱼没有，他乐呵呵地回话说：“叉着啦！谢谢老人家指点，叉着挺大一条哩！”

说着，乌沙哈特倒犯愁了。上天不易，下天更难，怎么回去呀？他正作难，白胡子玛发搭言了：“你闭上眼睛吧，爷爷送你回家！”

真的，他刚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对他吹股风，那风呜呜的，越刮越大，快马子也一上一下地荡着。等着一停息，就听“吧嗒”一下，双脚落地了。睁眼瞅瞅，可不，真回到自家地窨子(29)跟前了。他一手拎鱼，一手提叉，三脚两步，闯进屋就喊：“额娘呀，快吃天河抓来的大鲤子鱼！”

说着，乌沙哈特就忙三迭四的，又刮鳞，又剖鱼，洗巴洗巴，就架锅把鱼炖上了。不大工夫，鱼烂肉也香，额娘把鱼吃得干干净净，病也好得利利索索了。

刚过一年，额娘的老病又复发了。她病得太急，没容乌沙哈特去天河抓鱼，额娘就过世了。乌沙哈特把老人葬完了，独自蹲在地窨子里发愁：他觉得天天如此，总在江里摇船撒网，风泼浪滚的，也胡拉(30)不上衣食啊！若能回到天河，那该有多好，一条小河汊儿，活像个掏不完的鱼囤子！莫不如再去天河里打鱼，干个痛快。

这一天，乌沙哈特把自己打点利落，拎着鱼叉，就去找萨满，求他把自己送上天。萨满见他心诚，满口答应，随后一口气，把他吹到了天河沿上。

那个白胡子玛发，好像不知在那儿等多久了，见面就埋怨他说：“可把我等急了！我就盼你来，好替我掌管天河，这回总算盼来啦！”

说完，就派乌沙哈特看守无边无岸的天河。老玛发自己回仙山养老去了。

如今，抬头能看见的那几颗亮星，排成尖头大肚的，就是乌沙哈特坐的那只小快马子。它旁边的小星星，就是划船的木桨。那颗顶亮顶亮的，就是守护天河的乌沙哈特。

【附注】

（1）同名文本《天河》，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1—114页。

（2）同名文本《天河》，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40—34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黑龙江民间文学》1983年。

【讲述者】　吴连贵（赫哲族，男，71岁，同江市八岔乡渔民，初小）

【采录整理】　黄任远（男，32岁，同江市委宣传部干部，大专）、马名超（男，56岁，哈尔滨师范大学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6月15日采录于同江市八岔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饶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9—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乌沙哈特上天救母的事迹，也反映出赫哲族崇尚渔猎的生产生活特征。

【基本母题】　神药；人上天；萨满；天河；人变成星星；天河的守护者

【本文编码】　《天河》：ZCSW1138-233-066

嫦娥和后羿

（回族）

天神后羿来到凡间，给人们射掉了九个太阳，又除掉了些吃人的毒蛇野兽，人们都挺敬奉他，给他说了一个叫嫦娥的俊媳妇。后羿就在凡间过起日子来了。天帝派人来叫他回去，后羿就说凡间还有些要紧的事没办完，暂且回不去。天帝见他贪恋凡间，心里挺不高兴，就不许他再回天上。当时，后羿也没咋在乎。可过了几年，他怕自己跟平常人一样过几十年就死了，就翻山越岭到了昆仑山，向西王母求来一服仙药，这服仙药一个吃了能成神上天，两人吃了能长生不老。他回来跟嫦娥一说，嫦娥也喜欢得不得了。

这年，有个地方又生了毒蛇猛兽，人们又来请后羿去帮着除害。后羿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嫦娥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的挺难受，就跟后羿一个叫吴刚的徒弟好上了。

后羿回来后，嫦娥心虚，就偷出仙药跟吴刚跑了。后羿见嫦娥好几天不回家来，就满世找。问来问去，有人说给他，嫦娥吴刚就住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头。后羿领着徒弟们追到山洞跟前，俩人全没影了。一个徒弟看见嫦娥在半天空，就嗷嗷直喊。后羿赶紧拿箭射，可箭已经够不上了。眼看着嫦娥飞到月亮上去了。再找吴刚也找不着了。

后羿气坏了，回到家里就拿出那张射日头的神弓，要把月亮射下来。老百姓知道了这件事儿，都来劝他说：“这会儿就剩下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了。一个也不能没有。嫦娥跑了，俺们再给你说一个。”后羿架不住人们一个劲儿地苦央求，就软了心，答应不射月亮了。可打这事儿以后，他也没心思再寻媳妇了，成天锁着眉头伤心叹气。

再说嫦娥到了月亮上一看，冷冷清清，心里就凉了半截。嫦娥想来想去，就托一个浪荡游神，给打听吴刚的下落。过了些日子，还真把吴刚给找着了。嫦娥就用她的长头发搓成一根长绳子，让吴刚顺着绳子爬到月亮上去。

吴刚和嫦娥一见面，乐得直劲打滚儿。两人商量先忍着点儿，守着天上的规矩，慢慢请求天帝许可他们做天上的夫妻。

后羿的徒弟们见师傅气得吃不下、喝不下，人都挂了鬼脸儿，就合计着给师傅报仇。他们用一只白虎王的尾巴做了一张弓，用青龙的筋做了弦，用一只千年老鹿的犄角做了一支箭。虎尾弓比神弓力量小，比一般的弓力量大，能射着月亮。鹿角箭最大的长处是射到物件上还能弹回手里来。后羿来到山顶上，他弯弓搭箭要射月亮。鹿角箭一射到月亮上，就震得地动山摇石头乱飞。一连几箭，月亮上的房也倒了，树也折了，吓得嫦娥和吴刚光趴在坑窝子里打哆嗦。

后羿一连射了几天，就把月亮上的疙瘩棱角全射没了，月亮成了圆的。溅飞的石头，全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星星。天帝听说了，他和西王母商量后，就派人告诉后羿：“别再射月亮了，俺们给你出气得了。”

天帝派人在月亮上用冰凌块盖了一栋房子，里边的床啦、桌子板凳啦，全是冰凌块做的，贼凉贼凉的。随后把嫦娥囚在里头，叫她在这冰凉梆硬的冰房里头受罪。

吴刚和师娘乱来，罪过更大啦！天神扔给他一把斧子，叫他砍一棵桂花树。啥时候砍倒了，才能歇着。吴刚寻思这棵碗口粗的树，不几斧子就砍倒啦。哪知道他一斧子砍了一道口子，可一拔出斧子来，就又长平了。吴刚只好不停地砍。

月亮变圆了，天上又有了那么多星星。天帝觉着这天比以前好看了。这是后羿的功劳，就又把他接到天上去啦！

【原文附记】

平泉县杨树岭镇也流传着嫦娥奔月的故事。故事中说，后羿是人不是神。天上有十一个太阳，他射死十个，剩下一个也不知道藏到哪去了。动物们没办法就请公鸡每天按时请太阳出来。人们为了感谢后羿，给他寻了一个漂亮媳妇叫嫦娥，还给他们弄来长生不老药，叫夫妻二人长生不老。后羿为答谢众人，领着徒弟打猎去了，可这个徒弟起了歹心，半路上射死后羿，返回来要嫦娥拿出长生不老药，他要和嫦娥一同吃药，霸占嫦娥。嫦娥坚决不从，自己吃了长生不老药，升到月宫里去了。

【讲述者】　吴玉方（回族，男，80岁，孟村县何吕店村老教师）

【采录整理】　吴玉水（男，32岁，孟村县何吕店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孟村县何吕店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县·（辛店镇）·何吕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天神下凡之后，原本纯洁的感情也沾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侧面反映出古老神话与现实生活的水乳交融。

【基本母题】　后羿射日；九个太阳；仙药；射月；月亮的特征；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嫦娥和后羿》：ZCSW1139-233-067

启明星的由来

（景颇族）

在勐光山有个翠竹环绕的寨子名叫青悠寨。在寨子头住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仅有母子二人，母亲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儿子优勇不仅长得英俊，干起活来非常勤快，而且，是远近山寨的出名歌手。他嗓音清脆洪亮，感情真挚动人，人们都称他是人间的歌神。

一天晚饭后，优勇一个人走出寨子，抬头望着万颗繁星在眨眼，月光洒满大地，草丛里各种昆虫在鸣叫，美丽动人的夜晚，激起了优勇心中唱歌的欲望。他久久凝视着闪闪发光的群星，唱起了一支问天星歌：

天上的星星呀，

一颗就是一个美丽的仙女，

你为什么总是寂寞无声，

难道不想来到热闹的人间。

当优勇唱完这一首歌后，突然发现有一颗光彩夺目的星星朝着他移动，他又放开喉咙大声唱起来：

星星姑娘啊，

今夜你特别美丽，

你快快下来吧，

和我一起唱山歌。

优勇的歌声飞到天上，惊动了一位名叫木丽扎的仙女，她是禽鸟王的女儿。木丽扎听见优勇的歌声，被他真挚的感情打动了，于是下了决心，就从天上飘然而下来到了人间。

当木丽扎仙女出现在优勇面前时，优勇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木丽扎仙女先开口说：“优勇哥，你不是约我对歌吗？”他俩来到一棵大青树下，整整对了七天七夜的歌，在对歌中互相表示了爱慕之情。木丽扎仙女和优勇成亲了。

从此以后，夫妻俩共同劳动，一齐收割。在收割时，木丽扎看见地上、田头到处抛撒着许多粮食，便对优勇说：“人世间抛撒了这么多谷子，烂在地上真可惜，我在天上是专门喂养飞禽雀鸟的，我离开了天宫后没有人照顾它们，如果我能把它们带下来，让它们吃掉这些粮食该多好呀！”优勇听了非常高兴，说：“你就早去早回，把飞禽雀鸟早点带到人间。”

木丽扎仙女从天宫带回来各种各样的飞禽雀鸟，优勇第一次看见雀鸟身上的美丽羽毛，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不久，寨子里的乡亲们都知道木丽扎仙女从天宫带回来飞禽雀鸟，大家都来看望她，称赞她给大家带来了欢乐。乡亲们看见这些可爱的飞禽雀鸟，非常喜爱，都想要一只带回家。木丽扎看出了人们的心事，凡是来看望她的乡亲，每人不是送一对鸡，就是送一对鸭或是一对鹅，同时她还传授给乡亲们如何饲养这些禽鸟的方法。乡亲们个个遵照木丽扎仙女所说的做，让禽鸟栖息在自己家门口的树枝上，这些鸡、鸭、鹅、雀、燕子真乖巧，白天它们飞到田边地角，有的捡吃人们抛撒的谷子，有的啄食各种各样的昆虫。晚上都会自动回到树上安歇。没有多久，这些飞禽雀鸟个个长得又肥又壮，羽毛更加漂亮。这些禽鸟成天叽叽、喳喳、喔喔，叫个不停，并在树枝上筑巢、产蛋。不久，母鸡生的蛋变成了桃子，母鸭生的蛋变成缅桃，母鹅生的蛋变成梨子，雀鸟生的蛋变成了李子、杏子、杨梅、西西果、山梨果等等，今天人们所能吃到的果子都是由飞禽们下蛋变成的。

人们被这些蛋果吸引住了，纷纷爬上树去采摘。人们吃了这些果子，果然味道香甜，清脆可口。于是，大家都以蛋果当饭吃，谁也不愿再下田种地。结果，土地荒芜了，到处长满了杂草，禽鸟也找不到食吃，慢慢变瘦了，再也不下蛋结果了。后来，这些禽鸟实在忍受不了饥饿，都纷纷逃到深山老林之中，变成了今天的野鸡、野鹅、野鸭，再不和人打交道了。

优勇看到这番情景，心情十分沉重。木丽扎仙女跟优勇商量，劝说乡亲们不能忘掉种粮食，这样才能过好日子。禽鸟生的蛋果也只能尝尝味道，不能当成饭吃。人们听了优勇和木丽扎仙女的话后，重新开荒种田，人间才又有了粮食。这时，木丽扎仙女又回到天空领回了又一批禽鸟，但这次木丽扎不让禽鸟在树上安歇，而是在家里饲养。

收获的季节又到了，大伙收得了很多粮食，禽鸟又开始生蛋了，但是这些蛋不生在树桠上了，都生在地上。人们也不能拿来生吃，要煮熟了才能吃，从此，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过了。优勇和木丽扎两人更是相亲相爱，每天早出晚归，晚上相互对歌。寨子里的年轻人也学着他俩，每天晚上都聚在大树下，对着星星月亮来对歌，用歌声倾吐彼此相爱之情，这个习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后来优勇去世了，木丽扎怀着悲痛的心情又回到天宫去了，虽然回到天宫，但是她却是想念着人间的乡亲，每时每刻都睁着眼睛看着人间，就成了启明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桑仁、刀麻果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0—9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综合型创世神话，篇末落脚到为人间带来生机的仙女化生为启明星，凸显了这一特殊星象在景颇族民间信仰中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歌神；仙女下凡；对歌；人与仙女婚；飞禽从天上来；鸟蛋变成果子；饲养的产生；习俗的产生；启明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启明星的由来》：ZCSW1140-233-068

北斗星的来历

（柯尔克孜族）

传说有七个盗贼看上了天神的神驹。他们上天来盗马，用套索套不住。于是他们便下马去捉。他们围着金橛子追马，怎么也追不上。这七个强盗就变成了北斗七星。

【附注】

关于七个盗贼化身北斗七星的母题在西北地区民族中多有流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编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3—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练的语言讲述了七个盗贼化为北斗七星的来历。

【基本母题】　七个盗贼；盗天马；北斗七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北斗星的来历》：ZCSW1141-233-069

北斗星神话

（柯尔克孜族）

相传，北斗星原本是世间的北斗神。北斗神有个漂亮的女儿被一个叫“巧力潘”（柯尔克孜神话中启明星的名字）的青年拐走了，他受不了被人从眼底下拐走女儿的奇耻大辱，生气地去追巧力潘和自己的女儿。小伙子和姑娘在北斗神的紧紧追逐下，跑得筋疲力尽，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这时巧力潘让北斗神的女儿变成一颗星星升上天空，接着，他自己也变成一颗明亮的星星跟了上去。北斗神见此情况更为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也变成一颗星到天空继续追赶巧力潘和自己的女儿。可是直到如今，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他还是没有追上他们，反倒使自己从北斗神变成了北斗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柯尔克孜族中流传有数量众多的天体神话，大多关涉地上之物升天变作日月星辰等母题。

【基本母题】　北斗神；北斗神的女儿；人变成星星；北斗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星神话》：ZCSW1142-233-070

北斗星是吉星

（柯尔克孜族）

北斗七星是吉星，它降福于人类，并使人长寿。据说，天神有两匹神驹，一匹是黄骠马，一匹是海青马，两匹马拴在金橛子上。有七个看守守护着这两匹神驹，这七位看守变成了七颗星，人称北斗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编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隐含了柯尔克孜族的北斗星崇拜观念。

【基本母题】　吉星；长寿的原因；神驹；神驹的守护者；北斗七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星是吉星》：ZCSW1143-233-071

猎人和野山羊

（柯尔克孜族）

传说，古代有位柯尔克孜族猎人，遇到四十只野山羊。他射杀了其中的三十七只，另外三只逃走了，并凭着魔力升上了天，变成了三颗星星。猎人追上来，他恳求天神助他一臂之力，让他也能升天。天神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猎人骑着马，带着弓箭，牵着猎犬飞上了天。到了天上以后，猎人继续追赶由三只野山羊变成的星星，然而却一直未能追上。结果，猎人、猎人的马与猎犬以及弓箭都变成了星星。由三颗星组成小熊星座，柯尔克孜人叫作三羊星座。在三羊星座旁边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小星星，它们是猎人星、猎犬星、马星和弓箭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编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了人们对天文星象的观察和思考，是结合生产生活事象展开的合理想象。

【基本母题】　猎人；野山羊上天变成星星；猎人上天变成星星；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猎人和野山羊》：ZCSW1144-233-072

三羊星神话

（柯尔克孜族）

相传，古时有位猎人追逐四十只野山羊，已经射杀了三十七只，在他正要射杀那剩下的最后三只时，三只羊凭借它们的魔力升到天上，而且变成了星星。猜人见此情况十分惋惜，乞求天神让他也升上天空继续追猎。猎人的虔诚感动了天神，天神准许他升到天上。瞬间，猎人和他的坐骑同时升上了天空。不过，他追猎那三只野山羊的事，至今毫无结果。三只野山羊变成了三羊星，他也变成了天空的一个星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柯尔克孜族天体神话之一。与《猎人和野山羊》（ZCSW1144-233-072）情节相似，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基本母题】　狩猎；魔力；升天；天神；三羊星的产生；人变成星座

【本文编码】　《三羊星神话》：ZCSW1145-233-073

阿德哥和七仙妹

（黎族）

在海南岛五指山北面，有一座高山叫黎母山。相传古时候，这座高山之下，有一位青年，名字叫阿德。阿德勤劳勇敢，心地善良，长得眉清目秀，俊俏健美，砍山、射箭、吹箫、唱歌，样样出众，谁都喜欢他。

但是，阿德父母早逝，年幼无依，孤苦伶仃，只得在一个有钱有势的蒂闷(31)家做长工。蒂闷是个贪得无厌、阴险毒辣的家伙。他叫阿德去放牛，还规定每天日到中天要割回一担草，日落西山要砍回一担柴，夜晚得给蒂闷扇风赶蚊、松筋捶腰。直到蒂闷睡熟了，还要去劈柴、舂米。舂到米白，已是七星齐头、鸡啼三遍了，阿德才能在鸡笼旁边的稻草上躺下睡觉。

有一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自己整日整夜，辛苦劳累，却得不到半碗好饭吃，得不到一件好衣穿，越想心里越难过，眼泪湿透了衣胸。他边哭边唱道：

世上黄连苦万千，

孤身长工更悲凄，

与猪同食与鸡睡，

鸡见我哭也哀啼。

可怜的阿德，谁见了都可怜。

那个时候，天上有七位仙女姐妹，每天从东至西游览天上人间景色。一天她们发现人间的黎寨山村，风光绮丽，景色优美，便从高入九天的五指山中指主峰上下来，她们游山玩水，采花赏景，十分快乐。只有最小的七妹，无心游玩，一心爱上了阿德，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

天快亮了，姐妹们看见七妹流连忘返，在后面还未跟上，都催促她快点回去。七妹连忙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姐姐们，说她打算留在人间，帮助这位青年。

天亮了，阿德骑在牛背上，一边吹箫，一边赶着牛群去山下吃草。当牛吃草撒欢的时候，阿德却埋头割草。刚割不一会，回头一看，不知怎么搞的，草已堆了一大片。是谁来帮忙？他转眼四望，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午后，牛群在吃草，阿德又到山上去捡柴，刚捡了一会，回头一看，不知怎么搞的，柴又已堆了一大堆。又是谁来帮助？他又东张西望，仍然见不到一个人影。晚上，阿德给蒂闷松筋捶腰，蒂闷睡熟了，他就去劈柴、舂米，他刚劈了一会柴，便满地是柴片，舂了一阵米，便满箩是白米。日复一日，天天如此，阿德好生奇怪。

又一早，他刚割了一会草，转眼一望，又不知是谁帮着割了一大片。他便把草收拾、捆好，然后躺在草地上，吹了一会竹箫，唱起山歌来：

红藤生刺苦藤攀，

谁怜孤寒情相牵，

哪路恩人恩如海，

海阔难盛她心意。

红藤生刺苦藤攀，

谁怜孤寒情相牵，

恩人若是远千里，

我愿寻她到门前。

午后，阿德上山去捡柴。他捡了一会，转头一着，一位姑娘正在把柴捆成担，一边羞答答地偷偷望着他。阿德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定神再看，确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她上前向他躬身作揖，叫道：“阿德哥！”弄得阿德不知道怎样才好。呆了一会，想到面前是自己天天盼着见到的恩人，就急忙上前还礼道谢。

这姑娘就是七妹。她爽快地把来意说了。阿德好不喜欢，喜孜孜地望着她，当即结成夫妻，一齐唱道：

红藤生刺苦藤攀，

生也相缠死相牵，

哥有心来妹有情，

苦万(32)做饭吃也甜。

哥也有心妹有意，

两人破篾来圈天，

天要大来圈它小，

天要长来圈它圆。

从此，阿德辞去长工，和七妹搬到青山岭下，在山洞里安了家。早出晚归，劈山兰，种稻谷，上山打猎，下溪捕鱼，生活过得很和美，后来还生下一男一女。

天上方一日，地上已一年。这天，玉皇大帝查知七妹偷偷下凡未归，便叫雷公带领风兵雨将，来到天门外，三番五次限令七妹离开人间，立刻回到天上去。七妹宁死不从，她哭泣着折了一支鸡藤刺，拿来青靛，仿效黎家姐妹纹了脸，决心留在人间黎寨。雷公执拗不过，只得回报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大发雷霆，呵斥七妹违犯天规戒律，喝令雷公，把天庭通向人间之路砍断。雷公奉命，手执巨斧，来到天门外，喝声隆隆，一斧就把天庭通向人间的五指山中指主峰拦腰砍断(33)。那五指山的中指主峰，就从九天云端，崩倒堕落，响声如雷，震得地动山摇，天昏地暗。

五指山中指主峰被砍断以后，天上人间再也无路可通，六位仙姐也不能来看望七妹了，她们只好每当夜晚来临，从东至西，经天寻觅，遥望着住在黎寨的七妹。这七仙姐妹原来是天上的“七星”，因为七妹下凡了，所以，现在人们看见到的“七星”，只有六颗星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苏海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部分情节上与牛郎织女的故事相仿，在叙述中融入了黎族独特的叙事视角，对研究该民族社会形态和文化习俗具有较高的参考意义。

【基本母题】　五指山；七仙女；仙女下凡；人与仙女婚；玉皇大帝；纹面；特定星星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德哥和七仙妹》：ZCSW1146-233-074

兄弟星座（1）

（黎族）

传说黎家有七兄弟，以砍山种植山兰旱稻为生，常被天猪糟蹋。为此，七兄弟制造了一把特大的弓箭，杀伤了天猪追上天庭，与玉帝辩理。玉帝认输，把天猪交给七兄弟煮食，却断了他们回归人间的路，只得留在天宇种田。而只有七弟不肯和大家一起，去给月亮当了随从，其余六兄弟都团结一致，合力耕耘万里云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伯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神话《兄弟星座（2）》（ZCSW1148-233-076）的压缩改写，语言文字较为精简，这应该是一般神话词典的写作要求，如果希望深入研究，建议回归田野文本。

【基本母题】　七兄弟；耕作；神性动物；弓箭；天庭；玉帝；通天路的毁灭；月亮的随从；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兄弟星座（1）》：ZCSW1147-233-075

兄弟星座（2）

（黎族）

古时候，在一座大山里居住着一户七兄弟的人家。父母早已去世，兄弟们互相照顾，共同生活，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

他们以种山兰稻为主。有一年，种山兰的季节到了。七兄弟辛辛苦苦地砍了一天山，刚好砍到山头上那棵顶天立地的天芋(34)树下的时候，天黑下来，他们便收工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来到这里，见到昨天已砍倒的树木和粗藤又原封不动地长起来。他们感到很奇怪。无奈何，又辛苦地砍了一整天，砍到天芋树下天又黑了，他们便又回家去。第三天早上一看，被砍倒的树和藤又全部长起来了。他们决定晚上埋伏在山上，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黑下来，他们分散在四处的树林里躲起来。等到半夜，只见天上闪出一片白光，从那棵天芋上下来一只长相可怕的天猪，来到他们已经砍光的地里，喷出一口浓浓的白烟，口里念念有词：“塞呀塞，云呀云，合东灵东灵。(35)”念毕，只见被砍倒的树、藤又各归其位，与原来的老林没有两样。天猪念完，又踏着天芋上天去了。

兄弟们赶忙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他们决定用巨木制作出一把几个人才拉得动的大弓和铲一般的大箭，安在天芋的巨叶下面。他们发誓要杀死天猪，并且找玉帝评理。

这一天，兄弟七人又齐心协力砍了一天，等到天黑便又照样躲了起来。下半夜，又见那只天猪呼哧呼哧地走下来，刚喷出白烟，七兄弟便一齐拉开大弓，搭上巨箭，“呼”一声，射中了天猪的肚皮，天猪慌忙跳上芋杆，向天奔去。那七兄弟毫不放松，顺着血迹追上天去。

到了天上，只见一排排仙宫琼阁耸立在瑞气祥云之中。他们一直追到玉帝的猪栏里，一只小山般的大猪已经死在那里。他们便吵到天庭。玉帝被他们的吵声惊醒了，来到他们的面前问道：“喂，后生哥们，你们吵什么呀？”

“万界(36)，你的猪下凡到人间，把我们几天砍的山兰坡地糟蹋了，我们找你论罪！”七兄弟理直气壮地说。

“啊？好哇，既然它犯了天规，冒窜凡尘而被你们猎中，万界我把它交给你们处置。不过，你们必须把它吃完，不能剩下一星半点肉、骨、汤。”玉帝被他们的大理所屈服，心直气平地说。

于是，七兄弟七把尖刀一齐开剜，并燃起冲天烈火，不一会就把肉煮熟了。他们把肉吃个精光，只剩下一瓢肉汤。老七不介意，随手把这瓢肉汤往芋蕊上一泼。哦！只见顶天立地的万丈芋树一缩，就成为现在常见到的山芋和洋芋了。

七兄弟无路可下，只好留在天上。玉帝把万里碧空作为田地，让他们耕种。所以，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们总会见到他们犁过的犁浪——排云或条云。只有七弟不听大家劝告，被月亮收买去当随从。这就是月亮什么时候都有一颗小星伴行的缘故了。那六兄弟依然像在老家一样团结得像一个人，辛勤地耕耘着万里云空。以后，黎族人民在夜间观星的时候，常指着簇拥的六星座对子孙说：“你们要像络佬(37)一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团结起来，才能战胜困难呀。”老人们又指着闪烁的北斗星星座对孩子说：“你们看，他们真勤劳呵！每天都在犁田，那是他们刚刚放下的木犁呢！”

【附注】

（1）同名文本《兄弟星座》，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88—191页。

（2）同名文本《兄弟星座》，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25页。原文本标注由吉文新讲述，龙敏搜集整理，流传于海南五指山，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敏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乐东县（乐东黎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9—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叙述北斗星的产生过程，赞美了人们勤劳、勇敢、团结向上的优良品质。

【基本母题】　七兄弟；神性动物；玉帝；神箭；人上天；天梯；云的产生；人变星星；北斗星

【本文编码】　《兄弟星座（2）》：ZCSW1148-233-076

兄弟星座（3）

（黎族）

黎族父老相传，昔大山中住有七兄弟，手足情亲如一人。七兄弟以种山兰为生。某年，至种山兰之季，七兄弟从山麓砍山木、山藤，至山头之天芋树下，时天已昏黑，遂返家（天芋树者，顶天立地之巨树，古昔之天梯也）。次晨七兄弟入山，见昨所砍藤树复生长如故，只得复从山麓再砍之。第三日往，藤树又生。七兄弟乃宿于山间察之。夜半，忽见天上闪现白光，有大天猪于天芋树下，口诵咒语云：“藤藤树树，各归其位。”诵毕，被砍倒之藤与树皆起立更生如故。天猪乃援天芋树攀登而上，转瞬不见。

七兄弟忿极，誓射杀天猪，种田天上。遂制大弓矢，夜于天芋树下候之。见天猪方下，口喷白烟，乃共挽弓矢射之。天猪中箭大叫，返身逃回天上。七兄弟各扛木犁，亦援天芋树追至天上。时天猪已死于玉帝猪栏，身巨如小山。兄弟等见之，各俱不平，往质于玉帝。玉帝无辞以答，只得将天猪发交七兄弟，听凭处置。唯曰：务须食尽猪肉，不得存留一星半点。七兄弟即于天庭升烈火，尖刀七把齐刺猪身，立开膛剖腹，剔洗洁净，于巨锅煮之熟，七人围而食之，顷刻食尽。唯余一瓢肉汤，老七顺手泼之，不意正落天芋树上。天芋树立萎，一缩万丈，成为今日常见之山芋矣。

下地无路，七兄弟只得留住天上，玉帝指万里碧空为田，令兄弟于此耕之耘之。今晴日所见排云，即七兄弟所犁之犁浪也；夜晚见有六星相聚紧密，即“兄弟星座”也。七弟性乖不听劝，已为月亮收买去做随从，余六兄弟仍团结紧密如一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兄弟星座（1）》（ZCSW1147-233-075）的情节大致相同，不过改写的目的与方法却大相径庭。

【基本母题】　七兄弟；神性动物；玉帝；制作神箭的材料；人上天；通天路；云的产生；山芋的产生；人变星星；北斗星

【本文编码】　《兄弟星座（3）》：ZCSW1149-233-077

鸡窝星

（傈僳族）

晴朗之夜，当可见灿烂星群中有大小七颗紧挨之星，傈僳人称之为“亚让亚妈尼”，即鸡窝星也。相传古有孤儿，生活艰苦，家唯养一母鸡及七小鸡。孤儿饲养精心，晨喂鸡食，昼与水喝，饲之三年，母鸡、小鸡如故，母鸡不肥，小鸡亦不长。

一夜，有乞食老人来，欲宿于其家，孤儿热情接纳之。然家无长物以待客，晚饭亦唯野菜少许，孤儿心甚不安，夜不成眠，决意于明晨杀母鸡以待老人。中夜，乞食老人闻人语声而惊醒。竖耳听之，乃母鸡语小鸡之声。母鸡曰：“吾儿乎，明晨主人将杀我以待乞食恶人矣；汝等今后勿只顾低头扒食，还须抬头看天，防老鹰来捉汝等；天晚速回，觅高处栖，防野猫来食汝等。”母鸡之语恳挚而凄楚，乞食老人闻之心酸。

次晨孤儿捉母鸡，提刀便杀，老人劝其勿杀，孤儿不听。老人无奈，乃曰：“如必欲杀，不如将此鸡送我，当不忘汝之深情厚意。”孤儿思老人体弱，送与老人杀而徐食之岂不更佳，乃欣然以之送老人。老人抱母鸡走，至岔路口，略坐而憩息。母鸡突跃出，语老人曰：“谢汝活我，亦谢孤儿养我数年之恩。山下岩洞中，埋有一缸金、一缸银，汝可与孤儿分享之。”语毕，遂扑翅上天，众小鸡赶来，俱随母鸡飞上天。

老人还，语其事与孤儿，共往岩洞中掘之，果得金银。至晚，二人仰望天空，见有新星大小凡七，紧聚一处，忆母鸡之厚德，乃无限感慨而言曰：“彼即使吾辈享幸福之‘亚让亚妈尼’（鸡窝星）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怒江州傈僳族民间故事编辑组编《傈僳族民间故事》中的《鸡窝星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充满了尊老敬老、知恩图报的人间温情，母鸡和小鸡飞升变作星星的结尾虽然奇幻，却是合理的想象。

【基本母题】　孤儿；特定星星的来历；鸡变成星星；鸡窝星

【本文编码】　《鸡窝星》：ZCSW1150-233-078

北极星（1）

（满族）

在宁古塔胡士哈南山坡，有个乌苏里哈拉部落。部落长是位八十岁的老人，叫乌苏里汗。他没儿没女，心地善良，把本部落的人都看做自己的亲骨肉，谁家有个危难遭灾他都愿帮忙，大伙都亲切地称他道耶玛发(38)。他每天除做部落的事外，还帮人放牧小牲口。牧场是一片草甸子，甸子里有眼清泉。

这天，一头小牛到泉眼喝水，抬着脑袋，瞪着眼睛，“哞——哞——”直叫唤。乌苏里汗老人来到跟前一看，原来是泉水干了，再一看里面爬着一条小泥鳅，被太阳晒得皮都要打褶了。老人把泥鳅从泉眼里捧出来，放进甸子边的河沟子里了。小泥鳅慢慢喝了两口水，抬起脑袋，瞧了瞧老人，一摆尾巴游走了。

第二天，乌苏里汗老人又照例在草甸里放牧。日头卡山(39)时，从西边来个穿青衣的小伙子，到老人的面前，两手拄在膝盖上打个千(40)说：“道耶玛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让我怎么报答您呢？”

老人打量小伙子半天，虽说自己救过不少人，可眼前这个小伙子却从没见过，便摇了摇头说：“小哥哥，你认错人了，我没救过你呀！”说完转身要走。

小伙子急了，一把拽住老人的衣袖：“老爷爷，我就是您从干泉里救出的小泥鳅啊。”小伙子又说要报答他，问老人要啥礼物。

老人说：“我们珠申(41)人从不收礼物，咱就交个朋友好吧？”无论老人怎么说，小伙子还是死死拽住老人的衣襟不让走，老人没办法，就说：“这样吧，我们部落都没盆子使，给我们一家一口泥盆吧！”

小伙子乐了，站了起来：“道耶玛发，明早太阳未出之前，就到这来取盆吧！”说完，小伙子就不见了。

第二天早晨，老人到这里一看，果然有一大堆泥盆。他领着人把泥盆取了回去，一共七七四十九个盆，正好一家一个。这盆儿盛水喝不了，盛米用不完，人人都乐得合不上嘴。

一连几天，老人没见到小伙子面了。这天傍黑时，小伙子呼哧带喘地跑来，给老人行过礼后，对老人说：“道耶玛发，大难要临头了，三个时辰之内，这个地方要发大水，您老人家赶快逃走吧！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告诉了您就要遭殃，要化为青烟的。”

乌苏里汗老人回到家里，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就悄悄离开了部落。他走出半里路，猛然想到：不好，若是大水来了，一个人也逃不脱的！只要能救下全部落人的性命，我化为青烟又算个啥！想到这儿，老人就转身跑回部落，敲起铜锣，把大人小孩都喊了起来，叫大家快跑。人们刚跑到山顶，大水就淹没了部落。大家回头找老人，可是怎么找也不见影，怎么喊也不闻声，只见村头上一股青烟冲上天空，一眨眼化作一颗亮晶晶的星星，像老人慈祥的眼睛注视着大伙。

人们知道这星就是乌苏里汗老人。大人孩子就在山头上跪下遥拜起来。从此，满族在祭祖时都要祭星。祭星就是祭乌苏里汗老人。这颗星在天空的北方，人们就叫“北极星”。

【附注】

同名文本《北极星》，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61—263页。原文本标注摘自《满族民间故事选》1983年上海文艺出版社。

【讲述者】　傅英仁（男，64岁，满族，宁安县宁安镇33委离休干部，大专）

【采录整理】　赵君伟（男，55岁，满族，宁安县宁安镇27委中学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宁安县宁安镇傅英仁家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宁安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33页。

【阅读提示】　解释日月星辰的来源和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的神话，在满族神话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这则神话通过讲述北极星的来历，反映出满族民间的星宿崇拜现象。

【基本母题】　北极星；动物报恩；祭祖；人死后变成星星；特定星星的方位；祭星辰

【本文编码】　《北极星（1）》：ZCSW1151-233-079

北极星（2）

（满族）

昔宁古塔胡士哈山南，有部落曰乌苏里哈拉。部落长为一年八十之老人，曰乌苏里汗。老人无儿女，视本部落人如亲骨肉，人有急难，常往助之，族人称之为“道耶玛哈”，意为受尊敬之老祖父。一日牧牛于草甸，有小牛至泉眼饮水，忽举头瞪眼，“哞哞”而鸣。老人返前观之，盖泉水已干，泉底有小鳅，被晒而皮起皱褶。老人怜而捧之出，见鳅掉尾犹活，乃放入甸旁小沟中。小鳅入水，抬头望老人，徐徐游去。

次日，老人仍牧于草甸。日衔山时，有青衣少年自西来，两手撑膝，向老人打千致谢，曰：“道耶玛哈，汝活我命，吾将何以为谢耶？”老人虽曾救多人，然竟不识少年，转身欲行。少年挽老人衣袖曰：“我干泉中小鳅也；我有薄礼相赠，老人将何所需？”老人曰：“吾珠申人从不受人礼，无已，请以为友可乎？”少年固请受薄礼。老人曰：“吾部落无盆用，请家给一泥盆可也。”少年笑应曰：“喏！明晨日出之前，请于此来取盆。”翌晨，老人果取得泥盆四十九还，恰一家一盆。众以盆盛水水满，盛米米溢，人给家足，悉乐而开口难合。

忽一日傍晚，少年仓皇来，语老人曰：“道耶玛哈，大难临头矣！三时辰内，此地将发洪水，速逃离此！千万勿告人，否则汝当遭殃，化为青烟。”临去又再三叮嘱。老人返家，收拾随身物，悄离部落。至山头，见部落灯火犹未熄，母逗儿声，青年男女笑歌声，皆入耳膜。老人私责己曰：“吾焉能舍此二百余口人但顾己乎？若大水来，此男女老幼皆不能逃；能救得全部落人性命，吾化青烟又何所惧哉！”

思至此，老人即返归部落，敲铜锣呼众起。人群方奔至山顶，大水即来，淹没部落。众回头觅老人，遍觅无踪影，呼亦无应声。唯见村头有青烟一股冲上天空，顷之化为一晶莹闪亮之星，如老人慈祥之目注视众人。众知此星即乌苏里汗老人所化，皆跪于山头，望空遥拜之。自此满族祭祖必祭星，祭星即祭乌苏里汗老人也。星在北方，人又称之为“北极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分会编《满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北极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袁珂改写而成，情节与《北极星（1）》（ZCSW1151-233-079）相似，但语言风格不同。

【基本母题】　北极星；部落首领；动物报恩；祭祖；特定星星的产生；祭星辰

【本文编码】　《北极星（2）》：ZCSW1152-233-080

北斗七星

（蒙古族）

听额吉(42)讲，很多星星都是人变成的，比如北斗七星，就是七位英雄的化身。其中那颗最明最亮的星星，是这七颗星星的老大。他原来就是天上的一个使者。

那天，使者骑着一匹八蹄细腰的白骏马，从天上来到人间游逛，看见一个踢毽子的人。这毽子呀，可不是我们玩的鸡毛毽子，而是一座大山，被他当作毽子，一上一下踢着玩儿。使者跟他去见面，那人说：“山儿重，山儿沉，山儿到我手里就变轻。”使者很敬佩，就问他：“您愿意跟我一块走吗？”那人说：“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就拔下一根马尾，结了一个疙瘩，往地下一扔变成一匹骏马，让他骑上一同出发了。

他们两人正走着，遇见一个撵黄羊的人。那人把黄羊追上去，捉住，又马上放开；再追上去，再捉住，再放开……就这么捉捉放放地撵着玩。他俩感到奇怪，就去拜会那个人。那人说：“黄羊快，黄羊快，黄羊没有我腿快！”他俩听了很佩服，就问他：“您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那人回答：“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又拔下一根马尾，结成一个疙瘩，往地下一扔变成一匹骏马，让他骑上又一同出发了。

他们三人走着走着，看见树上落着一只喜鹊。一个人偷偷跑过来，从它翅膀上拔下一根翎，又给安在尾巴上，那喜鹊还不警觉，仍然在那里喳喳地叫。他们三个感到惊异，就去跟那个人会面。那个人说：“喜鹊精，喜鹊灵，我能拔掉喜鹊翎！”这三个人很高兴，就问他：“您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那人说：“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再从马身上拔下一根马尾，结上一个疙瘩，往地下一扔，变成了一匹骏马。

他们四人骑上马又往前走，看见一个人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躺下。他们感到稀奇，就去拜会那个人。那人说：“我坐着能听见人间的人们做什么，站起来能听见天上的人们做什么，躺下能听见地下的人们做什么。”这四个人就问他：“您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那人说：“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就用马尾给他变出一匹骏马，让他骑上一道上路了。

他们五人走呀走，来到一个大海边。海水翻着汹涌的波浪，他们过不去了。正在犹豫，海水哗的一下退走了，一个巨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感到纳闷，就问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那个人说：“我把水喝进去这里就变成陆地，吐出来这里就变成海洋。”他们五个人问：“您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那人说：“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就用同样的办法，给他变来一匹骏马。

现在他们是六个人了。这六个人走呀走，遇见一座火山，熊熊的烈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正愁过不了山去，只见大火缩成一个火球，被一个人吞到嘴里去了。他们都感到很惊愕，就去向那个人请教。那人说：“我学过吞火术，再大的火都能吞进肚里化掉。”他们六个人便问他：“您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那人回答：“有那个心意，没那个骑乘。”使者也给他变了一匹马，七个人一道上路了。

到什么地方去呢？他们听说有个叫阿日希巴日希的可汗(43)，给儿子过生日，要开三天那达慕(44)会，他们就一同去参加了——按照这里的习惯，这种喜庆热闹的场合是不分贵贱亲疏的，谁碰上都可以参加，所以他们就参加了各种比赛。第一天摔跤，那个把山当作毽子踢的人夺了冠军。第二天赛马，那个追赶黄羊的人夺了冠军。第三天发奖，可汗一看领奖的全是他们的人，心里就动了火。他跟大臣商量了一个坏点子，准备在晚上举行宴会的时候，用毒酒把他们害死。可是他们的这些勾当，都没有瞒过那个能听到世界上的人们在做什么的人。他把情况报告了其他六人。那个拔喜鹊翎毛的人说：“可汗让你们喝酒，你们尽管喝好了，到时候我来应付。”于是当晚举行宴会的时候，可汗就在他们七个人面前放了毒酒，在别人面前放了无毒的酒。然后就以庆贺那达慕胜利结束的名义，跟他们一一碰杯。可汗想得当然很周到，因为这样的酒是不能拒绝的，这就等于不能拒绝死亡。可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机灵的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酒杯调换了位置。结果那七个人没有死，可汗最亲近的人却死了七个。可汗这下可气坏了，于是就抬着那七个人的尸体退出宴会。在宴会厅四周架起火来，一心要把他们几个统统烧死。想不到那个吞火的人，一口就把大火吞灭了。可汗看看不中用，就亲自带领精兵强将来捉拿他们。这时候那个喝海的人轻轻喷了一口水，全城就马上变成一片汪洋，可汗和文武百官都在汪洋中淹死了。那七个人呢？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高的山顶上。一道七色彩虹从天上垂下来，连住了这个山顶。使者对其他六位说：“弟兄们，这是玉皇给我们放下的天梯，我们登着它上天去吧！”于是他们一扯缰绳，那七匹骏马就飞了起来，顺着这道天梯飞到了天上，变成了茫茫星海中最有名的星座——北斗七星。

【讲述者】　刀劳斤

【采录整理】　乌恩搜集，郭永明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4—5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叙述人上天变成星宿的过程，描述了天上人间的善恶情仇。

【基本母题】　人变成星星；北斗七星的产生；变形巨人；汪洋的产生；玉皇大帝；天梯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ZCSW1153-233-081

北斗七星的由来

（蒙古族）

相传，有兄弟两个，在山上打猎时，与五位本领超群的勇士结为兄弟。他们五位是：上午射出去的箭午后才带着打中的鸟下来的神箭手，耳朵一挨地就能听到天上地下一切声音的能听者，能把东西两座山换来换去的大力士，能轻而易举地抓住黄羊的飞毛腿，能一口气吸干大海的能手。他们来到夏兹盖国王的城堡，与国王的勇士们比本事。比射箭、比摔跤、赛跑，都由神箭手、大力士和飞毛腿夺魁。国王用请客为名，想把他们关在铁屋子里烧死。国王的策划被能听者听到后，吸海能手便吸去大海，当火烧到铁屋子的时候，把海水放了出来。海水淹没了夏兹盖国王，彻底消灭了一切恶魔。后来，兄弟七位变成了北斗七星，永远被人们传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清格勒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北斗七星》（ZCSW1153-233-081）的压缩版。

【基本母题】　七兄弟；神性人物的特征；洪水；比赛；北斗七星的产生；人变成星星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的由来》：ZCSW1154-233-082

三颗星星

（苗族）

每当天快黑的时候，有一颗出来最早的星星，苗家叫它做通桑；到了半夜在群星丛中，有一颗最明亮的星星叫通桑妈；当公鸡报晓、群星隐退时，又有一颗高挂天空的星星叫做桑扎。这三颗星星，传说原来是一家人哩！

传说在很古以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它们恶狠狠地照着大地，山上的石头给晒融，田里的秧苗、坡上的草木被晒焦，人们休息不好，做不成活。

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名叫桑扎，见人们生活得这样艰难，非常的气愤，他决定把太阳和月亮射掉。一天，他身背弓箭，告别了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通桑，带着亲人和乡亲们的希望起程了。

桑扎披星戴月，不辞一切辛苦，经过十二年漫长的时间，用他的智慧和力量射掉了十一对日月后，便沿路回家来。

来到寨边，有一个少年在射鸟，他一箭射过去，一只飞鸟落了下来，又见他一箭射进水里，一尾鱼带箭漂了出来。桑扎见后，心里非常不舒服。心想：我都没得这个本事，他这么小就这样厉害，大来还了得？！我如不把他杀掉，我这个天下第一英雄就住不久。于是便命令随从把少年拉到河边给杀死了。

桑扎回到了家，见到了妻子，不见儿子，忙问：“我们的儿子通桑呢？快叫来看看！”通桑妈回答说：“在寨边打鸟哩！”“哪样？你说哪样？”桑扎一时慌了神，身子摇摇晃晃起来。通桑妈见他这副急样子，以为是盼儿心切，笑着说：“急哪样，他在寨边打鸟，一会就……”桑扎哭着把杀死儿子的事告诉了她，她失声痛哭：“你晓得不，我俩娘崽是怎样过来的？我好不容易把他盼大，你……你……”她泣不成声，哭得死去活来，哭得眼睛见不到路、嗓子说不出话。心想：我母子相依为命生活了十二年，现儿子死去了，我也死去算了。于是喂猪时，用头碰猪圈死去。桑扎为了独霸英雄称号而杀死儿子的事，感到非常惭愧。见妻子也死了，更没脸活下去。第二天早晨鸡叫时，他就自杀了。最后父、母、子三人在不同的时间飞上天，变成三颗星星分别在傍晚、夜晚、鸡叫时出现。

【讲述者】　吴住九

【采录整理】　金凤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6—2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人变成特定星星的事迹，将射日英雄人性的两面人性格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干旱；射日；射月亮；父杀子；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颗星星》：ZCSW1155-233-083

流星的来历

（维吾尔族）

从前有个懒汉，又懒又馋，不爱干活，不盖房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光爱占便宜，偷鸡摸狗，无所不干。地上的人都讨厌他，可又拿他没办法。过了好多年，他的坏毛病一点没改，反而比以前更懒更坏了。

地上的人没有办法，就求天神给自己做主，狠狠地教训这个懒汉一顿，让他把坏毛病改过来。天神听到地上人们的祈祷后，便从天上飞下来，一把将懒汉抓到了天上，把他关在天炉里，用天火烧他，要让他认真悔过，改正自己的那些坏毛病。可是这个懒汉一点也不想改，光想着怎样逃出来，继续和地上的人作对。

有一天，天神到别的地方玩去了，天炉的盖子没有盖好。这个懒汉就将炉盖顶开，逃了出来，可是身上的火却无法扑灭。他在天上跑到这里躲不住，跑到那里也藏不了。天上的星星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谁也不理他。他只好又回到了地上。

地上的人见他跑回来了，身上还燃着火，都远远地躲着他。他一边跑，一边想扑灭身上的火，但是火总扑灭不了，他走到哪里，就把火引到哪里，房子、草堆都烧起来了。地上的人看他点着了自己的房屋和草堆，就一起来打他、赶他。他没有办法，想回自己的家，可是他没有家，没有住的地方。他一边被人赶着跑，一边大声哭喊着：“我没有地方住呀，我没有地方住呀！”他觉得在地上实在待不住了，又跑回天上，身上的火到了天上烧得更厉害了。他没地方待，只好在星星之间窜来窜去。时间长了，就变成了流星。

因为他在人间干尽了坏事，还到处放火，人们都说他是灾祸的象征。直到今天，人一看天上的流星，就认为是不祥之兆。

【附注】

同名文本《流星的来历》，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8—19页。

【讲述者】　亚库甫（维吾尔族，男）

【采录整理】　姚宝瑄整理，阿不都拉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伊宁市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0—2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居无定所的流星寓示懒惰的人，对世人有一定的劝导教化意义。

【基本母题】　天神；祈祷；人变成流星；流星的特征；不祥之兆

【本文编码】　《流星的来历》：ZCSW1156-233-084

启明星的来历

（维吾尔族）

从前，一个穷人有个女儿，名叫乔丽潘(45)。她那漂亮的脸蛋比太阳还要有光辉，比月亮还要皎洁。姑娘长大后，聪明伶俐，举止大方，出落得越发动人。一天，姑娘被城里的国王看见了。国王越看越喜欢，便强迫姑娘入王宫。国王要糟践姑娘时，姑娘奋力反抗，推倒国王冲出王宫。这时，突然从天上降下来两位仙女，问明地上发生的事情后，便把姑娘带上天去。从此，蓝天上便出现了“启明星”。

【讲述者】　艾合买提·玉赛音（维吾尔族，男，56岁，鄯善县第一中学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阿不都克日木·热合曼采录，赵世杰翻译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鄯善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鄯善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叙述了人变星星的事迹，实则为了张扬穷人反抗权贵的斗争意识。

【基本母题】　启明星；国王；仙女下凡；人上天；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启明星的来历》：ZCSW1157-233-085

银河的来历

（维吾尔族）

古时，有个女人把自己心爱的孩子丢了。女人到处找自己的小孩。当时，小孩还没断奶。女人的奶水流出来，走了一路，奶水流了一路。她走过的地方成了一条奶路。这滴满奶水的路就成了现在的银河。

【原文附记】

本文由凯赛尔·库尔班译自《源泉》（维吾尔文）1995年第1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简短的神话将母亲的抛洒奶水与银河的产生联系在一起，想象显得很大胆、开放。

【基本母题】　孩子的丢失；寻找；银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银河的来历》：ZCSW1158-233-086

北斗七星

（彝族）

从前，彝家有个撵山匠，能光着脚底板撵老虎，赤手空拳和豹子斗。不过，最难得的还是他有颗比金子还宝贵的善良的心。九岭十八寨，只要是穷人，都尝过他打来的兽肉，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有一天，天热得像火烤一样，撵山匠仍然上山去打猎。跑了几架山，他渴得口里冒烟，就找水喝，找遍山山洼洼，找不到一滴水，只找到一个又红又鲜的野果子。正当他张口要吃果子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呻吟声。原来是一个老奶奶，口渴得倒在地上直哼哼。撵山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果子给了这个不相识的老奶奶。然后，又背着这个老奶奶，送她回家去。

天上有六个仙女，她们拨开云雾，看到了这个情景，很受感动。小妹悄悄爱上了这个善良的撵山匠。她下到了凡间，变成一朵灵芝菌生在路边。撵山匠看到这朵晶莹、闪亮的灵芝菌，忙把它采下来带回家。第二天，当他醒来眼睛一睁，只见身旁睡着个俏生生的小媳妇。从此，这个撵山匠和小仙女成了一家，男耕女织，日子过得像吃甘蔗蘸蜂蜜，甜透心。一年后，仙女生了个儿子，取名拉普。

拉普刚满一岁，玉皇大帝查知小仙女私逃人间，就把她收回去了。仙女走后，拉普长大了，去读书，别的同学经常笑他没娘，就叫他“没娘”。

拉普在学校里受气，回家来哭着向爹要娘。爹答不出来，只是落眼泪。拉普去问老师，老师翻开天书一看，知道他是仙女的儿子，就告诉他：某月某日，有六只天鹅在天山上的天池里洗澡，第六只就是你妈。

拉普照老师的指点，果然找到了妈妈。他一把抱住了妈妈，痛哭起来。妈妈也哭了。别的仙女化成了天鹅在空中盘旋，催小妹快走。小仙女没法，对儿子说：“今天，我没法带你去，过几天，我会想法带你去的。”又问拉普是谁告诉他来这里的。拉普说是老师说的。仙女点点头，给了他三个葫芦，叫他回去时摇着第一个葫芦走，见了老师送他第二个葫芦，回到家里再打开第三个葫芦。

拉普下山时，边走边摇着第一个葫芦，葫芦里不断飞出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到了山下，他回头一望，葫芦里飞出来的东西变成了花草、树木，长满了路，使他再也找不到上山的路了。见了老师，拉普把葫芦交给了老师，老师拉开塞子，葫芦里喷出股火来，把老师的天书烧得一干二净。从此，天上的事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拉普回到家，打开第三个葫芦，从里面倒出一颗金瓜子。拉普把它种到地里，地里长出了棵瓜秧，瓜秧出奇的壮实，长呀长呀，瓜藤长到天上，拉普便顺藤爬上去找娘。

现在，每当晴朗的夜晚，我们抬头就可以看见，北方的天空中，有六颗明亮的星星，就是天上的六个仙女。距第六颗稍远一点，还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就是去找娘的拉普。彝家就叫它“拉普星”，也有人叫它“没娘星”。

【附注】

本文同名文本《北斗七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8—259页。文字只有细微改动。

【讲述者】　李光富，李学忠

【采录整理】　唐楚臣、甘振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楚雄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28—22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山茶》1980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小仙女私逃人间，为叙事平添了不少情趣。

【基本母题】　寻找水；仙女；仙女化为灵芝；人与仙女婚；玉皇大帝；宝葫芦；天书；天梯；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北斗七星》：ZCSW1159-233-087

拉普星

（彝族）

相传，古时有位心地善良的青年猎人，一天在山上狩猎时，救助了一位被烈日烤昏倒在地上的老奶奶。这件事感动了天上的六个仙女。小仙女（六妹）因此而爱上了这个青年猎人，便下凡到人间，变成一朵灵芝菌，在路旁等青年猎人。青年猎人把灵芝菌采回家。第二天，灵芝菌变成一个美貌的姑娘睡在猎人的身旁。从此，他俩相亲相爱，结为夫妻。一年后，小仙女生了个儿子，取名拉普。天神（亦说玉皇大帝）查知小仙女私逃人间，就遣神人把她拘回天上。拉普长大读书，同学叫他“无娘儿”。拉普请教老师，老师翻天书占卜，告诉他是仙女的儿子，某月某日去到天山上的天池边，便会看见六只天鹅在天池里沐浴，第六只（最小的一只）就是他的妈妈。拉普依照老师的指点，果然在天池边找到了自己的妈妈。母子二人相抱痛哭，难分难舍。临别时，妈妈送给拉普三个葫芦，并吩咐他照她说的话做。

拉普下山边走边摇第一个葫芦，从葫芦里飞出花花绿绿的花种，立刻遍山长满了花草、树木，他就再也找不到去天池的路了。见了老师，他把第二个葫芦交给老师，老师打开葫芦，从葫芦里喷出一股火，烧毁了老师的天书，从此天上的事再也无人知道了。回到家后，拉普又打开第三个葫芦，里面有一颗金瓜籽，种下去立刻发芽、抽藤，不久瓜藤长上了天。拉普就从瓜藤上爬上天去找妈妈，从此就再也没有回人世间。现在北方夜空的六颗明亮的星，就是那六位仙女，离六颗星远一点的那颗小星；就是上天找妈妈的拉普。彝家人叫它做“拉普星”，也叫“无娘星”。这七颗星，汉族称做“北斗七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7—6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北斗七星》（ZCSW1159-233-087）文人改写的压缩饼干，虽然少了不少汁水，但也剩下一些粗纤维作为营养。

【基本母题】　人与仙女结为夫妻；天书；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拉普星》：ZCSW1160-233-088

无娘星(46)

（彝族）

昔有善心青年猎人，于狩猎时救助一患病樵妪。事为巡天六仙女所见，俱受感动，小仙女尤感动，至于流泪。乃化为艳丽灵芝，俟于路旁。青年见而采之归，置枕畔，明晨视之，乃美貌少女也。二人遂相爱而成夫妻。明年，生一子，取名拉普。天神查知其事，遣神人拘小仙女返天上。拉普从此失母，长大入学读书，同学皆呼之为“无娘子”。拉普诉之于师，其师有天书，能占卜，语之曰：“汝为天女之子；但于某月某日至山上天池畔，即可见有天鹅六浴池中，其最小者乃汝母也。”子往观之，果得其母。母子相抱痛哭，众仙女亦俱为落泪。母予子葫芦三，嘱其照所言行事。子下山，摇其一葫芦，有五色花朵从葫芦出，遍山忽俱长满花草林木，通往天池之路遂再无赴觅矣。遇其师，又揭一葫芦，葫芦中忽冒火烟，烧却其师天书，从此师遂不知天上事矣。回家，又揭一葫芦，内盛金瓜籽一粒，种之立抽藤发叶，未久藤、叶俱上达于天。拉普遂攀藤上天往寻其母，从此更不归矣。今北方夜晚天空六星，即六仙女也；最远一小星，即天上觅得阿母之拉普。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拉普星》（ZCSW1160-233-08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袁珂根据相关神话改写而成，可感知老先生文言功底之深。

【基本母题】　人与仙女结为夫妻；灵芝变成人；天书；天梯；特定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无娘星》：ZCSW1161-233-089

北斗七兄弟星

（藏族）

古时，格萨尔统治藏地，消灭了各地的妖魔鬼怪。被打败的大小妖魔很不服气，于是纠集在一起，每年都刮暴风夹着沙石横扫高原，人群、牛羊、庄稼遭受灾殃。有一天，从东方来了七兄弟，在一夜之间便盖好了一座巨大的楼房，使风暴再也不能滥施淫威。白梵天听说此事，派使者把七兄弟请到天界。直到现在，一到天黑，天空便出现七颗星星，那是七兄弟在帮助天神盖楼房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陶长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七兄弟星的故事》（ZCSW1166-233-094）、《七兄弟星》（ZCSW1165-233-093）内容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格萨尔；妖魔鬼怪；风暴；天神；人上天；人变星星

【本文编码】　《北斗七兄弟星》：ZCSW1162-233-090

北斗星和七姊妹星

（藏族）

传说天上的北斗星是七个男孩，七姊妹星是七个女孩。有天，他们打赌比赛看哪一家能在一个夜晚从东方走到西方，要在天亮前把路程赶完。七个女孩体弱、胆小，她们天刚黑就走出来，紧紧地挨在一起专心致志地赶路。天刚亮，她们已经走到天的西边翻山下去了。七个男孩体质好，认为怎样都能赢过女孩子，天黑了好一阵，他们才慢吞吞地走出来，走得前的前，后的后，稀稀拉拉的，一路上又贪玩，东看看西逛逛，结果，天大亮了，他们才走了一半路程。所以在天刚亮时，我们看不到七姊妹星了，北斗星却还挂在天空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尚乐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观察到不同星座的运行特点，并总结出了一定的规律，这种探索精神可嘉。

【基本母题】　北斗星；七姊妹星；星星的性别；特定星星的特征；天体的运行

【本文编码】　《北斗星和七姊妹星》：ZCSW1163-233-091

老人星

（藏族）

昔天上但有太阳、月亮而无星星，遇无月之夜，大地唯一片漆黑。一年，逾百龄之老阿爸，少时即思悬灯若干于天上，令光照大地，而终未得善法。老人有九子，悉英雄虎彪。一夜，老人召诸子至前，曰：“若辈俱长成，当有所为矣。”诸子曰：“阿爸欲令吾等何为？”老人曰：“汝辈思人间缺何物，即往觅致之。”诸子不解。老人乃曰：“吾有砍柴刀，昼遗于山间，可往为吾觅回。”诸子异口同声曰：“门外天黑，大山莫辨，砍柴刀如何能觅？”老人曰：“如斯善矣；若辈应为何事，各往为之可也。”诸子恍然大悟，乃各出远门，为所应为之事。

历九九八十一日，于一漆黑夜晚，诸子各俱还家见老人，人携九九八十一颗宝珠还。宝珠闪光发亮，照耀老人之帐篷明如白昼。诸子随即以宝珠照明觅得老人所遗砍柴刀。老人令诸子以宝珠送与山间迷路人，或乡亲出门劳作者，人予一颗，令可照明。诸子难之，谓不如将所有宝珠高山上，令众皆能见之。老人曰：“此亦只能照近，不能照远；勿如将所有宝珠予我，我将悬之天上。”诸子问：“如何悬之？”老人曰：“不必问也，不久自见。”诸子乃以宝珠予老人，各自还家。

当夜，老人携宝珠至一大松林。仙鹤见光明，齐集老人身旁。老人将颗颗宝珠置仙鹤身，己则骑最大仙鹤，率领群鹤，飞至天上。老人骑鹤以所有宝珠镶天幕上，宝珠立化为晶亮明星，老人亦化为明星中最大一星。由是天上始有星星，黑夜始有光明。老人所化大星即启明星，藏族人民谓之“老人星”。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藏族神话《星星的由来》（ZCSW1167-233-095）。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的《星星的由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袁珂改写而成。该神话亮点在于把老人所化大星说成是“老人星”，即“启明星”，其可贵之处在于能放光发亮照耀他人。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星星；九个儿子；宝珠；人上天；人变成星星；宝珠变成星星；启明星；启明星的名称

【本文编码】　《老人星》：ZCSW1164-233-092

七兄弟星

（藏族）

古昔格萨尔王统领西藏时，勇而多能，曾击败西方、北方强大之敌，灭山林之猛兽，江湖魔怪亦尽除之，令田地长青稞、小麦与豌豆，山坡牧牦牛、犏牛及黄牛，人民生活乃较前为佳。故民歌颂之曰：“英雄格萨尔王，白梵天神之子，护佑卫藏四如，百姓幸福安康。”然其时尚有一事，令格萨尔王甚感苦恼：即所戮大小妖魔，常纠集一处，化为风暴，挟石横扫高原，庄稼牛羊遇之，常被卷去，虽牧民所住帐篷，亦不能御其侵扰，是以牲畜人民，日益减少。后乃有七兄弟，为众人建造坚固之三层楼房甚多，人居中层，牲畜关楼下，最上层晒粮食、供神佛，此后遂得免除风暴之扰，格萨尔王亦心安矣。白梵天神知其事，乃遣使迎七兄弟上天为天神盖屋。今夜空所见明亮之七星，即七兄弟之所化。七星常移动位置者，乃是其盖毕一处屋又移往他处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中的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6—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母题是人变星星，“人上天为神造房屋”的情节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该时期人间已经掌握了了不少房屋建造技术。

【基本母题】　格萨尔；天神；妖魔；七兄弟；人上天；房屋的产生；人变星星

【本文编码】　《七兄弟星》：ZCSW1165-233-093

七兄弟星的故事

（藏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格萨王统领着西藏。他十分勇敢能干，打败过西方、北方许多强大的敌人，消灭了山里、林里许多凶猛的野兽，清除了江里、湖里许多妖魔，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得多了。田里头长出了青稞、小麦和豌豆，山头上放牧着牦牛、犏牛和黄牛。当时人们有一首歌唱道：

英勇的林格萨大王，

是白梵天神(47)的儿子，

护佑着卫藏四如(48)的百姓，

生活幸福而安康。

但是，当时还有一桩苦恼的事，纠缠着格萨王，那就是被格萨王杀败了的大大小小妖魔，纠集在一起，变成风暴。每年都有几回夹着砂石横扫高原。不管牛羊、庄稼，都像被水冲洗过一样，卷得一干二净。老百姓住在帐篷里怎么也没法抵挡风暴的侵袭，牲畜一天天死去，人一天天少下去。

人们从四面八方跑来向格萨王求援，求他解除苦难。格萨王在狩猎时是能手，在战场上是英雄，可是对付这风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他下了命令到各部落去招聘能人，本来嘛，“路看不见了，要爬上高山；事情解决不了，要问问贤人。”

这一天，从东方远处来了七个兄弟，这七个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来到格萨王跟前。格萨王高兴极了，就把自己为难的事告诉了他们，请他们帮助，七兄弟听了以后，就对格萨王说：

“这一点小事，你用不着烦恼，我们弟兄可以为你效劳，请你准备一块空旷的广场……”

格萨王指着山下的一片大坝子说：“这一块广场够用了吗？”七兄弟点点头，就往那儿去了。

格萨王早上派人来看，他们坐在那里吸烟；中午派人来看，他们坐在那里聊天；晚上派人来看，他们围在一起喝茶。格萨王心里想：这七个兄弟怕是吹牛吧？

天黑透了，这七兄弟动手干活儿了，挖土的挖土，刨石头的刨石头，砍树木的砍树木，忙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广场上变了样子，格萨王派人来看，只见一幢高大的三层楼房矗立在那里。七兄弟对格萨王说：“来吧！你住到这里来吧！不要再住在那帐篷里了！底下一层住牲口；中间一层住人，放粮食；顶上一层住神佛。”格萨王高兴极了，从此再也不怕风暴了。他请这七个兄弟照着样儿再多多建造房子，七兄弟东也造，西也造，前藏，后藏，到处都造起了这样的房子，人们从此再也不怕风暴的威胁。直到如今，人们还是这样的住法呢。

格萨王为了酬谢七兄弟，问他们要什么东西。他们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人们看见我们在辛勤地劳动，我们看见人们幸福地过日子。”碰巧，天神白梵天王听说这件事，也派人来请他们去盖房子，格萨王想了一下，就把他们派到白梵天王那里去盖房子。所以直到现在，一到晚上，天上就出现七颗亮星，那就是他们七兄弟。这七颗亮星又不断变动位置，那是他们盖好一处房子又挪动了地方的缘故。这七颗星名字就叫“强嘎本顿”，意思是“北方七兄弟星”。

【原文附记】

这则故事据流传在拉萨地区的材料记录整理。据了解在昌都地区也有类似的故事。关于星座的传说，应该是较早的民间创作，但是从穿插着“格萨王”的情节看来，似乎又是在流传过程中丰富改作了的作品。

【讲述者】　罗桑多吉

【采录整理】　王尧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七兄弟星》（ZCSW1165-233-093）的口头版本，叙述中涉及藏族地区环境特色、生活习俗等丰富内容，为读者了解和研究相关问题提供了有益参考。

【基本母题】　格萨尔；妖魔；风暴；七兄弟；房屋的建造；人变星星

【本文编码】　《七兄弟星的故事》：ZCSW1166-233-094

星星的由来

（藏族）

从前，天上只有太阳和月亮，没有一颗小星星。晚上没有月亮的时候，大地上就一片漆黑。

有一位年过百岁的老阿爸，他从年轻时候起就想在天上挂一些灯，光照大地，总是想不出好办法。老人有九个儿子，长得虎彪彪的，个个都是英雄。有一天，老人把他们叫到跟前，说：“孩子们呀，你们都长大了，应该做些事了。”九个儿子问：“阿爸叫我们做什么事？”老人说：“你们想想，现在人们最缺少什么，你们就去造什么吧。”九个儿子听了，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老人想了一会，又说：“我白天丢了一把砍柴刀在山里，你们去找回来吧。”九个儿子异口同声说：“呀，外面黑得连大山都看不见，怎么能找到砍柴刀呢？”老人说：“你们想想，你们该做些什么事，就去做吧！”九个儿子恍然大悟，都各自出远门，各人去做各人的事了。

过了九九八十一天，在一个黑洞洞的夜里，九个儿子不约而同地回到了老人的身边。他们每人带回了九九八十一颗宝珠。这些宝珠闪光发亮，把老人的帐篷照得比白天还亮。他们还在夜里用宝珠照亮，找回了老人丢掉的砍柴刀。老人说：“孩子们呀，你们现在去看看吧，今晚上有多少迷路的人，你们送给他们每人一颗宝珠，给他们照路。还有乡亲们需要出来做活的，也送给他们一颗宝珠，让他们好去干活。”

九个儿子听了，说：“这太难了呀。还不如把所有的宝珠挂在高山上，让大家都见到光亮。”老人说：“这是个好办法，但这只能照在近处。让千千万万的人都能得到光明，你们看怎么办得到呢？”九个儿子说不出来。老人说：“你们为众人做了件大好事，就是找来了很多夜明珠，现在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把宝珠全留给我，我把它们挂到天上去。”

九个儿子问：“怎么挂法？”老人说：“这不用问，当你们看到满天宝珠照亮人间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另外，你们还会看到天上有颗最亮的宝珠向你们眨眼。”九个儿子按照老人的吩咐都去了。

当夜，老人带了所有的宝珠到一个大松林里，松林里的仙鹤看见了光明，都飞到老人的身边来了。老人把宝珠一颗一颗放在仙鹤身上，自己骑了一只最大的仙鹤，带着鹤群向天上飞去。老人骑着仙鹤把所有的宝珠都镶嵌在天幕上，这些宝珠立即变成了亮晶晶的明星。老人自己也化作一颗最大最亮的星。从此，天上才有了星星，黑夜里也有了光明。老人化作的大星星，就是启明星，藏族人民把它叫老人星。它的确是老人的一颗智慧的心。

【附注】

同名文本《星星的由来》，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26—227页。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汉族神话《星星的由来》（ZCSW1111-233-040），内容相似的文本出现在汉、藏两个民族的口传神话中，很可能是不同民族文化交流的结果。

【讲述者】　觉乃尔

【采录整理】　王彰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3—94页。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不仅解释了特定物变成星星，而且以事写人，表达出对一位老人善良、智慧与奉献的赞美，据此可以感受到神话的魅力。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星星；九个儿子；宝珠；人变成星星；宝珠变成星星；启明星；人上天

【本文编码】　《星星的由来》：ZCSW1167-233-095

布伯（1）

（壮族）

传说，布洛陀老了就在人间找个顶替他的职位的人，就找到布伯。布伯的功绩是带领人们和雷王斗争。据说布伯带领人们生产，年年丰收。但雷王却收不到人间供品；便不下雨。人间受了干旱，布伯就仗剑上天找到雷王，把雷王打倒在地，雷王不得不答应放雨水。但布伯到人间后，雷王便把人间通到天上的日月树砍断了，同时还准备来劈死布伯。布伯设下计谋，当雷王下来要劈布伯时，布伯却把雷王擒拿了，并下令：如果雷王不下雨，便把雷王杀死分肉给大家吃。后来雷王设计骗了布伯的孩子伏羲兄妹，逃到天上去，必下漫天洪水，淹死了天下人。只有伏羲兄妹在雷王报恩的预告下，在洪水中逃生。布伯在水淹到天门时还没死，他骑在浮在水面上的舂杆，和雷王作战，砍断了雷王的双脚，雷王害怕布伯追赶，急忙叫退水，水一退，布伯就从天门掉到地下，碰着山头死了。但是他的一颗红心却飞上天，变成了启明星。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壮族神话《布伯（2）》（ZCSW1169-233-097）。这两个神话文本也可以看作具有互文关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3—7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平铺直叙的方式讲述了布伯与雷王争斗的一系列事迹，其中不仅包含了日月星辰的产生、洪水后人类再生等母题，而且通过伏羲兄妹与壮族文化英雄布伯的关系，也反映出汉族与壮族文化的融合。

【基本母题】　布洛陀；布伯；伏羲兄妹；伏羲兄妹是布伯的孩子；洪水；启明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伯（1）》：ZCSW1168-233-096

布伯（2）

（壮族）

一、雷王收租

从前，天和地隔得很近，竹子向上长就碰到天顶篷了，所以竹子老勾着腰。天上讲话人间都听得见。

住在天上的是雷王，生就一对灯笼眼，眨起眼来骨碌骨碌地闪绿光，他背脊上长有一双翅膀，抖动起来就刮风暴。那双脚呀，重得很，走起路来轰隆轰隆直响。手上还拿着板斧和凿子，发起脾气，就这里凿凿，那里劈劈。

地下呢，住着我们人。人里面有个头领，名叫布伯。布伯是一条好汉，不但能耕田种地，还会放牧打猎。

当时，只要对天上的雷王供些香火，便会风调雨顺，人们便能平安地过日子了。有一年，雷王在天上闲得闷了，便到人间来玩。布伯把他当稀客来接待，杀猪宰羊，山珍海味摆满一桌，陈酒醇厚，米饭喷香，馋得雷王眼都红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天上吃的香火不是味道。

酒醉饭饱之后，雷王抹抹嘴唇，便对布伯说：“天晴落雨归我管，你们种出的庄稼我要收租！”

布伯说：“好嘛！种出的庄稼你要上面还是要下面？”

雷王说：“我住天上，种出的庄稼我当然要上面的啦！”

布伯说：“好，你秋天来收租吧！”

这一年，布伯种的是芋头。到秋天雷王下来收租时，只分到烂了的芋头叶和干了的芋头秆秆。

雷王本来想发脾气，但觉得自己早开了口的，加上布伯热情款待，又是酒，又是肉，不好发作。等到酒醉饭饱肉吃够以后，仍然抹抹嘴巴说：“喂！明年我要收下面的啦！”

布伯说：“好，秋天来收吧！”

这年布伯种的是稻谷。到秋天，雷王下来收租时，只拿到稻根，连谷草布伯也不给一棵。

雷王气得脖子都胀了。布伯却仍然笑嘻嘻地热情款待他，又是酒，又是肉。

雷王喝着酒，越喝越脸红，最后摔了酒杯，说：“明年的租子上下我全收！”

布伯笑嘻嘻地回答：“由你去挑吧！”

这年布伯种的庄稼全是包谷。秋天以后，每秆包谷都结它三、五穗。雷王下来收租时，只能睁着眼看布伯家的人一穗一穗掰下来装进背篓去。

雷王气得鼻孔冒烟，那原来是碧蓝碧蓝的脸也泛起红色来，回身一转，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布伯还在后面连连叫他回来喝了酒再走，他连理也不理。

二、拔龙须

雷王回到天上，便叫雷将陆盟过来，命令他，以后再不给人间送雨水。

这一年，天上滴雨不落，滴露不洒。大家去找布伯商量。布伯说：“天河有的是水，雷王不给，我们自己去扒开。”

布伯带众人到天河去，把雷王关好的铜闸门扒开一点，一股清流便从天上流到田里来。虽然雷王不降雨，不洒露，这年收成也还不错。

雷王知道布伯带人来打开天河的铜闸门，气得跳起来。他怕布伯带人再到天上捣乱，便把天升高起来，只留岜赤山(49)上的日月树作为天梯，沟通天上地下的通路。

这样，这一年不但雨露没有，连上天的路也断了。田里的庄稼也就一天天枯萎下来。

大家又去问布伯，布伯说：“地下的龙王是雷王的兄弟，他有水，去找他借点水吧！”

龙王是雷王的兄弟，长着一副雪白的络腮胡须。他已得到雷王的话，所以一见布伯带大家来跟他借水，便一口回说：“不给！”

布伯说：“你要把我们渴死啦！”

龙王说：“水是我的，命是你们的，和我没有关系！”

布伯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于是，他两手攀着龙角问道：“你到底借不借？”

龙王说：“不借不借，一万个不借！”

布伯对大家说：“大家来拔他胡须，看他还逞凶不！”人们七手八脚地来拔龙王的胡须，疼得龙王直喊救命，只好答应放水。

待龙王放水后，布伯才放走龙王，龙王带着残留的两根胡须，狼狈地逃到深海去了。

三、求雨

第三年，天上没有下雨，地上没有水流。太阳直往地面逼晒着，石板上都可以把鱼煎出油来。

有些父老埋怨布伯多事，触犯了神灵，于是，大家就凑合着去请道公来念经，去请师公来跳神。

但是，雨还是没有下，露还是没有洒。

有些父老说：“布伯冒犯了神灵。他不认罪，雷王是不会下雨的。”

求雨的人都要求布伯对上天下跪。

布伯说：“男人膝下有黄金，怎肯低头跪别人，我不跪。”

父老们便向布伯告饶起来：“就算你帮大家做件好事吧！”说完，大家都向布伯下跪。

布伯忍着气，对着神案下了跪。

有几个孩子见布伯下跪了，便唱起山歌嘲笑起来：

布伯求雨雨不下，

胡子散乱翘嘴巴，

河边水车散了架，

可惜膝盖沾泥巴！

布伯听了直气得翘起胡子，全身都打起颤来，马上回家把剑磨好，决心到岜赤山那里去找日月树爬上天去。

四、斗雷王

这时，天上的雷将陆盟正督促雷兵们来补天河，糊天池，不准一丝水渗到下界人间来。有个雷兵名叫契高的，工作慢了一点，陆盟就用鞭子鞭挞他。谁知正在扬鞭子的时候，布伯便来到他的身后扯走了鞭子。

陆盟问：“你是干什么来的？”

布伯说：“你先回答我，谁叫你补天河？谁叫你糊天池？”

陆盟说：“你管不了我。”

布伯把手一扬，便把陆盟送下天河去了。陆盟趁势直往雷王的宫殿游去。

这时，雷兵契高才告诉布伯，这是雷王决心要旱死人间才下这样狠心的。

布伯气得直发抖，马上问契高：“雷王现在在哪里？”

契高说：“雷王晚上在北边，早晨在东面，中午坐正殿。”

布伯说：“我去找他算帐！”

陆盟刚刚爬上岸，便见布伯大踏步走来，赶忙去报知雷王，雷王来不及准备，布伯已进殿来了。

一句话不说，布伯便把雷王拉下殿来，用剑直指雷王的鼻尖：“你给雨不给雨？不给就杀死你！”

雷王连忙磕头哀求：“你放我，三天后一定给你们降雨！”

布伯见雷王发了誓，才放走了他，独自下到地面来。

五、擒雷王

雷王见布伯走后，就反悔起来，但又怕他再上天来闹，于是，便叫陆盟去砍断岜赤山上的日月树，又叫别的雷将抬出板斧来，霍霍霍地磨着，听得人牙齿都软了。

契高知道雷王反了心，就赶忙下来告诉布伯。

契高说：“雷王天天在磨斧，不知劈人是劈树？雷王天天在算帐，天河天池的水一点也不放！”

布伯知道雷王真的反了心，便叫家里人到河里去捞豆藜(50)，把豆藜铺到屋顶上去。又去砍纱树(51)来剥皮，拿来扎木楼的晒棚。然后叫他的儿女伏依兄妹拿扁担在棚下等着，叫妻子拿渔网，自己拿鸡罩，在屋檐下等着。

雷王找布伯报仇来了。

雷王一展动翅膀，暴风便刮得天昏地暗，雷王乘着风来到了云端。

雷王站在云端眨着眼睛往下望，绿色的电光一闪一闪直透过云层，雷王踏着电光走到半空。

雷王看准了布伯的家，两脚一蹬，霎时雷声隆隆，天摇地动，大雨倾盆地倒了下来。雷王驾着雨直往布伯的房子冲下来。

谁知雷王冲的太凶，冲到布伯的屋顶，脚刚踏下，屋顶上的豆藜便把他滑倒下来，一直滑到棚台上。棚台是用剥了皮的纱树扎的，见了水更滑溜，雷王在棚台上也站不住脚，便摔倒在地上。

雷王摔倒在地上，刚想爬起，伏在棚台下的伏依兄妹的扁担齐落，一根落在腰上，一根落在脖子上，把雷王紧紧压住。雷王鼓动着背脊上的翅膀想站起来，布伯的网又撒下来了，把雷王的翅膀紧紧缠住鼓不动了。雷王还想挣扎，布伯的鸡罩就象一口铜钟那样从上落下来，把雷王牢牢地罩住，再也逃不脱了。

六、雷王逃走

布伯擒住了雷王，便将他关在谷仓里。有人主张杀，有人主张剁。布伯说：“我们要他放雨水，如果不答应再杀他。”

布伯心计巧，怕放走了雷王，他又反了心。便想出一个办法，要雷王每天搓禾草绳，想用禾草绳来拴住雷王的心。这样，如果他再不听话，任他跑到哪里，都可以把他拉回来。

于是，布伯告诉雷王：“你如果能搓满谷仓的禾绳，我就把你放走，如果你不搓，我就杀死你！”

契高不知布伯的心计，又怕雷王放出后，要找他报仇，就每天把雷王搓好的草绳一节节地咬断。

三天过后，布伯来看雷王，见雷王搓的绳子断成了一节一节，又见雷王不发雨水，便发起脾气来。决定把雷王杀掉，把雷王的肉腌起来，分给大家吃，来消除人们的怨恨。于是，便到街上去买盐来准备腌肉。

布伯出门之前，便对伏依兄妹讲：“雷王借斧不要给，雷王问水莫要拿，雷王喝水力气大，雷王拿斧就破仓。”

伏依兄妹点点头，布伯才放心走了。布伯也就去通知众亲友，准备来分雷王的肉。

雷王听到布伯吩咐伏依兄妹的话，很是焦急。但雷王也是很奸巧的。他见布伯和姆伯走了，便哄着伏依兄妹走过来，准备蒙骗他们，但两兄妹没有理他。

雷王见伏依兄妹不理会，就装鬼脸来逗引他们。他从嘴巴里伸出舌头，又收缩回去。一伸一缩，一吞一吐，雷王的嘴里便喷出一丝丝蓝色的、绿色的火焰来。伏依兄妹觉得很稀奇，便跑来看看。

雷王立即收住了舌头，火焰也就没有了。两兄妹觉得好玩，便要雷王再耍一下，雷王装着苦脸说：“好兄弟，好姐妹，我渴得要死了，给点水给我解渴之后，再耍给你们看吧！”

伏依兄妹说：“雷王借斧不要给，雷王问水莫要拿，雷王喝水力气大，雷王拿斧就破仓。这是爸爸告诉了的，我们不能给。”

雷王一听伏依兄妹的话，就哭号起来。伏依兄妹竟被他装的可怜相感动了，便说：“你哭也没有用呀，河水干到底，泉水给封住，前天抓你的时候下点雨，家里的水全给爹妈封好，哪还有什么水呀？”

雷王说：“好兄弟，只要是水，什么都行！”

伏依兄妹说：“家里只有蓝靛缸没有盖，蓝靛水你能喝吗？”

雷王说：“哎哟，在天上我为王，来到地上被擒拿了，还嫌弃什么呢？蓝靛水就蓝靛水吧！”

伏依兄妹用碗舀着蓝靛水，雷王听到碗碰着缸边“咣”的响一声，心里喜滋滋的。等到伏依兄妹端蓝靛水走到跟前时，由于谷仓口太小，碗放不进去，又着急起来。

雷王说：“好兄弟，好姐妹，还是劳神你们一下。这仓口太小了，碗放不进来，你们找一根稻草秆来，给我当作吸管来吸水吧！”

伏依兄妹听了雷王的话，便找来一根稻秆，雷王接过了稻秆，放到碗里面，把蓝靛水吸了起来。

雷王吸了第一口，喉咙湿润了起来；雷王吸了第二口，身上力气长起来；雷王吸了第三口，脸上变成了蓝靛色，翅膀也展动起来了。

雷王把碗里的蓝靛水吸完，全身充满了力气，用力一挣，谷仓噼里啪啦散了架，蓝靛碗跌碎了，房子倒了，伏依兄妹吓得哭着跑了。

雷王想着要把世间的人都杀光，但又一想到人死光了以后就没人来供香火了，便把伏依兄妹叫了过来。

伏依兄妹哭丧着脸说：“你骗了我们，还要杀死我们，你好狠心！”

雷王说：“我不会杀害你们，我拔下一颗牙齿送给你们，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赶紧把牙齿拿去种下吧！过几天就要发大水，天下的人都会死光，你们兄妹可以活下来！”

雷王拔下牙齿送给伏依兄妹，便左手招来风，右手招来火，腾风驾火回天宫去了。

七、启明星

布伯买盐回到路上，便听到天上响着轰隆隆的声音，知道家里出事了，赶忙跑回家来。

回家一看：谷仓散了架，房子倒塌了，两兄妹在抱头啼哭。布伯明白了一切，便低下头来想法对付雷王。

伏依兄妹见到阿爸的脸色骤变，害怕挨打挨骂，便跑到后园去种雷王送给的牙齿。谁知牙齿刚埋下地，立刻就发芽长苗，洒下一点水，苗就象纺车扯棉线一样，长出藤条来。一夜之间开花结果，三天就长出一个象房子那样大的葫芦来。伏依兄妹用刀把葫芦开了个口，掏出了瓤，霎时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天上的天河河堤决口了，天河天池的水往地下倾注。两兄妹就钻进葫芦瓜里去躲雨。

布伯知道雷王要用洪水来淹死天下的人，决计和雷王再斗一番。于是把手中的伞撑开，然后倒置过来，就成了一只小船在洪水里漂浮起来，布伯就站在倒置的伞上。

雷王决天河，天河水全部倾泻下来；龙王要报拔须的仇，也放着海水，驱使虾兵蟹将推波助浪，直把水涨过山头，淹到天篷顶下。

雷王以为世间的人全死光了，布伯也一定死了。便打开天门往下看。谁知布伯的伞船正向天门驶来。只见布伯挺着胸，提着剑，怒气冲冲地直奔雷王而来。

雷王的眼睛也喷出愤怒的火光，马上持着板斧，向布伯飞冲下来。布伯眼利手快，两脚一蹬，伞船便从雷王脚下滑过去，然后回身一剑，把雷王的脚砍断了。雷王赶忙逃回天门，害怕布伯的伞船随波逐浪直闯天门，就连声喊道：“快退水，快退水！”

雷兵雷将已知道布伯的厉害，赶忙退水；龙王也知道布伯不好惹，也忙着退水。这水退得又猛又快。布伯的伞船就象从天空中掉下来一样，直坠到山顶，摔到一块大石头上，把布伯和伞船摔得稀巴烂。布伯一颗红心，迸到天篷上镶嵌起来，那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启明星。

八、兄妹结婚

地上的水退了，伏依兄妹躲在葫芦里也落到地面上来。因为葫芦有弹性，所以没有摔烂。但是地面的人都死光了，怎么办呢？

兄妹在大地上走来走去，碰到一个金龟，金龟说：“天下没有什么人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兄妹怎能结婚呢？如果我们把你打死，你能再活转过来，我们就结婚。”说完，就将金龟打死。当他们要走开时，金龟又活转过来，哈哈地笑着走开了。伏依兄妹再往前走，突然，一株竹子向他们叩头弯腰说起话来：“地上没有什么人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兄妹怎么能结婚？如果我们把你砍断了，你能再活转来，我们就结婚。”说完，把竹子砍断成节节。当他们走开时，竹子又一节一节连起来长活了，向他们叩头弯腰地笑着。

伏依兄妹到处见不到人，伤心得抱头大哭。哭声惊动了天上的启明星——他们的父亲布伯的灵魂。

启明星从云头中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世间的人都死光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哪有兄妹结婚的道理？”

启明星说：“这样吧：你们兄妹各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人点燃一堆烟火，如果两股烟能够合拢在一起，你们兄妹就可结婚了。”

伏依兄妹听了启明星的话，各人便跑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人自己点燃起一堆烟火来。两堆烟火直冒上云霄，到了云端以后，就和天上的云彩混合了起来，云彩一走动，两支烟就合拢在一起了。启明星看着两股烟合拢在一起，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伏依兄妹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一个肉团团。这肉团团没有眼、没有嘴、没有手、没有脚，不知是鬼还是怪，伏依兄妹便用刀把肉团团砍碎，往山下一撒，就变成了许多人。人类就这样繁衍下来了。

九、故事的结尾

布伯到天上变成启明星了，还有雷王、龙王、陆盟、契高这些人的下场怎样呢？

雷王给布伯砍断脚之后，便杀了一只鸡，用一双鸡脚接了起来。所以雷王以后就有一双鸡脚。现在他忿怒时，还发出轰隆轰隆的恨声，但就是不敢再到人间来惹祸了。

龙王被拔了胡须之后，便逃下海去，他的子孙也只能生两根胡须。大家都见过鲤鱼吧，那不是只有两根胡须吗？

陆盟以后变成个游魂妖怪，靠人们向野外撒些残羹剩饭过日子。

契高呢，由于得罪了雷王，雷王最恨他。他又破坏了布伯的计策，所以变成一条虫，永远在地下生活着，它一伸出头来，雷王就要劈它。所以现在我们一看到这种虫冒出地面时，就知道雷雨要来了。

那金龟和竹子因为撮合过伏依兄妹的婚姻，后人都知道他们有先见之明。所以后来巫师就用龟壳和竹根来打卦、问卜，判断吉凶。

【附注】

相同文本《布伯》，又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90—10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红水河流域各县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79年第10期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作品塑造了布伯和雷王两个对立的人物形象，有学者认为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故事反映了部落之间的矛盾和争斗。有相关研究根据雷王的形貌推测其可能是以鸟图腾为基础塑造的形象，还融合蛇、虎、龙图腾氏族成为部落联盟的代表，与布伯代表的氏族部落发生争斗。

【基本母题】　从前天地很近；雷王的特征；天河；把天升高；天梯；冒犯神灵；伏依兄妹；洪水；启明星的产生；兄妹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布伯（2）》：ZCSW1169-233-097

太阳、月亮和星星

（壮族）

古时候，太阳和月亮也和人一样生活。太阳是个男的，月亮是个女的。他们俩成天在天空中游游荡荡。

天空里空荡荡的，没有东西，月亮感到非常寂寞，就对太阳说：“我们两个结婚吧？”

太阳一听，羞得脸红起来。但还是和月亮结了婚。太阳和月亮结了婚，就生下很多星星，这就是它们的孩子们。

后来，孩子生得太多了，铺满了整个天空。天空里空荡荡，哪里来那么多东西养活孩子呢。做父亲的太阳开始发起愁来，后来又生气起来，最后竟恨起这些孩子来。就决心要消灭这些孩子，见到一个，就抓来吃掉一个；见到一双，就抓来吃掉一双。

做妈妈的月亮见到丈夫吃自己的孩子，非常心疼、悲伤，只得带着孩子们，躲避着太阳。只有等太阳下山以后，才敢让孩子们在夜间出来玩。

星星也非常害怕他们的太阳父亲。每当太阳要出现的时候，就赶快跟着母亲躲藏起来。只有等太阳下山去了，才敢出来和母亲一起玩。

但是，也还是有些孩子不小心，在太阳还没有下山时就出来了，结果便给他吃掉了；也有一些在太阳出来时，还贪图玩耍，结果也给太阳父亲吃掉了。每当他们被吃掉的时候，总要流出很多血来，把天空涂得通红，这就是晨曦和晚霞的由来。

母亲见到自己生下的孩子常常被吃掉，非常悲伤，所以经常流泪。她的泪珠就成了地上的露珠。

星星孩子们非常害怕太阳父亲，时时心惊肉跳，即使夜间出来玩耍，也是胆战心惊。不信大家看看夜晚的星星，总是眨着恐惧的眼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西民间文学研究会搜集，蓝鸿恩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县（贵港市），（南宁市）·上林（上林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85—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将大胆的想象和合理的推理相结合，通过简洁的语言描述了日、月、星之间的微妙关系。

【基本母题】　太阳是男的；月亮是女的；日月成婚；日月交配产生星星；露珠的产生；与星星有关的现象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1170-233-098

(1)　不沾气：方言，不沾，即不行、不中的意见。气，是语气词。

(2)　黑价：方言，晚上，夜里。

(3)　方言，可是、是不是之意。

(4)　七女星：群众叫乌鸦星，天黑从东向西移的六颗聚在一起的小星群。

(5)　做一堆：这里隐喻成亲。

(6)　弟：长辈对晚辈或儿子的昵称。

(7)　目汁：方言指眼泪。

(8)　岩巴：岩石。

(9)　老的：指父母。

(10)　歇稍：间歇。这里指休息。

(11)　撇脱：容易。

(12)　拉呱：方言，聊天。

(13)　阿妈妮：朝鲜语，妈妈。

(14)　马葛棒：独龙语，即大象之子。

(15)　奥伦：鄂伦春语，仓库。

(16)　“奥伦博如坎”：鄂伦春语，即掌管仓库的女神。

(17)　玉山峰：是台湾第一高峰，高三千六百多公尺。

(18)　坎土曼：挖土用的农具。

(19)　昆比开：哈萨克语，意为太阳姑娘。

(20)　阿丽腾比开：哈萨克语，意为金子姑娘。

(21)　阿依比开：哈萨克语，意为月亮姑娘。

(22)　鱼批子：方言，劈成两半的鱼，供晾晒和储藏。

(23)　勃力斧子：一种来自俄国的斧子，斧头为扁方形。

(24)　德勒肯乌沙哈特：赫哲语，德勒肯，晾鱼架；乌沙哈特，星星。指北斗星。

(25)　小子：方言，男孩子、儿子。

(26)　掏弄：方言，找、搞。

(27)　快马子：一种小型轻便的渔船，多用桦树皮制成，亦称桦皮船。

(28)　麻溜儿：方言，赶忙、赶快。

(29)　地窨子：简易的半地下住屋。窨，音yìn。

(30)　胡拉：方言，为某事而忙碌。胡拉不上衣食，就是忙不上吃穿。

(31)　蒂闷：黎语，指有钱有势的人。

(32)　苦万：黎话，一种野果，味苦如黄连。

(33)　五指山中指主峰：第三峰，现仍可见被雷击过的痕迹。

(34)　天芋：相传古代有一棵顶天立地的大芋树，是天地之间的桥梁，后来被七弟用肉汤泼在蕊上，骤然萎缩成现在常见的山芋。

(35)　塞呀塞，云呀云，合东灵东灵：意思是“树呀树，藤呀藤，各归原位”。

(36)　万界：玉帝。

(37)　络佬：人们常见的六颗星座。

(38)　道耶玛发：满语，受尊敬的老爷爷。

(39)　日头卡山：方言，太阳落山。

(40)　打个千：打千，是满族男子与长辈见面时的一种礼节。

(41)　珠申：满语，也译作诸申，女真人自称，亦作平民、百姓解。

(42)　额吉：蒙语，妈妈，娘。

(43)　可汗：皇帝，帝王。

(44)　那达慕：原为“游艺”之义，后来引申为游艺性的庆祝盛会。

(45)　乔丽潘：维吾尔语，意为“启明星”。

(46)　无娘星：彝族又称“拉普星”，汉族名之为“北斗七星”。

(47)　白梵天神：传说中掌管天界的大神。

(48)　卫藏四如：如是地区的意思。传统中把前后藏都分两个如，共分右如、左如、伍如、工如，称为四如。

(49)　岜赤山：是壮族民间传说中最高的山。

(50)　豆藜：系一种水草，见水特别滑。

(51)　纱树：即精树，剥皮后，见水很滑。

2.3.4　其他相关神话

日月是兄妹

（汉族）

老早的时候，太阳和月亮是兄妹。他们说好，月亮在白天出来，太阳在晚上出来。后来，妹妹月亮不愿意，就对她哥太阳说：“我要是白天出来，人都看我，我害羞。还是让我晚上出来吧。”太阳说：“也好，我白天出来吧。要是人看我，我就用金针射他，让他们不敢再看。那你就晚上出来吧。”

从那时起，太阳就在白天出来，月亮在晚上出来。当你看太阳时，会觉得刺眼，那是太阳用金针射的。

【讲述者】　金永和（55岁，山亭区山亭镇石龙口村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金子荣（女，15岁，山亭区山亭镇石龙口村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2日采录于山亭区山亭镇石龙口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山亭镇·石龙口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给日月赋予了类似兄妹的不同性格，并寻求两者之间的关联性，很会抓要点。

【基本母题】　太阳和月亮是兄妹；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日月是兄妹》：ZCSW1171-234-001

日月是夫妻

（汉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太阳和月亮是一对恩爱夫妻，太阳是女的，月亮是男的。他们白天一块儿出来。

有一天，月亮对太阳说：“你这么漂亮好看，白天出来人都看你。这样吧，往后我白天出来，你夜里出来，省得人都看你，怪不好意思。”太阳说：“还是我白天出来。我要是夜里出来，光害怕。”月亮问：“那你不怕人看吗？”太阳说：“要是人看我，我就用绣花针刺他们的眼，让他们看不见。”直到现在，人看太阳就会觉得眼痛，那是绣花针刺的。

从那以后，太阳白天出来，月亮晚上出来。

【附注】

这则文本可以看作是同一地区同名神话《日月是兄妹》（ZCSW1171-234-001）的异文。

【讲述者】　刘凌富（49岁，山亭区徐庄乡前裕村农民）

【采录整理】　刘西军（女，12岁，山亭区徐庄乡前峪村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3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前峪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前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逻辑与《日月是兄妹》（ZCSW1171-234-001）大同小异，不过将日月的关系由“兄妹”变更为“夫妻”，可能与讲述人的记忆或发挥有关。

【基本母题】　太阳和月亮是夫妻；太阳的性别；月亮的性别；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日月是夫妻》：ZCSW1172-234-002

2.4　山川河流起源

2.4.1　山川河流的产生

巨神老翁造山河

（朝鲜族）

古时有一位巨神老翁，长得十分高大，身影竟长达九百里，有碍于农事，所以被放逐异域。在遥远的路途上，这位老头儿吃了很多很多的土，又喝了很多很多的海水，结果拉起肚子走不动了，他所排泄的泥土和海水，竟变成了白头山、鸭绿江、图们江等大小山河水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东勋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页。该叙事见于孙晋泰《朝鲜民谭集》、郑寅燮《朝鲜古谈集》等书。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朝鲜族关于天地开辟的作品之一，反映了农耕生产时代人们认识和改造大自然的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巨神；神性人物的体征；神的排泄物变成江河；神的排泄物变成山；山川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巨神老翁造山河》：ZCSW1173-241-001

横断山脉的传说

（傈僳族）

传说，远古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天地是一位大神创造的。大神右手上撑便成了天，左手下按就成了地。造成地后，他又造了许多河流，山脉。他造滇西北边时，决意将这里造成个美丽的平坝。但就在这时，有人带信给他说：你家中的牛马全死了。大神不在意。又有人告诉他说：你兄弟姐妹全死了。他依然继续造地。不久，又有人告诉他说：你父母死了，还造这平坝干什么。大神一听，悲痛欲绝，扒地大哭。他一把抓下地，四个手指抓出了四条河流，指缝间就成了三条山脉。所谓四条河流、三条山脉，就是今天的曲江（即独龙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和高黎贡山、怒山及云岭。

【附注】

同名文本《横断山脉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9—190页。原文本标注由王松选自左玉堂撰写《傈僳族宗教与神话》，文字稍有修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大神造山川河流的叙事中融入了关于孝道的情节，为天神赋予了人性的色彩。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神造天地；山川河流的产生；特定山脉的产生；特定水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横断山脉的传说》：ZCSW1174-241-002

山是咋个来的

（羌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洪水滔天后，整个地球都变成了汪洋大海。地球上的人除了俩兄妹外，都被洪水淹死了。这俩兄妹漂浮在茫茫大海上，心想：要活命就得想办法治服洪水。但怎么才能治服洪水呢？他们也没得啥子好办法，只好上天去请来九个太阳，共同轮流照晒大海。慢慢地，大海里的水被晒干了很多，但是人还是不能下地生活。没有办法，他俩又请天神朝地上撒金子。但金子撒下地后，还是不能镇住水。最后，就只好请天神把金子、石头、泥巴一起往地上撒，这样才慢慢地把水镇住了，使水像河流的样子，由高处往低处流。由于天神在撒金子、石头、泥巴的时候，用力不均，有的地方撒得多，有的地方撒得少，有的地方撒到了，有的地方没有撒到。撒到的地方就变成了山，撒不到那么多的地方就成了海。又由于天神是把金子、石头、泥巴混在一起撒下地的，所以现在各种金矿都是同石头和泥巴混杂在一起的。

【原文附记】

选自西南民族学院图书馆与西南民族学院《羌族文学简史》编写组1987年合编的《羌族民间文学资料集》（一）。

【讲述者】　林波

【采录整理】　王康、吴文光、龚剑雄采录，王康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小姓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山海来源的神话，在阐释洪水后人类再生母题的同时，反映出羌族先民对世界本初面貌的探索。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是一片大海；洪水；治水；九个太阳；天神；山的产生；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山是咋个来的》：ZCSW1175-241-003

2.4.2　山（山峰、山丘等）的产生

高山峻岭从何来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世间耕种的土地是非常平整的。

有一天，玉帝召开蟠桃大会。孙悟空在蟠桃会上喝醉了酒，一个趔趄碰倒了南天门前专供人间浇灌禾苗用的一缸水。这水乃是天水，在天上是一点儿，可到了人间就是汪洋一片。霎时房屋被冲毁，土地被淹没，人间一片汪洋，百姓叫苦连天。哭喊声惊动了玉帝，玉帝查明原因忙派悟空下凡引水，将功赎罪。悟空下到人间，挥动如意金箍棒，左劈右打打开了好多深沟，这洪水也就顺着深沟流走了。但是，平整的土地却被打得七零八落，被洪水冲得坑坑洼洼，再也无法耕种。玉帝只好又派猪八戒下凡帮助百姓平整土地。祸是悟空闯下的，却要八戒出面，八戒满肚怨气，下得凡间挥动九齿耙，没耙上几下就觉得腰酸腿痛，索性躺下就睡了大觉。一觉醒来看看天色不早，忙返回天宫。八戒耙过的地方变成了平原，其他未耙的仍旧是七零八落，成为高山峻岭。

后来人们仿照八戒的九齿耙也造出了耙子。

【讲述者】　郭丙辰

【采录整理】　郭喜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巧借孙悟空和猪八戒的人物特征阐释地形的来历，属于拟神话创作。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是平整的；玉帝；孙悟空；洪水；沟壑的产生；猪八戒；高山峻岭的产生；耙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高山峻岭从何来》：ZCSW1176-242-001

山秧子

（汉族）

南通市南郊，长江边上，挨排排儿五座小山岗，从东往西，依次是军山、剑山、狼山、马鞍山、黄泥山，其中狼山名气顶大，古塔支云，晨钟暮鼓，山清水秀，景色迷人。自古以来，凡是到过狼山的人，没有一个不喊好。

海角江头，走马平原，哪里来的这五座小山头呢？说起来也许你会发笑，但信不信由你，反正从老祖宗起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九天之上，有位玉皇大帝，一天心血来潮要新造一座天宫。无奈天上山峰太多，碍手碍脚，玉帝便召集各路神仙前来议事，要大家献计献策，把山峰搬走，腾出地方，建造宫殿。各路神仙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有一个人开口。什么事？原来他们各人心怀鬼胎，都怕山峰搬到自己的地界上，占了自己的地面，所以个个装聋作哑，一言不发。玉帝龙颜不悦，指名道姓要太白金星先说。金星素来老谋深算，眼珠一转，便是个主意。他摸着白胡子，摇头晃脑说道：“依老臣之见，何不把这些山峰搬往下界，填平东洋大海，既有了空地，又免得年年水患，百姓叫冤。”众神仙一听心领神会，齐声叫好，都说：“这真是一举两得。”谁知东海龙王不依，率领四海龙兄龙弟、龙子龙孙叩头奏本，说道：“金星佬儿使坏心，填了大海，叫我等何处安身，万千水族又怎生活命？”公说公理，婆说婆理，争执不休，吵得玉皇大帝耳烦心躁，于是下令山神，要他把三万六千山峰，统统搬到下界，一律不准丢在海中，限期七日，不得误事。山神诉苦道：“山峰太多，期限又紧，小神法力不济，请命诸神仙助我一臂之力。”玉帝遂指派担柴力士、挑水将军协助。

这担柴力士、挑水将军，一个是掌管树木的，一个是调遣河水的，搬山之事本是外行，但又不敢违忤玉帝圣旨，只好硬着头皮干这份苦差，其实心里头是十二万分不情愿，满腹的怨气全部朝山神身上发作。三位神仙出了宫门，一路上叽叽咕咕，吵吵闹闹，耽搁了不少工夫。等到了那里一看，大大小小山峰无数，不晓得从哪里下手才好。担柴力士、挑水将军又故意为难，一个要朝东，一个要往西，急得山神搓手跺脚，眼泪汪汪，不晓得赔了多少的笑脸，说了几箩的好话，总算商议好了，先把最高最大的山峰搬往西方。因为如来老佛性喜幽静，有了大山遮隔，凡人无法前往，便于安心养性、定神念经。三位神仙背的背、担的担，日夜不歇，来往奔波，好不容易把大山搬完。如今西方山多高大，原因就在于此。搬完了大山，再搬中山、小山，算算时间，已经过了五天，限期快到，三人不敢怠慢，分头行动，随手把大大小小山头丢放各处，弄得人间山峰杂乱，东一座、西一座。到了第七天，天上的山峰到底搬完了，留下一片平坦云海，此时三位神仙早已汗流浃背，筋疲力尽，硬是打足精神到天宫向玉帝完差交旨。三人来到宫外，发现时间尚早，宫门未开，便倚在门外喘气休息。突然山神发现，宫门两侧，还有十二棵小草模样的山秧子不曾搬，估计是慌忙之中没有在意，如今山秧子正在拼命长，用不了几天又会变成大山，到时候定会遭玉帝责怪。看看上朝的时间快到，三人心急火燎，手忙脚乱，将十二棵山秧子拔出，束成了一捆，山神一肩挑起，对担柴力士、挑水将军说道：“烦你二位，前后照顾，时间紧迫，只有就近丢在东海算了。”力士说：“不行，将来山秧长大，阻了海路，东海龙王要告状的。”将军也道：“那就丢在东海边上吧，眼下完差交旨要紧，管它什伲将来不将来！”说罢，三人慌慌张张上路，来到东海边上。山神疲乏已极，一着地便将担子撂下，谁知用力过猛，束绳崩断，一头的六棵山秧，五棵落在海里，一棵滚到对岸；另一头六棵，更是散落四处。这十二棵山秧子，落地生根，想拈也来不及了，再一看时间已到，玉帝就要上朝，三位神仙哪敢逗留，赶紧驾起云头，上天复旨去了。

这落在东海里的十二棵山秧子，后来都成了山。那掉进海水里的五棵，就是现在南通的狼山、军山、剑山、马鞍山、黄泥山，统称“狼五山”；滚到对岸去的，是江南的福山，另一头的六棵山秧子，落处比较分散，这就是通州境内的张芝山、九华山、观音山、钟秀山、云台山，还有一棵，落到了如皋西乡，现在的靖江县境内，独根独苗，孤孤单单，人们就叫它孤山。

再说狼五山在海里生根，不几年长出了海面，越长越大，慢慢与陆地连成一片。东海龙王见狼山占据了他的地盘，怀恨在心，赶上天宫，告了山神等人一状。幸好当时正值新的天宫落成，玉帝高兴，倒也没有过多责怪山神，只是命他下凡将十二座山秧的山根凿断。从此通州的这些山不再长高长大，几千万年过去，依然是一些土石小丘。因为当年杉咏将军的汗水滴在山上，至今未干，所以五山石壁缝中时时有泉水流出，千年不涸；又因担柴力士匆忙之中，把衣服黏着的许多树种、草籽撒在土内，五山之上才得以树木葱茏，绿草如茵。

【讲述者】　王老道（83岁，狼山广教寺香伙，私塾）

【采录整理】　张自强（43岁，民间文艺工作者，中师）、杨问春（33岁，民间文艺工作者，大专）记录

【采集时间】　1973年采录于狼山大圣殿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各路神仙在面对棘手问题之时表现出来的相互推诿、心怀鬼胎和装聋作哑，令人不得不感慨神仙也有“人性”的一面。

【基本母题】　群山的来历；玉皇大帝；天宫；太白金星；山神；神仙搬山；特定山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山秧子》：ZCSW1177-242-002

半边山

（布依族）

贵阳花溪有半边山，其临水之面为笔直峭壁，宛如神工鬼斧削成。相传玉皇大帝有友曰尧者，一次做客于玉帝家，私取其九节神鞭。此鞭有赶山之用，尧知其异，即以此鞭驱山填海，以造福于乡人。成群高山大岭悉被驱入海中，海龙王骇而患之，乃往诉于玉帝。玉帝察知九节鞭为尧取走，遂令仙女前往索回。仙女乘尧赶山中途休息熟眠时，潜以假鞭易其真鞭，尧醒后，觉神鞭赶山不灵，适又见一高山拦阻河水，遂怒而以假鞭猛劈其山。假鞭虽无驱山之力，然经仙人之手，亦是神物，忽闻一声巨响，高山劈飞一半，唯余此半边山。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汉族神话《金鞭岩》（ZCSW1210-243-025）。将主人公由秦始皇换做了尧，由此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反映出神话的跨地区、跨民族传播特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布依族文学史》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7—4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龙女偷换神鞭”为契机，重点表扬了尧以神鞭驱山填海，以造福于乡人的壮举。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特征来历；玉皇大帝；神鞭；　填海；龙王；仙女盗神鞭；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半边山》：ZCSW1178-242-003

大山的由来

（柯尔克孜族）

神圣的造物主缔造水后，又创造了水泡，又用水泡创造了大地，但是大地却在水面上漂浮不定。于是造物主心想，还得创造一个使大地稳固的东西不可，便创造了能压住大地的大山。就这样，大山总是居于水与大地之上。

【讲述者】　苏力坦阿里·包尔布代（柯尔克孜族，男，阿合奇县哈拉奇乡人）

【采录整理】　夏依拉西采录，依斯哈别克·别克别克巴赫特·阿曼别克翻译

【采集时间】　1989年7月采录于阿合奇县哈拉奇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造物主造水、大地、山的先后次序，强调了几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具有较强的逻辑性。

【基本母题】　造物主；水的产生；水泡的产生；大地的产生；大山的由来

【本文编码】　《大山的由来》：ZCSW1179-242-004

山沟平坝的形成

（羌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人生了个女儿，却长了一身癞蛤蟆皮。不过，每到一定的时候，她就要脱下癞蛤蟆皮，换上好看的衣服上天去。妈妈看到癞蛤蟆皮就厌恶，总想找个机会把它烧掉。

有一天，女儿又脱下癞蛤蟆皮，换上美丽的衣服上天去了。妈妈便乘机把女儿的癞蛤蟆皮丢进火里烧了。女儿在天上闻到了糊臭味，知道凡间出了事，就赶忙把妈妈接到天上去，对妈妈说：“你闯下祸啦，烧了我的癞蛤蟆皮，地要变啦！你下去赶紧用棒槌捶地皮，不要让它拱起来。还要记住，一个月只准吃一顿饭，一天要梳三次头。”

妈妈赶紧下到地下，哎呀，地皮真的拱起来了。她就连忙用棒槌捶，但拱起来的地方太多了，她捶不过来，就顺手抽出织麻布的木片去砍，砍到的地方就成了山沟，捶到的地方，就成了平坝，没有砍到、也没有捶到的地方，就拱成高山。

因为妈妈把一个月吃一顿饭，一天梳三次头错记成一天吃三顿饭，一个月梳一次头，女儿很是生气，就罚妈妈变成牛去耕地，生产粮食。牛怕蚊虫咬，女儿就让它长上尾巴和耳朵，好打蚊子。女儿怕牛耕地时偷懒，又编了山歌让人们去唱。

【原文附记】

蔷紫选自杨亮才、陶立瑶、邓敏文著《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附注】

本文异名文本《山沟、平坝的形成》（ZCSW0948-216-033），文字只有细微差异，可作些版本学研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并没有交代清楚癞蛤蟆皮的毁灭和地拱起来之间的直接关联性，或与某些巫术相关。

【基本母题】　癞蛤蟆；人上天；山沟的产生；平坝的产生；人传错话；人变成牛

【本文编码】　《山沟平坝的形成》：ZCSW1180-242-005

山是咋个来的

（羌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洪水潮天后，整个地球都变成了一个汪洋大海。地球上的人除了两兄妹外，都被洪水淹死了。这两兄妹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心想：要活命就得想办法治服洪水。但怎样才能治服洪水呢？他们也没得啥子好办法，只好上天去请来九个太阳，共同轮流照晒大海。慢慢地，大海里的水被晒干了很多，但是人还是不能下地生活。没有办法，他俩又请天神朝地上撒了金子。但金子撒下后，还是不能镇住水。最后，就只好请天神把金子、石头、泥巴夹在一起往地上撒，这样才慢慢地把水镇住了，使水像河流的样子，由高处往低处流。由于天神在撒金子、石头、泥巴的时候，用力不均，有的地方撒得多，有的地方撒得少，有的地方撒到了，有的地方没有撒到，撒得多的地方就变成了山，撒得不那么多的地方就变成了丘陵，撒得薄的地方就成了平坝，没有撒到的地方就成了海。又由于天神是把金子、石头、泥巴夹在一起撒下地的，所以现在各种金矿都是同石头和泥巴混杂在一起的。

【讲述者】　林波（羌族，男，30岁，小学教师，中学）

【采录整理】　西南民院中文系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8月于松潘县小姓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小姓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探讨山川河流来历的同时，注意到了金矿的分布情况，或反映了当时羌族冶炼技术的产生和发展。

【基本母题】　洪水；以前的世界是大海；九个太阳；天神；治水；丘陵的产生；平坝的产生；海的产生；矿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山是咋个来的》：ZCSW1181-242-006

造群山峻岭

（瑶族·布努）

咿吔——

十二位女神跟妈和睦在元些，

十二位男神同娘团聚在雅些。

洛陀在元些闹肚痛，

洛西在雅些患痢疾。

她带着一群女孩，

她领着一伙男仔，

远离了元些，

逃出了雅些。

到洛立(1)住下，

在堞坊(2)安家。

她靠吃甜酒，

才治好病痛。

她叫女孩围在自己身边，

她喊男孩拢在自己眼前。

她对她们说，

她对他们讲：

“我造了大地，

大地平展展；

我造了平原，

平原宽无边。

狂风时时吹，

大风常常卷。

日日泥尘翻起，

天天飞沙扑面。

将来难造庄稼，

以后难种谷棉。

高粱会被风吹折，

玉米会被风刮翻。

稻子会被冲歪，

谷子会被卷断。

创造人类来凡间不能不吃，

创造人类来世上不会不穿。

为了人类能生存，

为了子孙能繁衍，

要造高山把狂飙挡，

要造峻岭把大风拦。

阿亨你是我的长仔，

阿独你是我的长男。

你是众男的大哥，

你是他们的兄长。

你比大家聪明伶俐，

你比大伙英勇果敢。

你的力气最大，

你的计谋高强。

你替我去造峻岭，

你帮我去造群山。”

阿亨回答说，

阿独回答讲：

“洛陀呵，我的母亲，

洛西呵，我的亲娘。

别的活多我不会做，

别的事少我不会办。

搬来群峰我能做，

移动万岭我敢当。

平原没岭我去造岭，

大地无山我去造山。”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高兴，

洛西听了喜欢。

她又对阿亨说，

她又跟阿独讲：

“今夜好好去睡觉，

今晚好好去睡眠。

天未亮就要动身，

天未明就去造山。”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亨听密的话，

阿独赶忙上床；

阿独听密吩咐，

阿亨趁早睡安。

睡好保养身体，

睡够集足力气。

明早起来好把山搬，

明日起来好把岭移。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又把众女叫到身边，

洛西又把众女叫到眼前。

她对众女吩咐，

她对众女指点：

“大姐包把火烧，

二姐管把锅吊。

三姐包把柴找，

四姐管把柴挑。

五姐包把水舀，

六姐管把水挑。

没水难煮饭，

没柴难烧灶。

柴要今夜找，

水要今晚挑。

大姐二姐先睡觉，

你俩明天要赶早。”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大姐去上床，

二姐去睡觉。

三姐四姐背起刀，

出门连夜把柴找；

五姐六姐背水筒，

摸黑出外把水挑。

一人十二担柴，

神柴扛到家了。

一人十二担水，

神水装满缸了。

洛陀见了高兴，

洛西见了欢笑。

她把女儿称赞，

她把女儿夸耀。

赞她们夜能出门，

夸她们黑能上坳。

闭眼可以走路，

黑暗可以肩挑。

她们辛苦了，

她们辛劳了。

她叫大家快去躺下，

她叫大伙快去睡觉。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西跟后也睡觉，

洛陀跟着也上床。

她却一夜没安眠，

她却一夜没闭眼。

她提防花宜份醒不来，

她生怕花也份睡太甜。

她俩不醒谁煮饭，

她俩不起谁弄餐？

阿亨无食难移岭，

阿独空肚怎造山？

要办的事千万件，

造山的事要当先。

生发沙，沙发生(3)，

夜未明，天未亮。

洛陀先起身，

洛西先下床。

叫醒花也份离房间，

叫起花宜份到灶边。

两人忙忙碌碌，

两个汗流满面。

生发沙就做好饭，

沙发生就弄好餐。

洛陀忙叫醒阿亨来整容，

洛西忙唤起阿独来打点。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亨三更吃饭，

阿独半夜用餐。

十二锅糯饭分半吃，

留着六锅要包午餐。

只吃百二碗，

吃了六锅糯饭。

包上百二包。

包了六锅糯饭。

拿起撬石头的神木撬，

扛起挑山峰的神扁担。

天没亮告别母亲，

夜未明离开亲娘。

阿亨走出洛立，

阿独离了堞坊。

走了百里夜未明，

走了千里天不亮。

左看黑乌乌，

右看黑茫茫。

摸不清走到哪里，

看不见来至何方。

他停下来待天明，

他坐下来等天亮。

天亮才见清楚，

天明才能造山。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好容易天才明，

过好久天才亮。

他站起来四方瞧，

他立起来到处看。

左边大地坦坦平，

右边大地平坦坦。

前面宽得没有边，

后面宽得没有沿。

东看不见半座岭，

西看不见半座山。

阿亨没转头，

阿独走向前。

走遍大地，

踏破长天。

山仍遇不着，

岭仍看不见。

没岭我造岭，

没山我造山。

妈交的事要办好，

娘给的活要干完。

阿亨左手抓把泥块，

阿独右手捏把土团。

捏起土团堆成岭，

抓起泥巴堆成山。

土岭千千万万数不清，

石山万万千千数不完。

他向土岭挥手，

土岭把头点。

他朝石山扬脚，

石山走向前。

阿亨在后吹口哨，

石山峻岭向东回旋；

阿独跟后吼一声，

峰峦叠嶂向西奔窜。

阿独赶山山会走，

阿亨造山成了山。

山向东跑几万里，

大山累得气喘喘。

岭朝西跑几万里，

咬岭力尽躺地面，

阿独再吼岭不移动，

阿亨再喊山不动弹。

他干脆拿起神扁担，

把岭和山挑在肩。

他索性举起神木橇，

用力撬开大山。

现在石山有岩洞，

就是当年阿亨的扁担所穿。

现在石山有白崖，

就是当年阿独的木橇所掀。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亨个子壮，

阿独力无穷。

一回挑十二座高峰，

一次挑十二座峻岭。

扁担颤声传千里，

鼻子呼吸起大风。

汗水洒地流成溪，

足迹踏处变凹窿。

造山把山轰走，

造岭把岭移动。

东边没山把山安放了，

西边没岭把岭竖起了。

南边没岭把岭挑去了，

北边没山把山移来了。

造山一座座，

造岭一重重。

东边有群山，

西边有丘陵。

南面有平原，

北面有峻岭。

大地有群山，

围墙一层层。

大地有峻岭，

屏障一重重。

大风袭不了，

恶风刮不动。

种稻不受灾，

种谷可收成。

人类可过活，

万物能生存。

阿亨心中欢喜，

阿独心里高兴。

造山大事初办好，

移岭大事刚做成。

应该赶快转身，

应该立即返程。

把造山的事回报洛陀，

把移岭的事转告母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激动，

洛西无比高兴。

她拍拍儿子的肩膀，

她摸摸儿子的头顶：

“我的长子真有本事，

我的大孩确实精灵。

娘说的你从，

妈讲的你听。

造山靠你去做，

造岭靠你完成。

今后你还要去造山，

今后你还要去移岭。

造山没止境，

移岭乐无穷。

你有了贡献，

你立了头功。

我封你去当岭王，

我叫你去做山神。

等以后造出了人类，

我要交代他们把你尊重。

将来人类做还愿(4)，

要用猪牛把你供奉。”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亨感谢娘的恩，

阿独难忘妈的情。

他再去把山造好，

他再去把岭安稳。

见山不忘阿亨造，

见岭想到娘费心。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54—66页。选自原诗第四章“造群山峻岭”。

【阅读提示】　本文节选自瑶族神话古歌《密洛陀》，主要叙述了密洛陀带领儿女造群山的事迹，处处展现出这位创世女神及其子女的不凡业绩。

【基本母题】　十二位女神；十二位男神；密洛陀；女神造大地；女神造山；神水；特定山石的产生；山神

【本文编码】　《造群山峻岭》：ZCSW1182-242-007

阿青和阿龙

（彝族）

在富饶美丽的他腊坝子正面，有一座大青山，当地人称为青龙山。远远望去，还真像一条青龙呢！

据传说，他腊坝子南端的天生洞里有个可恶的妖魔，常出洞来伤害百姓。他每年要百姓献祭猪羊鸡鸭、童男童女，稍有不是便兴妖作怪、伤人害命。生活在当地的人对作恶多端的妖魔恨之入骨，都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出个英雄好汉，替他们清妖除魔。

当时，他腊坝子里有两个年轻英俊的彝族后生，名叫阿青和阿龙。阿青和阿龙的两个姐姐都先后葬身魔腹，爹妈一气之下也命归黄泉。新仇旧怨点燃了兄弟俩心中复仇的烈焰。因此他们自幼跟义父习拳练武，练就了一身扛得起水牛的力气，学得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这年，兄弟俩已长得彪悍健壮，便想：“向妖魔讨还血债的时刻到了！”于是召集一群血气方刚的伙伴，一同去天生洞找妖魔算账。

一行人摩拳擦掌地跟着兄弟俩来到天生洞，见妖魔正躺在洞口睡觉，兄弟俩不禁怒吼道：“孽妖，你一贯残害百姓，今日我们讨还血债来了，还不快来受死！”

“噢呵……”听到骂声的妖魔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对这些前来“挑衅”的人们望都不望一眼。望着妖魔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兄弟俩火冒三丈，一箭射中了妖魔的左眼。这下可惹怒了妖魔，只见他龇牙咧嘴，怪叫一声，立刻天昏地暗，砂飞石滚。等风沙过后一看，兄弟俩的伙伴全死了。斗不赢妖魔，兄弟俩伤心地守着难友的尸骨哭，直哭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天，来了个童颜鹤发的老者，问兄弟俩哭啥。兄弟俩便一五一十地给老者讲明原委，老者听了也不禁黯然落泪。他叫兄弟俩甭哭，他可以教他们战胜妖魔。兄弟俩一听十分高兴。这时老者又严肃地对他们说：“我给你们喝一口甘露，你们就会变得力大无穷、天下无敌。只是当战胜妖魔后，你们就会变成一座山。”

“只要能战胜妖魔，就是变成山也情愿！”兄弟俩说。老者便把甘露瓶给了兄弟俩，叫他们只喝一小口就行。哪晓得兄弟俩复仇心切，他们认为喝两口力气更大，更有把握打赢妖魔，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大口，拜谢老者便朝天生洞找妖魔去了。

天生洞里，那妖魔正在张牙舞爪地练魔鬼拳呢！听见又是那天“挑衅”的毛孩找上门来，于是飞将过来，迎战兄弟俩。兄弟俩灵活地躲过魔掌，随即朝魔头一掌一脚。只听妖魔惨嚎一声，就被打倒在地上，变成了大山，为民除害后的兄弟俩也变成了巍然屹立的大山。妖魔变的山像一条踏扁了的蚂蟥，人们就叫它蚂蟥山；阿青、阿龙变的山像一条龙，为了怀念兄弟俩，人们便将其取名为青龙山了。

【原文附记】

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昆明市官渡区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1988年《云南民间文学集成：逮水卷》。此文原名《青龙山》。流传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举木伍子》是此神话的另一异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尼苏共诺搜集，野夫文字校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8—3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创编可能由形似青龙的山生发而来，表现出神话讲述者就地取材、顺口成章的语言组织能力。

【基本母题】　妖魔；兄弟杀妖魔；老人作为帮助者；变形；人变成特定的山；妖魔死后变成特定的山；特定山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阿青和阿龙》：ZCSW1183-242-008

百鸟山

（彝族）

在新平县城西北角有一座大山，每年秋夜百鸟就云集在这里，人们叫它“百鸟山”。

传说，原来百鸟山下是一个风光旖旎的湖泊，湖畔有一个小村庄，住着一位叫柯郎的彝家年轻猎人。柯郎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孤儿，他有一身好武艺，举弓能射落云飞鸟，挥刀能斩断飘在空中的绸绢。

一天，柯郎上山打猎，路过湖畔时，看见对面山上有一个妖怪正举弓射一只向自己飞来的凤凰。柯郎急忙张弓搭箭，瞄准妖怪，“嗖、嗖”射出两箭，一箭将妖怪刚刚射出的箭杆拦腰射为两截，掉下地来，一箭正中妖怪心窝，妖怪脚一蹬，便没了命。他刚一收弓，前面就传来一阵娓娓动听的歌声。顺着歌声方向望去，只见七个穿着华丽的姑娘在湖畔草地上翩翩起舞。姑娘们轻盈的舞姿映在湖水里，婉转的歌声回荡在山林里。柯郎走近一看，姑娘们突然不见了。他倚坐在一棵大树脚，慢慢地睡着了。他梦见南山仙人告诉他：在很远很远的天边，有一个百鸟国，凤凰是那里的国王。凤王有七个公主，湖畔那七个姑娘就是凤王公主。她们当中穿红衣的是七公主，叫凤凰公主，她聪明伶俐，是凤王的掌上明珠。凤凰公主爱慕柯郎勤劳勇敢、心地善良，愿与柯郎结为夫妻。说完，仙人不见了。柯郎在梦中惊喜地叫了一声：“凤凰公主！”醒来睁眼一看，凤凰姑娘果真站在他面前。公主红着脸，害羞地对柯郎说：“仙人讲的都是实话，蓝天可以作证，高山可以为凭。”柯郎想到自己家境贫寒，推辞说：“我家里很穷，不能连累公主。”凤凰姑娘却说：“你有一颗白玉般的心、一双勤劳的手，贫穷又有哪样了不得呢？”姑娘的话如一勺蜜糖灌进柯郎的嘴里，心里甜滋滋的。就这样，他俩双双回到了家。

一群妖怪早已看上这位美丽的公主。一天，趁柯郎上山打猎，他们跑进柯郎家里，把凤凰公主抢走了。柯郎回至家，知道公主被妖怪抢走，如万箭穿心，他决心除掉妖怪，救回凤凰公主。

柯郎到南山求那位仙人帮助。仙人告诉他：“妖怪住在很远很远的西山洞内，大小妖怪个个武艺高强，但只要有我的小金马和宝葫芦，你就能渡过险关，除掉妖怪。”仙人说着，从怀里取出宝葫芦交给柯郎，并交代了用法，又将小金马放在地上。小金马一着地就越长越大，接着，又长出两只翅膀，长长地嘶叫一声，便动了起来。柯郎谢过仙人，翻身上马，策马向妖洞飞驰而去。走了一程，突然眼前一片火海，烤得人马头晕目眩。柯郎取出宝葫芦，按照仙人的交代，将葫芦口指向火海。霎时，葫芦口喷出一股水，把烈火浇灭了。扑灭了烈火，柯郎又来到了一个巨蟒满坡的山岗。一群巨蟒伸着头从四面八方向柯郎包围过来，柯郎又将葫芦口对着巨蟒。葫芦口喷出一团烈火，烧得蟒蛇四处逃窜。柯郎扬鞭催马，继续前进。不一会，他来到一座大山前，山上怪石嶙峋，云雾缭绕。悬崖峭壁上有一个阴森森的岩洞，就是妖怪住的地方。这悬崖飞鸟难上，猴子难攀。柯郎望了望洞口，猛挥一鞭，马蹄一扬，便飞到了洞口。柯郎顺手砍倒了洞口的两个妖怪。系好马，往洞口一看，只见洞内妖雾弥漫，众妖大摆酒宴，凤凰姑娘披头散发地坐在一旁，旁边有两个女妖监守着。护卫在妖王身旁的一个妖怪举杯向众妖说：“今日大王吉日，祝大王娶得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大家喝一杯！”妖王哈哈大笑。笑声未落，柯郎纵身跃进洞内，一口气杀了十多个妖怪。妖王见了，跌下座位，亲自上阵，与柯郎连战数个回合。妖王累得汗如雨下。护卫妖王的大妖来助战，妖王和大妖一前一后来夹击柯郎。妖王一剑刺来，柯郎向下一蹲，正好刺中大妖的胸膛，大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妖王见势不妙，向空中腾起三丈高，要想逃跑。柯郎纵身一跃，飞起一刀，将妖王劈为两截。群妖吓得四散奔逃。柯郎趁众妖乱作一团，救出了凤凰姑娘，纵身上马，　策马飞下悬崖。众妖紧追下来，被柯郎用宝葫芦一个个吸进葫芦里。收了众妖，柯郎和凤凰姑娘平安地回到家里。

凤凰国王得知女儿遇险，虎口脱身，令大雁给女儿捎来书信，要公主和柯郎回宫，酬谢恩人。凤凰公主和柯郎马不停蹄地直奔百鸟国，来到富丽堂皇的凤凰宫，他俩双双拜见父王、母后。凤王见到年轻英俊的柯郎，满心欢喜地感谢道：“勇敢的年轻人，你从虎口里救回了皇宫中一颗明珠，我的金银堆得比雪山还要高，珠宝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任你挑选。”柯郎回答：“天上的星星我最爱织女星，皇宫里的珍珠我最爱洁白无瑕的那一颗。”凤凰公主接着说：“女儿是父王洁白无瑕的一颗掌上明珠。”凤王说：“父王手中的明珠要由父王定。”凤凰公主回答：“好鞍要配在骏马身上，美丽的马樱花开在雄伟的哀牢山上。”凤王笑道：“父王最珍贵的明珠自会配给女儿的有情人。”凤凰公主和柯郎高兴万分。凤王继续说道：“佩珠要有护珠的武艺，柯郎如有‘金龙吞珠’的箭功，那就是当然的佩珠人。”凤王说着，立即吩咐两名武士设置箭靶。武士在殿外花园内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卧着一条张口朝天的金龙，桌旁花树枝上用细线悬吊着一颗正对龙口的宝珠。柯郎站在离箭靶百步外的凤王旁。凤王一声令下，一名守候在桌旁的武士拨动宝珠，　宝珠在龙口上方左右摆动不停。柯郎拉弓搭箭，瞄准摆动的细线，只听“嗖”的一声响，宝珠已掉进龙口里了。武士们个个拍手叫绝。凤王向柯郎敬酒道：“孤王祝贺你和七公主珠联璧合！”这时，宫中鼓乐齐鸣，宫女翩翩起舞，恭贺柯郎与凤凰公主结成了美满姻缘。

柯郎与凤凰公主结为夫妻后，两人心心相印，互敬互爱，日子过得像盛开的马樱花。彝族村寨也从此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每年秋夜，彝家青年男女都喜爱在湖畔草地上燃起堆堆篝火，弹起弦子，跳起烟盒舞，唱着山歌庆祝丰收。彝家姑娘个个能歌善舞，可要数凤凰公主的舞姿最优美，歌声最动人。清风把她的歌声传到了百鸟国，百鸟都飞来伴她一起跳舞，同她一起唱歌。

后来，凤凰公主死了，乡亲们把她埋在她生前爱跳舞唱歌的湖畔草地上。她的坟墓一年年长大，长高，变成了一座好像美女的山，人们说它是凤凰公主的化身。每年秋夜，百鸟还云集在这座山上，它们要伴她一起跳舞，同她一起唱歌。　后来人们就把这座山叫作“百鸟山”。

【讲述者】　李友祥

【采录整理】　吴成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5—2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新平县百鸟山的来历，具有较强的故事性和趣味性，应该与凤凰崇拜有关。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名称来历；妖怪；凤凰；梦示；人与凤凰婚；仙人作为帮助者；宝葫芦；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百鸟山》：ZCSW1184-242-009

石林

（彝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哥自天神来到了路南，看着彝族穿的是羊皮褂，吃的是苞谷饭“老苦荞”，而且还吃不饱。连过年时节，吃的也是苞谷粒粒，最多掺杂上花花的几粒大米。哥自天神感叹着说：“啊呀！撒尼、阿细，太可怜了！让他们种上谷子，吃上大米吧！”哥自天神回去赶着一大群石头，担着一大担土来了，他准备把长湖堵起来，让这高山坡地变成平坝，能种上谷子。

哥自天神一手拿着鞭子赶着石头，肩上还担着一担土，前面还有一头小骡子，悠悠缓缓地赶着夜路。他一定得在天亮鸡叫以前赶到长湖，因为这些石头听不得鸡叫，只能在夜里赶路。

有一位撒尼老妈妈，她夜里起来推豆腐，独个儿推着小磨转。突然，她听到石头滚动得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把她的小茅草房都震得颤抖起来。老妈妈把眼睛逗在门缝往外一看，只见遍山遍坳的大石头滚着来了，响声越来越大。老妈妈也被吓坏了，赶忙喊她的姑娘：“阿囡！阿囡！”可是没人回答，因为她的姑娘到公房唱调子去了。老妈妈心里更是慌做一团，生怕这大石头滚过来砸了她的茅草房。这么多的石头过路，随便哪块大青石头碰上了房子，房子也要倒塌。老妈妈突然想起姑娘说过：大公鸡一拍翅膀，我就回家来啦！就急忙把大簸箕拿到正堂房里，用手使劲地敲了几下。大公鸡以为别的鸡扇翅膀了，也就不甘落后，“咕咕，咕咕”地叫起来。

石头滚到现在石林的地方，听见了公鸡的叫声，但听得不真切，一个个站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到底是什么声音啊？大公鸡拍拍翅膀，伸长了头，又发出了一声：“喔喔喔！”这一下把石头都吓坏了，腿也软了，迈不了步。

哥自天神火冒三丈，时辰未到，怎么不走了呢。他扯起长鞭，就给石头一鞭。但石头纵然挨了一鞭，大公鸡叫过后还是不能走了，也只好挺直身子，赖在这里，变成了石林。而在它们的腰上，却永远深深地留下哥自天神的鞭痕。

哥自天神的小骡子，也被大公鸡的叫声吓坏了，呆若木鸡似的站着，变成了狮子山。

哥自天神看到石头不走，小骡子发呆，气得很，使劲往前跨一步，不料担子一闪，只听得他的扁担“咔嚓”一声响，断成两截。他挑的土倒下来，便变成了双肩山，陪伴着巍巍的石林，永远留在了这里。

哥自天神的美好愿望虽然没有实现，但是撒尼、阿细人看到奇丽的石林，纵然是吃苞谷、种荞地，永远也忘不了哥自天神的美意。

【附注】

本文关联性似文本，参见布朗族神话《密西》（ZCSW1243-243-058）。

【讲述者】　黄石玉

【采录整理】　陈思清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路南县（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2—273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中石头听到鸡叫就停止走动的情况，带有原始巫术的性质。

【基本母题】　天神；平坝的产生；神鞭；会走的石头；石林的产生

【本文编码】　《石林》：ZCSW1185-242-010

(1)　洛立：地名，全称是洛立堞坊，为对仗而分说。“洛立”即离开原地之意。“堞坊”有两层意思，一是借汉语“地方”一词，二是神魂之圣地。

(2)　堞坊：地名，全称是洛立堞坊，为对仗而分说。

(3)　生发沙，沙发生：布努瑶宗教语，指拂晓前最暗的这段时间。

(4)　还愿：即打配，是布努瑶最隆重的宗教仪式。

2.4.3　特定的山（岩石）的产生

补天遗石

（汉族）

太古时候，因为打仗，撞崩了天的一角，大块小块的石头直往下掉，砸破了房，砸死了牲畜，砸毁了农作物，砸伤了人。一位叫做女娲氏的人，架起一个大炉子，烧起火来，把七七四十九块黑石块放进去火炼，没日没夜地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五色大石块。女娲氏把五色大石块高高举起，把崩了一角的天补上了，使天成为完整的天，天上的五色彩云就是五色大石块放射出来的光芒。许多黑石头听说女娲氏炼石补天，纷纷跑来。女娲氏想：现在南海边的海堤也被冲崩了一角，何不赶他们去南海边填海筑堤？女娲氏便发号施令，把黑石头赶到了琼崖南海岸边。

当时居住在琼崖西北海岸的黎母仙姑，日夜忧愁海水吞刷沙质的海岸。这一天，她看见一群黑色的石头浮在海里，心里非常高兴，她想，如果把黑石头留下来，就能阻挡海水侵蚀海岸，造福黎民。于是，她把黑石头赶在儋县境内的海边安居，变成了儋耳山。

【讲述者】　黎亚公（男，5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郭学燕（男，24岁，农民，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儋县王五镇槟榔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儋县（儋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现实中儋耳山山顶之上也散布着五彩的岩石，据传即为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反映了神话与现实的关联与互动。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女娲；补天的材料；黎母仙姑；补天石变成特定的山

【本文编码】　《补天遗石》：ZCSW1186-243-001

赤山

（汉族）

洞庭湖边，有一座红土山，人们叫它赤山。

相传，赤山这地方以前并没有山，只有一望无际的湖水，湖里鱼儿肥壮，湖田里五谷丰登，农民安居乐业。这里面有太阳神的一份功劳，他每天日行夜宿，辛勤劳动，使湖乡风调雨顺，一到黄昏，他便来到这湖光水色之中。……

太阳神来时，常到村头茅棚里坐坐，那里住着母女二人，母亲勤劳善良，女儿慧莲像花一样美丽，是母亲的一个好帮手。太阳神见她们缺劳力，有时帮她们做些事情。渐渐地，他和慧莲的感情越来越深，常在一起说天论地，后来和慧莲成亲了。乡亲们都为他们高兴。

谁知这件事被天帝知道了，这还了得！神仙同凡人结婚，犯了天条，就派天兵天将下凡来捉拿太阳神。太阳神深深地爱着湖乡，爱着慧莲，宁死也不愿随天兵天将回转天宫。天帝无法，只好将他就地化作一座山。

慧莲悲痛万分，伏在这山上整天痛哭。说来也怪，她的眼泪流到哪里，哪里的土就变成了红色。她的泪水流干了，身躯也化作红土与山凝成了一体。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太阳神与慧莲的忠贞爱情，就亲切地称这座山为“赤山”。

【讲述者】　彭国政（男，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彭佑明（干部，高中）、彭海明（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南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益阳市）·南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几个意象很好，如洞庭湖炽热的红土、火热的爱情，反映出神话讲述者的叙事构图的潜质。

【基本母题】　洞庭湖；特定山名称的来历；太阳神；人与天神婚；天帝；天神变成山；红土的来历

【本文编码】　《赤山》：ZCSW1187-243-002

大禹赶山挡海水

（汉族）

商城这一磨儿(1)，大禹治水时全是水。大禹治水十二年，地上的洪水退完了，流进了大海，这里才有人开荒种地。可这一磨儿靠着海，海水一涨，还是淹田冲地。咋办呢？大禹想来想去，要赶山挡住海水。他带着裁山剑、赶山鞭，往西去了。走了九十九天，来到了昆仑山，裁下两座大山，照直往东赶来。

被裁下来的两座山，一座叫卓尔金山，一座叫阿拉山。卓尔金山知道叫它去挡海水，保护百姓，就不顾身子笨重，一个劲儿往前赶。阿拉山呢？害怕挡风堵浪，总是磨磨蹭蹭，落在后头。大禹赶了九十九天，把两座山赶到了海边。

这时，海水卷起滔天大浪，正向岸上扑来。大禹看看两座山，说：“谁愿先去阻挡？”卓尔金山晃了晃身子，迎了上去，一下子就把海水挡住了。大禹怕卓尔金山顶不住海浪，又叫阿拉山上前帮忙，可阿拉山睡着了。大禹就取下身上的三根肋巴骨，变成了三根定山针，从卓尔金山顶上的三个地方插进去。卓尔金山有了主心骨，就直挺挺地不动了，还越长越高，越长越大，就像一座金刚，大禹就给它起名叫金刚台(2)。三根定山针变成了金刚台上的秤砣石、猫耳石、插旗尖三座石峰。大禹安顿好了金刚台，想把阿拉山再赶起来，哪知它还是死睡不醒，大禹气急了，拿鞭就狠抽、狠骂：“睡吧！睡吧！睡死过去吧！”这样，阿拉山就变成了睡死岭，横躺在金刚台山脚下了。

【讲述者】　王德里（男，51岁，商城县四顾墩乡莲塘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王平（36岁，商城县委宣传部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13日采录于商城县城关镇南街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挡海的两座山峰来自昆仑山脉，实现了空间上较大的跨度，表现出讲述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洪水；昆仑山；赶山鞭；赶山挡海；特定山的来历；定山针；特定石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赶山挡海水》：ZCSW1188-243-003

大禹劈龙门

（汉族）

大禹治水治了几年，还没把水治下去，心里难受。他日夜在想治水的办法，可一直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这天，大禹站在一座山上，望着山南的洪水正在发愁，忽听不远有人高唱：“打开龙门口(3)啊！旱坏那吕梁江(4)哪！”大禹转脸一看，是个砍柴的老头儿在唱，赶紧来到老人眼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请问大伯，你唱的这两句歌是啥意思啊？”砍柴老头儿摘下草帽扇着风说：“我是笑大禹没能耐，他治水治了好些年遭儿(5)，治来治去，这里还是老样子。”大禹一听，又问：“请问老伯，依你看这洪水该咋个治呢？”砍柴老头儿捋着胡子说：“依我看，只有疏导，才是好办法。要是把这座山打开，我就不信洪水不退。可惜我年事已高，能说不能行，帮不了别人啥忙了。”砍柴老头儿说完，化成一阵清风不见了。

砍柴老头儿不见了，地上留下一把大斧子。大禹看着这座山，动了气：“要不是你挡住水，百姓咋会恁大的灾难？我恨不得一下把你劈成两半！”说罢，抡起那把大斧子，使劲儿劈了下去。只听“轰隆”一声，大山一下被劈成两半，洪水顺着山口向东北流去。这座山就是现在洛阳南郊的龙门山。被劈开的山口就是现在的龙门。没多久，山南的洪水全退了。

【讲述者】　贾德林（男，48岁，禹州市鸿畅乡寨子贾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贾国忠（男，43岁，禹州市鸿畅乡文化站专干，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许昌市）·禹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0页。

【阅读提示】　河南地区三门峡、龙门山、嵩山、五指岭等山川河流的来历均烙上了大禹治水的印迹，可见大禹神话传说在当地的认可度之高。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洪水；从长辈那里学会治水；疏导河道治水；劈山；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劈龙门》：ZCSW1189-243-004

大禹推山泄洪

（汉族）

嵩山的太室、少室山北面还有一座山，山头远看像朝上伸着的五个指头，这就是五指岭。

传说大禹打开轩辕关后，要去开凿龙门口。动身时，他的儿子启还很小，就对启的姨娘说，他五年后才能回来。

五年过去了，启整天缠着姨娘要爹爹。这天，涂山姚听说龙门口打开了，大禹回到了太室山下，把启抱起来高兴地说：“接你爹去！”

涂山姚抱着启爬上太室山的马头崖，站在高处朝北望。这时，只听对面山上“轰隆”一声，眼看着半个山头倒了下去。就在这山头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大熊掌，竖着五个指头。从龙门口滚滚流来的洪水，经过熊掌推开的大山，向东流去。

原来龙门口被凿开后，大禹就驾着木筏顺水察看水路。他到了这个地方，看到水被山堵住，身子一抖变成大熊，伸开巴掌一下子推掉了半个山头。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涂山姚抱着启站在对面马头崖上。大禹心里一惊：好在身子被山头挡着，她只看见了这只手，要是全都看见，她也要走涂山娇的老路啊！大禹急忙恢复了人形，就把这只熊掌留在了山头。

后来熊掌变成了山头，人们就称这座山叫“五指岭”。

【原文附记】

此篇原载《河南民间故事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原题为《五指岭》。

【附注】

本文关联性文本，汉族神话《五指岭（1）》（ZCSW1231-243-046）。

【讲述者】　甄西庚（男，52岁，登封县芦店镇景店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甄秉浩（男，25岁，住登封西关望洛园，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56年夏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县（登封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特定山岭的来历时，与大禹推山泄洪联系起来，既是历史与现实的结合，也是人与神的联通。

【基本母题】　嵩山；特定山岭的来历；大禹治水；变形；人变熊；特定山岭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推山泄洪》：ZCSW1190-243-005

二郎担山赶太阳（1）

（汉族）

盘古之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大地被烤得裂了口，地球上的生灵喘不过气来，人都得钻到很深很深的山洞里。地上的水，像开了锅一样，一天到晚热气腾腾。世上的东西在一天天减少。

天上的神仙杨二郎，看到这种情况，产生了怜惜之心，决心将太阳除掉。

一天，二郎神带着他的神犬，操起石扁担，挑起龙山和虎山，追赶太阳。十二个太阳，前后被二郎灭掉十一个。只有一个太阳，东跑西躲。二郎拼命追赶，结果追到东海的上空，这个太阳不见了。二郎又气又累，撂下担子，吐了一口鲜血，变成了一座红土山。他的扁担成了石岭。扁担的两头担子左边的叫青龙山，右边的叫虎山。

剩下的一个太阳，跑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它躲到人家的菜畦里去了。二郎回天宫以后，它才钻出来，慢慢地升上半空之中，不敢再做坏事，相反，它给人类送来温暖，供万物生长。

现在的红土山、青龙山、虎山、石岭还留在东海县平明乡西北角上。

【讲述者】　丁维英

【采录整理】　陈绍武、王运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东海县牛山镇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3页。

【阅读提示】　有关二郎担山赶太阳的神话文本较为丰富，本则在内容上强调了特定地区特定山峰的形成，具有一定的地域特色。

【基本母题】　盘古；十二个太阳；旱灾；天神；二郎神；赶太阳；特定山峰的形成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1）》：ZCSW1191-243-006

二郎担山赶太阳（2）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川西有两条孽龙作怪：那水龙兴波作浪，冲坏田地，把平坝淹成汪洋大海；那火龙口吐烈焰，把山林草坝烧得精光，成了一片焦土。活着的人们，庄稼做不成，个个饿得皮包骨头不说，还担心孽龙吃人，又惊又怕，硬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怎么办呢？只得拖儿带女四处逃命。

那时，灌口出了个李二郎，年方十八，身材雄伟，力大无穷。眼见乡亲受苦，心头十分焦急，便立下大志，不诛灭两条孽龙，绝不罢休。于是，他先去大战水龙，和它斗了无数回合，才把它生擒活捉，用铁链锁在伏龙潭底叫它吐水灌田。从此，川西坝四季有流水，庄稼才有好收成。

可是，剩下那条火龙，还在逞凶。年年五黄六月，只要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股一团团的烈焰，便不住喷了出来，把山冈上的石骨子、山沟头的石蛋蛋烧得红亮亮的，整个山冈变成了火石岗！山冈上草木成了炭，禾苗变了灰，那里的人们无田可种，无家可归，眼看就活不成。

李二郎想：“水龙它会七十二变，都被我降伏了，你火龙还比水龙凶么？我一定要收拾你这条害虫！”

谁知火龙虽说不会变化，却有土遁的邪法，每当日落西山，它便就地一滚，跟着太阳溜进深山，躲藏起来。第二天晌午，又出来喷火吐焰，与人作对。二郎一连几天捉不到火龙，心里非常恼怒，但他却看清了火龙的落脚地点，忽然计上心来：“我何不以龙制龙，把水龙吐出的水，引上山冈，截住火龙逃跑的去路，使它土遁不成，让水把它淹死！”于是，他决心担山造渠，制服火龙。

为了抢在太阳偏西前把水引到，他急忙跑到家里，拿上他的神木扁担，担起他的神竹筐筐。嗬！这真是一副好行头：扁担长十丈，磨得亮堂堂；莫嫌竹筐小，大山都能装。真的，这一对筐筐装得起两座大山。好家伙，这两座山可硬是大得很！叫我们去爬，恐怕上山就得走一天啦！咋挑得起呢？不要急，二郎自有办法。你看，他站在两座山中间，大喝一声：“长！”自己一下子变成个巨人，头顶青天，腰缠白云。他用肩上的神木扁担挑起那对筐子，嗬！活像在两座山当中架起了一道金桥。再看那两座山，在巨人脚底下，早变成了两个小小的泥巴堆堆！

二郎高兴极了，他耸了耸肩膀，轻轻巧巧地就把这两座大山担起走了。才跨一步，就是十五里！他劲头十足，精神抖擞，扁担溜溜闪，双脚跑得欢，一挑接一挑地担呀，担呀，一口气跑了三十三趟，转瞬间担走了六十六个山头。

在担山的路上，二郎换肩，一个堆在筐顶的石块块，甩落下来，变成了“走石山”，就是现在的灌县崇义铺北边平坝里那个孤零零的石头山。二郎歇气时，把挑子轻轻地朝地上一放，撒下的泥巴，也成了两座小山，一座在灌县柏条河右岸，名叫“涌山”；一座在左岸，名叫“童子山”。有一趟，二郎的鞋里塞了些泥沙，他脱鞋一抖，鞋里落下来泥沙垒成了个大土堆堆。后来，马家人最先上去开垦，就把那个堆堆叫做“马家墩子”。

李二郎越担越起劲，越担越高兴，担呀！担呀！不觉太阳都偏西了。他估谙水渠该快垒好了，回头看看火龙，那孽畜正忙慌慌地朝山边逃窜。二郎急急担起最后两座顶大的山，加快脚步，去追赶太阳，想尽快截断火龙的退路。火龙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情知不妙，便转身向二郎猛扑过来。它吐出的火、喷出的烟，比平时还凶十倍；只见浓烟滚滚，火焰熊熊，挡住了二郎的去路。好二郎，不惊不诧，不慌不忙，放下担子，冷笑两声，把衣服一脱，敞开胸膛，轻轻地担起两座大山，雄赳赳，气昂昂，冒着呛人的浓烟，冲进了火阵。火龙一见，吃惊不小，拉长了身子，绕着二郎缠了好几圈，想把二郎困死阵中。哪知二郎毫不在意，只用手抹了抹额上的油汗，脚一抬就跨出了火阵；再抬一大步，又是几十里，早把火龙甩在身后，那火龙八趟子也追不上来。

这时，二郎起眼一看，太阳快落坡了。往天太阳落坡，总是悠悠缓缓的，说也奇怪，今天太阳落坡，却是滚筋跌斗的，跑得多快呀！好二郎，怎么也不示弱，他劲上加劲，快上加快，只顾追赶太阳，只顾飞跑，眨眼间，就跟太阳跑在一起了。他再乘胜猛赶，抢上两步，便赶过太阳！这时，只听得“咔嚓”一声，震天动地，神木扁担，断成两截！二郎把扁担一丢，提起两座大山，连筐筐一齐朝天空一抛，那对筐筐在空中翻了几滚后，才跌落下来，不偏不歪，刚刚落在渠尾，这水渠就大功告成了！那掉在地上的断扁担，变成了弯弯扭扭、长约四里的“横山子”。

二郎瞄那火龙一眼，见它不能再吐火了，却还在后头老远的地方爬呀爬的。他急忙跑回家去，取出一只宝瓶，从伏龙潭打满一瓶水，倒进水渠，渠内立刻波翻浪涌。后来人们把倒水的地方，叫做“宝瓶口”。水渠的浪头更大，流得更快，一会儿便追上了火龙。这时候的火龙，早已筋疲力尽，眼见洪水涌来，却再没有力气躲避，东一拱，西一滚，淹得眼睛翻白，胀得肚皮鼓起，喘着大气，拼命想往坡上逃。它一连挣扎了七次，就再也动弹不得了。它每从水里冒一次头，便拱起一堆泥巴石头，人们把它喊做“七头山”。火龙被水淹了一阵，也就困死在七头山下了。至今，那儿的黄泥巴里，还夹杂有红石子。据说，它是火龙的血染成的。再挖深一点，还可捡到龙骨石。据说，那就是火龙的尸骨呢！李二郎制伏了火龙，早先光秃秃的火石岗，很快变成了林木茂盛、五谷丰登的好地方，过去从不飞来的仙鹤、绿凤，也从远处飞来啦！它们飞来了，不再飞走了，在这儿安了家。从此，人们便把这山清水秀、凤舞鹤飞的村庄，起名“绿凤村”、“仙鹤村”。人们感激李二郎，在他担山修好的水渠边，栽了许多柏树，并把这条水渠叫做“柏条河”。

翠生生的柏条啊，千年常青不败。“二郎担山赶太阳”的故事啊，万世流传不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纯五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青城山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0—133页。

【阅读提示】　叙述二郎神“担山赶太阳”“担山捉太阳”相关的神话文本在江苏省、四川省、京津冀等多地均有流传，不同地区在情节和叙述风格上有所不同，体现了神话流传过程中的地方特色与变异性。

【基本母题】　洪水；水龙制造洪水；变形；英雄战火龙；神扁担；特定山的产生；宝瓶；村庄的产生；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2）》：ZCSW1192-243-007

二郎担山撵太阳（1）

（汉族）

早年间，咱这里各处都是山，俗话说：“三山六水一分田”。庄稼人没地种，出门都是山。后来，这些山都叫杨二郎担走了。杨二郎是天爷爷的外甥，三只眼，额头上那个是立着长的，专管黑天看东西。杨二郎劲很大。劲大的人能吃，成天吃不饱。吃不饱担山就没力气，多亏来了一个老嬷嬷，成天给他贴锅饼吃，贴多少吃多少，从来就没剩下过。杨二郎吃了锅饼就担着山走，上哪走？跟着太阳走。太阳往哪儿落，他就往哪里走。太阳往西走，杨二郎就担着山往西撵。太阳走多快，他走多快。一走走到洛阳，太阳落了，杨二郎就不走了。早先洛阳那里没山，那里的山都是杨二郎打咱这里担过去的。担来担去，咱这东边的山快担完了，就剩下一座泰山了。杨二郎又要担哩，那个老嬷嬷出来了。她说：“这座山你别担了，这个山是我的。我管给你饭吃，就图你留下这座山做个人情。”杨二郎说：“那好！不担了。”就留下这座泰山。原来给杨二郎贴锅饼的那个老嬷嬷就是泰山老奶奶。

【讲述者】　刘秀英（女，69岁，杨庄集乡袁屯村农妇）

【采录整理】　潘永修（男，39岁，郓城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郓城县杨庄集乡袁屯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杨庄集乡·袁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是以叙述二郎神担山为主的文本，在叙事方式上颇具当地语言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山很多；二郎神；二郎神的特征；泰山；泰山老奶奶；特定山的消失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撵太阳（1）》：ZCSW1193-243-008

二郎担山撵太阳（2）

（汉族）

镇平、内乡和邓县三县交界的地方有三座小山：东边的一座叫先主山，西边的一座叫寺山，南边还有一座小山叫踢脚山。这三座山相隔不远，当中有个山村叫义和村。村西头有一口大井，叫二郎井。离三座山不远还有一座小山叫鏊子山。这都是当年二郎担山撵太阳时留下的。

传说古时候，天上有九个日头。这个还没有落，那个就又出来了。大地上净是白天，没有夜晚。人们顶着毒日头，成天干活，老不能休息。大家都累得腰酸腿疼。上帝就派二郎神去降服那九个日头。二郎神就担着大山，撵起天上的日头来了。

二郎担山撵太阳的事儿传到了九个日头耳朵里，它们就都小心提防着。二郎担着两座山在天上，从东方撵到西方，又从西方撵到东方。他撵得快，日头跑得快。就这样，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撵上了两个，把它们压在山底下；撵上一个，压住一个。有一个日头眼看就要被二郎撵上了，它心里一急，就一头钻到路旁的马齿菜下面，总算躲过了二郎的追赶。不过它再也不敢出来了。直到现在，马齿菜晒不死，就是因为它下面有个日头跟天上的日头抗膀子的缘故。就这样，天上的日头一天天少了，天气也没有先前那么热了，白天也短了。

当二郎撵到最后一个日头的时候，他还是不肯罢休，非把它压完不可，免得老百姓再受毒日头的苦楚。这时候，人们看到每天能黑一半，明一半，白天干活儿，晚上休息，再好没有了。于是就跟二郎说：“别撵了，留下这个日头吧！”那个日头一听人们为它求情，也连忙哀求道：“留下我吧，我一定规规矩矩，一早上按时出来，晚上按时下去。”二郎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这才停止了追赶。不过还不大放心，就对那个日头说：“你要是说话不算数，可别怪我无情！”那个日头就连忙答应了。二郎也就担起大山回去了。

当二郎担着山走到伏牛山前怀的时候，正赶上天下雨，路上泥大难行，脚下沾着厚厚的泥巴，越走越沉，越走越拖不动。他十分恼火，一气之下就用力甩了一下。谁知因为他使劲过猛，“咔嚓”一声扁担闪断了，两座山也掉了下去，一座成了现在的“先主山”；一座落下地时，恰好折成了两半截的扁担从空中落在它上面，压了两道深槽，把山分成三截，鼓起三个疙瘩。这就是“寺山”。今天从东方老远望去，这座山的三个高峰两个凹，就是当年扁担压的痕迹。这两座山半腰还有两个扁圆洞，就是当年的扁担眼。脚上甩掉的泥块飞在不远的地方，鼓起一个烟堆，这就是“踢脚”山。

扁担断了，二郎神就趁势坐下来歇息。他因为跑得渴了，发现地下有一个小水坑，就用手指往下一拧，就成了一口井。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二郎一喝，凉甜解渴。后来人们用砖把井券了券，就起名叫“二郎井”。

二郎又往西走了不远，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就找了几块石头支起鏊子烙馍做饭。后来留下的灰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叫“鏊子山”。

【原文附记】

选自河南师大中文系编《河南民间故事》。

【附注】

（1）同名文本《二郎担山撵太阳》，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9—21页。

（2）同名文本《二郎担山撵太阳》，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21—923页，原文本标注由镇平县民间文学普查组于1986年3月28日采录于镇平县二龙乡，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流传在浙江东海县的汉族神话《二郎担山赶太阳（1）》（ZCSW1191-243-006）、流传在山东郓城县的《二郎担山撵太阳（1）》（ZCSW1193-243-008）等文本，都是借用了二郎神的神力来解释特定山的产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神话创作思维在不同地区或民族间的相似性。

【讲述者】　尚保元，吴光瑞

【采录整理】　尚海三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73—6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解释地方性风物与二郎神的事迹结合起来，既是为了名人效应，也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讲述方式。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特定山的名称来历；上帝；二郎神；以前有九个太阳；昼夜的产生；变形；井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撵太阳（2）》：ZCSW1194-243-009

二郎南岭与二郎北岭

（汉族）

相传很古以前，天空中有十二个太阳神，他们不分昼夜残害百姓，老百姓哪受得了。为了人们不受苦，杨二郎肩挑二座大山追赶太阳神，要把太阳神全都赶跑。几年过后，十二个太阳神已被赶走十一个。一天，杨二郎在途中追赶最后一个太阳神时，一路奔跑辛苦，就在现在的东海县横沟乡石文港村的摩云山顶上休息。刚放下担子，就发现这座摩云山非同一般，每年长高五丈。杨二郎一算八卦，用不了几代人的时间这座山就要压掉周围几百里的村庄、田园，将会害苦多少百姓。他运气八天，脚下生根，把山给踩下去了，踩过后抬担就走。走到村南，觉得鞋里有沙子，脱下鞋翻过来倒在村南，沙下成岭，方圆二里多。倒完山沙后就继续追赶太阳神了。后人就把这个岭称为“二郎南岭”，被踩下去的摩云山称为“二郎北岭”。目前，这二岭还在。

【讲述者】　赵传花

【采录整理】　柴刚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横沟乡石文港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横沟乡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特定山的“消失”和“出现”，反映出古代劳动人民对周围自然环境的观察和改造。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太阳神；二郎神；特定山岭的产生；特定山岭名称的由来

【本文编码】　《二郎南岭与二郎北岭》：ZCSW1195-243-010

二郎神称骊山

（汉族）

在骊山的石瓮谷里，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这块石头上小下大，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狂风吹不倒，暴雨击不碎，洪水也冲不走，直到今天，仍然端端地立在石谷中。传说它不是石头，是二郎神当年称骊山时用的秤锤。

二郎神叫杨戬，长着三只眼睛，行走牵着哮天犬，惯使一把三尖两刃刀，人们都说他就是华岳三圣母的亲哥哥。

这个二郎神为什么要称骊山呢？

因为他见太阳总是爱往西边跑，可到西边干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他想跟着太阳去看个明白，可他走起路来非常快，要不了三两步就可以超过太阳，他怕太阳发现以后不再西游，就决定担上两座山压住自己的身子，慢慢地跟在它的后面。可是，要担的山不能太大，太大了压得走不动；也不能小，太小了压不住。他看骊山不大不小，比较合适，可骊山到底有多重，他不知道，那就称一下吧。

二郎神一伸手，从东海岸边拔来了一株几十抱粗，几十丈长的扶桑做秤杆，又把女娲在骊山补天时剩下的炼石堆在一起，捏成了一个上小下大的秤锤。二郎神称骊山的事，让天上的小星星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太阳是他们的老大哥，可这个老大哥总是爱一个人跑来跑去，从不带上小弟弟们一块儿玩耍。如今它们知道了二郎神要担山跟踪太阳，高兴地一起来帮忙，想请二郎神赶上太阳后，劝劝它们的老大哥。二郎神听了高兴地说：“好啊，我正需要些帮手呢，你们爬在秤杆上给我报分量吧！”小星星齐说：“行。”于是，南斗六星，北斗七星，还有福、禄、寿三星，争先爬上秤杆，并拉开了距离，站好了位置。其他小星星还想往上边爬，二郎神说：“好了、好了，你们一个顶一两，合到一起十六两刚一斤。”说罢，就拿起秤杆，挂起秤锤称起来。谁知这骊山看起来不大，却挺重，秤锤在秤杆上移了一截又一截，秤杆始终翘着压不平。二郎神一急，索性把秤锤移到秤杆的尽头，只听“嗵”的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原来是秤锤脱杆砸在地面。就在秤锤落地发出巨响的同时，秤杆“咔嚓”一声也断了，飞向商州的洛南。爬在秤杆上的星星，个个都吓破了胆，一蹦蹦到半空里，望着那个秤锤，不停地眨眼睛呢。

【讲述者】　李世忠（男，70岁，临潼县行者乡海家庄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赵康民（男，54岁，临潼县博物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临潼县

【流传地区】　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县（临潼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特定岩石的产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古代劳动人民对周围环境的好奇、求知欲与朴素天真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特定岩石的来历；二郎神；秤锤变岩石；二郎神的特征；女娲；星星的特征

【本文编码】　《二郎神称骊山》：ZCSW1196-243-011

二郎神担山堵海

（汉族）

京西百花山东边有座山，名叫摘星岭。岭东南边的山叫南山，岭西北边的山叫西岭。这三座山从东南到西北形成一条线，活像一个人挑着担子。

很早很早以前，京西一带美丽富饶，人们安居乐业。可是，一天突然从东边涨起了海水，把这一带全淹了。眼看着海水越涨越大，一个劲地往西卷过来。百姓呼救声惊天动地。这惨状被巡视的天神发现了，赶快报告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一面派天神追查东海龙王私自扩张海域的罪责，一面派二郎神担山堵海。

单说那二郎神挑起大山抛到海里，一趟又一趟，这样就有了盘山、雾灵山、军都山、灵山、百花山……当他挑起两座山走到摘星岭时，扁担钩子把山钩豁开了，这两座山就掉了下来，落到地上就成了现时的南山和西岭。二郎神使劲太大，收不住脚，一下子冲上云霄挂到天宫上，迸出许多火星子，这就成了天上的星星。头顶和天撞击的地方，这就成了现时的月亮。二郎神用手一扒拉天，天就转起来，直到现在天还在转呢！

二郎神挑山堵了海水，龙王服法认罪又收回一些海水。水是退了，京西大大小小的山头倒真的冒出来了。

【讲述者】　张广民（男，75岁，工人，小学）

【采录整理】　张万顺（男，43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76年采录于门头沟区

【流传地区】　北京市·门头沟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蕴含了日月星辰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等系列母题，凸显了二郎神的神力很不一般。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产生；特定山的方位；天神；玉皇大帝；洪水；二郎神；龙王；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天体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堵海》：ZCSW1197-243-012

飞来的扁担山

（汉族）

下江口村坐落于龙泉镇东面六公里处，这里周围群山环绕，龙泉河、大谷厂河和双龙河从村子前汇拢后绕村流过，十几眼龙潭分布在村前田野里、小河里，清澈的龙潭水潺潺流淌。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使这里的百姓数百年来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曾有人用对联这样描绘下江口村：“三江汇集绕村过，群山怀抱聚宝盆。”

江口坝子的东、西方有两座大山遥遥相对，一座颜色黝黑叫小黑山，一座像一头正在饮水的大象叫象山。在象山和曾所村中间有一座长长的山，形状就像一根长长的扁担，人们把它叫做扁担山。令人奇怪的是在扁担山下面的石板路上有一串长长的毛驴蹄印，而在下江口的大洞却有一座形状像竹篮的大山挡住了河道，使下江口至浦贝的河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关于这些山和这些奇怪的毛驴蹄印，在下江口百姓中数百年来流传着这样一个神话。

传说很久以前，东海龙王的小女儿看上了江口坝子的美丽富饶，她和自己的丈夫从遥远的东海边选好了三座大山，准备用这些大山堵住江口坝子往外流的河水，把江口坝子变成一片汪洋，然后修建自己的龙宫。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里，小龙女和自己的丈夫开始行动了：小龙女用竹篮背了一座大山走在前面，她的丈夫用扁担挑了两座沉重的大山走在后面，两人从东海匆匆向江口坝子赶来。到了江口坝子，小龙女把篮子里的大山扔在了下江口大洞的河里，挡住了河道，使河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其丈夫由于肩上的两座大山十分沉重，不得不在江口坝子中间歇脚。当他再次挑起两座大山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嘚嘚嘚……嘚嘚嘚……”的蹄声，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见一个老头倒骑着一头毛驴从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而骑在毛驴上的老头却正在呼呼大睡。原来，倒骑毛驴的老头是八仙之一的张果老，白天八仙在一起喝酒，结果张果老喝醉了，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被他的毛驴驮到了江口坝子。小龙女的丈夫看后松了一口气，挑着两座大山准备从毛驴旁边走过。真所谓无巧不成书——小龙女的丈夫走到张果老旁边时，毛驴突然“吃糠……吃糠……”地大叫起来，小龙女的丈夫吓了一大跳，扁担从肩上甩脱，飞向曾所村的方向，两座大山一左一右落在了江口坝子的东、西方向。这时，张果老的酒也被吓醒了，他迅速从肩上抽出自己的武器——渔鼓，大吼一声：“张果老在此！何方妖怪，竟敢在此作乱！”小龙女夫妻吓得落荒而逃……

没想到张果老的一次酒醉竟然救了整个江口坝子的百姓！天长地久，小龙女的丈夫遗落下的扁担变成了一座长长的、形状像扁担一样的山，人们把它叫扁担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高善图（80岁，教师，中专）

【采集时间】　2012年4月15日采录于龙泉街道中屯社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95—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关于特定山峰来历的叙事中，融入了张果老无意中毁坏龙女夫妇造海修龙宫的情节，结果是歪打正着，展现了神话讲述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特定山的特征来历；东海龙王；龙宫；龙女；张果老；八仙

【本文编码】　《飞来的扁担山》：ZCSW1198-243-013

飞来峰

（汉族）

杭州灵隐寺有飞来峰，传系自蜀之峨眉山飞来。此峰原本来去自如，后至杭州，遂止而不行，其何故欤？相传灵隐寺有僧济颠，饮酒食肉，常手执破蒲扇，东游西荡，言语无方，人皆以疯和尚视之。

一日济颠复趿鞋摇扇外游，忽见远天有乌云徐徐而来，细视之非乌云，乃小山峰也。掐指推算，当于午时三刻落灵隐寺前村中，村民将遭压杀之殃。济颠乃急往告众村民，令立迁家以避之。众皆笑而不信，以为又是疯僧胡言。济颠奔走狂呼：“山将飞来矣！山将飞来矣！”儿童辈皆嬉笑随之，无信之者。济颠奔累，息于树下，闭目养神。人以为睡，更非笑之。时已近午，乌云将至，大祸临头，济颠劝人不信，汗出如雨。正焦灼间，忽闻唢呐声自远传来，知是有人婚娶，乃思得一计。急循声觅之，直入婚家堂屋。新娘头盖红巾，正与新郎交拜天地。济颠力排众人，抱新娘扛之肩上，望村外飞奔而去。和尚抢亲，旷古未闻。立动公愤，无论亲与非亲、识与不识者，咸随其后，鼓噪而追逐之，全村尽出。

济颠引众至一二里地外，方置新娘于地，摇蒲扇略事喘息。村民追至，愤欲殴之。忽大风呼啸，天昏地暗，轰然巨响，众皆震跌于地。须臾风停云散，红日高悬，定睛观之，眼前现出小山一座，向日村落已忽不见，乃知济颠抢亲，为众民也。为使此山不再飞去更祸他人，济颠乃倡议凿五百石罗汉以镇此山，袖中出凿锥无数以与众人，众人同心协力，遂于一夜成之，即今飞来峰之诸石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地方风物传说选》“飞来峰”条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4—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出现的济公形象，以及后又加入了五百罗汉镇压飞来峰的表述，是佛教与神话叙事自觉结合的产物。

【基本母题】　特定山峰的来历；山峰是飞来的；抢婚；罗汉；特定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飞来峰》：ZCSW1199-243-014

凤凰山与蛤蟆山

（汉族）

汴塘村东边一里路的地方，有一座秀丽的大山和一座高出地平面仅几米的小山。大山叫凤凰山，小山叫蛤蟆山。这两座山有着一段十分有趣的传说。

这天，春暖花开，凤凰飞到了汴塘村东，落在一个土台上（就是现在耿庄南面的凤凰台），产了两个蛋，歇了一会，就在刚刚飞起的时候，猛然看到北边苘地里有个蛤蟆精朝凤凰蛋爬来。凤凰盘旋在空中，只见蛤蟆“忽”地一跳，一口咬住一个凤凰蛋，硬吞了下去，接着又去咬第二个，只听“啪”的一声，把蛋咬得粉碎。凤凰见此情景，非常恼恨，一抖翅栽了下来，直奔蛤蟆啄去。蛤蟆一看，连爬带蹦，慌忙向北逃去。凤凰哪肯罢休，紧追不舍。双方展开了一场恶战，蛤蟆精斗不过凤凰，缩着头，四条腿支撑起来，肚子鼓得圆圆的。凤凰居高临下，占了上风。蛤蟆想反犟，怎奈够不着，擎挨啄。凤凰紧啄几口，把个蛤蟆啄得死死的。凤凰因刚产过蛋又打仗，体力消耗过大，加上气恼心疼，长叫一声，掉头向西，打个扑啦栽死了。

第二天，在蛤蟆和凤凰死的地方长出两座山。这就是美丽的凤凰山和蛤蟆山了。

【讲述者】　孟继光（45岁，水利员，初中）

【采录整理】　周忠华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9日采录于汴塘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汴塘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李伯龙、杨权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铜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6—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大小两座山峰引发出一场神性动物之间的争斗，颇具戏剧性。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凤凰；蛤蟆精；神性动物之间的争斗；神性动物死后变成山

【本文编码】　《凤凰山与蛤蟆山》：ZCSW1200-243-015

伏牛山

（汉族）

八百里伏牛山的东头——南召县境内，有座“铁牛庙”。庙前有个铁橛子，上细下粗，从地下伸上来，谁也不知道它有多长。传说山底下有一头大铁牛，头在河南尾巴在陕西，身长八百里，这橛子是它的一只角。这么大的一头铁牛，咋会藏在山底下呢？故事还得从嫦娥飞上月宫以前说起。

嫦娥飞上月宫以前，她家养了一头大黑牛，浑身黑黝黝的，没有一根杂毛。这牛长着一对阴阳角，一只向上伸，指着天；一只向下弯，指着地。这头牛力气大，拉套好，又听话，嫦娥特别喜欢它。牛老了，也不忍心杀掉，便把它放进了山中。谁知这大黑牛在山中长生不死，千年以后有了神通，能变小变大，成了“黑牛精”。

这一年，有个神仙去赴王母的蟠桃寿宴，想献一件稀奇东西讨王母的欢心，便把大黑牛骗住，带进了瑶池宫里。

蟠桃宴上，这位神仙把大黑牛献给王母，满以为会得个笑脸，想不到王母却皱起了眉头：“它会歌？会舞？模样儿好看？有出色的本领？”一连串的发问，这位神仙都答不上来，窘得他脸上发烧，身上直冒冷汗。他见玉案上放着蟠桃，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它力气大，会犁地，您那蟠桃园里不是用得着嘛！”王母最爱占便宜，一听这东西对她有用，马上换了笑容：“是呀，是呀，我那蟠桃园需要犁耙，这头牛黑是黑，黑得好看，我收下啦！”

大黑牛进了蟠桃园，得不到关心照料，整天犁地耙地，累得满身大汗。这时候，它特别怀念嫦娥，它知道嫦娥上了月宫，常常眼巴巴地望着月亮。

再说嫦娥，自从来到月宫，发现桂花是人间没有的香花，便年年采籽往人间撒。为了让桂花香遍天下，她要栽更多的桂树，要年年刨地育苗。当她听说蟠桃园里有了牛时，非常高兴，心想把牛借来用用，便可多犁些地，多育些苗苗。但她不知道王母有交代，牛只让园内使用，不准外借，到那里说了许多好话，也没把牛借来。

上山擒虎易，开口求人难哪！嫦娥扫兴地回到月宫，只得又用镢头去刨地。走进桂花园，猛然看见一头大牛立在她的面前：全身上下黑黝黝的，长着一对阴阳角；对她摇头摆尾，哞哞欢叫。原来，嫦娥去蟠桃园时，大黑牛认出了她，变得如大拇指那么大小，偷偷用嘴咬住嫦娥衣裙上的飘带，被带到了月宫。大黑牛虽然在蟠桃园里累瘦了，但瘦了牛瘦不了角，两只阴阳角还和过去一样，毛色也没有变。嫦娥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当年养的那头牛，忙上前抚摸着，像见了亲人一样亲热，她见大黑牛还是生龙活虎的有力气，高兴极啦！便做了犁耙，耕起地来。响鼓不用重槌，好牛不用鞭催。大黑牛拉犁拉耙，疾走如飞，没多大工夫，犁出好大一片土地。

歇息的时候，嫦娥正奇怪地揣摩着大黑牛咋会没死、又咋会来到月宫，忽然来了两名天将，说王母有旨，黑牛私自逃出蟠桃园，违犯天条，立即打入东海里受苦。说罢，押着大黑牛离开了月宫。

嫦娥疼爱大黑牛，更为它受到的惩罚不平。当天夜里，她派一只大蟾蜍下凡，去搭救大黑牛出海。

蟾蜍到东海找到大黑牛，往背上一驮，向岸边游去。谁知被打入苦海的大黑牛，王母还命龙王派有鳌精龟将看守着。它们发现大黑牛被救走了，就兴风作浪追赶。蟾蜍望着后面的狂风巨浪，像山头一样压来，知道在海边登岸不行，便从一条大河的入海口进入了河中。这就是现在的黄河。黄河越往上游地势越高，蟾蜍想：我们直往高处游，看你们能撵多远？约行了几千里地，只听一声大喝，又有神兵拦住了去路。原来这是王母听了龙王的禀报，派来捉拿大黑牛的两名天将。前边截，后边追，进也不行，退也不行，蟾蜍便让大黑牛上岸躲藏。

大黑牛登上河的南岸，这里是一马平川，无处藏身，就拼命奔跑，两名天将风驰电掣般地紧紧追赶。大黑牛眼看要被天将追上，见前面有个地穴，斜着通往地下，便钻了进去。它本想暂避一时，不料一钻进去，天将立即把洞口死死地封住了。大黑牛顺着地穴往前走了八百里，到了尽头，竟不见出口。它想：别的没有办法，只有自己变得大大的，用力把地皮撑破，才能钻出去。说变就变。大黑牛在地穴里越变越大，压在它身上的地层被撑了起来，一个劲地往上升。转眼间，平地突起一道八百里长的大山。

两名天将想：被逼到死地的黑牛发怒啦！它有这么大的神力，钻出来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立在地上，地面越升越高，他们越想越怕，竟给吓走了魂，变成了两根大石柱子。至今，那石柱还在山上立着，人们叫它“将军石”。

只恨地穴太深、地层太厚，大黑牛没有把它撑破，已使尽了力气。

蟾蜍见这情景，连忙返回月宫禀告嫦娥。嫦娥闻听，便找王母讲情，恳求把黑牛救出来。王母冷冷一笑：“听说是你把它放回山中，千年不死，才养成这个不能驯服的黑牛精。我把它打入苦海，你又私自派蟾蜍去救，你想让它翻天吗？幸亏它进入地穴没有再钻出来，钻出来谁能制服得了？”嫦娥还要为大黑牛辩驳，王母不准她讲。糊涂的老婆子不但没有准情，还要把嫦娥治罪呢。

大黑牛深深地伏在地下，再也不能出来了。人们就叫它“伏牛”。这条八百里长的山，也因伏牛得名，叫“伏牛山”。

后来，大黑牛变成了铁牛。那只向上伸的长角，在地上露出个尖尖，被人们发现了，就在那里建庙祭祀。

【讲述者】　史友仁

【采录整理】　张楚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6—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中通过“神牛”、“牛犁地”等意象，渲染出浓郁的农耕文化色彩。

【基本母题】　嫦娥；月宫；神牛；王母娘娘；蟠桃园；蟾蜍下凡；黄河；特定石柱的产生；特定山脉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牛山》：ZCSW1201-243-016

伏牛山的传说

（汉族）

八百里伏牛山，神峦奇峰紧相连，风景处处如画，到处都有佳话相传。

在卢氏、栾川交界的地方，有个簸箕形的山峰。这山峰只有一面爬爬小路可通往山下，其他三面就像刀削斧劈一样，人们把这个山峰叫抱犊寨。为什么叫抱犊寨呢？早年，抱犊寨下三川镇上有个青年人告别了妻子，抱着牛犊，爬到寨顶。四下一看，寨边有“螃蟹盖”、“石老婆”，寨内洼地的“马蹄窝”里又有“过风洞”、“凉水泉”。南崖悬挂着火红的山丹丹花，北坡是浓绿的松柏林，真是要山有山，要景有景。于是，他便在过风洞里住了下来。

一天，他忽然发现牛犊不见了，草深林密又不好找，他便爬上寨外一座高高的山尖上，四下一扫，看见牛犊正在寨内“马蹄窝”附近的一个险石柱上。滚下来咋办！他溜下山来向险石柱跑去。

这石柱，三面临深渊，与山坡连接那面是条丈把长、一脚宽的舍身崖，一般人别说在上面走，连看都没有那个勇气。这青年胆大身子又利索，只见他又快又稳地走过这段舍身崖，转身用双手反扣住石柱顶，一个倒翻身，便到了石柱上。再看那牛犊，一下长得好大啊！猛然间，它离开石柱，向远处飞去了。

这青年好生奇怪，仔细一看，原来石柱边长着灵芝草，牛是吃了灵芝草腾空而去的。于是，他也拔了棵灵芝草，刚吃下肚，顿觉身轻如燕，飘飘忽忽回到过风洞，便成了仙。

后来，人们在过风洞内塑了青年抱牛犊的金身像，烧香祭祀“抱犊真人”。这一险峻山寨从此得名“抱犊寨”；青年找牛犊时所上的那座高高的山尖，就因此得名“望牛岭”；青年离家后，他妻子每天站在三川镇边盼望丈夫回家，留下了现今的“望夫石”。

伏牛山主峰不仅有仙人桥、挤挤身、朝阳洞、晾宝台等名胜，而且景色异常，因此早先叫景室山。

一天，太上老君打这儿过，发现这一带险山奇峰，流泉飞瀑，如此引人入胜，就想在这儿安下身来。他刚到一个山头落住脚，那山头“轰隆”一下便歪向一边，一看难安身，又到另一个山头，拔出剑来插在峰顶，心想，先留个记号。然后回天宫去了。

等他再来，王母娘娘早占了这山峰。老君说：“那么多山峰你不去，为啥偏偏侵占我的地盘？”娘娘说：“那么多山峰你不去，为啥同我争地盘？”俩人相持不下，告到玉皇大帝面前。玉皇大帝问：“你们都说自己有理，凭证呢？”老君忙说：“我在那儿插有一剑。”娘娘不紧不慢地说：“我有绣鞋一只。”实地一对证，只见宝剑穿过绣鞋插在那儿。看样是绣鞋先放，宝剑后插。娘娘胜了，她想着自己将老君的剑拔出来，又穿透绣鞋插在那里，竟然得胜，开心地命一群仙女帮她乔迁新居。

却说老君吃了个哑巴亏后，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前面峻峰挡住了去路。他升起云头，登上峰顶，放眼看去，只见远近云涛翻滚，群山时隐时现，这超俗的仙境，倒是处难得的好地方。他叫来土地一问，才知道这便是八百里群山主峰景室山。于是，便在南天门上面选择一块平地住了下来。

从此，人们把景室山叫作老君山，把老君一脚踩歪的山叫歪嘴山，被王母娘娘讹去的山头叫娘娘山。

那头吃了灵芝草成仙的神牛到哪里去了呢？它最初到了卢氏县的文峪，因地方太小，神牛卧不下，又到山西的盐池，还是卧不下。最后还是老君让它卧在抱犊寨和老君山这一脉群山上。抱犊寨是牛头，望牛岭是牛角，老君山是牛脊梁。牛尾巴在哪儿？据说在南阳。

从此，八百里伏牛山出名了。人们在老君山上建了老君庙，正堂上卧着一头铜牛，墙上是太上老君的画像。

【讲述者】　任珍珠

【采录整理】　牛爱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63—13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伏牛山的产生为主线，串联展示了众多相关风物和神话人物，内容的层层叠加，使叙事逻辑稍显松散。

【基本母题】　伏牛山；特定山峰的特征；灵芝草；成仙；特定山峰的来历；特定岩石的来历；太上老君；天宫；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仙女；神牛；老君庙

【本文编码】　《伏牛山的传说》：ZCSW1202-243-017

伏羲峰和女娲山

（汉族）

传说，伏羲和女娲原来不是两口，是兄妹俩，伏羲每天上山打猎、摘野果、采草药，女娲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虽苦，还算欢乐。

伏羲出去打猎，要走很远的路，天天都得带顿干粮。可每一回走到山口，就有一只小白龟从水坑里爬出来，向伏羲要干粮吃，伏羲回回都把干粮给它分一半。时间长了，伏羲就问：“小白龟，我见天打这儿过，你回回都问我要干粮吃，你自己就不会去寻点吃的？”小白龟说：“我问你要的干粮我没吃，我是给你炼葫芦哩。天地十万八千年一混沌，那时世界上就没有人了。我是想法搭救你免遭劫难哩！”

伏羲回到家，女娲问他：“哥，你出去打猎，带的干粮比过去多了，真好胃口呀。”伏羲说：“我带的干粮不是我一人吃的。北山口有个小白龟，它见天出来劫我的干粮，它说世界十万八千年一混沌，一混沌满地都变成水了，它用干粮炼葫芦哩，到时候好救咱俩走。”女娲一听，吓得浑身打颤，说：“你说的还怪哩，那我给你多带点干粮，你叫它好好炼！”

有一天，伏羲去山上打猎回来，白龟截住他，把自己的门牙掰掉一个，说：“你拿回家，快点种在当院里，出来后要好好管理，快混沌了，你可不敢大意呀！”

伏羲回到家，就招呼女娲一起把白龟的门牙种下。第二天，在种牙的地方长出一棵葫芦苗，不几天就结了一个大葫芦。

过了几天，伏羲又进山打猎，白龟拦住说：“你不要进山打猎了，时候到了，你快到家和你妹子一起钻到葫芦里，天要混沌了。”

伏羲赶紧跑回家，一进门就喊，女娲答应一声，葫芦忽然开了一个口子，伏羲女娲赶忙钻进去，葫芦口嘎巴一声合住了，里面有很多干粮。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天响，平地起波，遮天盖地都成了水。那水越长越高，淹没了房屋，淹没了树木，淹没了大山……那葫芦漂在水面上，水高它也高，慢慢地那葫芦挨着天，堵住了南天门。把门神一看不好，赶紧启奏老天爷。老天爷发下一道圣旨，命水神赶紧退水。

那水神站在南天门口，左手按住大葫芦往北一推，右手挥动赶水鞭一拨拉，大水就退下了。大水越来越小，大葫芦也越来越低。后来大葫芦漂到了太行山顶边，伏羲就从葫芦里爬出来上到高山上。谁知伏羲爬出来时，脚一使劲，那葫芦又向东漂了漂，女娲爬出来，上到了东边另一架山顶。

后来，人们把伏羲住的那架山，取名叫伏羲峰，把女娲住的那架山取名叫女娲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俊兴，秦太昌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04—3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特定山峰的产生与伏羲女娲洪水后再生人类的叙事结合起来，反映出口传神话的流动性与包容性。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伏羲和女娲是兄妹；混沌；洪水；南天门；水神；特定山峰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峰和女娲山》：ZCSW1203-243-018

公母龟山

（汉族）

传说微山湖里龟山是个母龟，洪泽湖里龟山是个公龟，这公龟每十五年来微山湖一趟，夫妻团圆一回。

有年春天，在韩庄村口靠着条小渔船，鸡叫的时候，忽听有人喊船。使船的起来一看，是个老头儿要搭船上黄山。这要走三十多里水路，划小棹子得一个大上午才能到。使船的一犹豫，老头儿就说了：“只要你送我，给你最多的一天鱼钱。”使船的说了：“我一天得逮五十块钱的鱼。”老头儿把缆绳一解，嘴里嘟囔着说：“走吧！保险够你的头。”

从韩庄到黄山，一直下西南。一开船就觉东风打脸，还有雾。使船的打起风兜，老头儿蹲在船头指路。风越刮越大，雾越来越浓，说也奇怪，一帆风顺就到了山前。老头儿说：“我下船了。”说罢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豆子：“给你一把豆子吧！”递到使船的手里就上岸了。

使船的越想越气：我不缺吃，不缺喝，给我这把豆子管啥，才想说什么，老头儿不见了。他气得抓起一把豆子摔在船头上。雾大啥也看不清，他就摸着回家。不一会儿船又靠岸了，一看是黄山，原来刚才靠的是龟山。这时候已经没风了，就见龟山水浪一丈多高，上面雾黑黑地压得龟山直往下沉。等到雾散了，使船的一看，前仓里有颗金豆子，原来老头给的是一把金豆子！自己没福，只留下一个，要不然的话，能盖几间瓦屋楼院，还够吃一辈子的，使船的后悔得不得了。

【讲述者】　林氏

【采录整理】　霍学金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79—1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特定山峰规律性的移动，反映了人们对当地某些独特的地质现象的神话解释。

【基本母题】　山的性别；神性动物的婚姻；金豆子；特定山的移动；龟变成山

【本文编码】　《公母龟山》：ZCSW1204-243-019

后羿神弓与箭扣山

（汉族）

箭扣山，在墓田峪长城西边。它两边高起，中间凹低，像射箭时握的扣，所以叫箭扣山。

传说尧在位时，这里一马平川，却寸草不生。为什么这么荒凉呢？原来天上有十个太阳，轮着班照射大地，骄阳似火，万物怎么能缺水呢？再说，猛兽成群，见人就吃。

尧爱怜百姓可又没办法，只得求助玉皇大帝。后羿领到玉皇大帝旨意与徒弟加斗身带弓箭，下凡收回太阳，射杀猛兽，保护百姓。

后羿和加斗师徒二人拉弓射箭，先后射下天上九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射藏了起来，后羿找了好几次也没找到，心想：人间留一个太阳也好，可以让天下有明有暗，有昼有夜，就转向射杀凶禽猛兽了。师徒二人奋力射杀，没用几天工夫，就杀死了大半害人的禽兽。从此人间天分昼夜，年分四季，百姓安居乐业了。

后羿师徒回天庭报功。徒儿加斗要抢头功，就琢磨怎么害死师傅后羿。

一天，加斗请教后羿如何射箭。后羿做示范，搭弓便射，箭头飞向西北，正好射中东山，山间留下透亮大洞。等后羿射第二箭时，加斗偷偷拿出仅有的一只“回心箭”递给后羿。哪知这“回心箭”嗖的一声射出，又嗖的一声返回，正射中后羿自己胸口。这“回心箭”原本是后羿多年炼就而成，以惩那些不义之徒。万万没想到不义之徒偷到秘密，用这个害自己。

加斗见后羿已死，想要提弓上天报功加封，他哪知道，这神弓重如山，怎提得动？没办法加斗丢下弓回天了。而后羿神弓便化做一座大山，中间的一段就是如今的箭扣山。

【原文附记】

羿在神话中是一位半神半人的英雄形象。据《山海经·海内经》所载：“帝俊赐羿彤弓素增，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而《淮南子·本经训》，则描述：“……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羿奉尧命，“上射十日”，并战胜了地上的灾祸，“万民皆喜”。而《孟子》上则说：“逄（páng）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唯羿为愈已，于是杀羿。”则记羿在凡间所为。而在本篇《后羿神弓与箭扣山》中，羿的弟子名为“加斗”了。

【讲述者】　程福（男，7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周玉琴（女，36岁，职员，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于怀柔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怀柔县（怀柔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或因“箭扣山”形似弓箭，而联想到后羿射日的神话传说，民间叙事往往就是编出来的。

【基本母题】　后羿射日；长城；特定山的特征；十个太阳；旱灾；玉皇大帝；射太阳；昼夜的产生；四季的产生；变形；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后羿神弓与箭扣山》：ZCSW1205-243-020

华山和栖山的来历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咱丰、沛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平原，连块石头也没有，哪儿来的山啊！那后来咋又有了华山(6)、栖山(7)呢？这有个传说。

早年间，王母娘娘生了十个太阳，她天天带着这十个太阳到东海里洗澡，又教他们咋在天上飞。老天爷立下规矩，叫十个太阳轮流上天，每人从东到西飞一圈，给下界生灵照亮。

日子长了，十个太阳都觉得在天上没人说话，飞得没趣。有一回，王母娘娘上天去办蟠桃宴会，一时不能回东海。十个太阳一合计，就一发(8)飞到了天上，乱腾腾地撒欢，有的跑，有的撵；该直走的不直走，该下山的也不下山。这十个太阳放出毒花花的光，你想想，人咋受得了啊？地上变成了火炉子，河里的水晒干了，庄稼草木也晒焦了。人都烧香求告老天爷，老天爷这才派下来杨二郎整治太阳。

杨二郎是个英雄好汉，力大无穷，胆大无比。接到老天爷的圣旨后，跑到昆仑山上，砍了一棵大树削成扁担；又跑到东海边上，割了荆条编成两个大筐，一个筐里装上一座大山，担起来忽闪忽闪地撵太阳去喽。他撵上一个，就抓着压到山底下，前后压住了九个太阳，只剩下一个了。第十个太阳跑得快，最难逮。杨二郎跑啊跑的，大扁担忽闪忽闪地打战，来到丰县的一条大河边，用劲一跳，超(9)了过来，两脚落地没有站稳，扁担一撅，前筐里的山“骨碌碌”落到沛县地里，平地起了一座山。因为扁担头上没有楔子(10)，后绳套滑了，后筐里又滑下来一座山，落到丰县地里。第十个太阳吓得脸色变黑，看见地上有一棵马蜂菜(11)。长得油绿肥壮，慌慌忙忙钻到了马蜂菜叶梗底下。说来也怪，他一钻进去，这棵马蜂菜就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一点影子。马蜂菜是贴地皮长的，趴趴着不显眼。杨二郎四下里找遍，也没有找着，只好回到天上来交差。老天爷想着世上的人离不了太阳，就免去了第十个太阳的罪过，不再叫人捉拿他。从这以后，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了。

马蜂菜把太阳藏到身子底下，救了太阳；太阳为了报答马蜂菜救命的恩情，就不把它晒死。所以，马蜂菜不怕毒日头晒，哪怕谁把它薅出来弄蔫巴了，只要插进湿地里，它也照样能活过来。人都说：“太阳不晒马蜂菜。”

后来，杨二郎给后筐里滑下来的那座山起了个名叫“滑山”，后人说成了“华山”；又把前筐撅起滚掉的那座山叫“起山”，后人说成了“栖山”。华山在丰县地，栖山在沛县地，两座山离了十来里路，咱本地人都知道：“华山到栖山，来回二十三（里）。”

从那以后，世人琢磨着咋能叫扁担上挑的东西不往下滑，就在扁担两头安上了楔子，这个法子如今还用着。

【讲述者】　程连真（46岁，干部，大学）

【采录整理】　高昌中（33岁，干部，大学）记录

【采集时间】　1997年5月采录于丰县华山镇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华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用了“二郎神担山捉太阳”的传说解释了特定的山的来历，反映出当地对二郎神的熟知。

【基本母题】　特定的山的来历；王母娘娘；十个太阳；旱灾；二郎神；昆仑山；太阳的消失；特定的山的名称由来；特定生产工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华山和栖山的来历》：ZCSW1206-243-021

黄帝岭

（汉族）

灵宝县阳平乡北面不远，有一道大岭，当地人叫黄帝岭。

传说在很早以前，黄帝岭一带山穷地薄，种一葫芦打两瓢。人们缺吃少穿不说，还三天两头害病，寿限不长。黄帝得知以后，就从昆仑山上来到这里看灾情。

黄帝一来到这里，就想法先给这里的人治病。治病需要药呀，黄帝没有药。咋办呢？黄帝就想起了原来在昆仑山上炼仙丹的事。早在那个时候，这种仙丹叫玉膏。用它浇灌树木，过五年树木就能开五样颜色的花，结出五种味道的香果。据说，人们吃了他炼的仙丹以后，不仅能治百病，还能叫人长生不老。黄帝来的时候，没有带来炼丹的炉子。他就先跑到南面的荆山上找铜，准备炼丹的炉子。荆山上的铜神，一听说黄帝爷来找铜炼丹，就赶紧把黄铜献了出来。

黄帝有了铜，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时间造成了炼丹炉，然后经过三百六十天又炼出了仙丹。黄帝随即高高兴兴地把金光闪闪的仙丹散给老百姓。

有病的人吃了仙丹，病就好了。这一带老百姓都说黄帝给大家办了一件大好事。后来，天帝知道了黄帝炼丹为民治病的事，就派黄龙下凡来接黄帝到天上去。老百姓说啥也不让黄帝走开，大家就一齐向黄龙求情。

黄龙说：“请黄帝到天上去是天帝的旨意。黄帝炼丹救民有功，到天上以后，还要让他管大事儿哩！”

不管黄龙咋说，人们还是死活不依。黄龙一看升天的时辰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黄帝就要升天。这一来，人们慌了，有的去拽黄龙，有的去拉黄帝。拽黄龙的人，没有拽住，扒下一些龙皮。这些龙皮，后来就变成了黄金。拉黄帝的人，拉住了黄帝的脚，结果把一只靴子拽了下来。人们就把这只靴子，埋在黄帝炼丹的山岭旁，叫葬靴冢。

人们不忘黄帝的恩情，把他炼丹的山岭起名叫黄帝岭。又在黄帝岭上修一座黄帝庙，年年祭祀。

【附注】

同名文本《黄帝岭》，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2—23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贾同然、程建军采录，程建军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99—7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歌颂黄帝炼丹治病的事迹，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当时推崇道家修仙的社会风气。

【基本母题】　特定山岭名称的来历；黄帝；旱灾；炼仙丹；昆仑山；铜神；天帝；黄金的产生；特定庙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帝岭》：ZCSW1207-243-022

鸡叫岩(12)

（汉族）

晓得鸡叫岩这个名字的来历吗？这是黄巢(13)起义时候留下来的。

从前，黄巢起义，专门收拾恶人，他杀到哪里，总是查访清楚然后下手。有一天，黄巢带起人马快杀到鸡叫岩了，又先安了营，扎了寨，自己只带了几个人，化了装，到这一带查访。

开头，他装成一个大财佬，穿绸挎缎，前呼后拥，说是某处的某某老爷走躲黄巢的，要过关卡。关卡上的官兵，看见他阔洒洒的样子，同时像他这样过卡的财佬倌也不止一个了，就讨了点酒钱，恭恭敬敬地让他们过来了。

过了关卡，黄巢找了个僻静地方，把人分散。自己装成一个零星客(14)，摇着小鼓，嘭咚嘭咚向村里走来。

他一进村，就碰到一个后生在望呀望的。黄巢上前问道：“伙计，你在望什么呀？是不是要买点零星东西？挖耳、火镰、烟袋嘴子，样样都有，要吗？”

后生看了看这位零星客，摇摇头，细声细气地问道：“客呀客，你走的宽，可晓得黄巢快到了吗？”

黄巢说：“你问他做什么呢？”

后生说：“唉，手磨短了，心磨碎了，大王再不来呀，我们的气要磨断了！”

黄巢说：“快来了，快来了，到了大门口了。不过，听说黄巢顶喜欢舞快刀的后生，你呢？”后生说：“我有快刀，我就去磨。”说后就磨刀去了。

黄巢又向前走，碰到一个嫂子。那位嫂子也在望呀望的。黄巢上前问道：“这位嫂子，你在望什么呀？是不是要买些零星东西？针、线、篦子、梳，样样都有。要吗？”

嫂子看了看这位零星客，摇摇头，细声细气地问道：“客呀客，你走的宽，可晓得黄巢快到了吗？”

黄巢说：“你问他做什么呢？”

嫂子说：“唉，衣衫变了筋了，肠子贴了背了，大王再不来呀，我们要上吊了！”

黄巢说：“快来了，快来了，他们到了大门口了。不过，听说黄巢顶尊敬舞锄头的嫂子，你呢？”

嫂子说：“我有锄头，我就去整好。”说罢，她就去整锄头去了。

黄巢又向前走，碰到一位老汉在路上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黄巢仔细一看，只见那个老汉一手粗茧，满额的皱纹，是个劳累了一世的种田人。黄巢喜欢这号人，但不晓得他为什么那么急，就恭恭敬敬地上前问道：“老伯伯，你为什么这样着急呢？”

老汉一看，是位零星客问他，就细声细气说：“客呀客，你走的宽，可晓得黄巢今天能到吗？”

黄巢一听，心想：“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到呢？是不是这回私访走漏了消息？”他没有声张，还是告诉老汉：“听说黄巢快来了，到了大门口了。”

老汉说：“唉，还在大门口！今晚不来，狼从后门走了！”

黄巢晓得狼是那些恶人，就追问一句：“真的狼要走了？”

老汉却好像没有听见，又像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地走来走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黄巢看在眼里，想了一下，对老汉说：“老伯呀，你看我能捉‘狼’吗？”

老汉仔细把黄巢端详打量，突然啊呀一声，一扑就跪在地上，口里喊道：“大王，大王！”

黄巢说：“你怎么认得我呢？”

老汉说：“说来话长咧！我前回到县里看女，城门口贴得有大王的画像哪！他们绘影涂形说要捉你，我当时就跟几个合适的人说，你老人家带这多兵，杀得他们走投无路，哪里捉得到你咧！他们是搽粉进棺材——死要面子，来哄我们老百姓啊！可没有想到那张鬼布告却帮了我一点忙，使我今天能认出你老人家啦！”

黄巢把老汉扶起来说：“好吧，既然你晓得了我的名字，那我们不妨交个朋友，老伯呀，你的尊姓大名呢？”

老汉说：“大王，交朋友不敢当。我的名字嘛，是应该告诉你老人家。讲起我的名字来吗，取笑得很。人家看见我爱讲直话，有点冲撞别人，就送我一个诨号，叫土地老子。”

黄巢说：“土——地——老——子，名字不错嘛！既是土地老子，就要替地方上办点事哪！”

“说来是应该的。不过我能办得什么事啊！”

黄巢笑了笑，说：“土地老伯，不要急嘛！我先问你，你刚才说我今晚不来，‘狼’要从后门跑了，可是真的？”

土地老子说：“是啊！”接着就把恶人打算明天要逃走的消息告诉黄巢。

黄巢高兴地说：“土地老伯，你能把那个舞刀的后生，舞锄头的嫂子找来吗？”

土地老子飞快地把那后生和嫂子找来了。那后生提着雪亮的刀，嫂子扛着锋快的锄头。

黄巢说：“大嫂，请你邀集舞锄头的姐妹们，今晚就去把这里的后路挖断。”接着又吩咐那后生：“伙计，你去邀舞刀的后生，替她们保镖。”后生和那嫂子飞快地去做了。

黄巢转身对老汉说：“你嘛！还是做你的土地老子。告诉地方上所有的好人，今晚每家门口点一炷香，鸡不叫不要出门，千万不要让那些‘狼’晓得了。”

当晚半夜过后，忽然三声炮响，杀声震天，黄巢的兵马杀奔过来了，官兵向后面逃，后路断了，吓得像一群挨打的鸭子，乱窜。黄巢的兵马一个大包抄，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官兵，杀的被杀，捉的被捉，投降的投降，一下子就被收拾完了。接着黄巢又收拾那些地方上的恶人。那些家伙想逃，看到逃不脱，又缩到屋里了。黄巢的兵马就连夜挨家挨户清查，门口有香火的，他们门都不进，门口没有香火的，冲进门去，捉到就杀。结果，杀的尽是恶人，没有杀错一个好人。人说：“黄巢造反，在数者难逃。”原来他有这么个“数”哪！

黄巢那晚带着兵马，把这一带的恶人收拾完了的时候，鸡还没有叫。就找个地方歇息。说也巧，歇息的地方就在土地老子屋门口一带。这时，土地老子从窗子上钻个小孔，向外面看着。他看见大队人马在屋门外歇息，千百支火把照得通明透亮。隔门口不远有位威风凛凛的大王，正是黄巢。他就喊：“大王！大王！”黄巢一听，晓得是土地老子在喊，就向屋门口走来。

土地老子看到黄巢来了，欢喜得直捋胡子，但是没有开门。

黄巢说：“‘狼’都收拾完了。你怎么不开门出来？”

土地老子说：“大王，你早先说怕误伤好人，告诉我们鸡叫封刀，我们等鸡叫了，大王封了刀，就开门欢迎大王。”

黄巢说：“原来如此，我原先估计也要到鸡叫才能将恶人斩尽杀绝，现在早就收拾完了，等到鸡叫，老百姓闷在屋里多么不方便！你有什么办法想吗？”

土地老子说：“我试试看吧！”说罢，就“果介歌果介歌”地装起鸡叫来。他这一叫，把附近的鸡都引叫了。人们一听到鸡叫，晓得把恶人收拾完了，黄巢封了刀，就一轰冲出门来，爆竹喧天地欢迎黄巢。

因为这地方发生了黄巢封刀，土地老子装鸡叫这个故事，人们就喊成“鸡叫岩”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邬朝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11—1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要讲述了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封刀的传说，借历史人物说事，也是后世常见的造神手法之一。

【基本母题】　英雄起义；老人作为帮助者；土地爷；特定岩石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叫岩》：ZCSW1208-243-023

箕山的来历

（汉族）

箕山原叫簸箕山，因为山形像簸箕，可是叫得简省了，就叫它箕山。实际上更古的时候，还叫避启山，山名和簸箕山近音，叫习惯了，就叫簸箕山，或叫箕山。

叫避启山，说的就是伯益避启的事。

伯益是助禹治水的一个功臣。相传他是颛顼帝的曾孙，是玄鸟燕子的后代，叫大费，也叫伯益，或柏翳，东夷族嬴氏的祖先。因为他懂得很多鸟兽的性情和语言，善于畜牧和狩猎，在舜当天帝的时候，就任过掌管山泽的虞官。他后来帮助禹治理洪水，立下汗马功劳，很受禹的重用。禹做了天帝以后，便选他为继承人。人民也很拥护这个英雄。

禹把都城迁到阳翟（河南禹县），叫他坐镇国都，管理国事，自己去南方各地巡视去了。禹的儿子启虽然长大了，但没带他去，也留在北方。可是，他看到伯益代父执政就很不愿意，处处想找他的别扭。实际上启因为大禹忙着整治洪水，没时间和机会教育他，由涂山氏之妹涂山姚带领他长大，把他娇惯得只会吃喝玩乐，什么道理也不懂，心中更没有老百姓。所以，禹不把帝位给他。

禹到南方去以后，走到过去曾大会群神的会稽山，病了，病得很急，积劳成疾，不幸逝世。消息传来，大家都非常悲痛。伯益也在悲痛之中，一方面派人去南方运尸，一方面派人到阳城启的家中慰问。

可是启呢？他表面装得对父悲痛，对伯益顺从，暗地里却招兵买马，发展自己的私人势力，瞅准阳翟国都空虚的机会，发兵对国都大肆进攻。

伯益为人忠厚，又在沉痛悼念禹的活动之中，看在是敬爱的禹帝的儿子分上，想回避一下，不战自退，把国都让给了启，自己带人逃避到箕山上去了。所以人们便叫这山为避启山。

谁知启更加嚣张，回头又向箕山进攻。伯益本来没带多少人马，现在又被启的大批军队攻击，虽提出让位，又说明利害关系，最后全力奋战，但少不胜多，寡不敌众，自己和军队将士全部战死在乱军之中。

启做了天帝，却还说是伯益让位的，并且又在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要杀猪宰羊祭祀伯益，这样，可真是“名正言顺”了，“夏传子，家天下”的封建王朝也就由此开始了。

当然，人们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叫这山为避启山，看它像簸箕，便叫它簸箕山，或叫箕山。

至于禹的尸首，当时由于路远，天气炎热，又有动乱，没有运回，便埋在了会稽山上。现在浙江绍兴的会稽山还有禹陵的遗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40—10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融入了伯益避启的传说，加上特定山川和风物遗迹的考据，意在证实其真实性和历史性，所以忽悠得有些人不假思索地认定神话就是历史。

【基本母题】　特定山名称的来历；大禹治水；颛顼；天帝；篡位；权力的争夺；禅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箕山的来历》：ZCSW1209-243-024

金鞭岩

（汉族）

湘西张家界金鞭溪畔有岩如笔，金光灿烂，直指云天，人云即秦始皇驱山填海所弃之金鞭也。相传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巨石难运，民不堪其苦。观音乃剪头上发丝，人给一丝，以之束石而拖之，石行如飞，民困乃解。秦始皇见而异之，以为一发能运石，合之成辫，岂不能赶山乎！因集众发，织为金鞭，对山三挥，地动山摇；再挥三鞭，高山忽不见。以之修城，长城立建；以之填海，海龙王怒。龙王召集虾兵蟹将，商议对策。兵将议论纷纷，终无良策。龙女至父王旁，耳语少时，定下妙计一条。

次日龙女飘然出海，至始皇旁。秦皇见其美貌非凡，欲与为婚。龙女求秦皇解下行坐不离身之赶山鞭，始入洞房。秦皇慨然允之，解置枕下。龙女以酒灌醉秦皇，以己预携之假鞭换取枕下真鞭，潜入龙宫报喜。次晨秦皇酒醒，见龙女已遁，怒而持假鞭乱赶乱抽，然赶山不走，抽地无缝，知真鞭已被盗走，乃忿而以鞭掷之空中，回朝养病。此鞭适落于张家界，即今之金鞭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潇湘的传说》中的《金鞭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讲述者将奇幻的神话想象与秦始皇修建长城的史实结合起来，虚实结合，真真假假，生动有趣。

【基本母题】　特定岩石的来历；赶山填海；金鞭；观音；龙王；龙女

【本文编码】　《金鞭岩》：ZCSW1210-243-025

九龙山的传说

（汉族）

九龙山位于九龙湖西北侧，地处九龙湖镇境内横溪自然村。由连绵相依的九座山头和山脊组成。山上林木如盖，竹木翠绿葱茏。

相传，古时候这儿曾是海滩。有个夏天之夜，天气交关热，东海有九条小龙偷溜出龙宫来此乘凉。他们来到这里的海滩上高兴极了，有的在海滩上戏水，有的在岸边上游玩，来回蹦跳，从来没有像在这里玩得那么快乐。谁知玩累了他们就在岸上睡觉，想不到九条小龙因贪睡入梦而错过了归海的时辰。回去吧，怕被海龙王知道触犯天规，定受重罚；如被天上玉帝知道，龙王也要遭犯养子不孝之罪。他们决定自己做事自己当，不让龙王受半点委屈。这时候时辰也过得越来越快，东方快要发白，九条小龙不得不相拥在一起。太阳出来了，他们已化为九座大山，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座九龙山。山势九曲起伏，巍峨于群山之中，登极能眺望东海。山腰上有泉，俗称龙井（睛）。井前有庵称九龙庵，庵前有桥，曰：九龙桥。庵与桥，现尚存遗迹。

【讲述者】　王海君（女，51岁，干部，小学）

【采录整理】　夏玉章记录

【采集时间】　2007年8月采录于九龙湖镇九龙湖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九龙湖镇·九龙湖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蔡泉根、沈志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镇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92—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特定山的名称与产生均包含着丰富的“水神”意向，也许与当地临水环境和“尚水”文化传统有关。

【基本母题】　龙宫；九条小龙；天规；龙王；龙变成山；特定山的来历；特定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九龙山的传说》：ZCSW1211-243-026

夸父追日（1）

（汉族）

原先，黄帝跟炎帝在阪泉打仗。炎帝被黄帝的大将应龙打败了，炎帝就往西逃。

炎帝族里有个部落头领，名叫夸父。夸父领着族人逃到阌乡(15)一带。这里正逢十年一次大旱，天热得像下火，又找不到水，夸父年纪大，就渴死了。

夸父临死时，嘱咐子孙：他死后要多种桃树，只能种，不能砍。夸父死后，这一带从函谷关以西，潼关以东，东西一百里，南北四十里，到处种的都是桃树。所以这里就叫“桃林”。

夸父死后，被埋在阌乡县南二十五里的秦岭北山脚下，这就是现在的夸父山。

【附注】

异名文本《夸父山》，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82—783页。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该文本标注，本文是《夸父追日（2）》（ZCSW1213-243-028）的异文。

【讲述者】　王生民（男，61岁，灵宝市西阐乡政府干部，中师）

【采录整理】　程健君（男，28岁，河南大学中文系）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5日采录于灵宝市西阌乡达紫营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灵宝市）·西阌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学术界关于夸父为何手持桃木杖，为何死后种植桃木林的讨论很多，多少体现出“因地制宜”的农业种植观。这则神话则很好地反映出人们对桃树特征的认知。

【基本母题】　黄帝；炎帝；夸父追日；部落头领；旱灾；特定村寨的产生；特定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夸父追日（1）》：ZCSW1212-243-027

夸父追日（2）

（汉族）

很早些年数了，有个人叫夸父。这个人见过日出，没见过日入，他就去追日。他追日追到这地方，天晌午了，他也渴了。他渴了，就趴在这里路边坑上喝水，一喝喝了一肚子水，就睡着了。等他一醒来，太阳就偏西了。他看追不上太阳了，一气，就气死在这里了。

夸父气死以后，就埋在这里。这地方就叫“夸父峪”，这座山就叫“夸父山”。

【讲述者】　张景春（男，65岁，灵宝市阳平乡夸父营村农民，识字不多）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7日采录于灵宝市阳平乡夸父山山脚下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阳平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夸父追日的丰富内涵，曾引发研究者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有一点不必争论的就是，它体现出中华民族的追梦精神。

【基本母题】　夸父追日；太阳的运行秩序；特定的山谷的产生；特定的山的来历；特定的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夸父追日（2）》：ZCSW1213-243-028

蚂蚁山和蚁蜂店

（汉族）

在确山县胡庙乡与蚁蜂乡的交界处，有座大山叫蚂蚁山，山西南就是蚁蜂乡政府所在地蚁蜂店。据说这山峰和地名与黄帝战蚩尤有关。

相传远古时候，黄帝与蚩尤在中原大战，双方安营扎寨，在桐柏山北摆开战场，相持不下。

起初，蚩尤战不过黄帝，吃了败仗，就请来一位大力神。这神神通广大，力大无穷，不怕火烧雷劈，不怕干渴水淹，如果打起仗来，赤手空拳抓住对手就能摔死。黄帝派众将神对敌，结果死伤无数，就连素以勇猛著称的应龙也被摔伤，败下阵来。黄帝看难以取胜，就派军师风后去长白山请来蚂蚁神，去百花山请来蜜蜂神，定下计策，让二神联合作战，杀死大力神。

这一天，应龙带伤上阵，把大力神引到东北面的山上。早已埋伏在这里的蚂蚁神，连忙放出无数不怕摔的大蚂蚁，成群结队地围住大力神乱咬。大力神神力虽大，对无数的蚂蚁却没有啥法，只好手拍脚跺，但也无济于事。此时，蜜蜂神也放出无数有毒的蜜蜂，遮天盖地飞来，从空中袭击。大力神手脚不能相顾，被成千上万的蜜蜂蜇得鼻青脸肿，昏倒在地。无数的蚂蚁一拥而上，把他吃得只剩一架白骨，大力神一死，蚩尤没有了主将，黄帝指挥将士乘胜出击，大获全胜。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蚂蚁和蜜蜂的功劳，就把蚂蚁咬死大力神的那座山，取名“蚂蚁山”，把蚂蚁神和蜜蜂神住过的村庄，取名“蚁蜂店”。

【讲述者】　张天义（男，73岁，蚁蜂乡鼓楼村第四村民组农民，上过私塾）

【采录整理】　彭永先（男，32岁，蚁蜂乡文化专干，高中）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3日采录于蚁蜂乡彭楼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74—5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蚁蜂战胜大力神的叙事，告诉人们“秤砣虽小，四两拨千斤”的大道理。

【基本母题】　特定的山名称的来历；特定的地名的来历；黄帝战蚩尤；大力神；动物神；神性人物之间的争斗

【本文编码】　《蚂蚁山和蚁蜂店》：ZCSW1214-243-029

美女峰

（汉族）

早年，雁荡山的大龙湫下，有一道乱石坑。坑边的一间破茅屋里，住着一个名叫秋花的姑娘。

这秋花长得漂亮，聪明伶俐。十四岁时，就织得一手好绸子。如在绸面上织只鸟，鸟会展翅；织条鱼，鱼会摆尾；织束花，花香扑鼻；织片云，云彩轻飘。

秋花十八岁那年，手艺越加神妙了。在邻近村子里，都有了一点名气，一传十，十传百，连芙蓉村的大财主戴辰也知道了。

这戴辰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他听说那秋花姑娘不但织绸手艺高，而且还好看，因此垂涎三尺，和狗总管多次密谋，想抢秋花。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个恶毒的诡计。

第二日，戴辰带着总管，翻山越岭来到秋花家，一进破茅屋，就笑嘻嘻地将带来的金银、绸缎及手镯珠宝送到秋花姑娘面前。秋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肠，所以连看都不看一眼。

戴辰见秋花不接受礼物，就恼羞成怒地讲：“你真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好好叫你到府里享福你不去，好吧！限你三天之内织一顶跟我戴府一样大的帐篷，否则，就休想活命。”秋花听后，心想：这老贼家府有百来亩田地大，别说三日，就是三年也织不出来呀，这是他们存心害我啊！

这一夜，秋花急得睡不着觉，心里像猫抓一样难过，忽见一位仙女从天而降，讲道：“秋花姑娘，我是天宫里的织女，特来指点你，在百冈尖的方岩里有只神梭，平常看不见，你只要请它帮助就行。”讲完不见了。

第二天天光早，秋花就去寻神梭了。她走呀走呀，走了整整一日，只见前面有座高耸的大山直插云霄，山上荆棘丛生，狼号虎啸。秋花顾不上这些，攀藤蔓，钻剌蓬，好不容易才到了山顶。只见顶尖果然有一块四方的岩石，有道裂缝，里面有物事在闪闪发光，忙上去拿起来一看，嗬！是一只溜光闪亮的小木梭。她捧着木梭转身就走，刚走不远，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岩门关闭了。

秋花回到家，请神梭织帐篷，只见神梭飞舞，不到一个时辰，一顶比戴府还大的帐篷就织好了。

限期到了，戴辰一伙人也来了。他们见屋前放着一顶很大的帐篷，惊得目瞪口呆。但戴辰不甘心，又逼秋花在两日内将门前这条乱石坑用锦绸铺平。

秋花见戴辰走了，又拿出神梭，那神梭就“呼”的一声向门外飞去。秋花出门一看，只见神梭从上而下来回飞着，不到三个时辰，一道乱石坑，就被锦绸铺得平平整整的了，这就是今日的“大锦溪”。

戴辰仍不死心，又逼秋花在一天内，织出一幅能铺盖整个雁荡山的绣花大地毯。

秋花听后，气愤地讲：“你们到底讲不讲理？你们百般刁难我，比豺狼还凶狠哪！”

戴辰见秋花骂他们是豺狼，气得暴跳如雷，就带着手下一家丁拥上去，抓住秋花要上绑。这时，藏在秋花袖子里的神梭钻出袖筒，一直向锦溪飞去……

当这神梭飞到了锦溪上游时，就落地生根，一直长到半空才停止。这时，锦溪上洪水猛涨，波涛汹涌，一下子就将戴辰及家丁全淹死了，而秋花姑娘却笑盈盈地站在水面上，后来又升到了龙湫背上。

现在，人们在龙湫背所看到的“美女峰”，据说就是当年秋花姑娘的化身哩！

【讲述者】　詹安宝（1935年出生，雁荡镇上詹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詹王美（29岁，县委党史办干部，大专）、杨和亮（29岁，雁荡镇白溪街村农民，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雁荡山一带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雁荡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詹王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乐清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出现的“纺织”“织女”“神梭”等事象，可能是当地发达的纺织技艺的反映。

【基本母题】　婚姻难题考验；仙女作为帮助者；神梭；特定溪水的产生；洪水；人变成山峰

【本文编码】　《美女峰》：ZCSW1215-243-030

奶头山

（汉族）

黄帝从黑龙潭带着妻子嫘祖，来到浮戏山神仙洞访问广成子求道。广成子不见，黄帝为了表示求道的诚心，就在浮戏山住了三百六十五天。时间一长，妻子嫘祖就得病死了。嫘祖死后，就在神仙洞西边不远的地方变成了一座山。山有两个山头就像两个奶头一样。后来人们就把它叫“奶头山”。据说：奶头山就是嫘祖的奶头变的。神仙洞里流出来的水，就是嫘祖的奶头流的乳汁。这乳汁哺育了中华民族。

奶头山正顶，有几块石头，据说很灵。谁的婚事如果不成时，只要去用手敲敲这几块石头就成婚了。人们说这是嫘祖庇佑显灵了。

【讲述者】　慎子建（40岁，男，密县尖山乡文化站站长）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90年11月29日采录于浮戏山神仙洞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09—7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嫘祖死后变成显灵神山的叙事，体现了女性始祖崇拜意识和民间婚俗传统。

【基本母题】　黄帝；嫘祖；山神；求仙问道；人死后变成山；神仙洞；祈祷的应验

【本文编码】　《奶头山》：ZCSW1216-243-031

牛山

（汉族）

早年，温州南郊十里亭岙底，有份姓廖的人家，祖辈留下不少产业，只生一个儿子，名字叫松青。松青五岁时节，他阿爸生病死了，阿妈黄氏怕做守寡老受人欺负，招了个男子客(16)汤阿豹赘婿。不到一年，生下第二个儿子，取名叫福来，哪里晓得半路夫妻勿同心，阿豹有了亲生儿，就生起心思想夺廖家的产业。

事有凑巧。一日，黄氏正在河边洗衣裳，一不小心，失足落到河里淹死了。阿豹表面流眼泪，肚里呢，好比喝了蜂蜜一样。他当家冇(17)几日，就请个先生到屋里教福来读书。对松青呢，要他日日上山放牛，稍勿顺眼，勿是扇巴掌，就是拳打脚踢。松青一肚委屈，冇人诉苦，只是抱着那头老牯牛哭。说来也奇怪，这头老牯牛一见松青哭，也流出同情的眼泪来。

光阴如箭，转眼间两兄弟都长大了。福来十七岁那年，就讨来老婆，松青呢，还是光棍一条。

这弟新妇(18)，是个观音面，鹦鹉嘴的人。平时见了松青客客气气，伯伯长伯伯短。一日日昼，她正在井头洗衣裳，一眼看着松青赶牛回来，就故意把水桶“咚”的一声，踢进井里了。松青一听，急忙系好牛绳，赶紧跑过来。弟新妇说：“伯伯，勿好了，水桶掉落井里了。”松青转身去拿来一根长竹钩在井边打捞。正捞上时，弟新妇忽从背后猛力一推，松青站勿牢，一头栽进了井底。她顺手抓住长竹钩，一边朝下拼命戳，一边叫着：“伯伯，快捏牢竹竿啰！”

这时节，大牯牛突然挣断绳子，闯出栏门，一直冲到邻舍屋前，绕地跑三圈，又重新跑回，“哞哞哞”叫得蛮惨。

邻舍听了，觉得奇怪，大家就急忙随着牛跑到了松青家的后园来。人恁多涌来，弟新妇做贼心虚，慌了，连忙改口叫：“快救命啊，我伯伯掉进井里去了！”幸好人多办法多，不一会儿，就把松青从井底救了上来。

松青醒来后，一想，觉得蛮可怕，唉！真想勿到这弟新妇比毒蛇还毒啊！若勿是大牯牛，这条命早就冇了。

这年重五，松青在山腰上牧牛，忽然雷声隆隆，龙光闪闪，大雨倒倒落。松青连忙把牛赶到山上树下躲雨，还脱下身上单衣，盖在牛背上；自己呢，被雨淋得落汤鸡恁。

在大雨中，松青蒙蒙眬眬看着有人上山来了，待走近一看，勿是别人，原来是阿叔送箬笠蓑衣来了。

阿豹笑着说：“哎呀，看把你淋成恁个样子，快回去换换衣裳吧！”

松青见阿叔这日对他恁关心，心头不由觉得暖和一点。他点点头，当下解下系在树上的牛绳，牵牛下山，阿叔随后跟来。

走到山脚边，下面有个万丈深潭。这里冷冷清清，平时也冇一个人影，这刻更是静，松青走着，走着，冷不防背上被人猛击一下，脚板一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个筋斗，翻到深潭里去了。

原来是他后爸阿豹在暗中害他。阿豹见拔了眼中钉，心里快活啊！正要牵牛回家，哪里晓得这牛一下子挣脱了绳，“哞”地大叫一声，用前蹄把阿豹踢翻在地，后蹄一纵，好比箭恁跳进潭里，几番扑腾，找到松青，把他拖回岸上来，又用嘴咬着，拖他拼命往山下跑。

回到牛栏，大牯牛放下昏迷勿醒的松青，用舌头舔了舔他的面颊，衔来稻秆盖在他的身上，那双大眼里流出泪水来。

阿豹和新妇两次害松青勿成，心里恨死了这头大牯牛。私下商议：一勿做，二勿休，就用砒霜掺在鸡卵酒里，叫福来端去喂牛。大牯牛被雨一淋，又跑了一阵，肚正饿得慌，一闻香喷喷的美酒，当下“咕噜咕噜”冇几口就喝完了。只片刻工夫，大牯牛就全身抽筋抖抖动，接着七孔流血，摇头蹬蹄，万分痛苦。

福来放下碗，正快活得头跳尾跳，却见大牯牛“哞”地一叫，牛角一翘，前蹄一蹬，把福来踏死了。接着大牯牛挣扎着撞开牛栏，蹿进前面房里，踢死汤阿豹，撞死福来老婆，透气无力地兜身回到牛栏里，伏在地上，只见它抬头怒吼一声，霎时间天动地摇，一阵雷电暴雨过后，大牯牛一下子变成了一座蛮高蛮高的山了。

当地人把这座山叫做“牛山”，还特地在牛山顶上造了一座仙牛庙，四时祭拜。直到现在，山上还有仙牛庙的遗迹呢！

【讲述者】　王碎林（68岁，南郊乡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杨柳

【采集时间】　1967年1月10日采录于鹿城区南郊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南郊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金文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鹿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叙述“牛山”的产生，勾勒出恶毒的人性与善良的动物性之间的巨大反差，告诫世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基本母题】　同母异父兄弟；恶毒的媳妇；牛死后变成山；特定的山名称的来历；特定的庙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牛山》：ZCSW1217-243-032

牛头山

（汉族）

白峰镇下林村境内，有座牛头山，它的形状很像牛头，路人无不称奇。据说它的形成，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呢。

那时候，玉皇大帝以为人间吃无定制，饥饱失调。就传老牛进宫，对它说：“朕命你告知天下人，每人三天只准吃一餐饭，如果不够，可以加一餐点心。”老牛只得遵旨。

老牛出了南天门，驾上云雾，直降凡间而来。它边降边察看人间情况，只见男女老少，露背裸胸，暴晒在烈日之下耕作，那泥土又僵又硬，石犁石锛又重又笨，人们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耕作得很是辛苦。老牛心想：玉皇大帝实在混账，你日日无所事事，安坐天庭龙椅，天天吃神参仙果，玉液琼浆。可下界凡人如此辛苦，三天只能吃上一餐饭，这也太不公平了！老牛苦苦地思索着给人们多吃点饭的办法。到了凡间，办法被它想出来了。它向人们宣布：“玉帝有旨，今后每人每天吃三餐饭，如觉不够，可加点心一餐。”

传了话，在返回的路上，老牛又想：凡人耕作如此艰难，何不叫我的子孙们下凡给农家帮帮忙呢？想到这儿，它径直来到天庭的御牛厩。那大大小小的牛子牛孙们正闲得发慌。听了老牛之言，个个眉开眼笑，一窝蜂似的全跑到凡间去了。到了人间，有的为人推磨拉犁，有的为人车水驮货，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老牛才慢悠悠地踏着四方步向玉帝交差。玉帝有些不放心，问道：“你是如何传话的？”老牛道：“玉帝令凡人一天吃三餐，不够还可以加点心一餐么！”玉帝闻言气得直翻眼珠：“大胆老牛，竟敢颠倒朕言，居心何在？”老牛慌了，无言以对。玉帝知道老牛故意错传，拍桌喝道：“你这是有意颠倒圣旨，天法难容，推出斩了！”天兵天将不容老牛分说，将它推上斩妖台，寒光一闪，牛头就从九霄云里直跌下来，恰恰落在东海边的下林村，变成了一座小山，这就是今日的牛头山。

这时，天兵天将又来报告玉帝，说是牛子牛孙全都私奔人间游玩去了。玉帝更加震怒，传令：所有的牛子牛孙罚在凡间，世世代代为人耕作，不得升天。刚巧，牛子牛孙们帮人做事以后，正在返回天庭的半空中。由于突然成了凡牛，失去了腾云驾雾的本领，纷纷从天上跌了下来，嘴巴撞着地面，把原来很长的门面牙全部磕断了。至今牛的门牙都是很短的。

【讲述者】　张才兴（41岁，白峰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石志藏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白峰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白峰乡（白峰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唐佩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北仓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6—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牛头山为缘起，引发出牛传圣旨、下凡耕地、牛头化作山等事件，凸显了牛在农耕文化中的重要意义。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玉皇大帝；牛传错话；神牛下凡；圣旨；牛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牛头山》：ZCSW1218-243-033

启母石

（汉族）

千百年来，在我国劳动人民中间，一直流传着许多大禹治水的故事。“启母石”，就是这些故事中的一个。

在登封县嵩山脚下，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尊雕像站立在那儿，相传这就是“启母石”。在离“启母石”不远的地方，还立着两根由大块方石头垒成的门柱，上边刻着打猎、农耕的浮雕画。这就是当时大禹的家门口，后人叫“启母阙”。

那时候，洪水横流。为了使人民安居乐业，大禹治水，跑遍了九州四野。在嵩山南面，西自龙门，东到禹县，有一条大河叫颍河，颍河一泛滥，两岸就变成一片汪洋，什么庄稼也不能生长。大禹为了把洪水排出去，就在登封县西北的萼岭口一带，凿山治水。他打算把嵩山南面的洪水引进北面的洛河，然后再流到黄河里去。

这一天，大禹来到萼岭口附近一看，这里山势险峻，凿通萼岭口工程很大。他为了很快开通河道，在凿山时，就变成一只巨大的黑熊。大禹每天忙着开山凿石，没工夫回家，顾不上吃饭，就叫妻子涂山氏给他送饭。他为了不让妻子知道自己变熊的事儿，就跟妻子约定：只要她听见敲鼓的声音，就去给他送饭。涂山氏就按照他的嘱咐办事。每天，当她听到咚咚的鼓声时，就赶快撑着木筏子，把饭给大禹送到开山的工地上去。这样，夫妻两人虽说都很辛苦、劳累，但心里很快活。

有一天，大禹在山坡上行走的时候一不留心，脚下踩动的几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刚好掉在鼓面上，发出了咚咚的响声。大禹因为忙，走得急，也没在意，只管上山去了。涂山氏一听到鼓声，心里纳闷：今天丈夫为什么吃饭早了呢？大概是特别累，饿得也快吧！于是，她就赶快把饭做好，急急忙忙撑着木筏子给大禹送饭去了。

谁知道，当她来到山坡前，左等右等，也不见大禹回来，就往山上爬去。她来到山上往下一看，只见有一头大黑熊，正在山下用力凿石推土，开挖河道。它伸出两条巨臂，用力朝山岸上一推，只听轰隆一声响，山石塌下了一大片，倒在水里，溅起几丈高的浪花。大黑熊这才直起腰来，看着新开出来的山口，乐得眉开眼笑。

涂山氏一见，大吃一惊，心想：自己的丈夫大禹，怎么是一只大黑熊呀？平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就提起饭篮赶快往家跑。一路上，她又羞又急又气。当她快到家门口时，心里一阵难过，往那里一站，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再说大禹，晌午时来到大鼓跟前，敲起鼓来。可是，他敲敲，等等，等等，敲敲，好久也不见妻子送饭来。他想，一定是出了事，就赶紧往家走。

大禹回到家里，里里外外找不着妻子的影子，只见家门口的山坡上，多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还放着饭篮子。大禹这才明白原来妻子已经变成岩石了。这时，大禹后悔不该把自己变熊的事儿瞒着妻子。他又想：妻子已经怀孕很久了。这一来，咋办呢？我没有儿子，谁继续治水呢？想到这里，他就急匆匆地走到巨石前面，大声喊道：“孩子他娘啊！你就这样离开我了吗？你要把儿子交给我呀！”

突然，轰隆一声响，这块巨大的岩石裂开了，跳出了他的儿子。大禹急忙把儿子抱了起来。后来，这孩子长大了，大禹就给他起名字叫“启”。所以，那块巨石就叫“启母石”。

【原文附记】

傅光宇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郑州：海燕出版社1988年版。

【附注】

（1）同名文本《启母石》，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22—1026页。

（2）同名文本《启母石》，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42—44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河南师大中文系《河南民间故事》。

（3）同名文本《启母石》，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29页。

【讲述者】　宫熙

【采录整理】　冯辉胡、汉卿等记录，冯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23—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事中包含了人变熊、人变石两处变形母题，一静一动，一喜一悲之中凸显了叙事艺术。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特定岩石的产生；洪水；变形；石生人；特定岩石名称的由来

【本文编码】　《启母石》：ZCSW1219-243-034

启母石的传说

（汉族）

传说，古代那个治洪水的大禹是我们的老乡——禹州市人，他曾因势利导治水救灾，给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大禹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人们相传，他为治理泛滥的洪水，曾“三过家门而不入”。可他妻子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见大禹整日不回家，心中十分不满。有一次送饭时，还见大禹变成丑陋的狗熊去拱石头，她更是恼羞成怒，一气之下，铁了心肠，变成了一块坚硬的顽石。大禹回来，见妻子变成了石头，心想自己日后死了，没有儿子来继承事业怎行？于是愤怒地对着顽石大喊一声：“启！”果然，顽石砉然中开，从石头里蹦出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来，这便是禹的儿子——启。这块石头也被人称作“启母石”。后来又过了许多时间，世间历尽沧桑，那块“启母石”也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讲述者】　徐红娟之祖母（78岁，已故）

【采录整理】　徐红娟（河南大学中文系1986级5班学生）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采录于禹州市褚河乡徐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禹州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94—10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启母石》（ZCSW1219-243-034）主干情节相似，但人物性格差异较大。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变形；人变石头；石头生人；特定岩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启母石的传说》：ZCSW1220-243-035

日月峰

（满族）(19)

长白山上有一座石峰，叫日月峰。远看像一个作揖拱手的姑娘，面朝着东方，做出祈祷的样子。可是细一瞅，她只有鼻子、嘴、耳朵，却没有眼睛。

她在祈祷什么呢？她的两只眼睛又哪儿去了呢？

故事发生在混沌的开天辟地的时候。那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星辰，大地上漆黑一片。冰冷的世界死气沉沉，当然没有万千生物的存在。

一天，天帝最小的女儿向天帝说：“父皇，大地太黑暗了，应该让它亮堂起来吧！”

天帝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又有一天，她又向天帝说：“父皇，大地太冰冷了，应该让它暖和起来吧！”

天帝又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什么。

第三次，她又向天帝说：“父皇，大地太荒凉了，应该让它繁荣起来吧！”

天帝有些不耐烦了，使劲儿地摇着头，一甩袖子走了。天帝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最小的仙女气极了。她偷偷地离开了天宫，驾着祥云，翩翩地下界了，落在了长白山上。

多么好的高山哪，可是除了光秃秃的大石头，再什么也没有了。她在高山上徘徊着，巡游着，她决心要让大地亮堂起来，暖和起来，并充满生气。她不知道转悠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脑筋，却一直没有想出个好法子来。

谁也不知她在大地上待了多长时间。天帝知道了，天帝发怒了，要狠狠地惩罚她，永远不许她再回到天上来。

小仙女很倔强，她决心不回天宫，要豁出自己的一切，把黑暗、冰冷、毫无生气的大地改变过来。她不知道又巡游了多久，不知道又思索了多久，她终于从自己的身上找出了办法。

她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是明亮的，脖子上挂的那串玉珠，也像金星一样的闪光。

小仙女高兴地想着：“如果把我的两只眼睛抛到高高的天上，一定能把大地照得通亮。有了光，就有了热，大地上也一定会暖和起来。暖和了，大地上也一定会长出花草树木和生出鱼虫鸟兽来的！”

可是，那得下多大的决心哪，抛出了眼睛，不仅回不了天宫，连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一切都完了。她又巡游了很久，又考虑了很长时间。

这天，小仙女一狠心咬破了嘴唇，咬碎了牙齿，用手把左眼挖了出来，向高高的天上抛去。天上立时就出现了明亮的太阳。

可是那太阳在天空上走了半圈，又慢慢地钻进了西山，大地上又黑了。这时她又一狠心用手把右眼挖了出来，向天上抛去，天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月亮，那月亮并不太亮，地上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于是，她又把脖子上的一串珍珠抛到了高空，那串珍珠立时就化作了满天的星星，闪闪发光，大地上就亮得多了。

小仙女失去了双眼，一步也不能挪动了。原来那串珍珠是她腾云驾雾的宝物，失掉了它，就更无法回到天上去了。

她只得站在那里，让风吹雨淋，太阳晒，慢慢地停止了呼吸，又慢慢地僵化了，最后变成了一座石峰。但是她仍然保留着一个优美善良的少女形象：面向着东方，整天都在做着祈祷，迎接太阳和月亮轮番地出来把大地给照亮。

大地亮堂了，大地变暖了，大地有了生物，出现了一派生机。

这就是日月峰的来历，日月峰被满族的祖先推崇为神峰。

【附注】

同名文本《日月峰》，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70—272页。原文本标注摘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二），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讲述者】　李大爷

【采录整理】　曾层、佟畴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丹东市）·宽甸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1—1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仙女形象与盘古化生天地日月的情节有异曲同工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峰；特定山峰的特征；开天辟地；以前什么都没有；天帝；仙女下凡；天宫；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仙女变成特定山峰

【本文编码】　《日月峰》：ZCSW1221-243-036

日月山

（汉族）

古时候，山里住着夫妻俩，男的叫志气，女的叫耐心，夫妻俩靠打柴过日子。

有一天，夫妻俩正在山上打柴，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动了，太阳不见了。夫妻二人只好手拉手，高一脚，低一脚，慢慢摸黑回家。

到了晚上，月亮出来了，夫妻俩在院里谈论太阳不见了的事，又听得轰隆一声，月亮一闪不见了。院里漆黑一片，他俩只好试摸着回屋睡觉。

从这天起，天上没了太阳，也没有月亮。大地一片漆黑，日夜无光。

志气和耐心再也不能上山打柴了。眼看庄稼不长了，树叶变黄了，花不开了，鸟不叫了，人们唉声叹气，今后日子咋过呀？

志气对耐心说：“太阳和月亮一定是掉到地上了，不是掉在大山上，就是掉在树林里，咱们去找它们。”

夫妻俩打起火把，就去找太阳、月亮了。

有一天，他们在路上看见一位姑娘在锄玉米，地边烧着堆火，姑娘懒洋洋地一锄一歇，耐心问她：“姑娘你为啥一锄一歇呢？”姑娘说：“没有太阳月亮，玉米不长呀！我有啥心思去锄它呀？”志气说：“你在这里好好锄地，俺去把太阳、月亮找回来。”说罢夫妻二人打着火把又向前走去。

夫妻俩走过了一座座高山，一条条大河，走过了荒无人烟的大森林，火把也不知换了多少把，还是找不着太阳、月亮的影子。

一天，夫妻俩翻过一座高山，忽然见远远的地方亮一阵，黑一阵。他们高兴地说：“太阳、月亮一定在那里。”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向亮处跑去。路上遇到一位老翁在唉声叹气，志气忙问道：“老爹爹，前面那一黑一亮，是太阳、月亮掉的地方吧？”老翁忧愁地说：“是呀孩子，前面不远，有座大山。山腰洞里有两条大蛇，一条白蛇，一条青蛇。白蛇把太阳吞下肚里，青蛇把月亮吞下肚里。那放光的地方就是太阳和月亮，你们去吧。”说完，老翁不见了。

夫妻俩按照老翁的指点来到半山腰，见两条大蛇在玩太阳和月亮俩，人没法夺回来。忽然他们背后洞里冒出烟来，看到一个老婆婆站在面前。老婆婆流着眼泪告诉他们有一天，上山锄地，一阵狂风刮来，两条大蛇在空中用尾巴向我一卷，把我卷到这个深洞里，替它们做饭，一年年过去了，头发变白了。“孩子，你们快出去吧！大蛇在外面玩够了，回来吃饭，见到你们，会吃你们的。”志气说：“蛇吃了太阳和月亮，人们无法生活。我们是特地来杀死大蛇，夺回太阳、月亮的。”老婆婆说：“孩子，你们俩真要杀死大蛇，得弄到牛心垛山底里的炸药和黑药。然后把炸药和黑药扔进蛇洞，炸药能炸烂它们的心脏，黑药能轰断它们的喉咙。我给你们一把铁铲和一把锄头去挖炸药和黑药吧。”

夫妻俩听后拿起铁铲和锄头，扭身直奔牛心垛山。

到了牛心垛山脚下，志气挖，耐心铲。挖出一个又深又大的洞。忽然洞里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和黑药便出来了。志气拿了炸药，耐心拿了黑药，跑向蛇洞山。

到了半山腰，白蛇和青蛇还在玩太阳、月亮。夫妻俩跑到高处，志气把炸药扔过去，只听轰隆一声响，两条大蛇炸伤了，要向天空飞去。耐心急忙把黑药扔过去，又听得轰隆一声响，两条大蛇炸断了，死了。

太阳和月亮在地上滚来滚去，志气和耐心都很高兴。可是太阳和月亮咋上天呢？正在这时，老婆婆又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你们吃了蛇的眼珠，身子会变高，就能把太阳、月亮送上天。”于是志气摘下白蛇眼珠吃了，耐心摘下青蛇眼珠吞下肚。一时三刻，二人像两座大山直插天空。

夫妻俩一人一个捧起太阳和月亮向空中送去，太阳和月亮又升上天了。

人们重见了光明，志气和耐心夫妇却变成了两座大山。为了纪念他们，人们把这两座山改名叫日月山。

【讲述者】　武振明（男，65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武照侠（男，20岁，农民，初中毕北）采录，杨平（汉族，女，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高中）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米坪乡擀丈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米坪乡·擀丈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07—12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将日月神话和山岳神话融合起来，从某个侧面也说明了神话是个筐，什么都能装。

【基本母题】　地震；太阳的消失；月亮的消失；找日月；老人作为帮助者；大蛇吞日月；人变山；日月的恢复

【本文编码】　《日月山》：ZCSW1222-243-037

三门峡的传说

（汉族）

相传大禹治水到了黄河，先得到河伯献的河图，也就是治水的地图。他凿开了龙门山之后，顺着河水来到了现在三门峡附近。这里原来也是一座大山，挡住了黄河的去路，使黄河的水流到这里流不过去，只好倒回头向上流，淹没了八百里秦川。这座山叫硪柱山，山石异常坚硬。

禹王带领治水群众驻扎下来，准备凿开砥柱山，使河道畅通。由于河水混浊，无法饮用，禹王就带领大家挖井取水，一共挖了七口水井，至今还在。禹王指挥群众、鬼神，把砥柱山破成几段，凿开了三个缺口，河水从这里急涌而过，合成一股流下。三个缺口好像三道门，所以叫作“三门”。三门各有名字，“鬼门”、“神门”、“人门”。河中的两个石岛，其中一个叫“鬼门岛”，岛上崖头上有两个比水井口还大的圆坑，活像一对马蹄印，叫作“马蹄窝”。据说是禹王开砥柱，跃马过三门时马的前蹄在这里打了一个滑溜踩下的足印。

三门峡的上游有个禹王庙，从前“放溜”过三峡的艄公们都先要在这里歇脚，给禹王烧香许愿，放鞭炮，饱吃饱喝一顿，然后才驾着木船直向三门峡，是否能够侥幸渡过三门，或者在岩头上碰个稀烂，全在眨眨眼的工夫。所以当地人说：“店头街（茅津渡）是叫不尽的艄公，哭不完的寡妇！”

【讲述者】　王卷群（47岁，中学教师，陕县大营乡五原村人）

【采录整理】　许明星（洛阳市孟津县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57—10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神话传说与现实景物之间建立起关联，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特定神话在解释风物来历方面的独特功能。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黄河；河伯；特定山的名称来历；挖水井；特定庙宇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门峡的传说》：ZCSW1223-243-038

神农爷与桐柏山

（汉族）

提起桐柏山，人们都说她美。山美，水美，树美，花美，草也美。

问起桐柏山的来历，说法可不一呀！有人说是盘古造的，也有人说是老君造的。山造好后，谁起的名呢？有人说是神农爷起的。

神农爷住在桐柏山南麓。历山有神农碑，殷店还有神农洞。神农爷经常四处为人们采药，尝百草。人们问他老人家：“神农爷！这药在哪采的呀？”神农爷就根据山的特点说是在东山采的或是西山采的。又有几次，子孙们问他：“在哪釆的药呀？”他说：“那个桐树多、柏树多的山！”据说，他说的桐树，就是指大叶树；柏树呢，针叶的是叫柏树，松树杉树统称柏树。神农爷今天说“桐树多、柏树多的山”，明天还是说“桐树多、柏树多的山”。说的次数多，就说成“桐柏山”了。

就这样，桐柏山的名字传到现在。

【讲述者】　王德堂（桐柏县人大常委会主任）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83—4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讲道，桐柏山的名称来源于神农及其子孙间的口耳相传，印证了神话是流传在民间的活的文化，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口传文学的代际传播特征。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盘古；老君；神农；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爷与桐柏山》：ZCSW1224-243-039

神女峰

（汉族）

瑶姬为西王母第二十三女，受教于三元仙君，得神仙变化之术，王母封之为云华上宫夫人，使理仙童玉女事，并遣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侍臣为之佐。尝游东海，东海龙王惊其美，欲与为婚。瑶姬不从，率侍臣及仙童玉女等腾而西去，经巫山。时巫山正有十二蛟龙追逐游戏于空中，搅起猛烈大风，拔木毁屋，为祸于民。瑶姬乃以轰雷除之，遗尸于江，化为崇山峻岭，奇峰插天，怪石塞江，使蜀地悉成泽国。

夏禹理水导河既毕，复来巫山治此被塞之江流。然率由旧章既乏显效，化熊开山亦久无功，方坐山顶，望洪水叹息。瑶姬知之，立遣黄魔、童律等六臣助夏禹治水。六臣召来天将，以雷轰山石，电排泥沙，火烧海草，夏禹率众乃得疏雍导滞，使三峡河道复畅其流，被阻之洪水沿江而下，宣泄于东海。夏禹从黄魔等之口，知得神女之助，乃亲往巫山谢之。

神女知夏禹来，乃化青石，立夏禹前，夏禹寻之而不见。青石复化为袅袅青烟，腾空而上，凝为青云，青云复散为细雨，细雨复聚为游龙，游龙顷又化为白鹤，夏禹仍屡寻不见。夏禹谓童律：“神女其诞乎？不应狡狯如此也。”童律曰：“汝不知变化之理，宜无视神女之幻化万方矣。”乃导夏禹至神女仙宫，有狮子把关，天马引路，琼楼玉阁，巍踞山巅。夏禹入宫拜谢，神女教禹以万物变化之理，并命侍女容华，出红玉箱，取黄绫宝卷以授禹，谓是驱使虎豹、制伏蛟龙之书。更命庚辰、虞余二臣，随往助禹治水。禹得神人及天书之助，更因民力，终将九河疏通，使洪水平息。神女留连巫山，不忍即去，见三峡航道险阻，乃遗神鸦数百，送迎客船，为旅人导航，复为樵人驱虎豹，为农民赐丰年，为病人生灵芝。神女久立高岩，关心民瘼，忘返西天，身遂渐化为峻峭秀丽之峰峦，即今之神女峰是也。神女之侍女侍臣，亦化为峰峦，即今之望霞、翠屏、轻云、松峦……等所谓巫山十二峰是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田海燕《三峡民间故事》中的《神女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7页。

【阅读提示】　巫山神女峰的来历自古活跃于文人墨客笔下，鲜活于民间口传之中，为世人留下了灿若繁星的神秘浪漫的神话传说。在阐释山河形成的同时，也自然形成了环绕神女奔腾流淌的另一条文化江河。

【基本母题】　西王母；特定职能神；东海龙王；洪水；大禹治水；变形；神女传授智慧；特定山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女峰》：ZCSW1225-243-040

嵩山的来历

（汉族）

嵩山是中国五岳之一，位居五岳之中，便叫中岳嵩山。嵩是山高而大的意思。它的形成据说是上古时候开天辟地的盘古死后，他的头和身子变的。

那时，天地还没有开，宇宙是一片混沌，像个大鸡蛋一样。盘古就生长在这个混沌当中，经过一万八千年，混沌有了晃动，盘古在晃动中惊醒。他睁眼看看，眼前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伸手乱挥乱摸，想把混沌驱散，顺手摸到一把利斧，向混沌猛砍起来，只听啪啪声响，眼见混沌初开，“大鸡蛋”中产生了两种气体：清而轻的升起来，变成了天；浑而重的沉下去，变成了地，天越升越高，地越沉越低，盘古在天地之间也越长越高大，简直像个顶天立地的大柱子。

盘古支撑着天地，始终不让它再合住。这样，又过了一万八千年，他实在太累了，看看天地早已经凝结牢固了，他便躺下来休息。可是他一躺下，便再也起不来了。他静静地死去了。他想：死有什么可怕呢？死还要让宇宙间更美好。他临死的时候，让口里呼出的气变成风和云，发出的声音变成雷霆，左眼变为太阳，右眼变为月亮，四肢身体变为广阔的田野和五岳名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血液变成江河，筋脉变成道路，肌肤变成沃土，汗毛变成森林，身上的汗，也变了雨露……

特别是他的头和身子，躺在那儿比四肢哪个部位都高大，因此变成了嵩山。又由于它在四肢中间，后人就叫它中岳嵩山。中岳嵩山的东西长四十里，南北宽三十里，上下高二十里，周围占地一百四十里。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雨浇、雷震，他的身体肌肤也会塌陷，洞穿，所以到处沟壑纵横，大洞深穴遍布。因此，后人就把那穴室多而大的东段称为太室山，穴室少而小的西段称为少室山。

嵩山是中国的名山之一。从景观特色来看，虽然没有泰山那么雄伟，没有衡山那么秀丽，没有华山那么险峻，没有恒山那么奇特，但它是盘古的头和身子，内部构造都很复杂，会思想、会哭笑、会吃东西、会消化，不仅有奥妙无穷的美好风景，还有博大精深的古老文化，因此它的特点就是“奥”。人们看到它，就想到开天辟地的英雄盘古；人们学习盘古，又往往感到学无止境，面对中岳赞叹“嵩山天下奥”。

【原文附记】

本文参阅《述异记·盘古化物》整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系统阐释了世界万物特别是五岳名山的产生，将嵩山放在万物产生的宏大叙事中，并为其赋予了“奥”的内涵，极大丰富了该山的文化意义，提升了其传统文化高度。

【基本母题】　嵩山的来历；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宇宙是混沌；天的产生；地的产生；日月星辰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嵩山的特征

【本文编码】　《嵩山的来历》：ZCSW1226-243-041

太室山与少室山

（汉族）

中岳嵩山有“太室”、“少室”二山，为什么叫“太室”、“少室”呢？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唐尧为君时，登封县叫崇地，嵩山叫崇山。那时，普天下洪水泛滥，人们无法生存，纷纷逃往崇地。因为这里地势高，又有个酋长崇伯鲧领着堵水，就留下一大片土地，可供居住。因此鲧也有了名声。

名声传到唐尧耳朵里，他就派鲧专门去治水。鲧只知道堵，一连治水九年不成，便被唐尧杀了。

虞舜为君后，鲧的儿子大禹要求继承父亲治水。舜看禹有决心有才能，就答应了。禹的朋友伯益，劝禹用疏浚的办法去治水，一连治了十三年，开出九条河道，终于治水成功。

大禹治水到了涂山，人们看大禹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媳妇，就把一个最好的姑娘涂山娇嫁给了他。婚后，禹把涂山娇带回崇地，涂山娇的妹妹涂山姚不愿离开姐姐，也一起到崇地安家。大禹把涂山娇安排在崇山脚下居住，把涂山姚安排在季山脚下居住。安排停当后就又治水去了。一次路过家门，同伴劝禹进家看看，禹却说：“治水时间要紧，不能因顾自己耽误大事。”就这样大禹一连三过家门口，都没进门看上一眼。后来，要开凿龙门口必先打开轩辕关，工程就在家门前，禹这才见到了涂山娇。由于涂山娇发现了丈夫的化身是黑熊，一气变成了石头。大禹从石头中唤出了儿子启，可是抱着孩子怎去开山呢？无奈只好找妹妹涂山姚了。当涂山姚知道姐姐的事情后，便从大禹怀中把启接了过来。涂山姚见大禹为民治水的一片心坚如铁石，十分爱慕，便继她姐姐嫁给了大禹。从此，她不仅代姐姐照料孩子，还代姐姐一天三顿为大禹准备饭菜。从此，大禹就把涂山娇住的崇山叫“太室”，把涂山姚住的季山叫“少室”，“太室山”与“少室山”也就从此得名了。

不久，轩辕山被凿通，治水的人又开到了龙门山。用了五年功夫，凿开了龙门口，撒干了汝阳江，露出了大片沃土。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涂山娇、涂山姚姐妹，在太室山下建了太室殿和太室祠，在少室山下建了少室殿和少姨庙，还在启母石前建了启母殿和启母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甄秉洁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17—11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不仅包含了鲧、禹、启三代治水事迹，包含了涂山氏的相关事迹，还涵盖了相关风物的产生，是一则叙事结构完整、时空逻辑清晰的神话文本。

【基本母题】　嵩山；特定山名称的由来；洪水；鲧；治水；大禹治水；续弦；特定庙宇的产生；启母石

【本文编码】　《太室山与少室山》：ZCSW1227-243-042

桃女峰

（汉族）

古时候，彭祖化名瓮主，采到釜山西北方向黄山坡后，专心在此山栽种桃树，收养了当地北狄族一个女孤儿。因这个小女孩长得细皮嫩肉，面如桃花，故彭祖给她起名叫桃花。小桃花乖巧伶俐，很招彭祖喜爱。五六岁时就能帮助爹爹栽树浇水，七八岁时就会给爹爹做饭送餐，十来岁就当家操持家务，十二岁就会养蚕织纱。桃花不但长得美丽，还心地善良，又有一手好针线活，所以很招当地乡亲喜爱。

附近白岭村有一闫姓少年常来此砍柴，还不断帮忙栽种桃树。一来二去，俩人成了要好的小伙伴。彭祖也很喜欢这个小男孩，有空时就教他俩认字读书，乡亲们都夸他俩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白岭有一流氓少年早就盯上了美貌的小桃花。正当双方老人准备给两个孩子定亲时，恶少跑到闫家父母面前说了桃花很多的坏话，说桃花是招蜂引蝶的风流女。闫氏父母听信谗言，说什么也不让儿子娶桃花为妻。这下，可苦了两个孩子。桃花是烈性女子，一天晚上直奔孔山，将干柴野草收拢到山顶，面向正南，侧卧在干柴野草上，点火自焚，以示清白。此事感动了上天，便将桃花女自焚处化作一座山，这就是现今界于易县和徐水之间的孔山，原来叫桃女峰。

【讲述者】　李明远（88岁，崔庄镇小康庄村农民）

【采录整理】　杨忠林记录

【采集时间】　2003年采录于小康庄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崔庄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艳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徐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9—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彭祖之女为自证清白自尽化作桃女峰的叙事，一方面赞美了桃花的舍生取义的品质，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讲述者对贞洁观念的推崇。

【基本母题】　彭祖；孤儿；金童玉女；为贞洁自杀；人死后变成山；特定山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桃女峰》：ZCSW1228-243-043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

（汉族）

三门峡一带大湖里有大乌龟兴风作浪。大禹治水来到这里，用大斧在山上劈开了三门（鬼门、神门、人门），湖水下落，大乌龟在湖里翻腾，或上岸伤害人畜。大禹掷出了虬龙宝剑，剑柄变为雄狮，剑身化作通天巨柱，在鬼门河口下堵住了大乌龟的去路。大乌龟被降伏后，大禹封它为“巡河大王”，监督黄河水怪。禹的宝剑也化作了通天柱——砥柱峰。后来，人们在三门峡禹王庙下角处建有供奉“巡河大王”的“大王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连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解释特定山峰的产生叙事中融入了大禹治水的传说，是古为今用的好典范。

【基本母题】　三门峡；巨龟；大禹治水；宝剑；变形；通天柱；特定山峰的来历；特定庙宇的来历

【本文编码】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ZCSW1229-243-044

五龙爷私自降雨

（汉族）

相传，东海龙王有五位太子，个个英俊潇洒，心地善良。一日，兄弟五人相约到人间游玩。途中，见禾苗枯萎，饿殍遍野，百姓怨声载道，一片凄凉。经问一老者，方知一年无雨，干旱至此。为此，五位少年游兴大减，立即返回龙宫，报于父王得知。

谁知龙王一听，勃然大怒，喝道：“放肆，人间祸福乃玉帝所管，诸神不得随意干预。以后，不许私出龙宫，再窜人间！”说罢拂袖而去。五位太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大太子灵机一动，心生一计，忙道：“我看咱们这样，如何？”他低声如此这般说了一阵，大家都拍手称快，各自准备去了。

当日夜晚，五位太子偷偷跑出龙宫，登上云头，竭尽全身法力，向人间洒了一层透雨，然后收起雨布，迅速遁去。

谁想下雨之事竟让玉皇大帝知晓了。他立即召集各路雨神和四海龙王，追问此事：“哪个胆大妄为，竟敢向人间擅自降雨！若不从实招来，各责四十大板！”众神吓得面如土色，躬身下跪，全说不知。此时，土地神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叩拜：“禀玉帝，昨晚降雨之事乃东海龙王五位太子所为，此事老奴亲眼看见。”王帝怒视东海龙王：“哼，你有何话可说？”东海龙王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拜：“老朽不才，对子管教不严，此乃儿辈私下所为，老朽委实不知。”玉帝下令传来五位太子，喝问：“胆大狂徒，你们知罪吗？”五位太子正气凛然，非但不下跪，反而慷慨陈词：“作为神仙，应救民于水火，拯民于灾难。人间干旱一年有余，庄稼颗粒不收，饿死者不计其数。对此，天庭不闻不问。我们扶危救灾，为人间洒下喜雨，尽心尽职，何罪之有？”

“反啦！——”玉帝无声答对，只好气急败坏地令两旁武士把他们推出南天门斩首。南海龙王急忙奏曰：“禀玉帝，蠢材初犯天规，念其东海龙王德高望重，向来忠诚，如此杀其子，断其后，恐有不妥。乞望玉帝开恩才是。”

众神纷纷伏地叩拜：“是啊！”玉帝思虑片刻，仍然面带愠色，说道：“也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拿玉锁，把他们五个锁在一起，贬入凡间！”

自从五位太子来到人间，站在淘清河畔，常年风吹日晒，受尽折磨。东海龙王几次请求赦放，均未准奏。久而久之，五位太子便慢慢化为五座大山，即今天的“五龙山”。

人们为了纪念五位太子的功德，曾在各山修筑殿宇，供奉神像。可惜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一把火烧为灰烬。

【讲述者】　童小妮

【采录整理】　陈永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长治县（今长治市·上党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5—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的龙王五太子因降私雨化作山峰的过程，善恶是非不言自明。

【基本母题】　龙王；龙王的五个儿子；旱灾；龙王太子行云布雨；土地神；玉帝；特定山的由来

【本文编码】　《五龙爷私自降雨》：ZCSW1230-243-045

五指岭（1）

（汉族）

大禹续娶妻妹涂山姚以后，又去开凿龙门口。五年逾期将归，听见山北巨响，涂山氏便带着儿子启登上嵩山高峰向北遥望。大禹这时正在归途中，化身为熊用左手推倒阻挡水道的半个山头，让从龙门过来的水东流。在山头倒下的地方，出现一只大熊掌，竖起左手的五条手指。涂山姚很想看着丈夫，却只能看见五指。当时，大禹已看见妻儿，便赶快恢复原形。因为熊的身体已被山挡住，只有左手的五指被看见了，这五指就留在山上。从此，这座山便被叫做“五指岭”了。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启母石》（ZCSW1219-243-034）、《启母石的传说》（ZCSW1220-243-035）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连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嵩山北部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启母石》神话文本的部分情节生发而来，属于神话在后世的创造性发展。

【基本母题】　续弦；大禹治水；变形；特定山的来历；特定山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岭（1）》：ZCSW1231-243-046

五指岭（2）

（汉族）

中岳嵩山的组成，除了“太室”、“少室”两山之外，在它们北面还有一座山岭，远看山头上像是竖着一只巨大的巴掌，裸露着五个手指，因此人们称它“五指岭”。

传说大禹打开轩辕关后，要去开凿龙门口。动身时，涂山姚抱着启儿送出门外，大禹在涂山姚的怀中亲了亲启儿，说了声：“五年后再见。”就匆匆地走了。

五年过去，小启会跑会跳会说话了，整天缠在姨娘身边吵着要爹，他哪里知道姨娘早把心都想碎了。

这天，姨娘分外高兴，她拍着启儿的小脑袋说：“启呀！你爹出门整整五年了，今天就该回来啦！”话音还没落，只听得太室山北“哗”地一声巨响，接着又传来“呼隆隆”一片响声。涂山姚听到响声，把启抱将起来，说了声：“走，龙门口开了，接你爹去！”一边说着一边就离开家门，朝东北方向走去。

母子二人走啊走啊，爬上太室山，越过竣极峰，跨过白鹤谷，又攀上马头崖，站在最高峰上直朝北望。只见对面山上“轰隆”震天一声巨响后，半个山头就滚倒在山谷之中。就在这山头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大熊掌，高竖着五条手指。波涛汹涌的龙门水，通过被熊掌推开的大山向东直泄。涂山姚很想从山倒处看到丈夫，但是除了洪水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唯有那五条手指还在竖着。涂山姚眼含热泪抱着启儿，面对着洪水坐了下来。

其实，这只大熊掌正是大禹的左手。龙门口被凿开之后，大禹就驾着木筏随波东流察看水路。他到了这个地方，看到山头阻水，霎时心中火起，身子一抖又化为大熊，伸开巴掌一下子推掉了半个山头。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瞧见涂山姚背着启儿，正站在对面马头崖上。大禹心里一惊，深怕涂山姚看穿情由，再走涂山娇的老路。好在整个身子有山头阻隔，只有这只左手已被她看见，因此急忙恢复了原形，只把这只熊掌留在山上。从此，这座山就被人们称为“五指岭”了。

涂山姚抱着启儿，正在马头崖上含泪北望，忽然看见洪水中一条木筏向南驶来，定睛一看正是大禹，便对启儿说：“爹回来了！”启儿喊了声“爹——”，张开双臂就迎着大禹跑去。大禹走上岸来，一把把启儿抱了起来，一家三口幸福地凝望着滚滚东流的大水，好半天大禹才笑着说：“好了，好了，水泄了，家家都该团圆了，我们团圆的日子也快到了。”说罢，别了涂山姚和启儿，又匆匆地登上木筏朝东北方向走了。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五指岭（1）》（ZCSW1231-243-046）。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甄乘洛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五指岭（1）》（ZCSW1311-243-046）情节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嵩山；大禹；特定山岭的产生；洪水；变形；特定山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岭（2）》：ZCSW1232-243-047

象山

（汉族）

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头大白象，是玉皇大帝的坐骑。大象总想到凡间去走走，只是天有天的规定，不能私自下凡。

这一天，大象在南天门口吃草，见守门金刚在打瞌睡，就偷偷跑出南天门，向下一看，正好看到大海边上一个好看的小岛。它忖：凡间有这么好的地方，我要是能去游玩一下多好啊！一动心，也不顾啥天条，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后生，驾起祥云，一会儿就降落在岛上。

岛上一个老头看到这个陌生的人，便上前问道：“你从哪里来，叫啥名字？”大象脑筋一动，答道：“我叫阿祥，在海上打鱼，让大风刮到这里来了。”老头看他衣服破旧，就讲：“侬住到我屋里去吧！我屋里只有阿拉俩老，显得非常冷清。”阿祥说：“那我就做你的儿子吧！”老人很欢喜，高高兴兴地把阿祥领回家了。阿祥再也不想回天上去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凡间过了一年半，大象私自下凡的事被玉皇大帝知道了。玉帝龙颜大怒，下令天将去把大象捉回。

一天黄昏，阿祥打完鱼，打算回家。突然，天空响雷闪电像要塌掉一样，阿祥抬头看去，只见天将拿着天锁，向他猛扑过来。阿祥晓得不好，急忙奔回家。俩老人见他慌慌张张地跑来，问出了啥事？阿祥眼泪水直淌，来不及说话，天将已闯进院子，两位老人吓得昏倒在地。阿祥化回原形大象跑到海边，回头看了看两个亲人，叹了口气，纵身向海里跳去。只听“轰”的一声响，海面上升起一座山，把大陆和小岛紧紧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半岛。

后来，这地方住的人多了起来，人们称这里为“象山”。

【讲述者】　佚名（76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沈素贞（18岁，象山中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丹城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城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由叙述特定岛屿山石的产生，展现了一幅滨海渔民生产生活的景象。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神性动物；变形；下凡；大象变成岛；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象山》：ZCSW1233-243-048

雁荡山

（汉族）

曾经炼五色石补天的女娲氏，一日巡视四方，来到西北高原上的大泽旁边，只见周围统统是芦苇，大泽里荷花盛开，真好看。女娲氏绕过沙滩，伸手采摘了两朵金色的和一朵五色的荷花，插在发髻旁。正要走时，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把她发髻上的三朵荷花一齐吹上天空，直向东南海边飞去。荷花飘呀，飘呀，飘到了大海边上的两越上空才落下来。两朵金色花就变为金华山和天台山华顶峰；那朵五色荷花呢，就变成了一座芙蓉山。古代人把荷花称作芙蓉，所以才有这个山名。这朵五色荷花有一百零八瓣，芙蓉山也刚好有一百零八峰。但里面有几座是双峰并立的，只取了一个名，因此人们说是“百二奇峰”。

女娲氏见三山落成，满心欢喜。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一日，她站在山尖上，远望东南，被眼前的形象吓呆了。原来，那座美丽的芙蓉山，不知在吤呣时候已被怪兽“凿齿”咬了三十六个大洞和好多小洞，地面上也被挖掘了几道深坑，正在滔滔流着水。女娲氏晓得，这凿齿的门齿，足足有三尺长，好比凿头恁锋利，顶厉害，很难对付。她只好求玉皇大帝帮助除害。玉皇大帝就命令地皇氏的姊姊和阿姨——雨姊和风姨前去除害。雨姊、风姨跟着女娲氏来到凡间。只一下，狂风呼呼叫，大雨倒倒落，地面上洪水横流。那凿齿就被这场洪水赶到远方去了。从此之后，芙蓉山留下了四十六洞、十七瀑、七溪一涧和十三坑，山顶上也出现了一个绿幽幽的大湖。

女娲氏把凿齿赶跑后，还不放心，怕它日后重新来作恶，就到大泽边去采来几株芦苇，围在芙蓉山四周，好比砌了一道天堑，把这座山与世隔绝开来。

转眼间，不觉已过了十万八千年，东南海边这座美丽的芙蓉山还是无人知晓。到后来，大山四边的芦苇慢慢地没有了，山路也被砍柴人开出来了。只见山顶的大湖四边，仍旧生长着层层密密的芦苇，南归的秋雁纷纷在这里停留过夜。人们就把这座芙蓉山改称为雁荡山。雁荡山景色为吤呣恁好看，就因为是五彩荷花变成的缘故。

【讲述者】　周庆员（68岁，雁荡山导游员，高中）

【采录整理】　杨舞西（62岁，退休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雁荡山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詹王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乐清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用怪兽的啃噬来解释雁荡山风光绮丽、峰峦叠嶂的秀丽景色，不得不令人感叹渲染手法之高明。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五色石；花变成山峰；特定山名称的来历；怪兽；玉皇大帝；洪水；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雁荡山》：ZCSW1234-243-049

愚公盘山(20)

（汉族）

“愚公盘山”是老人们一代一代传说的一句话。

愚公盘山的地点是在王屋山上，具体地说就是在阎婆洼里。

老愚公为啥要盘山哩？因为他家门前有两座大山：一座叫做太行山，一座叫做王屋山。太行山从东到西八百里长，可是王屋山从南到北，就在他家门口，出来就碰在王屋岭上。

他为了吃水才盘这座山。

原来，他要去东边，再下一条沟挑水，那里的水是财主家的。愚公去挑水，有个老财叫智叟，他看不起穷人，挡住愚公不让挑水。

本来，愚公上一坡、下一坡挑水就够困难啦，如今智叟又让愚公到山下面的小河里去挑水，路更远，坡更长。他就寻思在这王屋山上修一条路。

愚公劈山修路，智叟却笑着对他说：“你这样干多少早晚能把这道岭劈断哩？”

愚公说：“我这一辈子移不了这座山，我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不断，还怕劈不断这座山！”

这样，就感动了上帝，派来两个神仙把两架山背走了。

这里百姓传说是为了修路，才把这个岭劈断了。劈这个岭也不是百八十人，三年两年的事。可是，他一修，山低了，再经过多年雨水冲刷，路就出来了。他把这个事办成了，受到人们的普遍赞扬。还有人传说，愚公本不姓愚，姓吕，名叫吕泰山。

【附注】

战国时期思想家列御寇所著的《列子》中记载的愚公移山如下：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讲述者】　韩龙书（73岁，农民，文盲）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胡佳作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73—777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中为“愚公”冠上了特定的名氏，体现了努力将神话历史化的做法。

【基本母题】　愚公；盘山的原因；上帝；神仙；特定山的特征来历；愚公的姓名

【本文编码】　《愚公盘山》：ZCSW1235-243-050

鹅銮鼻和望夫石

（高山族）

在台湾岛南面大海里，有一块大礁石，名叫鹅銮鼻。在鹅銮鼻对面的一座山尖上，有一块大石头，名叫望夫石。

早先，这座山的南山根是一片汪洋大海。山林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阿龙，女的叫阿兰。白天，阿龙张帆摇船出海打鱼，阿兰在家忙家务活。晚上，阿龙坐在椰子树下石凳上，吹鼻笛，阿兰随着笛声唱山歌。小两口恩爱和美，日子过得倒也红火。

有一天，乌云滚滚，狂风暴雨。海里蹿出一条恶龙，来到这里兴风作浪，出海打鱼的人连人带船被卷进海底。远近的渔民都不敢出海打鱼了。阿龙不怕风浪，几次要出海打鱼，可是都被阿兰阻止住了。阿龙心里非常焦急。

一天夜里，阿龙作了个梦，梦见天上的玛祖婆对他说，那条恶龙只有一股子冲劲儿，要是有人，能在大海里同恶龙斗上七天七夜，恶龙就会元气伤尽，被人杀掉的。第二天早晨，阿龙告诉阿兰，他要出海斗恶去。阿兰知道这是为大家去杀恶龙，也就不再阻拦了。

阿龙临走时，阿兰翻缸倒罐，弄了点麦面，打了七张大饼，好让阿龙路上吃。阿龙带着大饼，拿着火铲，离开了家。他没走多远，遇见一个老阿爸，饿昏在山路旁，就拿出一张大讲，让给老阿爸吃。老阿爸救活了，他又急忙赶路，来到海边，跳上自己家的那只木船，张帆摇橹，向大海深处漂去。

再说那条恶龙，多少天没吃到人了，正饿得慌呢。它漂到海面上，见有人摇船来了，不禁暗暗高兴。它悄悄藏进海底，朝天吐口恶气，立刻天上刮起大风下起大雨来了。大海又像开了锅似的翻腾着。

恶龙在海底等了老半天，也不见阿龙落水，急得蹿出海面。没想到，它一钻出海面，就当头挨了阿龙一火铲。恶龙疼得张牙舞爪地向阿龙扑来。阿龙使足力气，挥舞着火铲同恶龙搏斗，饿了就啃一张大饼。他同恶龙厮杀了六天。到第七天，大饼吃光了，力气也弱下来。恶龙也渐渐精疲力尽了，它用龙角将木船顶了个窟窿，木船漏水渐渐下沉。阿龙和恶龙扭打在一起，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这时，船舱灌满了水，沉向海底，把阿龙和恶龙都压到海底去了。

风停了，雨住了，大海又恢复了平静，渔民们又能出海打鱼了。可是，阿兰却不见阿龙回来，她站在山尖上向大海深处望去。她望啊望，哭啊哭，一直望了几天几夜，哭了几天几夜，把大海哭得倒退了一百多里，也不见阿龙回来。据说，原来大海里的水是甜的。后来，就是因为洒进了阿兰无数的泪水，大海里的水才变得又苦又涩了。年久日深，阿龙那只木船变成了小岛，船帆变成了礁石，阿兰站在山尖上，变成了石头。

这就是鹅銮鼻和望夫石的来历。

【讲述者】　龙尼花

【采录整理】　宋一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国台湾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4—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望夫石”的产生，似乎与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因思念大禹化生为“望夫石”有些联系。

【基本母题】　特定山石的来历；梦示；人与恶龙争斗；妈祖；人变成山石；特定岛屿的产生

【本文编码】　《鹅銮鼻和望夫石》：ZCSW1236-243-051

愚公劈山

（汉族）

很早以前，在济源县西北的王屋山下，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起伏连绵的山岭，把这个小村庄环抱在一片山坳里。村里有一个老汉勤劳、善良，脾气像王屋山一样倔强。人们都叫他老愚公。老愚公住的这个小村庄，后来就叫愚公村。

愚公村里没有水。村里人吃水，得翻过王屋山梁，穿过青铜沟，下去杏树坡，到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子里去挑。整年光为吃水，不知道累坏了多少人。当地有首民谣说：

有女不嫁愚公村，

担水翻山像驾云，

去时穿的绣花鞋，

回来磨烂脚后跟。

有一次，老愚公又和村里人一块儿担水去了。山那边村子里，有个人称“智叟”的财主老头，对愚公说：“傻老头，井是我家的。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再来这里担水，要担水，就到下面小河去。”

老愚公一气之下，回到家里。他眼见村里人吃水这么难，心里老不是个滋味。他登上王屋山，望着远近的山山岭岭，默默地想着心事。忽然，对面山沟里的小河发出哗哗的流水声。他心里一下子亮堂了，不觉想到：要是能在王屋山上劈开一条路，村里人去小河里担水，就可以少跑十几里路，也不会再受财主的气了。他大步往家走去，暗暗地下了决心：这王屋山给祖祖辈辈的人，不知带来了多少难处，我一定要给子孙造点福。

老愚公回到家里，把这个主意一说，老伴、儿子、媳妇、连小孙儿都愿意一块去劈山。于是，老愚公就扛上开山镢头，领着全家老小来到王屋山下。老愚公不顾年纪大，抡着开山镢头，干得汗珠子“叭嗒叭嗒”直往下掉。一家人也都学着老愚公的样子，挖山的挖山，担土的担土，小孩子也烧水、送饭，前后忙活，可真热火。每天清早，太阳还没露脸，他们一家人就开始盘山了，一直干到月亮爬上半山腰才回家。没多久，村里人知道了，男女老少都来帮忙，盘山的人越来越多了。

老愚公决心要劈开王屋山的事儿，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就传到了山那边财主老头智叟的耳朵里。他专意来到盘山的人当中，找着愚公说：“你们这些人呀，真好比是长在山沟里的橡树，也不看看自己离山顶有多高！这么高大的王屋山，凭你们这老少几个人，就想劈开，恐怕得等到石头发芽、日头从西山出来才行呢！再说，愚公，你这个老头子，年纪都快八十了，还会再活几天！能劈开王屋山？……哼，哼！”愚公听他不停地啰嗦，这才放下手里的开山镢头，捋了捋被山风吹乱了的胡子，直一直腰杆，擦一把汗，瞅着智叟大笑说：“你这老东西，才真枉活这么大岁数。一个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却想不开。这王屋山虽高，却不会再长高了。我死了以后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再高的山也经不住俺子子孙孙不停地盘呀！再说还有村里人一起干，为啥劈不开呢！我看呀，要劈开王屋山，也像咱山里人常说的：‘一天又一天，水滴石头穿’。世上没有爬不过的山！”说着，吭哧一声，老愚公朝着王屋山又是一镢头。这话音和镢头声，像打雷一样，震得王屋山嗡嗡直响。智叟讨了个没趣，不吭不哈地走了。

就这样，老愚公和村里人一起，整天不停地挖呀，挖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也数不清山那边树坡上的杏花开放了几回。这一天，眼看高高的王屋山就要被打通了，老愚公一镢头用力刨下去，忽然咕嘟嘟从地下窜出了一股泉水。老愚公和村里人喜欢得眉开眼笑；小孩子们撵着泉水又蹦又跳。大家又在村头修了个池塘，把清凌凌的水泉蓄起来。从那时起，愚公村里的人，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山那边担水了。

老愚公还在劈开壑口的山坡上，栽上了一排排松柏树，一年四季常青；在村头那个池塘边种上了柿树，一到秋天，水塘里映出了满山坡的柿子红。

后来，人们一提起老愚公劈山的故事，总要领着子孙到王屋山下，去看看那个当年被愚公劈开的壑口。本来连在一起的雄伟的王屋山梁，中间真像被拦腰截断了一样，至今还留下了那个南北足有百十丈宽的巨大山口子呢！人们一看见这巨大的山口，都禁不住啧啧称赞愚公的移山精神。

【附注】

异名文本《愚公盘山（二）》，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77—779页。

【讲述者】　韩龙书

【采录整理】　胡风琴、陈志海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6—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记叙了愚公其人的事迹，实质刻画了以愚公为代表的广大中国古代劳动人民，表现了他们面对自然、改造自然的信心和毅力，说明要克服困难就必须坚持不懈，铁杵磨成针，秘诀在恒心。

【基本母题】　愚公；特定山的产生；特定泉的产生；几代人移山；劈山出泉

【本文编码】　《愚公劈山》：ZCSW1237-243-052

月生峰

（汉族）

周至县仙游寺南面，有座雄奇峻伟的月生峰。许多游客，凡是来这里的人，都想宿上一宵，看一看夜半更深时，明月从山峰冉冉升起的奇妙景致。

传说嫦娥仙子住在寂寞无趣的广寒宫，心里烦腻透了。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她看到人间夫妻双双，真挚相爱，不由情思绵绵，心驰神往。有一天，她瞒过守卫月宫的吴刚，私自驾云出游，来到仙游寺。这儿狮山东踞，象岭西盘，群峰多姿，悬瀑飞流。嫦娥被这壮丽的景色陶醉了，她不愿返回寂寞的广寒宫，就偷偷地留在了人间。

当她来到寺南一座野果累累的山冈时，发现路边躺着一个青年小伙，脸色苍白，全身抽搐，生命垂危。嫦娥仔细一看，原来青年误食了有毒的野果。嫦娥赶紧采些解毒的药草，用石头挤出药汁，又拔下头上的金簪子，砸成调匙，把药汁给青年喂下。

青年醒来后非常感激嫦娥，趴在地上就要磕头。嫦娥慌忙把他扶起来，说：“小哥哥不要拘礼。告诉我，你家住啥地方？我送你回去。”青年人红着脸说：“大姐，你叫我‘月生’吧，我家就在前边的山峰下，如不嫌弃贫寒，请到我家喝口水吧，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嫦娥见月生憨厚实诚，就一同来到月生家。

月生家里的确很穷，房上没瓦，坑上没席。一进门，月生就赶快给嫦娥烧水。嫦娥很同情月生，表示要留下帮月生料理家务，月生高兴地满口答应了。

在相处中，两人越来越熟。月生爱嫦娥聪明贤惠，嫦娥爱月生勤劳善良，俩人心心相印。

不幸，嫦娥下凡的事被王母娘娘知道了，王母娘娘派天兵神将捉拿嫦娥返回天庭。嫦娥舍不得风光如画的仙游胜境，舍不得片片耕地，更不忍抛离心爱的月生，她发誓死也不回天庭。

嫦娥违抗天旨，惹得王母娘娘发了火，她亲自来到仙游寺，从头上拔下金簪，朝月生和嫦娥掷去，月生看见半空一道金光飞来，唯恐伤着嫦娥，一把将嫦娥拉在怀里，自己用身子挡住飞来的金簪。不料，金簪化成了一座山峰，压在了月生身上。冷酷残忍的王母娘娘，不管嫦娥如何苦苦哀求，还是叫天兵天将把她绑走了。

从此，每当夜静更深，总是有一轮明月从这座山峰上升起。人们说，这是嫦娥在寻找月生，不肯离开这儿的缘故。后来，人们就把这座山峰叫“月生峰”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钟晓、郭仲鞅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陕西省·西安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3—2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特定山峰产生的神话借用了嫦娥奔月的意象，描绘了嫦娥与月生小伙的爱情故事。

【基本母题】　特定山峰的来历；嫦娥；嫦娥下凡；食物中毒；药草；王母娘娘；金簪变成山峰；特定山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生峰》：ZCSW1238-243-053

大理石和玉带云的传说

（白族）

一

关于大理石，老辈子留下这么一个故事。

传说好几千年以前，苍山十九峰上，鲜花不败；十八溪水，悠悠长流；美丽的洱海，更是金波粼粼，十分迷人，因此吸引了许多凤凰、天鹅、白鹤到这里来玩。有一只领略过苍洱风光的凤凰，有一次飞到天宫去，把这里的绮丽景色，讲给玉女仙姑听，还说：“玉女仙姑，你如果到那里玩赏一转，一定会把云锦织得更美丽，你去一转吧！”

玉女是王母娘娘身边，专爱织天上五彩云锦的仙女，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凤凰呀，我真想去看看苍山洱海，就怕王母娘娘不准。”

凤凰说：“你对王母娘娘说，要把苍山洱海的景色描摹后带回天宫，她会准你去的。”

玉女去求王母娘娘，王母娘娘同意了，给她五天的时间。于是，凤凰在前面引路，玉女驾着彩云，轻飘飘地向苍山飞来，落在中和峰上住下来。凤凰陪着她，每天早出晚归，一会踏着洱海的波涛，临摹十九峰俏丽的山峦；一会披着苍山上的彩云，游赏洱海的水色波光。

这天清晨，玉女和凤凰到应乐峰下的隐仙溪边梳洗头发，忽然看见一伙伙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人群，在一锤一凿地开挖石头。玉女呆住了，问：“凤凰啊，在这美丽的湖光山色之中，为什么还有这样令人悲伤的情景？这些人为什么这般受苦？”

“玉女啊，这些人交不起白王的租税，失去了田地，他们只得采础石度日。”

玉女和凤凰正说着，突然一个采石人昏倒在山腰。玉女和凤凰上前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等小伙子醒来，凤凰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昏倒了？”

小伙子听到凤凰会说话，很惊奇，一看旁边还站着一个姿容美丽的姑娘，便回答说：“我叫白郎。生母死后，父亲又娶了个后娘。后娘待我不好，挑唆父亲把我赶出家门。我只得到这里采石度日，刚才是因为又饿又累，就昏倒了。”

玉女听了，很同情他，心想：这小伙子的命原来这样凄惨，我何不做他的妻子，帮助他成家业。于是鼓起勇气说：“可怜的白郎，我是东方来的玉女，愿意做你的妻子，帮你成家业，你愿意吗？”

白郎意想不到会有这种好事，又见玉女心地善良，长得又美，满口答应。

两人成亲后，一起在应乐峰上开采青石，玉女在前面挖，白郎在后面撬。玉女是仙姑，她挖出的石头，都变成了绿玉和白玉。白郎又惊又喜，他问玉女：“玉女啊，你挖过的地方，为什么青石变成了碧玉？白石变成了白玉？”

玉女揩揩额上的汗水，抿嘴一笑说：“白郎啊，你问这干什么，尽管挖就是了！”

他们挖的玉石越来越多，白郎高兴地说：“玉女呀，这回我们是穿不尽、吃不完了。”

玉女笑着说：“那你叫大家也来采、也来背吧。去呀，快去呀！”

白郎把穷伙伴们都喊来一齐挖，果然也挖到很多白玉和碧玉。大家喜笑颜开，日子也就好过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玉女本想用五年时间把整个苍山的石头都点成绿玉白玉，可惜还未来得及点完，王母娘娘派人来催她回去了。玉女舍不得白郎，更舍不得美丽的苍山洱海，就把她的画稿扔在苍山上。

白郎也舍不得玉女，他拉住玉女的五彩玉带不放。无奈王母娘娘的命令违不得，玉女只好忍痛而去。白郎拉着玉女的五彩玉带却不肯放手。玉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白郎手中的五彩玉带一眨眼就化成了一道长长的云带，薄如轻纱，柔似白絮，绕在苍山的半山腰上。后来，每年夏秋之间，都会出现这条云带，人们就称它为“玉带云”。

因为玉女画稿飘落在苍山上，整个苍山的青石都变成了碧绿色的彩石和白玉般的础石，世世代代都开采不完。人们就称这种石头为“玉女石”，后来又称为“大理石”“础石”或“苍山石”。

二

不知多少年以前，在一座仙山上，住着一个姑娘。天上的星星没有她的眼睛明亮，鲜艳的山茶花比不上她那脸庞好看，人世间再没有比她漂亮的了。据说，这个姑娘住在哪里，哪里就会长出玉石来，因此，人们都把她叫做“玉女子”。

玉女子很喜欢游山玩水。有一天，她来到了大理，站在高高的点苍山上一看，那洱海碧蓝碧蓝的，十八溪流水日夜不息，坝子里到处是鲜花，美丽的风光立刻把她迷住了，她就在山上住了下来。玉女子一住下，苍山的山肚子里就长出玉石来了。

苍山长出玉石来的消息，很快被人们知道了。于是，人们就天天上山去采玉石。大家希望这个美丽和善的玉女子，长久住下去。

不料，这时候却有个贪心人，想出了一个没良心的坏主意。他想：我要是把玉女子抢回家去，那我家里就会长出很多玉石来，就可以发大财了。他主意一打定，就悄悄地带着绳子、棍子和干粮，上山去了。

此时，玉女子出去游玩了。那贪心人天天到玉女子住的地方等着。等了几天，玉女子从外面回来了，刚想休息一下。突然进来一个提着绳子、拿着棍子的汉子，恶狠狠地向她扑来。玉女子吓了一跳，急忙出去，踏着云彩飞走了，只丢下一根用五色丝线织成的腰带。说也奇怪，当贪心人去拿这根腰带时，腰带很快钻进岩石不见了。

贪心人候了几天，什么也没有得着，只好垂头丧气地溜回家去了。

苍山自从玉女子一走，就不再长玉石了，连原来的玉石也变成了础石（又叫大理石）。因为玉女子在苍山时候，常常住在雪人、三阳、中和、白云等几个山峰上，所以，这几个峰出的础石最多，也最好。又因为玉女子飞走时有根五色腰带钻去石岩里，所以，腰带钻进的地方采出来的础石，上面就有七十二股花纹交织在一起，就像色彩斑斓的丝带一样。人们就给这种础石取了一个美丽的名称，叫做“玉带一股”。

【附注】

异名文本《大理石与玉带云》，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3—65页。该文本节选自本篇文本，部分文字有改动。

【讲述者】　钟少武，杨昆

【采录整理】　第一部分由李天祥搜集整理，第二部分由郭思九、李缵绪、周天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77—581页。

【阅读提示】　本则文本中包含两则相对独立的叙事，均以神奇女子点化玉石为主干情节，也相对契合女子温婉如玉的一般认知。

【基本母题】　大理石的来历；凤凰；王母娘娘；天宫；人与仙女婚；点化；玉石的获得；特定石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理石和玉带云的传说》：ZCSW1239-243-054

红沙石大王

（白族）

许多许多年前，在剑川沙溪的南妹村里，有个九十九岁的老奶奶。那天，她上东山去收蕈子，捡到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红沙石。这块石头一会儿金亮金亮的，一会儿银亮银亮的，细心一看又是红亮红亮的，十分惹人爱。老奶奶想：我快要活到百岁了，还没有见过这么稀奇的石头。她想，把它带回去摆在家堂里，比花瓶子还要美，就是给几个曾孙玩玩，也够他们喜欢的哩！于是就把红沙石放在背篮里，又把蕈子轻轻放在上面。然后，把背板(21)往肩上轻轻一扣，也不套顶额带(22)，就轻飘飘地背着回家去了。

谁知走一节，重一节，越往村子方向走，背篮越重。老奶奶自言自语：“我一生什么重的东西没背过？为何小小沙石这么沉？难道这是仙家的东西，有神力吗？”她一步又一步吃力地下坡，朝着南妹村里走去。到了村后边的一个高坡上，实在背不动了，就把背篮“咚”的一下，搁放在歇肩石上。她先把蕈子取出来，再去端那块红沙石时，只见石头长大了，大得挤满了背篮，不是力气大的人，休想搬出来。老奶奶只得用围腰兜着蕈子，把装着红沙石的背篮放在那垛歇肩石上，回家去了。

她回到村里，向大家讲了这件奇怪的事情。第二天，大家就去看那块红沙石，都说：“这实在是一块奇特的石头。”随后，就由几个力气大的汉子，把石头从背篮里搬出来，供在那垛歇肩石上。再由南妹、西妹两村盖起了一座庙宇，把石块尊为“红沙石大王”，作为全村本主。从此，庙南的南妹村就改名为南门村，庙西的西妹村改名为西门村。

从此以后，两村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真是一年三熟，四季安乐，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消息像风一样吹遍四乡八寨；像云彩一般，飞向四面八方。附近村落都羡慕这百岁老人给两村乡亲背回的这块“安乐石”。

消息传到山那边的一个村子里，几个小伙子暗中商量：去把红沙石偷回来供起，日子也一定会好起来。小伙子们一行八人，连夜翻过山来，悄悄地扛走了这块红沙石。

第二天一早，西门村、南门村的人前去敬香，发觉“红沙石大王”被人偷走了，喊叫起来。两村老小一起出动，到处去寻找红沙石的下落。

人们找到山东面这个村子里，小伙子们觉得实在藏不住了，就慌忙把红沙石丢到海子里去。谁知这时的“红沙石大王”，却又轻得像树叶一样，漂浮在水面，按下去又浮起来。西门村、南门村的乡亲们认准了浮在水面上的红沙石就是两村托福保佑的本主大王，便七手八脚，下到水里，把它捞了出来，又扛回村中的本主庙里供起来。后来，他们请来石匠，刻上了龙王的像，说只有龙王石，才会在水面浮起来。

谁知经过这番折腾，“红沙石大王”不再像从前那样灵验了，庄稼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好一年，坏一年，日子也过得平淡下来了。倒是沙溪坝子和西山上的石头，从此都变成了一色的红沙石。这种石头好雕花，好刻像，凿起来软绵绵的，但镶砌起来，又是硬邦邦的，成了沙溪地方建筑用的好材料。这种红沙石漫山遍野，到处都有。有名的剑川石宝山石窟雕像，就是一千多年前用这种红沙石雕琢出来的。

【讲述者】　赵春贵

【采录整理】　瑞鸿、瑞林、乐夫记录

【采集时间】　1981年7月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7—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特定土壤岩石的产生来叙事，可能与当地流传的红石崇拜有关。

【基本母题】　神奇的石头；特定村名的来历；石崇拜；本主；龙王；特定沙石的产生

【本文编码】　《红沙石大王》：ZCSW1240-243-055

灰龙、金鸡治黑龙

（白族）

一、小灰龙救旱

古时候，大理坝子是一片茫茫大海。后来大海逐渐缩小，成了现在的洱海。里面有许多龙，白龙、黑龙、青龙、灰龙……简直是龙的世界。这个传说，就是从一条小灰龙说起的。

有一天，小灰龙在大海中游来游去，觉得实在无聊，就冲开一条水路，向天空飞去，忽见一座雄伟大山上东面的宾川坝子尘土飞扬，一片枯焦。百姓们衣衫褴褛，携儿带女，四处逃荒。

小灰龙很奇怪，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它就按下云头，摇身一变，扮成一个白面书生，摇着彩纸圆扇，迈着方步，向山下走去，想找人细问原因。正在这时，来了个老樵夫，他便上前去，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此处叫什么地方？”

老樵夫答道：“这里是母猪龙山。”

小灰龙问：“为什么百姓的日子这般贫苦？”

老樵夫听了，叹口气说：“唉！小伙子，此事说来话长啊……”他放下柴担，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开始一五一十地给小伙子讲起来。

原来，这个坝子从前也是山清水秀、五谷丰登，人们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后来，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条凶恶的母猪龙，盘踞在山上，兴妖作怪，控制了坝子的水源。稍不如它的意，它便做魔法，使这里十年九旱。更可恶的是每年大年三十，都要人们送一对童男童女给它。

小灰龙听了非常气愤，暗暗发誓，要为民除害救难。谢过老樵夫后，便腾云而去。

第二天一早，小灰龙在母猪龙潭同母猪龙大战起来，只杀得恶云翻腾，乱石飞扬。母猪龙斗不过小灰龙，逃跑了。小灰龙这才飞回洱海，向龙母讨除旱的办法。龙母心地善良，将自己的一盒私房水送给了小灰龙，这便是今天的“盒子孔”。从此，宾川坝子有了水。百姓得救了，纷纷拥戴小灰龙为母猪龙山的山王，把山名改为“灰龙山”，将小灰龙住的龙潭叫做“玉龙潭”。

在洱海，小灰龙遇上了一条黑龙，这条黑龙长得粗壮无比，力大无穷，经常欺负其他的小龙。这天，小灰龙回来洱海，黑龙就上前去抓小灰龙，小灰龙便与黑龙大战起来，战得黑云翻卷，波涛翻天，互不退让。后来，许多龙都来看热闹。大家平时恨透了黑龙，见小灰龙有些敌不过黑龙，便纷纷上前助战，咬得黑龙嗷嗷直叫，翻身逃出洱海，从此，再也不回家了。

小灰龙斗败了大黑龙就返回灰龙山去了。到了山头一看，大黑龙正在玉龙潭里洗澡呢！小灰龙大怒，厉声问道：“你这该死的黑龙，恶习未改，又想来我的地盘为非作歹了！快快给我滚开，不然……”

大黑龙在洱海中被小灰龙打了一顿，心中惧怕，便低声下气地答道：“难道我在这里也犯着你什么吗？”

小灰龙说：“你可知道，这里是我的安身之所？”

大黑龙说：“那你别发火，我让开就是啦！”

大黑龙说着，即驾起云往东而去了。

二、大黑龙作怪

大黑龙在空中转了三天三夜，这才发现了一座比灰龙山挺拔雄伟的大山，这山叫做尖山，山上苍松古柏，云雾绕在奇峰怪石之中，真是洞天福地。大黑龙落在这座山上，见一个大坝子中淌着一条清澈透明的小河，往北面流去。

大黑龙想：“这真是个好地方，倘若我去搬架山来，将北方那口子堵住，变成大海，那时，有山有海，比洱海强得多了。在这里称王独霸，岂不更好！”

大黑龙转念一想，自己孤掌难鸣，还是邀约一些帮手来吧。于是，大黑龙开始四处去邀约帮手。

大黑龙来到螃蟹箐，见螃蟹大王正在饮酒作乐。大黑龙上前去，向螃蟹大王作了一个揖，说道：“尊敬的大王，今天我来贵处，有一要事想与大王相商！”

螃蟹大王问：“不知有何要事？”

大黑龙将筑海的事一五一十地向螃蟹大王说了一遍。螃蟹大王听后，说：“这事我可不干！”

大黑龙问：“为何不干？”

螃蟹大王说道：“这里的鱼兵虾将们都归我管，要是把坝子筑成了海，我就当不成大王了！”

大黑龙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说：“大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你想，要是筑成了海，这里就是水的世界了，你还当你的大王，那时，鱼兵虾将多了，不管得更宽了么？”

大黑龙这样一讲，将螃蟹大王说得眉开眼笑，乐滋滋地答应了一同去搬山筑海。

大黑龙别了螃蟹大王，来到了乌龟湾，见乌龟大王正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面晒太阳，便走上前去，向乌龟大王作了一个揖，说道：“尊敬的大王，我今天至此，是有一要事想与大王相商！”

乌龟大王忙问：“不知你有何要事？”

大黑龙将筑海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乌龟大王讲了一遍。乌龟大王听了，直摇脑袋，连连嚷道：“不不不！此事我难以相助！我在这乌龟湾多年，儿孙满堂，是这个地方的主宰，今后若将坝子筑成了海，我就当不成大王了！”

大黑龙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大王，你想错了，要是将坝子筑成了海，这里都成了一片水的世界，你还当你的大王，那时，龟子龟孙更多了，归你管的不是更宽了么？”

大黑龙的甜言蜜语，把乌龟大王说得眉开眼笑，乐滋滋地答应了大黑龙一起去搬山筑海。

大黑龙与乌龟大王叙了一阵闲话，告辞了。半路上，遇上犀牛大哥，它马上上前作了一揖，说道：“犀牛大哥，我正到处找你，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犀牛问：“有什么事？”

大黑龙将筑海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犀牛大王讲了一遍。

犀牛大王听罢，连连摇头说：“要将坝子筑成海，我不干。”

“为什么？”大黑龙问。

犀牛说：“你想想，若是把坝子筑成了海，把人们都淹死了！再说，这里成了一片水的世界，你叫我怎么过日子？”

大黑龙笑着说：“大王，你想，有海则有山，若将坝子筑成了海，这里便成了山清水秀的人间天堂。我知道大王诚实可靠，才特地来请你。人是最可恶的东西，诡计多端，什么时候把你抓起来杀了，你也不知道。不把他们淹死，留着祸害干什么？”

大黑龙的话软中带硬，说得犀牛无言以对，便答应了与大黑龙一道去搬山筑海。

大黑龙心中暗自高兴，边走边盘算着，再去寻几个伙伴。正巧，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觅食归来，大黑龙便迎上前去，对大虎说道：“虎兄弟，我找了好些地方都找不着你，却在这里碰见了你。”

“找我干什么？”

“有一事与你相商。”

大虎问：“不知什么事？”

大黑龙便将搬山筑海的事一五一十地向老虎讲了一遍。

老虎听后摇了摇头说：“不，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大黑龙问。

老虎说：“不是我不愿意，是力不从心哪。再说要是真的将这个坝子堵成了海，你叫我怎么过日子？”

大黑龙笑着说：“我说虎大哥，你是怕今后这里成了海，你再也做不成兽王了吧？”

大黑龙说：“虎兄弟哪，这你就多心了。你想，坝子成了海，山仍然是山，又有了水；除了青山，还有绿水，哪点不好？那时，也许人群野兽都会搬到山上来住，你就享口福喽！你说，好还是不好？”

大黑龙的话，说得老虎心里甜滋滋的，连连点头答应与大黑龙一块搬山筑海。

于是，他们商定了日期，约好天天晚上都去搬山。

三、金鸡显圣灰龙山

在四川的一座圣山上，有一只金鸡和一只神鹅在修炼。金鸡住在一个仙洞里，神鹅住在一个神洞里。

它们在这座大山上日夜修炼，不觉已有千年。它俩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有时，还变化为人形，到人间问苦，拯救受苦受难的人们。为此佛祖很是感动，前来传话，叫它俩去西天听经。于是，金鸡和神鹅便往西天极乐世界飞去了。

金鸡和神鹅在西天听佛祖传经数年。佛祖见它们学经不少了，便对它们说：“你俩在此听经已经多年了，你们还是去寻另外的极乐世界吧！让那里邪恶变为善良，黑夜变为光明，让丑变美，伪变真……”

听了佛祖的话，金鸡和神鹅又结伴飞回来了。金鸡舍去了过去修炼的那座高山，让神鹅住在那里，自己则发誓要去寻找另外一块地方。后来，神鹅便在山上开化法场，讲经颂德。因为那时这座山还没有名字，神鹅就将这座山取名为“鹅眉山”。

金鸡别了神鹅，便四处奔波，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从东飞到西，又从西飞到东，从南飞到北，又从北飞到南，都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它飞呀飞，飞到了云南的宾川，天已黑了。来到灰龙山歇脚，突然发现东面坝子嗡嗡嚷嚷，便飞去一看，正是大黑龙一伙正忙着搬山筑海！

“哎呀！这可怎么了得！”金鸡见此情景，心里想：“如果此地筑成了海，人们岂不是要受灾受难？我得想个妥当的法子，来止住这即将降临的灾难。”

这时，小灰龙从天而降，愤然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撞到我的宝地上来了，快快给我走开，不然你就死到临头了！”

金鸡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条小灰龙，忙笑脸相迎道：“哦，原来是灰龙兄弟呀！”

小灰龙厉声说道：“谁是你的兄弟！快快给我滚开，若将本大王惹怒了，叫你片毛不留！”

金鸡仍然和气地说：“灰龙兄弟，火气别那么大嘛！你在这里独称霸王，却不知道有人在抢占你的地盘，难道你还忍得下心吗？”

小灰龙问道：“谁敢抢占我的地盘？定是你这家伙，先吃我一剑！”

小灰龙说着挥剑向金鸡刺来。只听“咣”一声响，小灰龙的剑震飞了，而金鸡却屹立不动，只落了一片羽毛，金光闪闪，把整个灰龙山照得亮晃晃的。小灰龙吓坏了，这才知道这只金鸡很有来头，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讨饶。

金鸡心善，忙上前扶起小灰龙。

小灰龙问：“不知大王从何而来？”

金鸡便如实地讲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小灰龙大喜，又向金鸡拜了一拜，说：“原来是金鸡神灵至此，难怪昨天夜里小龙做了个奇梦。”

金鸡问：“什么奇梦？”

小灰龙说：“小龙见一位白胡子神仙对我说：‘金鸡大王就要来了，将选定此山为诵经之地，此山要送给金鸡大王！’说完就不见了，想不到大王真的来了。小龙愿将宝山拱手送给大王，略表我的一点诚意。”

金鸡说：“此事暂且放下，先去救即将遭难的人们吧。大黑龙领着老虎、犀牛、螃蟹、乌龟等精怪正在搬山造海呢！”

小灰龙愤愤地骂道：“这条大黑龙，心太黑了！大王，如何才能制服它们？”

金鸡沉思了一会儿，说：“今晚我先学鸡叫，吓跑它们，等明天，就什么都好办了……”

金鸡把嘴凑近小灰龙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阵，小灰龙听着听着，不觉笑了。

四、金鸡、灰龙伏精怪

大黑龙串通了螃蟹、乌龟、犀牛、老虎后，到了晚上，便约会一起，开始做大耙子。这把大耙有百余丈宽，全是用金子做成的。做好后，便搬到了西边离灰龙山不远的小山包上。犀牛、老虎、螃蟹在前面拖，大黑龙站在把上，正要拖耙时，忽听灰龙山方向传来一声响亮的鸡鸣声。接着，普天下的鸡都叫了。

大黑说：“你们听，鸡叫了，天快亮了，如果被人们发现，我们一个也走不了。赶快把耙藏好，明天夜里再来！”

犀牛、老虎一听，吓得直哆嗦，忙拖起耙便跑，一直跑到深山里去，才歇了一口气。那耙拖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后来，人们将这座山叫做“耙齿山”。在宾川西边，中间还有犀牛、老虎的脚印呢。黑龙见伙伴们四处逃散，心也不觉有些虚了，便驾上一朵黑云，飞回大尖山去了。

第二天，大黑龙还在梦中，忽听外面传来挑战声，想到昨晚的事情，不觉大怒，喊来犀牛、老虎、螃蟹和乌龟，问道：“是谁胆敢在此挑战？”

大伙说：“可能是你的家兄，一条灰龙。”

大黑龙一听，更加愤怒，骂道：“这个该死的孽种，就是他把我逼得无家可归，今天在此又犯着他什么啦？待我与他决一死战！”

大黑龙腾空跃出，见小灰龙正怒视着它，想起往事，又不觉有些心虚，便忍住气问道：“灰龙兄弟，过去是我惹你生气，而今你怎么又……”

小灰龙打断大黑龙的话骂道：“你今天还好意思称我兄弟，你想霸占我的土地，将宾川坝子筑成海，淹死所有的生灵，你的良心何在啊！快快认罪，以免我动起刀枪。”

大黑龙见事已暴露，也不言事，舞动双剑向小灰龙砍来，两条龙便在空中恶战起来。正杀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忽然天空中飞来了金鸡大王，佯装前来劝架。大黑龙做贼心虚，不敢恋战，忙溜回自己的洞里去了。金鸡听了小灰龙的诉说，便对大黑龙说：“这样吧！你俩既然争做大王，这大王今后到底谁做，我倒有一个法子。”

小灰龙忙问：“什么法子？”

金鸡大王说：“还不知黑龙愿听不愿听呢！”

大黑龙连连点头说：“愿听，愿听！”

金鸡大王说：“你们俩都各占有一山，谁的山让我立一足不会倒塌，就由谁做大王。你们愿意吗？”

小灰龙心中有数，立即点了点头。

大黑龙心想：“这么大的一座山，它哪里踩得垮！一定是吓我的！”也连连点头说：“愿意，愿意！”

金鸡大王问：“先踩谁的？”

大黑龙当大王心切，抢着说：“先踩我的！”

金鸡大王振了振翅膀，向那大尖山上立了一足，山就哗哗垮下来，把大黑龙压在山里。大黑龙见金鸡不是凡物，忙说：“金鸡神灵，不要踩了，我认输了！我情愿让灰龙兄弟当大王！”

金鸡大王说：“大黑龙，你作恶多端，你的死期到了！”金鸡大王一使劲，只听轰隆一声，山摇地动，大尖山垮了，大黑龙被压死在山下，鲜血流了七天七夜，把大尖山脚的泥土都染红了。所以，现在人们将大尖山脚的山坡叫“红土坡”，也叫“龙血坡”。大尖山叫做“老癞山”，大黑龙居住过的那个山洞叫做“闷龙洞”。

螃蟹大王见势不妙，想悄悄逃跑，早被金鸡大王觉察，用手一点，便化为一块石头，卧于山箐之中。以后，人们将这条箐叫“螃蟹箐”。

乌龟大王也想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早被金鸡大王用手一点，化为一座山。因这山状如乌龟，人们就称它“龟山”。

老虎见势不妙，拔腿便跑。金鸡大王也不追赶，用手一指，老虎立即伏在地上，蜷曲着死了，化为一座山。因这山形似老虎，当地百姓就叫它“猫猫山”，意即虎山。

犀牛也忙着逃跑，但跑得较慢，金鸡大王有意让它多跑一会儿，等它翻过耙齿山后，金鸡大王才将它化为一个水塘，成了“犀牛塘”。

金鸡大王收了恶怪，才同灰龙一块儿回到灰龙山。金鸡见这山青松翠柏，果然雄伟，便决心将此建为佛山。它站在天柱峰顶，东观红日喷薄，西望洱海苍山，南瞻祥云萦绕，北眺玉龙雪山，好不自在。金鸡大王舍不得灰龙这样一位良友，便对它说：“你别去其他地方了，同我一起在此安居吧！”

灰龙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找了一眼泉，住了下来。人们将这眼泉叫做“灰龙泉”。

金鸡大王也在灰龙山上住下来，它立过的地方，出现了奇迹：前伸三趾，后蹬一趾，活像鸡足。以后，人们将灰龙山更名为“鸡足山”。所以，才有“鸡足老公公来自四川”的传说。

【讲述者】　李朝

【采录整理】　王艳钧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大理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9—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充满想象力的叙事系统阐释了大理一带包括洱海、灰龙山、玉龙潭、鹅眉山、鸡足山等在内特定山川河流的来历，故事性与趣味性相统一。

【基本母题】　洱海的产生；龙；龙变成人；旱灾；童男童女；搬山筑海；金鸡；神鹅；佛祖；梦示；特定山的来历；特定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灰龙、金鸡治黑龙》：ZCSW1241-243-056

火焰山的由来

（白族）

在洱源县境内的牛街与三营街之间，有一座平地隆起的小山岗。这座小山岗呈圆形，平顶。顶上矗立着一座巍巍的宝塔，山岗下的岩洞里涌出一股热气腾腾的泉水。这便是远近驰名的火焰山。关于这火焰山流传着一个故事。

古老的时候，这里是一望无边的平川。本来就没有什么火焰山，更没有宝塔和温泉，只有一条由牛街直通三营街的大路。这条大路宽阔平坦，浓荫夹道，一年四季，来来往往的人多得很！尤其是赶街的日子，那就更热闹了。男人们挑着担子，女人们背着篾箩，老人们提着竹篮，孩子们蹦蹦跳跳，你来我往，有说有笑，确是一片太平景象。

后来，这条路上变得行人稀少，冷冷清清了。人们有要紧事不得不通过这条路时，也都一个个提心吊胆。原来这条路上出现了一个妖魔。这妖魔生就一副吓人的脸嘴，青面獠牙，嘴角上挂着两串腥臭的流涎，头顶上长出一丛针似的头发。他会千变万化，有时变成一个妖娆的女郎，有时变做一个漂亮的小伙，有时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太婆，有时又变成逗人怜爱的孩子。遇见年轻妇女，就变成男子横拦在路心调戏；碰到精壮的男人，就变作个少女在树下勾引。总之，凡是碰上他的人，轻则伤身失血，重则丢掉性命。

有一天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那妖魔又出现在这条路上，他张开大嘴不住地东张西望，眼睛里射出两道蓝幽幽的凶光，忽闪忽闪的。原来，这妖魔的肚皮正饿得发慌呢！

忽然，他发现远远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便即刻摇身一变，变成个白白胖胖的小孩，身上穿着件红领褂，脚下穿着双绣花鞋，睡倒在路边上滚来滚去，嘴里不住咿咿唔唔地哭啼着。

那个人渐走渐近，原来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她拄着一根拐杖，背着一个篾箩，弯着腰，低着头，一步步地走来了。她走着，走着，听见孩子的哭声，便抬起头来看了看。

“哎哟哟，是哪家的孩子呀！怎么睡在这里，真可怜呢！真……”这位老太婆生就一副软心肠，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就急忙伸出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

那孩子咿咿唔晤的，好像饿坏了。他一进了老太婆的怀抱，就撕拉老太婆的衣襟。他拉出老太婆的奶头，塞进嘴里一股劲地猛吸起来。

说时慢，那时快。老太婆只觉得奶头奇痛，好像是浑身血液都被他吸干了似的，于是一撒手便把那孩子丢在地上。然后定睛一看：咳，这哪里是白白胖胖的小孩，原来是个凶恶的妖魔！

老太婆急忙取下背上的篾箩，一转手就把篾箩反扣在那妖魔的身上。这一来，那妖魔可着慌了。他张牙舞爪，乱蹦乱跳，发疯似的要冲出篾箩。老太婆伸出左手紧紧按住篾箩，任凭他怎样挣扎，都没有用。

“恶魔，你作恶多端，已经恶贯满盈了。今天就把你压在这只篾箩下面，休想逃脱。”太婆说完，索性把那根拐杖，使劲插进篾箩里。拐杖着地，“刹”地响了一声，即刻迸出火星，一下子就把篾箩烧起来。霎时，火光熊熊，烈焰腾空，直把那妖魔烧得呜呜号叫，泪水直流。

后来，老太婆的那只篾箩，便成了隆起的小山岗，它像被大火烧过似的，所以称为火焰山。山顶上矗立着的那座宝塔，便是老太婆插在篾箩上的拐杖。至于火焰山脚下流出的那股热气腾腾的温泉呢，据说是妖魔的眼泪。

收伏妖魔的老太婆是谁呢？据说就是观音老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石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84—5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了观音老母斗妖魔之后产生特定山、泉、宝塔的过程，某种程度上受到佛教降妖除魔思想的影响。

【基本母题】　特定山峰的来历；妖魔；妖魔的特征；变形；特定风物的来历；温泉的来历；观音

【本文编码】　《火焰山的由来》：ZCSW1242-243-057

密西

（布朗族）

云南南部的红河南岸上，在一片稠密的大松林里，有一个聚居着二十来户布朗族人的村子——漫远坡。在漫远坡村子上边的大路旁，有一个高约三丈的大石头，矗立在一片大老松林下面。因为它的上面是一片黑压压的稠密的大松林，再加上这个大青石本身是黑的，所以显得非常阴暗。过去，当地人民路过这里时，都不敢说话，恐怕惹恼了这个石头神，不得安宁。

这个奇怪的大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深夜里，这一带地方突然刮起了大风，飞沙走石漫天遮地，连腿粗的松树都被狂风吹断了。这惊天动地的吼声，把漫远坡村里的人们都惊醒了。大家都很害怕，没有一个人敢起来去看。

这时，有一个十五岁的布朗族少年，名叫密西，他却一点不害怕，他穿好了衣裳，拿着三个尖的叉，到土房顶上去看个明白。

忽然他听到了村后山坡上一阵“凸隆凸隆”声，像是滚大石，又像树枝折断的响声。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了。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尖叉，急忙跑下土房，向村子上头的大路上跑去。风打在他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灰沙吹到他的眼睛里，他用衣袖擦去。一会儿响声如雷，越来越近了，趁着松林里淡微的月光，他看见前面有两个黑乎乎的大怪物，拥着一群风沙石块，冲断路旁的树木，一路飞奔下来。密西吓了一跳，他沉住气，控制着内心的惊慌，跳进了路旁小树丛中躲避起来。眼看这两个怪物就要来到密西的身边了，前面那个怪物撞倒的松树尖尖已打在密西的脊背上了。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突然前边那个怪物像发生了什么事似的，猛地停了下来，前面这一怪物一停下来，后面的那个也跟着停下来了。密西两眼直盯着这两个大怪物，这时他才看清楚，原来是两个大石头。这两个大石头说起话来了。后面的那个问前面的那个：“为什么不快走呢？”前面的这个带着惊慌的口气说：“啊呀，我的门忘记锁了。”接着它转过身子对后面那个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回去把门锁好了再来。”后面的那个说：“要快一点，不然，要是过了时辰，到天亮鸡一叫，我们就不能走啦！”那大石头点了一下头，便向后山坡上飞奔而去，山坡上又响起春雷似的声音。

这时，密西心里想，它们要去堵江，用水淹死人，淹没房屋、庄稼。这怎么办呢？他立刻轻手轻脚地钻进树林，绕道跑回家去，把家里的甑子上盖饭的簸箕拿下来，然后带到土房顶上，用手在簸箕上“啪啪啪”地拍了几下，口里像公鸡似的“咯哥喔——”地叫了起来。他叫了两三次，村里的公鸡从梦中惊醒了，它们以为是自己的伙伴叫，认为天亮了，都一只学一只地叫了起来，引得远近村寨里的公鸡都相继跟着叫起来了。

大石头听见了鸡鸣，以为天已亮了，就立在这条大路下边，动也不动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往前走。回去锁门的那个大石头也因为听到鸡声，吓得不敢出来了。

天真的亮了，一轮火红的太阳从东山升起来。这时，密西领着村里的人们去看这个奇怪的大石头。老年人听密西说了昨晚的情况，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公石头，它是观音山上的石头王，回去闩门的那个母石头，是它的娘子。因为它们嫉妒人间美好的日子，于是就带领着四山的石头，想把江水堵住，淹死幸福的人们。那母石头现在还在三合寨的观音山上立着，约有七八丈高，人们给它一个称号，叫做“看狮岭”。

现在，这两个凶恶的怪石头，依然驯服地屹立在人们的眼前。而这个勇敢机智的布朗族少年，他用聪明智慧保全了各族人民的生命财产，人们在心里永远深深地敬爱着他。

【原文附记】

本故事由陈平选自《云南各族民间故事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普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3—1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鸡叫石头就停止走动的情况，带有原始巫术的意味。

【基本母题】　石头神；特定岩石的来历；怪物；洪水；石头的性别；会走的石头；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密西》：ZCSW1243-243-058

滚珠岩

（布依族）

都匀西郊有一座巍峨的高峰，一年四季，云雾缭绕，远远望去，仿佛像仙女的螺蛳衣裙，素洁无瑕，这就是远近闻名的螺蛳山，俗称螺蛳壳。在螺蛳壳的半山腰处，有一堵悬崖绝壁，峭石峥嵘，人称滚珠岩，又叫藏珠岩。如今都惠公路从岩边穿过，蜿蜒曲折，十分险峻。旅客到此，都想饱览一番大自然的雄姿。关于螺蛳壳、滚珠岩的绚丽风光，民间更有一则神奇的传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都匀蛮王有三个儿子，老大叫云东，早已成家立业，住在东山脚下的仙人洞里。老二叫云瑶，也成家了，住在瑶岭山下。老三叫云芒，刚十八岁，还没有找到妻子。蛮王八十大寿那年，文武百官都来祝寿。蛮王对三个儿子说：“我年岁已高，部落里的大事，希望你们三兄弟共同承担。现在，我只有几句话要讲，即为人处事要做到：胆要壮，气要和，若能识得宝，珍珠用马驮，江山才稳坐。”

不久，都匀蛮王病逝了。三兄弟各占一方，良田千亩，卜外(23)无数。老大云东好酒贪杯，天天跟妻子和女奴们在仙人洞里鬼混，不几年，就坐吃山空，潦倒不堪。老二云瑶也不务正业，东游西逛，后来走投无路，还是回到老家瑶岭一带砍柴度日。老三云芒为人谦和，气度不凡，接受大哥、二哥的教训，牢记父王的遗言，决心重振家业，让部落臣民各得其所，邦兴民乐。

有一年云芒带领几百个卜外，沿剑江河而上，来到邦水大坝。这是一片广阔的沃野，云芒和卜外们一起开荒种地，植麻栽桑。不到几年，邦水地方变成粮仓了。但是天不从人愿，好景不长，几年之后，不是邦水河波翻浪滚，冲坏良田，就是七月稻谷孕穗时，久旱不雨。云芒和大家想尽办法，求天神、地神保佑，也不能确保庄稼丰收。一次，洪水把庄稼全冲倒了，云芒独自去把秧苗一株株地扶起，一连扶了三天三夜，实在太累了，才坐在田坎上休息，一边吸叶烟，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干了三天三夜，才扶得这么一片，要扶完邦水大坝，不知要到哪年哪月啊！若有谁能帮我的大忙，要什么我都愿给！”

话音刚落，他脚边的一颗螺蛳突然开口说：“只要你把我背到对门最高的山顶上去，并找到我失落的那件螺蛳衣裳，我嘴里吐出什么，或者有什么落在你的手里，你就把它收起，这样，你这坝秧苗就可一夜扶完了！”

云芒听了这话，既觉得奇怪，又暗暗欢喜。他收拾好锄头，就背着这颗螺蛳，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去。穿过栗木森林，登上十八盘羊肠小道，越来越觉得这颗螺蛳足有百把斤重呢。尽管累得满头大汗，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背着往上爬。这样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太阳当顶，才爬到山头的一堵岩壁下。云芒又饥又渴，就在这里休息。刚好石壁下有股山泉，他跪下双手捧水喝。在他背上的螺蛳又说起话来：“现在已经到了，你也捧一捧水给我解渴吧！”

螺蛳喝了这捧水，马上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说：“云芒哥，我本来是黑龙潭的第三个龙女，因要到人间巡游，才变成一颗螺蛳。如今我发现你为人最耿直，心怀宽广，又不贪俸禄，因此一心想跟你成亲。”

云芒说：“好心的螺蛳姑娘，你一心想与我成亲，我非常高兴，只是我俩一时置不起嫁妆呀！”

螺蛳姑娘说：“我不需什么嫁妆，你看那山顶上白云缭绕处，一圈一圈素洁的螺蛳裙，就是我的嫁衣，现在让我把它穿上，我俩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吧！”

云芒说：“好极了！”

螺蛳姑娘穿上洁白的长裙，翩翩起舞。他俩恩恩爱爱，山泉当喜酒，百鸟都来为他俩庆贺。正当新郎设宴招待三朋四友时，新娘喷了一口酒，顿时石壁分开，从岩洞内滚出一颗宝珠来，刚好落在新郎的手掌上，顷刻金光四射，众人狂欢，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也一齐开放了。

云芒和螺蛳姑娘成家后，由于有了这颗宝珠，再也不怕洪水冲坏良田了，这样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日子过得十分美满。他们一面勤耕巧织，一面教部落臣民栽桑植麻，人人有吃有穿。后来，云芒根据螺蛳姑娘的心愿，在山顶上修造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让爱妻在这里生儿育女，这就是今天的摆芒乡。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黑龙王老年昏庸，偏听谣言。有个奸臣对他说：“尊敬的黑龙王，你的一颗最好的宝珠被人偷走了！”

黑龙王听了怒气冲天，问：“你知道是谁偷走的？”

奸臣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听人讲过，不敢直言，因为偷走宝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三女婿。”

黑龙王说：“真是他盗的？我命令你带领一帮人马，一定要把那颗宝珠夺回来。到时必有重赏！”

奸臣连连点头：“是，是。”

就这样，奸臣带着几十个走卒，个个身披虎皮，背起弓箭，张牙舞爪地来到摆芒城边。云芒和螺蛳姑娘闻讯，马上命人击鼓，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出兵。云芒身背宝剑，带头冲杀在前，一时只见梭镖横飞，万箭齐发，杀得这个奸臣和他的走卒们连滚带爬，退到一堵陡峭的石壁下。这时，螺蛳姑娘手举宝珠，金光四射，马上照出这个恶魔的原形。原来这个为首的奸臣，是当年想占龙女为妻的小丑。因为达不到目的，今日才来大动干戈。在宝光的照耀下，山崩地裂，大堵大堵的石头朝这伙恶魔头上砸来。只听到“妈呀”一声，岩下马上辟成一条数里深涧，这伙恶魔一个个都埋进了谷底。

从此，地方得到太平，百姓也安居乐业。人们为了感谢螺蛳姑娘，就把她与云芒成家的这座山称为螺蛳壳，那取出宝珠的石壁，叫滚珠岩。

不知过了若干年，螺蛳姑娘已不在人世，但她带给人间的金银财宝，用马驮也驮不完。为了学习她的美德和不畏强暴的勇敢精神，村村寨寨都为她编唱许多歌谣，并世世代代为人们所传颂。

【讲述者】　赵应成

【采录整理】　杨匀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79—7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与一座特定的山联系起来，是一种很有创意的思维与表达。

【基本母题】　特定岩石名称的来历；首领及其子女；三兄弟；洪水；旱灾；动物变形；螺蛳姑娘；人与动物婚

【本文编码】　《滚珠岩》：ZCSW1244-243-059

仙女岩与鱼鳅石

（布依族）

花溪天河潭附近，有一坨石头，活像一个刚洗完澡正要穿衣裳的姑娘，人们叫它“仙女岩”。在摆项寨左边山上，又有一块大青石，中间凹下去，四季积满水，永不干涸，像一个大盘子，中间还养着一条石鱼鳅。关于这两处奇特的岩石，还流传着一则故事呢。

很久以前，摆项寨有一个穷后生，名叫吴小浪。他爹妈早死了，跟叔伯们生活。十多年过去了，小浪长成一个壮壮实实的小伙子，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因为家穷又是孤儿，二十几岁了，还没有成亲。

一天早上，小浪到天河潭旁边割草，由于他手脚麻利，很快割得一挑草了。他挑到一棵大皂角树下歇息，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他仿佛觉得皂角树跟他说：“小浪呀，你听我说，潭边有一个旱洞，名叫天河洞。那洞可沟通天上人间。里面有条鱼鳅，你如能找到，带回家去，就会有妻子了。”

小浪突然醒来，记得梦中听到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钻进天河洞里去看看。他在洞内找了很久，果然见到两条鱼鳅，一条闪着金光，一条闪着银光。小浪随手捡起一条闪银光的鱼鳅，带回家中，放在水缸里。等小浪放好草，再去看那条鱼鳅，只见一股青烟冒上天空，什么也不见了。

小浪有些后悔，不该把它放进水里。正在苦闷时，天空忽然闪了两下，接着从云雾中飘飘降下两位漂亮的姑娘。一位穿黄衣裙，一位穿白衣裙。穿黄衣的姑娘说：“小浪哥，那天我们两姐妹到天河潭边游玩，你动手摸了我银妹的衣裙，她不能回天上了。现在，我父亲（天王）交待，叫我把银妹交给你做妻子，你不能亏待她。”说完，金姐又飞上天去了。

吴小浪有了妻子，种庄稼更勤快了，又构建高房瓦屋，日子过得十分美满。这时，寨上的人都羡慕小浪娶了一个仙女。

一年过后，小浪想起那棵皂角树的托梦指点，使他夫妻有缘，就去敬香叩拜。当他敬献完毕，正往回走时，被树根绊了一跤，惊动了天上的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就派天兵来捉银妹，又把金妹也关在天上的水牢里。

银妹知道有不祥的预兆，就对小浪说：“我先到天河潭里去躲，只要躲过酉时，什么天兵我就不怕了。”

小浪说：“那你快去吧，等过酉时，我再到天河潭边接你。”

银妹说：“你不要来接，如果你来时正遇我上岸穿衣裙，我就走不动了。”

小浪在家等得心急如火，好不容易熬到酉时，他不见银妹回家，就跑去潭边看望。这时，银妹刚刚从水底钻出来，正好在穿衣裙。小浪高兴得叫喊起来：“银妹！”

话音未落，银妹就变成一块石头，挺立在潭边。后来，人们叫它“仙女岩”，也叫“仙女出浴”。

天兵抓不到银妹，王母娘娘更生气了。她把金姐也一起丢下凡间，落在摆项寨后的山头上，后来变成一个水盘装的“鱼鳅石”，永远与银妹遥遥相望。

【讲述者】　罗孝云

【采录整理】　戴壮强、杨代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48—7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可以找到牛郎织女的影子，表明神话和传说在民间并没有明显的界线。

【基本母题】　特定石头名称的来历；梦示；妻子的获得；王母娘娘；人变石头

【本文编码】　《仙女岩与鱼鳅石》：ZCSW1245-243-060

葡萄山和高陵峙

（东乡族）

在东乡东面的洮河岸畔，有一座峰峦层叠的高山，叫葡萄山。它那形状，活象一串串葡萄，依山傍岭，悬挂在空中。河对面，一座红岩石山拔地而起，名叫高陵峙。这两座山遥遥相对，大小高低，相差不远，远远望去，就象两座人工造成的巨大桥墩。提起桥墩，还流传着一段动人的古经(24)呢！

据说有一年，龙王不知为了什么，大发脾气，在洮河沿岸泼下了倾盆大雨。洮河水猛涨九尺，飞奔的浪头就象一座座崩塌了的山头，打着滚儿呼号。

从这以后，洮河水再没变样，一直是这个狂暴的脾性。河两岸的东乡人和汉人就这样被一条河水给活活隔开了。

四季更替，年复一年，时间象洮河水长流不息。可两岸的人们呢，却老是不甘心让洮河水这么没完没了地分隔开。这当中，有不少大胆有识的水手们，曾沿着河岸跑上跑下，在河水里钻进钻出，想从水浪上踩出一条通路来。可是这洮河水不知是个啥怪物，硬起性子来，能把偌大一个山岩掏空碾碎，软起来，连一个人的脚也载不动，非把你沉到河底里去不可。

有一次，河西的东乡族牧羊人老底嘎(25)、河东的汉族牧羊人孤老汉，饮羊来到洮河边。他俩隔河商量一番，相约要在八月十五的鸡叫前，共同在洮河上架起一座桥，让两岸居住的汉人兄弟和东乡族兄弟自由往来。

八月十五终于来到了。当天晚上，两位牧羊老人选好了地点，便分别拿着羊鞭去赶山。

孤老汉来到遥远的马衔山，向山神诉说了洮河水胡发淫威，分割了两岸人民，多少人钻水寻路，企图搭桥而被河水吞掉生命的苦楚和哀怨。山神听着听着感动了，他向孤老汉说：“马衔山下的人民是我的子孙，为了他们的幸福，你就从我的牙床上挑着拔一颗高龄齿去吧！多大的疼痛我也能受得住。”

于是孤老汉就拔下了马衔山神的一颗牙。他辞别了满口流血的山神，就用牧羊鞭吆喝着这座齐整整、红殷殷、耸天矗立的红岩石山来到了洮河岸的十八湾中间。

老底嘎跋山涉水，经历了千辛万苦，来到了太子山下。不料，坏事的妖魔早已跑来向太子山王进了谗言，太子山王避而不见老底嘎。他左寻右找，连山王的影子也捞不着，就只好无可奈何地对着大山喊：“喂——山王，你有眼无珠！麦拉乙克(26)的话你听不进，偏偏上伊比力厮(27)的当。你不为子孙后代着想，你太丢人啦！”

太子山王听了老底嘎的话，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便从远处说道：“那你就到我后花园找吧！假若有你可用的东西，你就拿去，但不准再来第二次！”

老底嘎来到太子山王的后花园，只见各种大小树上，花红果绿，千姿百态。但他挑来挑去，没有一件可以搭桥铺路的料子。最后只好挖了一颗枝叶繁茂的葡萄树，心想试试看。他把葡萄树一直扛到洮河岸畔，栽在孤老汉用羊鞭赶来的山对面。然后他把葡萄树枝扯展，可是左扯右扯却怎么也够不到对岸。

老底嘎说：“唉！过去太子山王一直是慷慨大方的，如今真不知是让哪个坏事的妖魔给捣鬼了？！”

孤老汉站在对岸等着老底嘎把葡萄枝扯过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眼看是葡萄枝长度不够，又听老底嘎在大声抱怨，就出主意让他去找积石山神。

老底嘎刚一到积石山，积石山神就满面笑容地说：“你的来意我已听门神禀报过了。太子山王上次拒绝你之后，才听说马衔山神忍痛拔牙的事，它后悔不该那样对待你。刚才它知道你要来，就拔下了自己的一颗虎牙，留给你用。因为他不好意思见你，就匆匆离去了。至于桥面，我已给你们准备好了，你就到我的牛棚里拉去那头最壮、最俊的大犍牛吧！”

老底嘎听了积石山神的话，心中十分感激。事不宜迟，便赶紧把直棱棱的太子山虎牙驮在牛背上，挥鞭赶牛，急速行路。他左驱右赶，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青枝绿叶的唐汪川。他卸下了驮在牛背上的通天柱般的虎牙，准备用它来替换葡萄树。

再说专门行奸作恶的伊比力厮，眼看两个老汉要在洮河上把桥架成，急得团团乱转。它左思右想，无计可施。猛然间想起两个老汉约定的是要在鸡鸣前把桥架成，顿时鬼主意浮上心来。于是它跑到村庄里，学着公鸡打鸣：“喔喔，喔——”，“喔喔，喔——”，这下庄子里的所有公鸡都跟着呜叫起来。

有言在先，言而有信。鸡叫了，天明了，所有架桥用的物件就都不能再动了。因此，从积石山赶来的大犍牛就卧在了唐汪川；刚插到河里的通天柱，就矗立在牛形山下；从太子山挖来的葡萄树和从马衔山要来的高龄齿，就兀立在洮河两岸。后来人们把栽葡萄树的山叫葡萄山，把高龄齿叫高陵峙。这些巍峨挺拔、优美秀丽的山川风物，至今还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自祥、作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92—1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特定的山脉特征牵引出山神、妖魔诸物，把死的物件讲活了。

【基本母题】　洪水；特定山的产生；山神；妖魔；门神；用神的牙造桥；特定风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葡萄山和高陵峙》：ZCSW1246-243-061

金鸡山

（侗族）

米贝河上游有一座高山，名叫金鸡山。为什么称它金鸡山呢？据说从前，这里有个凶恶的寨主，霸占了无数良田，佃户们都叫他山狐狸。

山狐狸有个佃户名叫二毛，是个勤劳善良的后生。一天，二毛收工回家，在泉水边正碰着山狐狸养的鹞鹰，追逐一只金鸡。二毛听金鸡急声啼叫，十分凄惨，就飞石子打走鹞鹰。金鸡却已跌在地上，他捧起金鸡一看，鸡身已经被抓伤。二毛对它说：“可怜的金鸡呀！山狐狸的鹞鹰打走了，你放心飞去把！”金鸡对他点点头，啼了一声就昏过去了。二毛仔细一看，金鸡伤势很重，就在山上寻找草药敷伤口，带回家天天捉虫喂它。金鸡伤好了，飞了，开口对二毛说：“好兄弟，多谢你！我要飞回家去了。明天到泉水边去吧，你会找到一位好姑娘。”

第二天，二毛去到泉水边，当真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头上戴朵大红花，笑眯眯的，见二毛来到，甜甜地喊一声：“二毛哥！”接着说，“二毛哥！你救下的金鸡是我的大姐姐。她说你是个好后生，叫我来和你做伴！”二毛老老实实地说：“如果寨上乡亲问你是哪里人，叫我怎么回答呢？”金鸡姑娘说：“就说是远方的表妹嘛！”

当晚，二毛和姑娘成了亲。寨头村尾的穷弟兄苦姐妹都来祝贺，都说二毛的表妹非常漂亮，好心的二毛有福气。客人散了，门外却来了一个讨饭的妇人。她披着黄头发，穿着破衣服，光着脚板。二毛亲自端来饭菜和一盅酒，端来洗澡水，安排她吃饱住下，才和金鸡姑娘回新房。

第二天一早，妇人对二毛说：“我没有什么相送，送你一盆洗澡水。你要好好侍候你的表妹啊！”说完就走了。二毛转身进门，咦！一盆洗澡水变成了一盆金子，金光灿灿，满屋发亮！他转身冲出大门要感谢那妇人，只见远处一团金光，妇人变成一只金鸡飞下河不见了。金鸡姑娘说：“那是大姐姐，特意送金子来。”二毛说：“你为什么不早讲？”妻子只是微微一笑。

蚂蟥听不得水响，山狐狸见不得漂亮女人。山狐狸听说二毛娶了个美丽姑娘，特意赶来看新娘子，走到半路他又听说二毛打鹞鹰救金鸡，金鸡送金子报答二毛。

于是，他对管家说：“嘿嘿！财运桃花运一齐来了！先抓那金鸡，再找二毛算账，他欠我租谷，打我鹞鹰，要他拿老婆抵偿！”山狐狸带管家恶狠狠追到河边，一眼望去，一只闪闪发亮的金鸡正在河下游贴近水面飞着。山狐狸见财不要命，卷起裤脚就下河追捕。他追得急，金鸡就飞得快，他追得缓，金鸡也飞得慢；总在水面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着，累得山狐狸上气不接下气。越追人越困，越追河越宽，越追水越深。追到一个黑深潭，金鸡拖着长长的尾巴，抖动五彩羽毛，盘旋在深潭水面上不飞走了。山狐狸转身游回岸边，劫得一只渔船，叫管家划船去追。他站在船头高声喊叫：“快！快！……给我抓！抓！……抓住金鸡，重重有赏！”眼看就要逼近金鸡了，山狐狸口水流了三尺长。金鸡突然展翅冲天，高高飞进白云里。刹时间狂风恶浪迎头扑来，把小船连同山狐狸、恶管家，一齐卷进黑深潭去了。

转眼间，大河风平浪静，河水像面镜子，金鸡已飞上高山。金鸡为侗家除了一大祸害，人们就称那座高山为金鸡山。

【讲述者】　杨序明

【采录整理】　龙永春、杨俊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怀化市）·新晃（新晃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52—7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童话般的创作手法，很有生活情趣，也表达了正义终于战胜邪恶的理想。

【基本母题】　金鸡山；金鸡；人与动物婚；变形；动物之争；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金鸡山》：ZCSW1247-243-062

白桦岭的传说

（鄂伦春族）

在大兴安岭深处，鄂尔克奇北三十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岭，岭上长满银枝绿叶的白桦树。人人都说这些白桦树是箭杆变的。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这岭上寸草不长，野鹿不来，飞龙不落，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山。

荒山的南面住的是金鄂部落，北面住的是银鄂部落。

两个部落常因互占猎场、争夺马匹在荒山前发生争斗仇杀。

这一年银鄂部落的剽悍猎手海星格被公推为首领，他一心想打败金鄂部落，就整天带领强壮猎手习武练弓。金鄂部落首领牟库赞汗听说海星格准备进攻金鄂部落，也率领猎民制弓造箭……

这一天天气朗晴，万里无云，突然北边烟尘滚滚，一片喊杀声向金鄂部落奔来。

那牟库赞汗早有准备，集合全部落青壮年猎手前去应战。

双方来到荒山前，不由分说就打起仗来。古时打仗都是远放箭，近用刀。这两个部落也不例外。双方一个占了南坡，另一个登上北坡对射起来。山神白那恰路过这里，见山上烟舞迷漫，沙石满天，原来是两个部落正在打仗，箭飞如雨，杀声震天。白那恰一看大事不好，赶紧请来雷神、雨神帮助他们和解。顿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海星格和牟库赞汗见此情景约好明天再决一胜负。然后各自收兵回到部落。

第二天一早太阳高照，晴空万里。海星格和牟库赞汗又各领部族人马迎面杀来。

他们来到山下一看，啊！只见满山遍野一夜之间长起了密密层层的白桦林。海星格和牟库赞汗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忽听山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歌声：

南山和北山哪，

本是一重天！

喝的是一河水呀，

同猎在兴安。

都是亲兄弟呀，

何必相摧残？

愿春雨洒遍青山哪，

兄弟熄硝烟。

箭杆变成白桦林呀，

携手共团圆！

听到这歌声，牟库赞汗和海星格恍然大悟：原来白那恰把我们相互仇杀的箭杆变成了这可爱的白桦树！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手中的武器，奔到山顶亲切地互相拥抱在一起。金鄂部落和银鄂部落的猎手们也都手拉手，一起唱起歌，跳起舞来。从此以后，两个部落果真和睦相处，鱼水相依了。那些箭杆变成的白桦林，一直繁衍到今天。那座荒山也就叫做白桦岭了。

【讲述者】　白彦

【采录整理】　暴侠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47—8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白桦林的产生解释为缓解民族内部争端的契机，表达出呼吁民族团结的正义心声。

【基本母题】　箭杆变成白桦树；部落；首领的产生；部落之争；特定山岭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白桦岭的传说》：ZCSW1248-243-063

猎人柯阿汗

（鄂伦春族）

卡仙洞和奇奇岭，是大兴安岭山里鄂伦春族狩猎最好的猎场，猎人到卡仙洞时，都要进洞去歇歇脚，到奇奇岭时都要攀登一下奇异险峻的岭峰，饱赏一下兴安岭的独特风光。

卡仙洞，在阿里河偏西北方向卡仙山半山腰上，距阿里河有二十多里路。人们往那儿去时，老远就能看见卡仙山半山腰上好像有个大仙人柱，到跟前儿才能看清是形状如仙人柱的大山洞，洞门雄伟壮观，洞内平坦宽阔，洞中有洞，别有洞天。鄂伦春族老人管这个洞叫柯阿汗仙人洞。卡仙洞与奇奇岭遥遥相对，在阿里河东南方向距卡仙洞有五十多里路的昆仑山山顶上。鄂伦春族老人管这个山叫“奇奇勒”(28)也叫奇奇岭，后来又叫窟窿山和昆仑山。

相传，在很古的时候，阿里河这一带是一片汪洋大海。大兴安岭就像一个岛屿，卡仙山的山谷，原是一条海峡，卡仙洞是海眼。海眼里曾经住过一个小龙王，他把这个海眼变成自己的水晶宫殿，宫殿里有碧玉石桌、玛瑙石凳、珊瑚盆景。在小龙王宝座的后面还有一个通往地海的洞口，这个洞深不可测；在洞中拐弯处上端，还有一个小通天洞，这是小龙王为了上天入地方便而开的。小龙王常常兴风作浪，它一兴风作浪大海就涨潮，那些岛就被淹没，岛上的鄂伦春人直被它祸害得没办法活下去了。人们就去找一个叫柯阿汗的猎人，他有能耐、有力气，箭法好，每发必中，是远近闻名的莫里根。他勇敢彪悍，不怕狼熊虎豹，也不怕妖魔鬼怪，一生愿为大家办好事，所以大家都来找他想主意。他为了救乡亲们，就用神箭把小龙王给赶跑了。从此，海水退了，凹凸不平的海底露了出来，就变成了卡仙洞、奇奇岭这些山山水水，鹿、罕达犴、狍子、野猪、雪兔、灰鼠、熊和狐狸又渐渐多了起来。打的野兽多了吃不了，他就存放在洞里，以免坏掉。有的猎人来了，他就把他打的猎物分送给大伙拿回乌力楞，供孤寡老幼享用。许多乡亲都夸赞柯阿汗是个“阿雅莫里根”。(29)居住在“甘浅”和“阿里浅”(30)的鄂伦春猎人，都愿到这里来游猎谋生。猎物打的多了，鄂伦春人的日子过得挺好，人口也挺兴旺。

有那么一年，正赶上柯阿汗猎人到诺敏大山里去打罕达犴的时候，一场灾难降临到卡仙洞这一带。从外兴安岭那边来了一群吃人蟒猊，霸占了这个山洞。老蟒猊叫小蟒猊出去找鄂伦春人，先是让鄂伦春人给它们纳贡，规定一个人每天交一只罕达犴、两只狍子或两只野猪，谁打不来交不上，蟒猊就把人活活地吃掉。后来蟒猊吃人都红了眼，不吃野兽光吃人了。抓住人就先喝血，再吃肉，最后连骨头都嚼碎入肚，就这样凶狠残暴地祸害鄂伦春人。有一个鄂伦春猎人被蟒猊抓去吃掉之前，宁死也不屈服，他对蟒猊说：“等柯阿汗莫里根回来，就会替我们报仇的。”

老蟒猊凶狠地嚎叫着：“什么柯阿汗！你说这个人他在哪儿？别说他，谁来都得送死！”

这个猎人说：“柯阿汗就会回来除掉你们这群蟒猊的。”

老蟒猊哈哈哈地怪笑一阵，然后就把这个猎人吃掉了。蟒猊吃人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大兴安岭，猎人们都盼望柯阿汗赶快回来除掉这群蟒猊。柯阿汗远在诺敏大山，听说蟒猊到处吃人，十分凶残，他恨透了蟒猊，就立刻骑着马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快到山洞了，柯阿汗看见从洞里冒出一股股妖雾，知道一定是蟒猊霸占了这个山洞。他走到洞前山脚下下了马，攀上石阶，来到了半山腰洞门前台阶上。柯阿汗正要推大石洞门进洞，惊动了洞里的一群蟒貌，老蟒猊让小蟒猊出去看看，小蟒猊个个凶恶残忍，弓上弦，刀出鞘，在洞前将柯阿汗团团围住，厉声问：“你是什么人，不怕死，敢到这里来？”

柯阿汗丝毫不惧怕这群蟒猊，他回答：“我是鄂伦春猎人柯阿汗，这是我的山洞，为什么我不敢来！”

小蟒猊一听是柯阿汗回来了，都“啊”的一声吓得目瞪口呆，有的吓酥骨了，有的直筛糠。柯阿汗面对这群小蟒猊立刻发话了：“你们这群吃人的蟒猊，赶快给我滚开！”

有一个小蟒猊战战兢兢地说：“我们大王说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这里的主人，你敢撵我们走？你就不怕我们大王把你吃掉吗？”

柯阿汗威风凛凛、意志坚决地对这蟒猊说：“你们这群吃人的蟒猊，在这地方再祸害鄂伦春人，赖着不走，我叫你们粉身碎骨！”

有一个小蟒猊壮着胆子说：“把这个猎人抓起来送给大王处置吧！”

这群小蟒猊刚要动手，柯阿汗操起猎斧三下五除二都给砍死了。

老蟒猊在洞里听到洞外面小蟒猊的惨叫声，急忙跑出来，伸出魔爪死命地要来抓柯阿汗。可是柯阿汗站在那里纹丝没动，老蟒猊这下心犯嘀咕了：这个人可不寻常，我得想办法对付他。它正想鬼主意呢，柯阿汗逼它滚开这地方。老蟒猊说：“你要撵我走？那咱们得比比武，看谁胜谁败，你要是败了，我就活活地把你吃掉，这山洞就得归我。”

柯阿汗说：“好吧。那你要败了呢？”

“我要败了，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那就一言为定，你说比什么吧。”

“比摔跤！”

“行！就在这洞门口摔吧。”

柯阿汗和老蟒猊开始摔跤，摔了半天，没分胜负。老蟒猊说：“不摔跤了，比扔大石头，看谁扔得远，谁能把堵洞门的大石头扔到那个昆仑山上，谁就为胜；谁要扔不到，谁就为输。”

堵洞门的大石头有两块，又高又大又沉，正好一人一块。老蟒猊说：“我先扔！”

柯阿汗说：“就让你先扔！”

老蟒猊挑了一块小一些的石头，使足力气扔出去了，一下落到昆仑山脚下奇奇勒河与甘河汇合口的河中心处，没扔到昆仑山山顶上。

柯阿汗随后举起那块大一点的石头，用力一扔，只听呼呼山响，不远不近、不偏不歪，正好落到昆仑山山顶上。柯阿汗说：“老蟒猊，你输了，赶快滚开吧！”

老蟒猊抵赖说：“那不行，要比武就得比三次，还得比射箭，不比射箭就不算你赢。”

柯阿汗说：“比射箭也行！你输了可不许再耍赖！”

老蟒猊只好答应：“行！我再输了不耍赖。”

“你说射什么吧？”

“射你刚才扔到昆仑山上的那块大石头吧。谁能三箭把那大石头射个大窟窿，谁就算胜。”

“谁先射？”

“我先射。”

老蟒猊说完就举弓瞄准那块大石头，铮的一声，箭射出去了，可惜没射中；又射一箭，还没射中；最后一箭，好容易挂上一点边，把大石头旁边射了一条小缝。柯阿汗拿起了弓箭，张开弓，箭上弦，瞄好准，没用三箭，就射这一箭，只听“蹭”的一声，箭飞出去了，又听当的一声，就把他刚才扔的那块大石头中心给射了一个大窟窿。这一下可把老蟒猊吓坏了，它一看还是柯阿汗能耐大，不服输不行了，于是撒腿就跑。老蟒猊想往诺敏大山里跑，柯阿汗厉声教训它：“你往哪里跑？你从哪里来，还给我滚回哪里去！”

直吓得老蟒猊魂不附体，拐回来就往外兴安岭那边跑回去了。

柯阿汗大声对逃跑的蟒猊说：“老蟒猊！你再敢来祸害我们鄂伦春人，我一箭就射死你，叫你粉身碎骨！”

从那以后，老蟒猊再也没敢过来，所以“阿里浅”和“甘浅”的鄂伦春人，又兴旺起来，又过上了好日子。

柯阿汗又成了山洞的主人，白天满山游猎，夜晚就回到洞中过夜。因为他替鄂伦春人除了老蟒猊，人们不忘记柯阿汗的功劳，就称柯阿汗为恩都力柯阿汗仙。又因卡仙和柯阿汗仙的字音有些相似，所以人们叫来叫去就叫成卡仙了，也有叫嘎仙的，管这洞叫嘎仙洞。这个山洞因为有恩都力柯阿汗仙住着，人们就称这个洞叫卡仙洞，把这座山也叫做卡仙山了。至于奇奇勒河和甘河汇合口处河中心那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是老蟒猊扔的，起先叫蟒猊石，后来因为老蟒猊逃走狼狈不堪，蟒猊声名狼藉，人们就把这大石头干脆叫魔鬼石了。因为柯阿汗仙和老蟒猊比武，把卡仙洞门的石头扔到昆仑山上，变成了突兀险峻的大石砬子，鄂伦春人就把它叫奇奇勒，后来叫来叫去就叫奇奇岭。又因为柯阿汗仙和老蟒猊比射箭把奇奇岭射了一个大窟窿，得了胜利，所以后来人们都把这座山叫窟窿山，也叫昆仑山。

由于柯阿汗仙除掉了吃人的蟒猊的缘故，卡仙洞和奇奇岭的传说在鄂伦春族民间才一直广泛地到处流传着。

【原文附记】

这篇地方传说，在鄂伦春族地区流传很久，影响极广。人们不仅喜欢游览卡仙洞和奇奇岭这处风景名胜，也格外愿意传颂关于卡仙洞和奇奇岭的一些优美的传说。我搜集的异文有十余种。口述者有鄂伦春族葛德宏、白彦、景旭、塞格，达斡尔族白杉、苏明福，鄂温克族涂军，汉族李显林、王清有等。这篇传说是以葛德宏同志讲述的原稿为基础，参考其他同志讲述的异文进行加工整理而成的。

【讲述者】　葛德宏

【采录整理】　隋书金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伦春族自治旗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原文本标注由杨知勇选自《鄂伦春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鄂伦春地区关于卡仙洞和奇奇岭的神话和传说流布广泛，这则主要阐释了特定山岭的产生，叙述内容充满了想象力并反映出本民族生产生活文化特色。

【基本母题】　猎人；仙人洞；昆仑山；特定山的名称由来；龙王；通天路；巨蟒吃人；比赛；变形；特定山岭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猎人柯阿汗》：ZCSW1249-243-064

豪英峰的传说

（鄂温克族）

这故事也许是九千年或一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据说那时候，整个大兴安岭一带都是一片汪洋大海。天空悬着九颗太阳。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头顶九颗灼热的太阳，脚边就是巨浪沸腾的海水，生活非常贫困。

艰难炼就好男儿，困苦育出英豪杰。在现在的雅鲁河流域，那时住有仨兄弟。他们力气大，武功高，各个都是英雄。他们每人每顿吃一只狍子不够，吃一头牛还嫌不太饱。他们使用的弓由七个好汉抬，也将将儿抬得动；他们手中的箭由五个大汉扛，也将将儿扛得动。别看他们是如此的好汉，可他们的心却特别软，为人善良忠厚。他们常常给贫苦人供吃供穿，见有不平的事，他们都管。他们济贫利民，为民除害的故事讲也讲不完。可就是这个天灾难对付。

待他们长成三条大汉，力气更足，功夫更强时，商量妥要射头顶上的太阳。

这天，哥儿仨爬上了最高的山峰，由老大豪英射箭，两个弟弟一左一右递箭。豪英仰头朝上，箭上弦，拉满弓，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太阳射去。不偏不歪，正中太阳中心。只听一声巨响，震山摇海，立即在空中燃烧起来，火光把天空照得血红血红的。而后又划破天空，惊天动地地掉进海水里。

海水被炸开了千层巨浪，海水沸腾了，火光雾气交融，一会儿白一片，一会儿红一片，把海水烧干了，露出礁石。这意想不到的结局，使弟兄仨倍增勇气。他们又射出第二支箭，又射中第二个较近的太阳。又是一阵巨响，第二颗太阳又经一阵迸裂、燃烧，而后又划破苍穹，陨落在海水里。海水又炸出千层巨浪，浪息海干，露出高大无比的礁石。

哥儿仨一连射掉了八个太阳。八个太阳陨落，填满了大海，烧干了海水。最后出现了千峰万岭连成片，起伏又重叠，一望无尽的山脉。

豪英三弟兄非常激动，正在陶醉于奇迹时，天上的玉帝知道了这件事。他怒不可遏，立即带领天兵天将，捉拿豪英三兄弟治罪。

豪英三兄弟怎能知道此举竟得罪了天帝，他们还同父老乡亲们欢呼雀跃庆祝胜利呢。待玉帝出现在半空指责他们时，他们才知道犯下了滔天大罪。不过他们又一想，神最应为民着想，我们此举也是为民治天治海呀。豪英毫无畏惧地走向前，双手抱拳道歉说：“玉帝在上，恕山民触犯了天规。谅我们为了民族的生存和繁荣，为了百姓的幸福，为了万物的繁盛，治天治地是值得的。万望玉帝为民众利益申明大义，饶恕我们这一次。”

玉帝哪里能听进去他们的求告。这个天地，开天辟地时就这样安排的，敢挑玉帝的毛病这还了得！玉帝心里发狠地想：你们这些倒行逆施的狂毛虫，还敢和我争辩是是非非吗？但他也并不是不觉得自己理亏，因此只好横着说：“你们的嘴好硬啊！看来你们的骨头也是很硬的吧？好，我叫你们哥儿仨变成最坚硬的花岗岩吧！”说罢，玉帝一甩袖，豪英弟兄仨立刻变成了花岗岩。

为了纪念豪英仁兄弟，人们把这石峰称作豪英束热（峰）。

后来，移来了很多汉族移民，他们发现豪英峰的石头坚硬无比，就把它采下，做碾盘碾磙，因而又叫这山为碾子山。

【讲述者】　何秀芝

【采录整理】　杜梅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07—309页。原文本标注由巴图宝音摘自《鄂温克族民间故事》，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借射日神话说事，叙事中特定山峰的形成有两个来源，一是太阳落入海中烤干海水露出山脉，二是人变形成为石峰，表达主题不落俗套。

【基本母题】　九个太阳；三兄弟；射日；特定山脉的产生；玉帝；特定山峰的形成；特定山峰名称的由来

【本文编码】　《豪英峰的传说》：ZCSW1250-243-065

西博山

（鄂温克族）

开天辟地的时候，呼伦湖旁边有座拔地千丈的大山，挡着天神出进的道路。

天神们从这里过路，都得绕道而行。有位天神十分恼怒，抽出身上佩带的降魔宝剑，对准那拦路的高山猛地一抡，一下把那冲天大山拦腰砍成了三截。

大山虽说被砍断了，可是就凭天神自己的力气，还不能把砍断的几截山挪开，隔不久，它又照原样接到一处，变成了整座的大山了。而且还忽隆隆地接连往上长。它的上顶象支锋利的锥子，把天神居住的神宫刺得都要快崩塌下来，闹得天庭里的诸神不得安宁。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身佩利剑的天神，再一次到那座山前，使尽全身的劲，又把那大山斩成三段。砍完以后，就赶紧把那顶上的一截，搬到了湖里，当还想移走那山腰时，由于用力过大，活活累死。那些天神们，都一齐赶来了，把砍得平平整整的那一截，移到东边，把那另一截，挪到了西侧。

这一来，那阻挡天神出入的大山，就再也连结不到一起了。

这就是今天索伦鄂温克人住地的西博山。它是草原最显眼的一座高山。

【讲述者】　黄长林

【采录整理】　马名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6月采录于鄂温克自治旗府所在地南屯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族自治旗·南屯（巴彦托海镇）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11—312页。原文本标注由巴图宝音摘自《鄂温克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了西博山来历的神圣性和特殊性。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天神；降魔宝剑；会生长的山；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西博山》：ZCSW1251-243-066

阿里山

（高山族）

在台湾嘉义县的东面，有一座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高山，名叫阿里山。山上到处生长着一片片原始森林，台湾盛产三件宝——大米、甘蔗和樟树，其中的樟树就大部分生长在这里。这儿，一年四季花香鸟语。是台湾有名的游览胜地。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半山腰上的一棵齐天高的大桧树。据说，这棵桧树年龄有三千多岁，所以人们都管它叫“神木”。

从前，阿里山叫秃山，因为它浑身上下不长一棵树、一棵草、一朵花。那么，这座秃山是怎样有了树木和花草呢？又为什么改名叫阿里山呢？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听老人说，从前，在这座秃山北面的一个沟岔上，住着一个靠打猎为生的小伙子，名叫阿里。有一天，阿里在北山坡上打猎，突然，看见山下有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正在追赶两个采花姑娘。阿里急忙从山坡上跑下来，一下跳到虎背上，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老虎脑袋被砍落在地上。两个采花姑娘得救了。他刚要回北山坡上打猎，又见从天上落下来个手拿龙头拐杖的白胡老头，老头一边笑，一边拽着两个姑娘的胳膊往南山坡上拉。阿里是个见义勇为的人，他见这两个姑娘刚脱离虎口，又遭到这坏老头子的耍戏，心里阵阵怒火。他大喝一声：“住手！”就一个箭步冲到那个坏老头子的面前，夺下龙头拐杖，照着那老头的前额狠狠打了一下。

那老头的前额立刻起了个大疙瘩。他痛得大喊一声，放开那两个姑娘，一甩袖子，向空中飞去，一转眼，就不见了。没过多久，晴天响起了雷声，那雷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大，只见那两个采花姑娘吓得浑身乱颤，她们焦急地说：“坏事了！坏事了！”

阿里奇怪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姑娘说：“我俩本是天宫的仙女，听说台湾岛风景优美，就偷偷来到这里。不想，遇见了恶虎，多亏你救了我们俩的性命。谁知，由于贪恋美景，误了时辰。玉帝派老寿星下来捉拿我俩回天宫治罪。我们害怕玉帝刑法，不想回天宫。正在老寿星拉我们的时候，你却跑过来把他打跑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玉帝，玉帝震怒，下令让雷神用雷火烧死这一带生灵呢！”

阿里听她俩这么一说，吃惊不小：“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搭救这一带生灵吗？”

两个仙女说：“只要有豁上死的人，跑到南面那座秃山顶上。把雷火引开，使雷火不能蔓延，就保住这一带生灵了。阿哥你远远躲开，我俩到秃山顶上去引雷火吧。”

阿里摇着头说：“不，老寿星是我打的，祸是我惹的，还是让我去引雷火吧！”他说着，就拿着那个龙头拐杖，急忙向南边的那座秃山上跑去。他心急跑得快。不大一会儿，就登上秃山的山顶。他仰起头来，朝着天空高声喊道：“雷神噢！老寿星是我阿里打的，那两个仙女是我阿里放的。祸是我阿里惹的，与别人无关！你那雷火，朝我阿里身上击吧！”

这时，雷神正好来到秃山上空。他举起雷钻和闪锤，只听“轰隆”一声响，一个响沉雷，把阿里的身体击个粉碎，雷火在秃山顶上熊熊燃烧起来。雷神转身到天宫交差去了。因为这座山上没有树木和花草，雷火还没燃烧到半山腰，就自己熄灭了。

阿里虽然被雷火击死了，他死后这座秃山的满山遍野，却长出了一片片树木。人们都说，这些树木，是阿里被雷火击碎了的皮肉和头发变成的。那棵神木呢？就是老寿星的那根龙头拐杖变成的。那两个仙女，见到这种情景，感动极了，两个人合计了一下说：“阿里阿哥是为咱们俩和大伙死的，他死后，皮肉头发都变成了树木，为人们造福。我们俩就变成花草，好给阿里阿哥做伴，也能为人们造福。”

从此以后，这座秃山才有了树木和花草。人们为了纪念这个舍己为人的好后生，就把这座秃山改名叫阿里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宋一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国台湾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770—77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4年第1期。

【阅读提示】　在台湾地区，有关阿里山产生、名称由来的传说版本众多，大多反映出阿里山在当地群体情感世界中重要的文化地位。

【基本母题】　阿里山名称的来历；神树；仙女；玉帝；雷神；人死后化作花草树木

【本文编码】　《阿里山》：ZCSW1252-243-067

巨石神话

（赫哲族）

在黑龙江省境内，七星河上源的七星砬子，有山石形似女人，被认为是神女七姊妹的化身，赫哲渔民中至今仍有关于“七女峰”的优美神话相继传述。传说古时有对猎手夫妻，箭法超群，逐猎中，追踪一神奇麋鹿，赶至街津山顶时，神鹿悄然遁去，杳无影迹。神猎手顿足自责道：“我等无能，还不如一块石头！”瞬间，猎手夫妻及所携猎犬，顿时化为巨岩，吃立于峰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东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猎人追赶神鹿不成化作山石的过程，反映出赫哲族以渔猎为主要生计的生产特性。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形状；神女；神鹿；神猎手；人变成山石

【本文编码】　《巨石神话》：ZCSW1253-243-068

七女峰

（赫哲族）

古昔赫哲族有七姊妹，为寻象征吉祥幸福之金翅鸟，历尽辛苦，终得之。然当七姊妹约族人随金翅鸟往觅衣食无虑、吉祥如意之地时，七人忽皆化为石人。石人愈长愈高，拔地冲天，耸入云霄，是为七女峰。据云，每晴明日，犹能见第七女莎丽坤项上所围之银狐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较为精简地叙述了七女峰的产生，其中有部分环节似乎并未交代清楚，这也许讲述人与听众心里都明白。

【基本母题】　金翅鸟；七姊妹；人变成石头；特定山峰的来历；特定山峰的特征

【本文编码】　《七女峰》：ZCSW1254-243-069

大力神

（黎族）

据说太古之时，天地相距甚近。天上有七个太阳七个月亮，没有昼夜，百姓难于为生。大力神为解救黎民的疾苦，把天高拱一万丈，又用弓箭射落了六个太阳六个月亮，然后用彩虹作扁担，拿道路当绳索，挑砂土垒山岭。他的头发变成了森林，流下的汗水成了江河。当他造就了天地山川之后便溘然长逝。临终前，他生怕天再塌，于是撑开巨掌，把天擎住，是为五指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伯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大力神死后化生万物的情节，与盘古创造万物的情节有共通之处。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很近；七个太阳；七个月亮；以前昼夜不分；大力神；射日月；死后化生万物；五指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力神》：ZCSW1255-243-070

五指山（1）

（黎族）

五指山原名邪山。若干年前，山上忽出妖王，专以食人为生，附近居民皆惊惧惺恐。山西舞黎村有翠花姑娘者，年方十八，俊美而武勇，擅剑术。其父为邪山妖魔所食，姑娘常思为父报仇，而苦力孤难救。一日自田间归，息大树下，蒙眬中见一老人来告之曰：“尔既念尔父，应速报父仇；吾赐汝大力，速往歼群妖！”语毕，轻拍其肩，翠花骤醒，不见老人，但觉浑身力气无穷。次日，姑娘系筒裙，著红衣，于壁上摘下宝剑，昂首奔赴邪山。

至山半，但见层层黑云，笼罩山头。黑云中现群妖，张其牙爪，欲来搏噬。姑娘仗剑与之斗，妖皆纷纷倒地。遂乘胜鼓勇，杀上山头。沿途惟见遍山白骨，腥臭冲天；死人之血流作五河，分途奔向大海。妖王闻翠花已冲至山顶，慌忙出洞迎战。其形狰狞西猛，所执金枪长二丈八尺。姑娘大吼一声，身亦骤变为长二丈，剑长二丈八尺。二人遂大战于山顶。姑娘愈战力愈大，身亦愈高，剑亦愈长，终将妖王刺倒于地。方足踏其胸、执剑以毕其命时，妖王忽使出最后魔力，呼出大气，令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沙石从四面八方飞来，顷间便将妖王与翠花埋于其中。时姑娘方高举左臂，其后风停云散日出，山头惟见姑娘高举巨臂之五指，已化为山形之石柱。后人为纪念姑娘除妖之德，因改称邪山为五指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王越辑《五指山的传说》中的《五指山的由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翠花姑娘勇斗妖魔的叙事中，流露出黎族先人勇于改造自然、积极与恶劣环境抗争的高尚品质。

【基本母题】　五指山的来历；妖魔；为父报仇杀妖魔；梦示；老人作为帮助者；变形；特定石柱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山（1）》：ZCSW1256-243-071

五指山（2）

（黎族）

昔海南岛无五指山，唯一片平原。相传远古有夫妻居于此，男名阿立，女名邬麦，共生五子。一家七口，以木为锄，以石作斧，以野生禾种为种子，辛苦垦此荒原，费力多而成效少。一夜，阿立梦中见白须老人立床前，朗声语之曰：“汝等尚须勤力劈此肥沃大地。近处埋有宝锄一把及宝剑一口，可取用之。举宝锄高呼‘挖！’荒原即变良田；举宝剑高呼‘砍！’大树即应声倒地；若有恶人侵犯，高呼‘杀！’恶人之头立断。”次晨，阿立以梦中老人所告语家人，家人皆欣喜，即于茅屋四周奋力掘之。至日午，长子果于土中掘得剑及锄。阿立举剑高呼：“砍！”一声巨响，古老大树果纷纷倒地，家人皆惊。邬麦复举锄高呼：“挖！”荒原果变为片片良田，家人皆乐。自是一家衣丰食足，生活幸福。亦有恶人眼红，欲霸其土地者，唯惧宝剑之威，未敢妄犯。若干年后，老父临死，呼五子至其前，嘱当善营此肥沃土地，语毕而瞑。五子遵母之命，以宝剑为陪葬，随父入土。消息闻于恶人亚尾之耳，亚尾乃阴告海贼，令其速派人来霸此良田美地。海贼果派数百人来，包围母子之家。后竟杀死其母，捉五子系以铁锁链，审问拷打十昼夜，迫其交出宝剑。五子坚不肯告以埋剑之地。亚尾发怒，以火烤之。五子流泪，乃成五溪。正其毙命之时，四野之熊、豹、毒蜂、白蚁、恶鸟等齐奔飞而来，啮亚尾及海贼俱死，且搬来泥土与岩石，葬五子之尸，垒成高山五座。其后人因怀念五子，遂名山曰五子山。后又因其形似五指之矗立，乃又名之曰五指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中的《五指山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五指山的传说》（ZCSW1258-243-073）改写版，可以重点关注语言方面的差异。

【基本母题】　以前海南岛是平原；梦示；宝锄；宝剑；葬俗；眼泪变成溪水；特定山峰的来历；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山（2）》：ZCSW1257-243-072

五指山的传说

（黎族）

从前，海南岛上是没有五指山的，那儿原是一片平原。那么五指山是怎样来的呢？

传说，很古的时候，在这一块平原上，居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名叫阿立，女的名叫邬麦。他们生下五个儿子。一家七口人同住在一起，不分日夜地干活。那时候什么工具都没有，他们用木棍当锄头，用石头当刀斧，用平原上的野生禾的种子来种植。

他们七个人整天劳动，只能开半亩荒地。有一夜，大家在茅屋里休息，邬麦和孩子们都睡了，只有阿立为着荒地翻来覆去地在动脑筋。到了深夜，他昏昏沉沉地睡去的时候，忽然梦见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人站在他床前，响亮地对他说：“你们拿出力气来开辟这块肥沃的大地吧。在你们家附近埋有一把宝锄和一把宝剑，你们就把它挖出来使用吧。只要你把那把宝锄高高地举在头上叫一声‘挖’，这平原上的荒地便会变成良田；只要你把那把宝剑举起来挥动一下，叫一声‘砍’，大树就会应声倒地。要是坏人来侵犯你，你只要叫一声‘杀’，坏人就会头断落地。”

第二天一早，阿立把梦中的话告诉了全家大小，他们个个听了都很兴奋，便拼命在茅屋的周围挖起来。挖呀！挖呀！一直挖到中午，大儿子忽然“嗳哟”叫了一声，从土里拿出一把黑油油的宝锄和一把发亮的宝剑。阿立按照白胡子老头的话，高举宝剑叫了一声“砍”，果然，一阵巨响，许多古老的大树都一齐倒在地上，惊得大伙发了慌。邬麦又高举宝锄叫了一声“挖”，平原上果然变出了一片片良田，全家人乐得呵呵大笑。

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很幸福，吃得饱饱的。坏人也有眼红的，想霸占他们的土地，因为他们有宝剑，都不敢来侵犯。

过了很多年，年老的父亲临死的时候，叫五个儿子到跟前，嘱咐他们好好地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话没有说完，他就合上眼睛死了。父亲死后，五个儿子遵从父亲的遗嘱，依照母亲的话，在埋葬父亲的时候，把宝剑作为陪葬，同时埋下土去了。

这个消息传到坏人亚尾的耳里，他便悄悄地跑去告诉海贼，叫他们派数百个人来，霸占这块肥沃美丽的土地。他们来了以后，把母子们都包围住了，后来还杀死了母亲，把五个儿子都捉起来。

狠心的亚尾用铁链锁着五个儿子，审问拷打了十天十夜，逼他们交出宝剑。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埋宝剑的地方。亚尾发怒了，便用火烤他们。他们流下来的泪水把平原冲成了五条溪。他们断气死去的时候，四面八方的熊、豹、白蚁、毒蜂、恶鸟，都成群结队地奔来，成千上万地飞来，把亚尾和海贼通通咬死，并搬来了许多泥土和大岩石，把五个儿子的尸体埋葬了，堆成了五座高高的山。

从此以后，人们为了怀念这五个儿子，便把这座山叫做五子山。后来，又因为五子山直竖着，好像五只手指一样，人们就把它称为五指山。

【附注】

异名文本《五指山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4—6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由杨知勇选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容斯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保亭县（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7—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五指山来历的解释，告诫人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基本母题】　以前海南岛是平原；梦示；宝锄；宝剑；葬俗；眼泪变成溪水；特定山峰的来历；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山的传说》：ZCSW1258-243-073

五指山与七指岭

（黎族）

很久很久以前，海南岛是一片无边的平原，牧草茂密，万物生长，仙境一般。一天，忽然风雨大作，天摇地动，玉帝急忙叫雷公的兄弟扬叉和法也凝来，告诉他们说，大难临头了，天地将要倒覆。就叫他们下去压实地基，以免遭难。

兄弟两人带了工具匆匆下来，便各顾各去挑土搬石，用堆山的方法，将地压实。他们挑呀搬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山也愈堆愈高。扬叉堆了五座连绵的山峰，这就是五指山。法也凝堆了七座比五指山还高的山峰，这就是七指岭。这些山峰造好后，天地才稳定，灾祸才消除了。这时候，两兄弟才安下心来，在谈笑间，他们提出比一比，看谁筑的山牢固。于是，他们两人互相用脚来踢两座大山。七指岭被扬叉一踢，便踢掉了半截，可是法也凝却踢不动五指山。这样，七指岭便低过五指山了。因为五指山牢固，所以今天仍巍巍耸立在海南岛上。

【附注】

同名文本《五指山与七指岭》，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2—53页。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原文本标注由蓝田选定。

【讲述者】　王知会

【采录整理】　谢盛圻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保亭县（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海南省·琼中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五指山是天神造出来的，较之本书其他几篇相关文本，更加强调了山的“神性”。

【基本母题】　以前特定的岛是平原；灾难；雷公的兄弟；天神造特定的山；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指山与七指岭》：ZCSW1259-243-074

日月峰

（满族）

长白山有石峰，名日月峰，远望如一拱手作揖之少女，近视则有口耳鼻而无目。伊何以祈祷？两眼又安在哉？相传洪古时代天上无日月星辰，大地一片漆黑。天帝小女谓天帝曰：“父皇，大地太黑暗，宜使其光明。”天帝摇头不语。未久，小女又曰：“父皇，大地太寒冷，宜使其温暖。”天帝复摇头不语。未久，小女又曰：“父皇，大地太荒凉，宜使其繁荣。”天帝不怿，拂袖而去。小仙女乃私离天庭，降落长白山巅，见山唯秃岩，无花草树木、走兽飞禽，深觉可惜，伊在高山徘徊巡游，苦思使大地明亮、暖和、充满生机而无方。天帝怒其擅下凡间，乃罚伊永勿再返天庭。

小女亦倔强，决心不再返回。乃发大狠心，啮破嘴唇，磕碎其齿，抉其左目，掷之高空，立化为明亮之太阳，大地顿成一片光明。然太阳在空中绕行半圈，即落西山，大地又转黑暗。仙女乃又抉其右目，掷之空中，遂又化为光明之月亮。然月之光明稍弱，大地仍觉模糊。仙女又摘项上珠链，掷之高空，顿化为满天星星。大地之光明乃顿增多。珠链系仙女恃以登天、腾云驾雾之宝物，仙女弃其珠链，从此无法再登天。伊只得永立山头，听风吹雨淋日晒，久之身遂化为石峰，有耳口鼻而无目，面向东方，作祈祷状，迎接日月代出，使大地光明无减。大地光明温暖，各种生物于是孳生。此日月峰之由来，亦即满族先祖视之为神峰之由来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满族民间故事选》中的《日月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8页。

【基本母题】　长白山；特定山峰的特征；以前没有日月星辰；天帝；天庭；日月的产生；人变成山

【本文编码】　《日月峰》：ZCSW1260-243-075

天宫大战

（满族）

一、奥朵西

天神阿布卡赫赫有三位贴身侍女，大侍女喜鹊，二侍女刺猬，三侍女奥朵西（意为小姑娘）。奥朵西是放牧神女，掌管七彩云兽。天河中的各色云兽都按奥朵西的意愿奔行，有的像虎，有的像豹，有的像鹿，有的像兔，有的像马，有的像猪，变幻无穷。

在阿布卡赫赫与耶鲁里争夺宇宙统治权的天宫大战中，具有百技百能、神力超凡的九头恶魔神耶鲁里疾驰在前，阿布卡赫赫在后追赶，却总是追不上。聪明的奥朵西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用藤草编成白马借给耶鲁里。耶鲁里很高兴，岂知一骑上白马，手足就被藤草缠住。就这样耶鲁里被阿布卡赫赫捉住，只好服输，向阿布卡赫赫求饶。阿布卡赫赫天生性慈，便放了他。谁知，他不仅继续伤害生灵，而且还打起阿布卡赫赫的主意。他见阿布卡赫赫身披云彩天光衫，容貌秀美，便想嬉戏她，并得到她。阿布卡赫赫分外恼火，只要一见到耶鲁里的九个脑袋，就立即头晕目眩，忙让众侍女把他轰走。大侍女喜鹊用叫声轰撵他，耶鲁里便用九座山塞住耳朵；二侍女用刺猬针上的太阳光刺他的九双眼，耶鲁里就用白雾作眼帘；三侍女将七彩云马赶进了他的眼睛，耶鲁里疼痛难忍，九头十八目变成黑雾，被虫噬咬，只好逃跑。

耶鲁里逃走时，眼睛里裹走了许多天马，天的颜色也由原来的九色减为七色。阿布卡赫赫一气之下，将奥朵西赶走。奥朵西走后，天空只是一片云光，再也听不见百兽的叫声、蹄声，阿布卡赫赫深觉寂寞，又感念奥朵西对自己的一片真情，便将它召回身边，重做牧神。

二、穆丹阿林

在萨哈连（黑龙江）极北地方，有一片千年松林和一个古岩幽洞，连绵七座山峰并峙入天，四周群山围拥，白云庇护，百兽繁居，百鸟鸣唱，犹如神界。这七座并立的山峰就是在北方颇负盛名的穆丹阿林。其山多异禽异兽，生九彩斑纹鸟，声如女儿语，又有双头七彩花节蛇，见此蛇处，可得七星翡翠。相传，此山及神玉形成于天宫大战时。

阿布卡赫赫将耶鲁里驱赶至此地，阿布卡赫赫从头上摘下来一块玉坠，向耶鲁里打去，打掉了耶鲁里的一颗头，那块玉坠也被打碎，落在耶鲁里被打掉的头上，形成一座玉石山，围住那颗魔头。耶鲁里神技无敌，马上在原地一连凸起六座相同的山峰。阿布卡赫赫和巴那姆赫赫来找魔头，见七座高山耸立，难以分辨哪座高山下有魔头，只好作罢。耶鲁里便偷偷将那颗头找到，重新安到自己的头上。从此，这里出现了七座大山，山中多奇玉，都是阿布卡赫赫头上的玉坠化成；山中多幽洞，则是阿布卡赫赫派诸神捉拿魔头，钻拱出来的。穆丹阿林被尊为圣山，一年四季献牲祝祭者络绎不绝。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可参见满族神话《天宫大战——黑水女真人传世神话》（ZCSW0119-023-014）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山峰神玉及相关事物均来自满族创世神话故事——天宫大战。此文本内容与阿布卡赫赫的诞生及天地人三界创世的过程一道，共同组成了天宫大战完整的神话叙事体系。

【基本母题】　天神；特定职能的神；宇宙的管理；恶魔神；特定山的来历；圣山；玉石变成山

【本文编码】　《天宫大战》：ZCSW1261-243-076

珍珠门

（满族）

镜泊湖里有两个门柱子似的小山，那就是珍珠门。

早先，镜泊湖里没有这么个珍珠门。传说从前这湖岸上住了个叫苏东阿的小伙子。小伙子浓眉大眼，长得虎彪彪的，是个下网打鱼的好手。几十丈深的湖，他能一个猛子扎到底。爹妈过世时，没给小伙子留下一张烂网，半块船板，就留下了一支笛子。笛子成了苏东阿的伴儿，小伙子能用它吹出各色各样的曲调。他吹的笛声，能使鸟呀，鱼呀听直了神。

一天下晚，苏东阿到湖沿吹笛子，突然湖底出现了个亮东西，“刷”地一下把半拉湖照了个通亮。就连湖里通绿的水草呀，红尾巴鲤鱼呀，都能看个一清二楚。满屯子打鱼人都跑来了，七嘴八舌地说是“湖灯”亮了。看看半拉镜泊湖象在日头地里，大家伙就扛网抱桨，趁亮下湖捉鱼去了。

打这以后，天天下晚苏东阿都到湖沿吹笛子，笛子一响，“湖灯”准亮。日子长了，一吃过晚饭，大伙就会喊：“小阿哥吹笛子呀，咱们打鱼去喽。”成了惯常的事儿。

后来，那“湖灯”离湖岸越来越近了，苏东阿觉得奇怪，就一边吹笛儿，一边打量“湖灯”。有一天，他到底看准了，原来，水里面有一个俊模俊样的姑娘，坐了个漂漂悠悠的小船，锃明瓦亮的“湖灯”就是她戴在头顶上的一颗大珍珠。苏东阿心里好奇，就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抓住姑娘坐的小船，连人带船拽到了岸上。姑娘看到小伙子，臊得想扭头跑回湖里。

苏东阿赶紧拦住说：“你别害怕，我是这岸上打鱼的苏东阿。我没旁的心思，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姑娘这才稳住神说：“我叫珍珠，家就在湖里的蛤蜊城。”她又和小伙子说，她天天下晚跑出来，就是为了听他吹笛子，若是一天不听，就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苏东阿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就说：“那咱俩一块过吧，我天天吹笛子给你听，你用珠子给打鱼的照亮下湖。”

可是姑娘叹了口气说：“小阿哥，实不相瞒，我是个蛤蜊精。”

苏东阿说：“只要你愿意，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乐意娶你！”

姑娘说：“我是水族，咱过不到一块呀！”这下子苏东阿没招了，弄得他眉头上拧个大疙瘩。珍珠看他实心实意，就告诉他，要她到陆上住，得她的干爹老蛟龙用法术给她脱胎换骨。不过，老蛟龙轻易是不会答应的，除非把他的九龙夜光杯偷来。那是东海龙王赐给他的镇海宝杯，弄丢了可不是打哈哈的事。

苏东阿赶紧问怎么能偷到九龙杯。珍珠说：“七月十五日是父王的生日，只有那天父王才把杯子拿出来，半夜里在湖面上摆席饮酒，要弄宝杯非那天下手不可。不过，弄不好说不定……”

苏东阿接过话头说：“能和你成夫妻，我豁出命也行。”两个人定下了偷杯的计策，珍珠姑娘就回去了。

转眼间，就到七月十五了。那天下晚，苏东阿悄悄猫在湖边。半夜光景，就见那湖水翻了一阵花，四个夜叉出来巡湖了。又待了一会儿，一群蛤蜊女在湖当间摆起了八仙桌，搬来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桌上还真有盏九龙夜光杯，那宝杯闪闪发亮，就象是星星落在了桌上。这时候，一身珠光宝气的老蛟龙来了。可是没等他坐稳，苏东阿早游到湖心，一伸手把宝杯抢跑了。等到老蛟龙醒过腔来，小伙子已经没影了。气得他一甩袖子，宴席哗地一下子散了，湖上冒起了白雾。不多会儿，那四个巡湖夜叉的脑袋被扔到了岸上。

老蛟龙回到蛤蜊城，进了水晶宫，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倚在象牙床上。珍珠姑娘明知道准是为了九龙杯，却特意上前问道：“父王年年吃寿席回来欢天喜地，今儿个怎么愁眉不展？”

老蛟龙连连摇头：“别提了，别提了，一个愣头儿青把九龙杯抢走了。”说着找来了鳖将军、虾谋士，商量去找宝杯。可是众大臣都大眼瞪小眼，谁也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偷了杯。

最后，还是珍珠姑娘开了腔：“请父王给女儿三天工夫，容女儿前去察访。”

老蛟龙又摇起了头：“难呵，难呵，你个女儿家有什么道眼能找回杯来？”

珍珠说：“我认识岸上一个吹笛子的小伙子，我找他帮着打听打听，说不定偷杯的人就住在湖边呢！”

老蛟龙没了办法，只好让她去试巴试巴，说：“找回九龙杯的人，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

珍珠上了岸，苏东阿正焦急地等着她呢。两个人欢天喜地见了面，珍珠把前前后后的事诉说了一遍，然后对苏东阿说：“我回去就和父王说，找到宝杯的人任你金山银岭全不要，就要我给他做媳妇。他要是答应了，把我送上岸来，你就把杯子放进湖里。要是不行，你藏好宝杯，我再来和你商量法子。”说完坐上她的蛤蜊壳小船，荡荡悠悠地回到蛤蜊城去了。

哪曾想老蛟龙听了珍珠的回话，一口一个不成，说：“那小伙子要什么都行，就这宗不行。我怎么割舍你离开我上岸与人为妻？”

姑娘说：“父王有言在先，找到宝杯的人要什么你给什么，如今怎么好反悔呢？再说，没了镇湖杯，妖怪又要作乱，龙王怪罪下来也不得了。”把个蛟龙说的没了词儿，只得问：“敢情你愿意嫁给这个人？”珍珠姑娘笑了，老蛟龙看这样子，又留住女儿又找回九龙杯是不成了，就说：“罢了，就让你去吧。不过要到陆上住你就得脱胎换骨，那罪可不好受啊。并且从此你就只是个凡人，过去的道行也就白修炼了。”

珍珠回答：“父王放心，女儿不怕受罪，甘愿做个凡人。”

老蛟龙就拿来了他炼成的“真水”朝珍珠身上喷。喷第一下子，姑娘浑身上下好似火烧火燎。喷第二下子，她身上象搁上了千把刀。喷第三下子，她疼得满地打滚，把湖水都搅起了九尺高的浪头。老蛟龙去掉了珍珠身上的蛤蜊壳，就把她推上了岸。

就这样，苏东阿娶了珍珠姑娘。成亲那天晚上，湖岸上可热闹了。珍珠姑娘头上的宝珠比一百堆劈柴拌子火还亮，照得湖上湖下通明瓦亮。苏东阿吹起笛子，笛声叫人听了象喝蜂蜜水那么甜。人们像过节似的穿着花裙，成双成对地跳起舞来，一直乐呵呵到大天四亮。

从此，小两口在一块儿你恩我爱地过日子，好得象一个人似的。每到下晚苏东阿就吹起笛子，珍珠姑娘擎着宝珠给打鱼的照亮。说也蹊跷，有这珠子照亮，保准网网不空，百里镜泊湖穷渔户的日子，都缓过了气。

哪知好景不长，一来二去，事情传到“贝勒”乌拉锡奔的耳朵里。乌拉锡奔有钱有势，家财万贯，儿子在京里当着什么大官，他在镜泊湖一带说一不二，真是跺跺脚湖水也要翻花呀。听说苏东阿娶了个俊媳妇，还有宝贝珍珠，穷打鱼的都快发财了，气得他又翻白眼又扯头发，立时起了霸人占宝的坏心。这天，他派人把苏东阿找了去，说为全穆昆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六畜平安，要还愿跳神，珍珠姑娘必须得来，照亮献舞。苏东阿怕乌拉锡奔不安好心，就推说珍珠姑娘不会跳神。乌拉锡奔嘿嘿一声奸笑，捋着胡子说：“你女人能歌善舞，跳神时不来，你想得罪老佛爷？”没办法，苏东阿只好气呼呼地回来了。

珍珠听苏东阿把乌拉锡奔的话学了一遍，心里七上八下直绞个儿。她心里作难，挨了好半天，才说：“小阿哥，乌拉锡奔再催时，你就告诉他，要想叫珍珠来不难，他得先答应三件事：头一件，把七七四十九张牛皮文书烧了，放了买来的奴隶；二一件，把七七四十九个粮仓都打开，分给渔樵耕猎的穷人；三一件，把七七四十九个围场都交出来，让大家随便去打猎。不过那时候，咱夫妻怕也到头了。”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苏东阿一听火了：“听拉拉蛄叫就不用种地，你就是不去，看他敢怎么样！”

珍珠说：“不那样，不光保不住我，连你的性命也得搭上！”她擦干了眼泪，又说：“现在只有这条道好走了。我这回得狠狠惩治惩治这个黑心贼，为老百姓出口气，也给大伙争个好光景。”

苏东阿问：“乌拉锡奔要是答应了那三样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我隔天傍晚在湖心小山上等他，叫他来接吧！”

苏东阿又问：“干什么到小山那儿等他，你要干什么？”

珍珠姑娘扑到苏东阿怀里，哭着说：“别问了，我活着已是你家的人，死了是你家的鬼呀！”

第二天，乌拉锡奔又把苏东阿找去，苏东阿就把珍珠的话对他说了，黑心的乌拉锡奔一听，嘴巴差点咧到耳门后，心里寻思：先把漂亮的姑娘和无价的宝珠弄到手再说，奴隶、粮仓、围场怕它飞到天上去？就叫人当着苏东阿的面，把七七四十九张牛皮文书烧了，奴隶得了自由。把七七四十九个粮仓打开了，没吃的穷人随便去装。七七四十九个围场也开放了，猎户可以任意打围。苏东阿这才把珍珠让乌拉锡奔，隔天傍晚去湖心小山接她的话说了。

长话短说，这天天擦黑时，珍珠划着船来到湖心的小山上。只见风卷着湖水，浪头一甩一丈来高，天上黑云彩象抹了锅底灰。这时候，乌拉锡奔驾着大船来了，他看见珍珠姑娘正在山上等着呢，乐得差点儿从船头上颠下来。不过等他爬上湖心小山，来到珍珠跟前，看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害怕了。

珍珠指着乌拉锡奔的鼻子，骂道：“你这条白了尾巴梢的老狼，整天欺男霸女，变着法祸害老百姓，今天我送你见阎王爷吧！”乌拉锡奔看看来头不对，扭头想跑，可姑娘早把那颗明光锃亮的夜光宝珠握在手里，喊了一声：“小阿哥！”便朝山上摔去。只听“咔嚓嚓”一声巨响，好似天塌地陷，脚下的山裂成了两半，湖水涌上半山腰，珍珠姑娘和乌拉锡奔一起沉到湖里去了。偷偷跟来想和乌拉锡奔拼命的苏东阿也不见了。这时候，风平了，浪静了，圆圆的月亮升上了湖面，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只是湖里多出了象门柱子似的两座小山。这就是如今的珍珠门。

说起来叫人不信，直到如今，月亮圆的晚上，还能模模糊糊听到湖里有笛子声，影影绰绰看见湖上有个姑娘跳舞。大伙都说笛子是苏东阿吹的，跳舞的就是珍珠姑娘。

【讲述者】　傅英仁

【采录整理】　史卫国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1—5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珍珠姑娘和苏东阿之间的爱情故事解释了特定山的来历，情节布局曲折有趣。

【基本母题】　特定山的来历；人与动物婚；水族；宝物；夜光杯；抢婚

【本文编码】　《珍珠门》：ZCSW1262-243-077

博格达山的传说

（蒙古族）

博格达山就是神山的意思，博格达山峰下的天池，就是神湖、神池的意思。

原来的西王母，不叫西王母，她是天帝的母亲，名字叫德金巴乌，后来东方的人叫她西王母。她掌管着整个天空。她有一个儿子、七个女儿，儿子就是天帝，七个女儿就是人们常说的七个仙女。她最喜欢最小的七仙女。

七个女儿在天上待得寂寞了，就变成七只洁白的天鹅，从天上飞下来，穿过彩霞云层，来到人间的上空游玩。她们飞过草原，飞过戈壁，远远地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雪白的博格达峰。她们围着山峰转了几圈，很喜欢这座挺拔的山峰，就急忙飞回天上，要求母亲为她们在博格达山下修一个洗澡池，她们想每天到那儿去洗澡。

母亲德金巴乌由于喜爱自己的女儿，特别是看到七仙女那恳切的神情，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她命令雷神响起雷，雨神下起雨。雨一个劲儿地下呀下，雨水在博格达山峰下汇成了一座清澈的湖，这就是天池。

由于雨水是德金巴乌给的，是为了让七位仙女能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洗澡，所以热气腾腾。没想到，湖造成了，德金巴乌却说，天雨落到人间，就没有在天上时那么干净了，不让女儿们下来洗澡。

女儿们想念博格达山峰，想每天看看那挺拔的山峰，就趁母亲睡觉的时候，下来洗澡。母亲每天都要睡觉，她们也就每天都能下到人间洗澡。

博格达山脚下有一个年轻的猎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以打猎为生。他每天看到有七只白天鹅下来洗澡，很想打它一只。

一天，年轻的猎人躲在悬崖后面，看见七只天鹅落在了湖边，他就张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结果射伤了那只最小的天鹅。

受伤的小天鹅倒在地上，悲惨地鸣叫着。年轻的猎人急忙跳起来去捉天鹅，只见其余六只天鹅猛地衔起那只受伤的小天鹅，朝天上飞去，很快就隐没在云层里了。

从此以后，再没见过白天鹅来湖中洗澡，湖水也就变得冰凉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姚宝瑄、巴音巴图翻译，阿·太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天池的池水由热转凉的情节，探讨了天池经历的特殊的地质变化，难怪有些人认为神话就是科学。

【基本母题】　神山；天池的来历；神湖；西王母；天帝；七仙女；仙女变成天鹅；仙女下凡

【本文编码】　《博格达山的传说》：ZCSW1263-243-078

赤脚巨人

（鄂温克族）

有一个山一样高大的人，叫夭乌麦勒根，意思是赤脚巨人。他的一只手可以提起一座山，一步可以跨过一道深涧。他只能步行，不能骑马，因为马太小。他是个勇敢的射手，人们都叫他神箭英雄。他只有一张弓、三支箭，射完了这三支箭才能再拿三支箭。他是西方一个汗国的国王，这个汗国属中国皇帝管。

夭乌麦勒根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两人感情非常好。

夭乌麦勒根汗国的东面，有一个凶恶的妖怪，叫沙尔腾巴。它和夭乌麦勒根一样高大，但残害人民，强奸妇女，掠夺牛羊，无恶不作。夭乌麦勒根决定前去除掉这个祸害。

一天，他告别妻子，带上弓和三支箭，向东走去。

沙尔腾巴听说夭乌麦勒根要来和自己打仗，便向西迎了过去。二人在塞里木湖边蒙古人称作阿恰里巴的地方相遇。

两人一看对方和自己一样高大，也是个巨人，心想：“比赛摔跤、骑马都不行，要打，怕也不分胜负，还是比赛谁的神通大吧！”

夭乌麦勒根说：“咱们不打仗了，比赛谁的神通大吧。一个人站在赛里木湖中间，另一个人站在岸上。站在岸上的人要使出神力，使六月的湖水冻成冰，湖中的人能使出神力，一下子把整个湖里的冰冻全部打碎，跳上岸来，就算赢了。失败的一方可以任其杀头，怎么样？”

沙尔腾巴认为自己神通大，就自告奋勇地说：“我到湖里去，你小心我上来杀了你！”

沙尔腾巴一步步走向湖水中央，湖水很深。当它走到湖中央时，水淹到了它的嘴唇了，它想：不能让水淹到我的嘴唇上面，这样使不上劲，必须让水只漫淹到脖子上才行。于是，它就用两个牛髀什垫在脚底下，这下子，水只漫到了他脖子上。

沙尔腾巴准备好了，就喊：“快冻冰吧！”

站在山坡上的夭乌麦勒根听到喊声，使起神通，念起了几句咒语。不一会儿，六月的赛里木湖冻起了厚厚的冰。然后夭乌麦勒根喊道：“妖魔沙尔腾巴，有本事你就摔吧！”

沙尔腾巴得意扬扬地运用神力使劲一蹬，脚下垫的东西被他踩进湖底的泥中，水“呼”的一下子淹没了它的头顶。它使不上劲，连呛几口水，憋死了。它的血流到湖里，水变咸了，人不能吃，牲畜也不喝。

夭乌麦勒根胜利了，他大踏步向东走去，饿了，弯下腰抓一只黄羊往嘴里一填，渴了一口喝干半条河水，两天就来到博格达山下。当时博格达山很低，只有一个小山包。

博格达山包上有三百个喇嘛，其中的大喇嘛特别坏，看到这样一个巨人，心想：如果他活着，总有一天会把我们杀死的。

他正想着，夭乌麦勒根到了他的面前，问他去中国皇帝的京城怎么走。

这时，中国皇帝遇到了大难题，让大臣们寻找英雄帮助他解除灾难。派出的大臣这时来到博格达山下，见到夭乌麦勒根背着弓和三支箭，就让他跟着自己到中国皇帝的京城。

原来中国皇帝的京城上空，飞来了一只硕大无比的大鹏鸟，大鹏鸟停在空中不走了，挡住了京城的上空，遮住了太阳和月亮的光，地上一片漆黑。中国皇帝想找个人射下大鹏鸟，让京城的人重见阳光。

夭乌麦勒根来到京城，看到了天空中的大鹏鸟，对中国皇帝说：“陛下，你是让我射死它呢，还是让我吓唬吓唬它，把它吓跑？”

中国皇帝想：大鹏鸟这么大，如果把它射死了，掉在地上，整个京城都完了，自己也活不成，还是把它吓走的好。便说：“最好是把它轰走。”

夭乌麦勒根拉开弓，搭上箭，朝着大鹏鸟翅膀的羽毛边上“嗖”的一箭射去。大鹏鸟一惊，拍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大鹏鸟翅膀扇起的尘土满天飞扬，京城里到处都是尘土，连人都看不见了。

夭乌麦勒根这一箭，射下了大鹏鸟的一根羽毛，羽毛在空中飘飘然慢慢地落下来，把京城的一角砸了个大坑，城墙砸蹋了，地陷下去了。

夭乌麦勒根告别了中国皇帝，回西方自己的汗国，看望离别很久的妻子。

夭乌麦勒根一天就走到了博格达山包下，见到了大喇嘛。大喇嘛已经知道了他射走了大鹏，害怕他的本领，想害死他，就带领三百个小喇嘛，端着酒，来迎接夭乌麦勒根。

夭乌麦勒根走得口干舌燥，接过大喇嘛递过来的酒碗，一碗接一碗地喝了下去。他哪里知道，大喇嘛已经在所有的酒里放了毒药。

夭乌麦勒根巨人像山一样倒下去了。大喇嘛带着所有的小喇嘛，挖开了博格达山包，将他埋了进去。

博格达山包自从埋葬了夭乌麦勒根的尸体后，就一天天增高，慢慢地插进了云端。

夭乌麦勒根的妻子自从丈夫走后，每天向东方望着，希望东方出现丈夫那高大无比的身影。可是等呀等呀，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总不见丈夫回来。于是她起程走向东方，去寻自己的丈夫。

夭乌麦勒根的妻子来到博格山脚下时，山上淌下的热血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认得这是丈夫的血。向近处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丈夫被大喇嘛害死了。她坐在山峰前，悲痛地哭泣着，祈求天帝惩罚万恶的喇嘛。

夭乌麦勒根妻子的泪水流淌下来，汇成了河，河水浇灌着博格达山下的田地，百姓们十分同情她，也向天帝祈祷，惩罚大喇嘛。

天帝被他们的诚心感动了，就派来天神，抓住了大喇嘛，砍掉了喇嘛的头，让他变成一座山峰，向夭乌麦勒根请罪。

夭乌麦勒根的妻子每天哭呀哭，头发渐渐地变白了，慢慢地化为一座山峰。

高耸入云的博格达山峰，就是英雄巨人神箭手夭乌麦勒根的坟墓。另两座低一些的山峰，一座是万恶的大喇嘛，跪着向巨人请罪；一座是英雄巨人心爱的妻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阿·太白搜集翻译，姚宝瑄、巴音巴图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4—2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巨人争斗解释了特定山峰的产生，可能与蒙汉之间的文化交流和沟通有关。

【基本母题】　巨人；巨人的特征；国王；妖怪；比赛神通；咒语；大鹏鸟；天塌地陷；泪水变成河；人死后变成山峰

【本文编码】　《赤脚巨人》：ZCSW1264-243-079

凤凰山的传说

（仫佬族）

很久很久以前，古老而美丽的罗城西门河畔住着一位石大爷。他早年丧妻，丢下一个儿子。石大爷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养大成人，并为他娶妻成家。石大爷每天都到西门河去打鱼，打到的鱼拿到圩市上去卖，换些粮食回来糊口。日子久了，石大爷因为年纪大和过度劳累，身体逐渐衰弱了。偏偏儿媳妇又是个刁钻的懒婆娘，刚过门那阵子，因石大爷身体还健壮，她还蛮孝顺的。这下，看到石大爷的身体不行了，就整天指桑骂槐，常常无事找事，一会儿嫌石大爷打到的鱼少了，一会儿又说石大爷吃得多了，开口闭口“这老不死的”。一次，打到的鱼特别少，偏巧圩市上的粮食又涨价了，换回的粮食也就更少。儿媳妇眼珠儿一转，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晚上，她和丈夫偷偷地把一半饭藏了起来，只留一半大家吃。她首先盛了半碗，捧到石大爷面前，说道：“爸，今天的饭特别少，你先吃吧。”石大爷一看，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气得手都发抖了。他望了望那半碗饭，只恨自己养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娶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媳妇。

打那以后，儿媳妇更加得寸进尺了。她和丈夫暗地里商量道：“干脆把这老头分出去，免得将来成个累赘。”无奈，石大爷只好一个人搬到了一间破茅棚里，从此，生活过得更清苦了，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件事被一只金凤凰知道了，她很同情石大爷的遭遇。一天晚上，她变成个美丽的仫佬姑娘，手上挎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条活蹦蹦的大鲤鱼，走进了石大爷的茅棚。石大爷惊疑地打量着她：“你是谁家姑娘，到这里来干什么？”姑娘柔和地笑了笑，说：“我家就在河那边。看见您这么大年纪还天天去打鱼，我娘就叫我给您送几条鱼来。我走了，大爷。”说完，便走出了茅棚。此后，金凤凰天天给石大爷送鱼来。石大爷过意不去，感叹地对她说：“姑娘，难为你天天给我送鱼来，真比我的亲儿子待我还好。”金凤凰轻轻一笑，说道：“没什么的，大爷。”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让儿媳妇知道了。“这老不死的，过得比我们还清闲。哼！”她想了想，就和丈夫向破茅棚走去。“爸，你过得还好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她眼珠一转，又说：“听说你打到的鱼很大，是吗？”石大爷起初还以为他们回心转意，没想到原来转弯抹角是为了鱼来的。看着他们那比哭还难看的强装的笑脸，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夫妇俩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这天晚上，金凤凰又给石大爷送鱼来。石大爷对她说：“姑娘，今天我那狠心的儿媳妇来问起鱼的事了，她什么事都会干得出来的，往后，你就别来了。”金凤凰听后，笑了笑说：“大爷，您别担心。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夫妇俩会得到应有的下场的。”说完，就走出了茅棚。只见金光一闪，姑娘变成金凤凰，一展翅，飞走了。这全被躲在茅屋后的儿媳妇看见了。

儿媳妇回到家里后，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出一条毒计。第二天，太阳刚下山，夫妇俩就悄悄地躲到了破茅棚旁，等呀等呀，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黑。这时，只见远处一个亮点，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原来是美丽的金凤凰飞来了。飞呀飞呀，转眼便飞到了石大爷的茅屋前，轻轻地一着地就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手上挎着那只精致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条大鲤鱼。夫妇俩看准时机，急忙冲出来，向姑娘猛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双脚。姑娘一惊，立刻变成凤凰飞了起来。夫妇俩被吊在空中，双手死死地抓住金凤凰，急得在空中大喊大叫。金凤凰飞呀飞呀，飞到西门河上空盘旋几周后，便用力一甩，把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妇扔到河里喂鱼去了。这时，金凤凰也用尽了力气，返回时飞得很缓慢，刚飞到西门河岸边，就再也飞不动了，从空中落了下来，化成一座美丽高大的凤凰山。如今山上树木茂盛，据说，这都是当年金凤凰的金羽毛化成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潘金雪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7—3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凤凰山的来历，叙述了家庭的矛盾，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观念不言而喻。

【基本母题】　凤凰山；金凤凰；凤凰变成人；动物报恩；恶毒的媳妇；特定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凤凰山的传说》：ZCSW1265-243-080

凤凰山和鬼龙潭

（仫佬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仫佬山里有一口四季长流的山泉。每天，一只美丽的金凤凰飞到泉水旁，汲上那清清的泉水，去灌溉千万亩良田。那时候，仫佬山乡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到处是金灿灿的稻谷、黄澄澄的小米、绿葱葱的山林、香喷喷的花果。仫佬人家过着美满的日子，美丽的金凤凰好生欢喜。

在离泉水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山，山上住着一条黑龙。面对富饶美丽的仫佬山乡，黑龙万分眼红，心里暗暗打着坏主意。

有一年夏季，连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倾盆大雨，山洪暴发，仫佬山乡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山上黑龙趁机随山洪冲下山来，钻到水里，堵住了泉眼。等到雨后天晴，洪水慢慢退去，山泉源断流，变成了一潭死水，金凤凰再也喝不上清清的泉水了。从此，仫佬山乡土地龟裂，禾苗枯死，粮食颗粒无收。可是，一旦刮风下雨，黑龙又钻了出来，兴风作浪，山洪暴发，遍地洪水卷起泥沙，奔腾咆哮，淹没了良田，冲毁了房屋，夺去了人们的生命和财产。在苦难的日子里，人们是多么怀念美丽的金凤凰啊！

这年，又是大旱，几个月不下一滴雨，火红的太阳像一个大火炉似的烘烤着大地，仫佬人心里万分焦急，白天顶着烈日跑在潭边向黑龙求水，夜里拜着满天星斗求雨。可是，尽管人们跪破了双膝，晒裂了皮肤，也打不动黑龙的黑心，打不动老天爷的铁心！

有一天，人们正聚集在潭边求拜，突然间，大风呼呼地吹，树林刷刷地响，一道金光闪来，只见一只色彩缤纷的金凤凰张开着两翅，腾云穿雾地向众人飞来，落在潭边，化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大家见了，十分欢喜，蜂拥上来，异口同声说：“金凤凰呵，金凤凰！自从黑龙下山，仫佬人受尽了灾难啦，快给我们做主吧！”

凤凰姑娘说：“你们的灾难我全知道，你们的心情我都懂得呵。我今天来，就是要和大家磋商解脱苦难的法子！”

大家听了，万分高兴。可也有人说：“风吹彩云会飘散，龙堵活水会断流，这鬼地方看来不是长住之地！”

众人说：“金凤凰过去常来的地方，是宝地！我们千万不能离开！”

凤凰姑娘说：“要在这里住下，就得治住黑龙！”

有人伤心地说：“有什么法子呵？”

凤凰姑娘说：“龙怕揭鳞，虎怕抽筋。大家快下潭去降伏它！”

一位老人连忙说：“做不得呵！黑龙是水中妖精，跟海龙王住在一起哩！我们哪里去找它！它一出来，就会兴风作浪，山洪暴发，我们没法和它搏斗呵。”

凤凰姑娘挺身而出，说：“那就让我跟它斗一斗吧！”

众人听了，都劝阻说：“使不得呀，使不得，那黑龙是凶猛无情的魔鬼，它会把你吃掉的！”

凤凰姑娘说：“打虎不怕虎牙利，擒龙哪怕龙爪凶。为了让仫佬人家世世代代免遭灾难，我死了也心甘。”说完，从头上拔下两根雪白的羽毛，化作两把利剑，纵身跃进深深的潭水里，凤凰姑娘顺着水势，来到了黑龙居住的地方。只见石门紧闭，阴森恐怖。勇敢的凤凰姑娘用脚对着石门猛力一蹬，只听咣当一声，石门被蹬开了，现出了一条宽宽的山道来。

这时，黑龙闻讯赶来了。它见了凤凰姑娘，大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姑娘，竟敢闯进我的龙宫来了！”

凤凰姑娘毫不示弱，大声叱道：“喂，黑龙听着：你要乖乖把水放出去，我就饶了你；假若你还要胡作非为，那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

黑龙听了哈哈大笑，把凤凰姑娘的告诫当作耳边风，一下子猛冲过来，要一口吞掉凤凰姑娘。凤凰姑娘眼明手快，拔出白光闪闪的宝剑，和黑龙搏斗起来。打呀打呀，一连斗了三天三夜。凤凰姑娘毕竟水性不好，敌不过那凶猛成性的黑龙，最后，被黑龙一口咬伤了手臂。正当蛇毒上身，凤凰姑娘生命垂危的时候，她使尽全身气力，冷不防回手一剑砍去，斩断了黑龙的尾巴。顿时，黑龙鲜血喷涌，泉水轰隆一声奔了出来。这时，凤凰姑娘顺水一下跳出了水潭，化成了一座青秀的山峰。

泉口打开了，清清的流水渗进了干枯的稻田。这一年，仫佬山乡又得到了丰收。人们为了纪念金凤凰为民献身的精神，把这座山叫做“凤凰山”，把黑龙盘踞的地方叫做“鬼龙潭”。

可是，黑龙并没有被杀死，只是变成了一条更凶恶的秃尾巴龙了。每年春夏季节，它仍常常出来兴妖作怪，把灾难带给仫佬山乡。

苦难的仫佬人，日夜盼望着金凤凰复生，去斩除黑龙，开出清清的泉水，给大家夺回幸福的日子。

【讲述者】　杨小妹

【采录整理】　潘琦、包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东门镇）、四把（四把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干旱祈雨为线索，解释了习俗与风物的产生，其中也有仫佬族龙凤崇拜的影子。

【基本母题】　金凤凰；洪水；干旱；祈雨；龙王；龙宫；特定山峰的产生；特定水体的产生

【本文编码】　《凤凰山和鬼龙潭》：ZCSW1266-243-081

罗义射狮

（仫佬族）

早先，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大山安放在天地的西南角上。仫佬人的祖先就住在这九万大山的东南面。那时候，仫佬山乡这块像走廊一样的山谷地带，茅草过人，刺蓬遍地。前辈们你一钉锄我一锹，好容易才开垦出盆一块碗一块似的田地，种下了红薯、玉米、稻谷、棉花……可是，还没有收成的时候，红薯被山猪偷吃了，玉米被猴子偷吃了，谷子被鸟雀偷吃了，棉花也被蚜虫咬死了，弄得颗粒不剩，连种子也收不回来。有时，金环蛇还爬到床上咬人，老虎跑到屋背来拖猪，害得大人不敢下地，娃仔不敢出门，公鸡不敢啼叫，母鸡不敢下蛋，家家户户唉声叹气，男女老少叫苦连天，日子过得很不安宁。这种日子怎么忍受得了啊？

那时候，九头山上的一个名叫罗义的大后生，再也忍耐不了啦。他走遍仫佬山乡九冬(31)十二寨，和乡亲们商量降服百兽保护庄稼的大事。

乡亲们见罗义力大过人，能射一手好箭，就推选他为领头，为大家制服野兽。

九冬十二寨散居住在十二个地方，相隔几座山，横直几十里，一排排的山头像一排排刀剑，一条条的山溪像一漩漩的滚汤，一块块田地像一个个棋盘，一丛丛树林像一层层屏障。罗义领头日夜狩猎，四处射逐鸟雀，追捕野兽。可是，抓住了这个山头上偷摘玉米的猴子，那个山头上老虎又出来伤人；捕住了这块地里偷吃红薯的山猪，那块田头鸟雀又在偷吃谷子。罗义急得一脚踩崩了半个山头，惊动了九冬十二寨，大家都纷纷来向他出谋献计。一个格佬(32)说：“罗义！豺狼虎豹，遍地都有，你这样东一箭西一棒地乱打一气，怎么制服得了？”罗义气得大声吼道：“呸！就是踏平九万大山，我也要把鸟兽捉拿干净！”格佬见他这股火暴脾气，便笑着说道：“哈哈！罗义呀，打蛇先打头，擒贼先擒王。如今狮子是百兽之王，只要把狮子制服，山中鸟兽就不敢这么猖狂了。”罗义把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马上把狮子擒来宰了。

但是，怎样才能制服狮子呢？罗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一天，罗义在山上打猎，碰见一个凤凰窝，老凤凰被毒蛇咬死了，窝里只有两只凤凰蛋。他把那两只凤凰蛋捧回家中，放在鸡窝里，让老母鸡孵起来，不久便孵出了一对小凤凰。

罗义把这对小凤凰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天天和女儿罗英一道，上山挖虫子，寻野果，精心喂养。不到一年，小凤凰就长成红冠丹眼、铁爪铜嘴、一身金色羽毛、十分雄壮美丽的大凤凰了。

金凤凰对罗义父女俩非常感激，非常听他们的话。每天，罗义带着它们外出巡田看地，只要它们在田野上展翅飞上一圈，昂头叫上两声，百鸟便乖乖地躲到山林里去，再也不敢出来糟蹋庄稼了。乡亲们见了十分高兴。

百鸟治住了，可是百兽仍然到处为害。这时候，乡里的那个格佬又告诉罗义：每年十月十七日立冬那一天，是狮子的生日，它们喜欢在头一天晚上下山来捕捉食物，准备第二天大摆酒宴。平常日子，人们是不容易见到狮子的。等到立冬的前一天晚上，带上金凤凰和弓箭，到山林里去埋伏，等狮子下山来时，把它降服，百兽也就不敢再猖狂了。罗义只好按下性子，擦弓磨箭，耐心等待着。

十月十七日立冬前一天，天还没大亮，罗义便挽起丈二长的神弓，又在箭袋里装上了一袋好箭，打了一只山鸡，祭过山神土地，带上那对金凤凰，出发了。他登高山，穿密林，在山里等呀等呀，等了整整一天，可是连狮子的影子也没见到。眼看日头已经落下西山，正当罗义心中焦急之时，突然间，山林里刮起了一阵大风，传来一阵“沙啦！沙啦！”的响声。罗义定一下神，便知道这是野兽互相追逐踩踏枯枝败叶的脚步声。果然不错，一会儿，只见三只野兔惊慌逃窜，竟向他的脚下跑来，跪在他的面前，两眼泪水汪汪，连声哀叫。罗义弯下腰来，双手抱起一只小兔，问道：“可怜的小兔子啊，是谁又欺负你们啦？”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吼叫，丛林里跑出三只高大的狮子来。三只狮子昂起毛蓬蓬的头颅，蹬起两只前脚。纵身跳过一道深沟，刮起一股旋风。乘势向野兔扑来。野兔们扭头一窜，又向野草丛中逃命去了。罗义正要拉弓搭箭向狮子射去，他肩头上的那对金凤凰见了，立即扇动着金色的翅膀，闪动着明亮的眼睛，扫动着五彩的尾巴，向狮子飞扑过去。那狮子看见凤凰伸出利嘴扑向自己，一个个暴跳如雷，也张牙舞爪向凤凰扑来。两只凤凰和三头狮子，一来一往，打斗了七七四十九个回合，金凤凰叮瞎了三只狮子的一只眼睛，狮子也咬断了那对金凤凰的一只翅膀，斗得难解难分。这时候，罗义拉开了那把丈二长的神弓，搭上三支金光闪闪的利箭，一下向三只狮子射去。“嗖！嗖！嗖！”三只狮子的前腿立刻被射伤了，抬头一看，见是神箭手罗义，慌忙骨碌地一齐跪在他面前，哀求饶命。罗义大声喝道：

山中狮子王，

莫要再猖狂，

令你管百兽，

守卫我田庄！

从那以后，三只狮子只好乖乖听从罗义的指令，日夜守在田野上，一动也不敢动。天长日久，风吹雨打，三头狮子成了三座石山。这就是如今罗城县城南面“三狮赶兔”景象的由来。当初罗义射狮的三支神箭落在地上，划出了三条小河，就是如今仫佬山乡的西门河、乐登河、白崖普河。那一对凤凰呢？一直站立在九头山的东北面，监视着三头狮子，变成了如今的凤凰山。

从那以后，山猪再也不敢出来翻吃红薯，猴子再也不敢偷吃玉米，毒蛇再也不敢爬上床铺咬人，老虎再也不敢到屋背拖猪了，九冬十二寨年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原文附记】

该文本选自包玉堂等编：《仫佬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讲述者】　罗代超

【采录整理】　梁瑞光、包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仫佬族先人与自然抗争的种种事迹，赞美了勤劳勇敢、知难而进的优秀品质。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头领的产生；动物的驯养；凤凰；神弓；祭山神；特定山峰的产生

【本文编码】　《罗义射狮》：ZCSW1267-243-082

吉娜木让

（怒族）

在贡山县丙中洛西北面，高高耸立着一座大悬崖，远远望去，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她面对深深的怒江水好像在倾诉着什么；又像站在高处注视着她脚下那条行人来往不息的大道。人们把这座山崖称为吉娜木让(33)，说它是一个名叫吉娜的怒族姑娘变的，她正站在高处，等待着狩猎归来的丈夫哩。每当这岩子上披云戴雾时，大爹大妈们就说：吉娜姑娘又要伤心落泪，哭她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丈夫了。

相传很早以前，闪打寨子有一对善良的怒族老夫妇。老两口鬓发都染上了白霜，可膝下还是无儿无女，两人整天为无人养老送终而担忧发愁。有一年，年已五十的老妈妈竟生下了一个脸蛋圆圆、两眼水汪汪的小姑娘。老夫妇老来生女，不用提有多高兴啦！他们给女儿取了个吉利的名字，叫吉娜。小吉娜在父母的疼爱下渐渐长大成人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十六岁的小吉娜长得美丽出众。她那双勤快的巧手，纺线、织毯、搓麻线无一不会，烧饭、喂猪、背水无一不能，真是没儿的人家不用愁，女儿赛过男子汉啊！同寨子的许多年轻小伙子都暗暗地爱上了小吉娜。那些大妈大嫂们谁不夸吉娜疼人知礼手儿巧，谁不愿能娶个像吉娜姑娘那样的好儿媳啊！

姑娘长大了，做父母的自然也多了一份心事。老夫妇俩为女儿的婚事盘算，要为女儿找个好丈夫，为自己找个好女婿。这家提酒来说亲，吉娜摇头不同意；那个捧着茶叶、背着一背松明表示愿意上门，又被吉娜婉言谢绝。这时，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对吉娜说：“小吉娜，你也不小了。不要再挑三拣四的了，快找个忠厚的小伙子成家吧。”年已七旬的老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小女，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啦，快选个勤快的小伙子吧。妈这般大岁数了，黄土快埋到脖颈上啦。”说着，泪水又刷刷地淌了下来。吉娜笑着说：“爹，妈，请不要再为我的亲事操心了。我会找个让爹称心，让妈放心，我也如意的好女婿来的。”

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吉娜像往常一样，又背上大木桶，到寨子边的小溪去背水，到溪边，她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倒在地上。她吃了一惊，大着胆子走上前仔细辨认，只见这人身穿兽皮，挎着长刀，浑身血迹斑斑，脸上也溅满了污血。吉娜轻轻叫了几声，这人还是一动不动。莫非他死了？吉娜放下木桶，轻轻摸了摸他的鼻子，还微微有点气。为了救人，她顾不得少女的羞怯，便轻轻扶起他的头，用自己的衣襟沾水揩净了他脸上的污血，然后背起他一口气回到家里。老夫妇一见自己的女儿背来个陌生的小伙子，一时不知所措。吉娜向父母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懂点草药单方的老父亲摸了摸陌生人的脉，说：“看样子，他是个猎人，一定是被野兽伤害了，现在因流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只要好好护理，不出十天半月，他就会活蹦乱跳地爬起来了。”说着，老人拿出一包药，用勺子轻轻地给陌生人灌了下去。半个时辰后，小伙子轻轻地呻吟起来，慢慢苏醒过来了。小伙子养伤期间，吉娜挑起了护理这陌生小伙子的担子。在吉娜的精心护理下，刚刚到第十天，小伙子真的能从病床上走下来了。

原来，小伙子名叫阿普，是个傈僳小伙子，家住在很远的傈僳寨子。他们寨子的人大都以打猎为业。小伙子的父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被老虎害了性命，不久母亲又病死了。这次，他听说怒江上游怒族寨子的山上，经常有虎豹出没，决心为民除害，替父报仇，孤身一人来寻觅虎豹。他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很久，但不见老虎的踪影。有一天，他刚爬上一座山顶，忽然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两只大老虎逗着四只小虎玩，他射出一支支毒箭，一连射死五只老虎。当他刚要射第六只时，“当”的一声，弓弦断了，毒箭只擦伤了一点虎皮。他还没来得及换上一股新弦，老虎却愤怒地吼叫着扑了过来，他一时又抽不出身上的长刀，只得赤手空拳与老虎搏斗，一会儿他骑在老虎身上，一会儿又被老虎压在身下，这样你翻我覆地从中午直斗到傍晚，人虎双双从几百丈高的悬崖上掉进了深谷。当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仍然骑在老虎身上，老虎被尖石划破了肚子，一命呜呼了。他受了重伤，又累又饿，全身筋疲力尽，只得一步步向山下挪动，也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小溪旁来，被吉娜救起了。

吉娜被他的英勇行为感动了，心里想：我等待的不正是像他这样年轻勇敢的小伙子吗？想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当晚，吉娜向父母透露了自己的心事。老夫妇高兴地同意了。不久，他们就为吉娜和阿普举办了热热闹闹的婚礼。

婚后不久，老夫妇相继去世了。小两口和和睦睦，恩恩爱爱地过着日子。不料，有一年夏天，老虎又一次来侵扰临近村寨，阿普自告奋勇要前去除害。出发的那一天，吉娜送行到小溪边。她嘱咐阿普说：“远行的亲人啊，你要注意安全，不要让阿妹担心；打死老虎后，要快转回来，不要让阿妹把路边的石头盼成人呀！”阿普深情地说：“吉娜，我的好妹妹，哥记得哩。那天我打死老虎归来时，希望在这里能见到你的笑容。我走后，要是你感到孤单，就常来我俩最初相识的这小溪旁看看吧！”说着，他告别妻子上路了。

阿普走后，吉娜从夏天等到冬天，又从春天等到秋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啊，等啊，还是不见她心爱的阿普归来，天长日久，她就慢慢地变成了这座大山崖，永远等待着她日夜思念的丈夫阿普的归来。

【讲述者】　普迪

【采录整理】　尼玛扎西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42—5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关于人变成山的叙事中，赞美了执着的信念。

【基本母题】　特定山名称的来历；老年得子；择婿；族外婚；人变成山

【本文编码】　《吉娜木让》：ZCSW1268-243-083

顶山柱的来历

（撒拉族）

循化城紧靠南山，北边是黄河，坐落在一条山沟里，南山后面的羊圈沟口上有个丈把高的土柱，独自竖立，传说这是一根顶山柱，没有它，循化城早被南山填平了。

说起这顶山柱，还要说说雅子太爷和百岁老人。他们两人都是静坐修持，修炼成仙的人。循化城归属雅子太爷，百岁老人占有东面的下四工(34)。可百岁老人眼热循化城的风水，一直想战胜雅子太爷，夺取这块宝地。

有一次，百岁老人约雅子太爷到羊圈沟，百岁老人说：“我要和你比试一番，你若输了，循化城就是我的。”

雅子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百岁老人就念起咒语来了。他边念边挥手，霎时，雷声滚滚，闪电四起，黄河水神奇地顺着他手挥动的方向，从黄河里喷将出来，直灌羊圈沟，不一会儿整整一条山沟聚满洪水，眼看要决口淹没循化城。雅子太爷两手推出，不慌不忙地念了一段咒语，只见两条火龙飞出手掌，直烧一沟洪水，顿时满天蒸气，炼水声“沙沙”作响。不一会儿，那一沟洪水当场被烧干，只剩一眼渗渗泉水（此泉至今还在）。

百岁老人见自己失败，对雅子太爷说：“我要让南山倒塌，填平循化城。”随后，他一捋胡子，两手合掌一阵咒词出口，南山像个调皮的娃娃，跳跃起来。一时间，砂石乱滚，红土翻卷，南山就要倒塌在循化城上。这时，雅子太爷也一阵咒语上口，随后指了下羊圈沟口，平地里，卷起一股旋风，吹得昏天暗地，随着旋风，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地上升起，直顶南山，顿时把即将倒塌下来的南山顶住，慢慢将南山推过去立稳。南山又恢复了原样。

百岁老人见如此，心虚神慌，自知难抵雅子太爷，再者，功夫已尽，转眼，摇身变成一股轻风溜去，从此再也没有找过雅子太爷的麻烦，循化城仍属雅子太爷。

但自那以后，留下了这根顶山柱，至今还在。从顶山柱远远望去，当时那南山倾塌的迹象还依稀可见。

【讲述者】　热海木

【采录整理】　木漠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循化（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1—2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解释顶山柱的来历，引出了一场比赛，通过这场比赛表达出正义的胜利。

【基本母题】　黄河；顶山柱的产生；修炼成仙；咒语；比赛；人化成风

【本文编码】　《顶山柱的来历》：ZCSW1269-243-084

山姑石

（畲族）

一天，魔鬼獠客突然来到四姑潭，撬开补孔砖，把水放光，弄得这一带山乡里烈日如火，晒得连石头都冒出烟来。

钟姑奶对女儿山姑说：“山囡呵，‘水是五分谷，无水朝天哭’，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呵！你到龙潭去求白龙王子，请他放些水出来吧！”

山姑一口气跑下四姑潭，来到大梁山龙潭边，看见龙潭里的水阴森得怕人。天热，想舀口水喝喝，潭深，手够不着，望着潭底自己的影子发呆。

好久好久，山姑突然发现自己影子旁边有个小伙子在朝她笑，回头看看，潭的四面八方一个人也没有。再向潭底看，那小伙子还在她影子旁边朝她笑！

山姑问：“小伙子！你是谁呀？”

小伙子说：“我是白龙王子。”

山姑听了快活地叫道：“白龙王子，我正找你呢！”

白龙王子摇摇头，悲伤地说：“我被龙王锁起来了。”

说完，小伙子的影子没啦。

山姑决定救出白龙王子，就跑回家拿来一只吊桶去吊水。她吊上一桶水，倒了，又吊上来一桶水，吊上一桶水，倒了，又吊上来一桶水。就这样，她从白天吊到夜里，从夜里又吊到白天。突然看见水面上站着一个突睛长须的红脸老婆婆，她是龙王婆婆。龙王婆婆大声叫道：“喂，姑娘！你老是没日没夜地吊水做什么呀？”

山姑说：“把水吊光，救出白龙王子！”

龙王婆婆说：“傻孩子，这潭水多哩，你吊不光。”

山姑说：“我吊得光。我天天吊，夜夜吊，就是东海的水我也吊得光！”

龙王婆婆听到怕啦，慌忙说：“你不要吊吧，我是龙王婆婆，这龙潭旁边有棵老樟树，树上有片红叶子，那是钥匙。你拿到那把钥匙把那个树洞打开，在树洞里找出分水珠，你就可以到潭里去救白龙王子啦！”

山姑跑到老樟树旁看看，老天爷呀，叶片千千万万，哪能找到哪一片叶子是钥匙呀？她就跑回家，找来一把砍刀，拼命砍老樟树。老樟树爷爷疼得“哇哇”直叫，大声问道：“喂，姑娘你老砍我做什么呀？”

山姑说：“砍倒你，找出那把钥匙，去救白龙王子。”

老樟树爷爷说：“傻孩子，千年老硬的樟树，你砍得倒么？”

山姑说：“砍得倒。我天天砍，夜夜砍，就是一棵钻天的大树也能砍倒哩！”

老樟树爷爷听到怕啦，说道：“你不要砍了，我告诉你。你从东边向上数，数到第九根枝梢，上面长着一片小红叶，那就是把钥匙，你拿去救白龙王子吧。”

山姑爬上树，找到了那片小红叶，她日日夜夜拿着这把叶片开树洞，可是树洞多呀，她一个树洞一个树洞地挨着开，总是开不开一个树洞的门。后来，有只啄木鸟帮她找到了树洞，拿到了分水珠。

山姑捧着分水珠走下龙潭，潭水马上分开来，中间让出一条小路，刚刚可以走下一个人。山姑顺着小路，来到了一座龙宫里。

山姑找到龙王。龙王见山姑手里拿着分水珠又惊又慌，只好放了白龙王子。

这时，龙王婆婆拿了一根降魔棒过来，对白龙王子说：“孩子别怕！这降魔棒你拿着，去找魔鬼獠客把它敲死。不要像你爹那样胆小，人们没水是无法过日子的呵！”

白龙王子接过降魔棒，告别了爹娘，和山姑一起走啦！

白龙王子离开龙潭，拎了一桶水，和山姑一起爬到四姑坦的山腰上，将那桶水放在太阳底下晒。

水被晒得冒出一条热气带子，带子越盘越高，越盘越高，被魔鬼獠客看到了。魔鬼獠客见有水就连忙赶来，被躲在山石后的白龙王子用降魔棒打倒，用绳子捆牢。还让它领着找到撬开补孔砖的地方。

白龙王子在铺砖补孔，山姑守着魔鬼獠客，只见魔鬼獠客越变越瘦，越变越干瘪，山姑以为它死了，就过去解开绳子，忽然听到霹雳一响，魔鬼獠客挣脱开，逃啦！

白龙王子刚铺好砖，看见魔鬼獠客逃啦，怕它跑到龙潭去放水，就回去守着龙潭，再也没出来。魔鬼獠客也怕降魔棒，不知躲到哪儿去啦。而山姑呢，看见自己放走了魔鬼獠客，很后悔，便痴愣愣地望着龙潭，日子一久竟变化成了一块山石，立在四姑坦的山腰中间，人们叫它“山姑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唐宗龙搜集，陈玮君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9—3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人物众多，情节跳跃，内容丰富，文末落脚到山姑化作山石，看似归于平静，却能引发人更多的思考。

【基本母题】　魔鬼；旱灾；龙王；老人作为帮助者；鸟作为帮助者；龙宫；降魔棒；特定山石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山姑石》：ZCSW1270-243-085

古隆与扎花

（水族）

在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区，有九座挺拔峻峭的山峰，它们紧紧相连，像一道天然屏障，守卫着九阡地区千百亩肥沃的田园。据说，这九座山峰是九位仙人变的，所以，昔日人们称“九阡”为“九仙”。

讲起来，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听老辈人讲，九阡这个地方，从前是一个方圆百里的大坝子，只因为这里长满了参天古树，遍地是蒿草、刺蓬和葛藤，它们树叶交错、枝蔓相连，成为豺狼虎豹和毒蛇猛兽常年进出的场所，所以，一直没有人敢来这里开垦土地、创家立业。因此，这儿便被人叫做“鬼地”。

有一年，从江南来了一对夫妇，男的叫古隆，女的叫扎花。勤劳勇敢的古隆，心灵手巧的扎花，看到这片大坝子，高兴极了。他们搭了个简陋的窝棚，在这里安下了家，夫妇俩决心把这里变成富足的粮仓，为子孙后代造福。

他们带上弓箭，扛起锄头，起早摸黑，开始了艰辛的劳动。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土地，过两天去看，荆棘野草，丛林树木又长回了原来的样子，仍然是荒坡野岭。他们没有泄气，重新披荆斩棘，开发田土。可是，古隆和扎花这样不辞辛劳地开荒，反而荆棘丛林越长越高、越长越密。他们俩心想：莫非是土地挖得不深，没有把根根除尽？于是，两人打了新锄头，把土深翻三尺三，结果更是奇怪：他们挖一块，丛木野草长一块，挖一坡长一坡。扎花心里结起了疙瘩，她对古隆说：“这怕是天意不让我们在这里建家园哟！我们还是另外去找个地方吧！”

古隆安慰扎花说：“扎花啊，如果说天有意叫这里永世成为野兽藏身的荒山，我们也有心要在这里创建安乐的家园，为子孙后代造福。我们的这一番诚心，是会感动上天的，还是继续干吧！”

扎花听古隆这么一说，脸红了，转身躲进茅草蓬里，一个人悄悄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迷迷糊糊睡着了。蒙眬的睡梦中，扎花来到了一个新地方。这里松柏挺拔，桃红柳绿，猿啼鹤鸣，燕舞莺歌，溪水碧蓝，山峰峻峭，烟云缭绕，若隐若现……这是多好的神仙境界啊！在泉水潺潺、青藤蔓延、草木蓊郁、古木苍翠的岩石前，围着九位红颜银须的仙人，他们正一边饮酒，一边“摆法门”(35)：

“可惜呀，真可惜那片大坝子！”

“那黑泥鳅实在太可恶了，竟对凡民夫妇古隆、扎花一欺再欺！”

“也怪那贪吃的牙花尼和贪睡的牙花散。”(36)

“我们应该帮助古隆、扎花，指点他们找到牙花尼、牙花散。”

“对，那就叫他们穿过九百里的荆棘丛林，爬上摩云天的月亮山，找到深水潭边的龙洞口，叫醒牙花散，感动牙花尼。”

……

扎花听到这里，猛地惊醒过来，她一阵惊喜，跑去找着古隆，把梦中的情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古隆一听，连忙对扎花说，他刚才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他把手一拍：“有了！扎花，原来我们做的那些白费气力的事，是因为有一个妖魔在作怪，而这个妖魔使的魔法只有牙花尼、牙花散才能治住。牙花尼、牙花散一定是两个仙人。我们找她们去吧！”

古隆和扎花祭祀了天地、祖宗，带上糯米粑，装上米酒，背上芦笙、铜鼓、唢呐，踏上了征程。

他们一路上跋山涉水，驱虎赶蛇，吃尽了苦头。走啊走啊，走了九九八十一天，穿过了九百里的荆棘丛林，爬上了摩云天的月亮山，找到了龙洞口。他们俩轻手轻脚，四下张望，只见龙洞边有两位婆婆，一个在蒙头呼呼睡大觉，一个正在细细地嚼着茨藜果。古隆和扎花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一个细声说睡觉的一定是牙花散，一个小声讲吃果子的准是牙花尼。他们俩赶紧在洞外擂响铜鼓，吹响唢呐。

牙花尼闻声抬头一看，吹吹打打的是两位年轻人，她同被惊醒的牙花散欣喜地向古隆和扎花点头招手示意。

扎花心灵手巧，急忙架起柴火，把糯米粑烤得香气四溢。接着，古隆吹起悦耳动听的芦笙……

牙花散、牙花尼看着、听着，非常快乐，高兴地前来相迎。

古隆和扎花向牙花散和牙花尼献上糯米粑、米酒，二人虔诚地齐声说道：“尊敬的牙花散、牙花尼啊，我们夫妻从遥远的地方过来，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大坝子安下了家，心想用双手把一片荒野变成肥田沃土；用汗水灌溉稻田，换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用心血浇开百花，使这里春色满园。可是，我们前脚烧了草木刺藤，后脚又长出来；今天挖松了的土，明天又变成铁板一块……”

牙花散、牙花尼听后说道：“啊，那是黑泥鳅妖魔在作怪！”

古隆和扎花又恳切地说：“我们翻山越岭赶来，一片诚心，希望得到两位仙人的帮助。”

古隆和扎花的诚意，以及他们为后代创建幸福而忘我劳动的品质，征服自然和妖魔所表现出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深深感动了牙花散、牙花尼。这两位仙人骑上洁白的仙鹤，驾着五彩祥云，带着古隆和扎花，来到了古隆、扎花安家的地方。牙花散先点燃仙火，牙花尼接着挥动仙锄，只见火光冲天，然后云开日出，原来黑泥鳅霸占的那一片荒芜的大坝顷刻间变成了黑油油的田土。从此，古隆和扎花在这片土地上耕耘播种，当年就喜获丰收。他们为了纪念牙花散、牙花尼两位仙人在创建水族家园中所做出的贡献，决定在每年阴历六月间煮糯粑，烤米酒，举行祭祀活动。人们兴高采烈，敲铜鼓、吹芦笙、唱对歌来感谢他们，预祝当年五谷丰登。

后来，古隆和扎花生下了一男一女，男的取名叫阿阳，女的取名叫月亮，他们日子过得更美满了。

黑泥鳅妖魔上次吃了败仗，哪肯善罢甘休？它又兴风作浪，使出妖法，下了一场颗粒有牛脑壳那么大的冰雹，把古隆和扎花种的庄稼全打光，把他们住的房屋全打烂。妖魔的浩劫并没有吓倒古隆和扎花，他们把儿女带进山洞里住下，立即奔向田里抢救庄稼。古隆因积劳成疾，不幸离开了人世。所以，后来泥鳅一看到人，就拼命往稀泥巴里拱。

从此以后，扎花带领儿女，一家人在九位仙人的帮助下，开塘修渠，培植花果树木，这样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终于把自己的家乡建设成牛羊成群、稻菽千重、桃红柳绿、鸟语花香的新山村。下凡的九位仙人没有再回山，变成了九座大山，终年守卫和陪伴着水家儿女。后来，人们一谈到自己的家乡，总是怀着崇敬的心情，深情地说道：

“啊！多亏我们的祖先牙花散、牙花尼显灵，多亏有九位仙人帮助！”

所以，人们都知道这里有九仙，以后“九仙”就成了这里的地名。

【讲述者】　潘郁等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9—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水族男女祖先在仙人帮助下二次战胜妖魔的叙述，反映出祖先不畏艰辛、征服自然的英雄气概。

【基本母题】　九仙；特定地名的来历；开垦土地；梦示；仙人；妖魔；祭祀的产生；特定山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古隆与扎花》：ZCSW1271-243-086

月亮山

（水族）

记不清是哪个年头，在月亮山北面的一个村寨里，有个名叫阿波的后生，撵山，捕鸟，打鱼，数他最能干。他为人厚道，撵山打得的东西，在路上碰见谁都要分点给他。远远近近，一提起阿波，大家都争着夸奖他。

有一年大旱，烂田开的裂口有脚板宽，庄稼都枯死了。人们眼看就要缺吃断水了，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去门外边大柏树下祭神求福。祭神求福后，人们走光了，晚上，阿波靠在神树脚下睡着了。梦中，阿波见树神对他说：“阿波啊，天下的人都苦够了，你应该出来做点好事。对面那座高山上有棵马桑树，顺着树爬到天上去，向天上的仙大王要点雨水和种子来人间。记住，马桑树要龙角泉里的九挑水，拌上你们每个人的九滴血来浇淋它，才能一长高到天上。”

第二天早晨，阿波把梦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人们说了。大家都说：“我们呆着也只有等死，不如照树神说的去试一试，万一神仙肯帮忙，我们就得救了。”

人们跑了九十里路从龙角泉里挑来了九挑水，周围寨子的老乡都往水里滴了九滴血，又在马桑树下挖了个坑，把血水倒下去。说来也怪，血水倒下去，马桑树就像吹竹瓤泡那样长起来，一个人就能抱的树，到了第九天，就像一座高山。

阿波顺着马桑树向天上爬，肚子饿了，他就摘那甜津津的马桑果吃；天黑了，他就躺在树枝上睡觉。一天，两天过去了，第九天阿波爬到了树尖，王宫就在眼前。阿波高兴得汗水也来不及抹，就跑去找仙大王。

大王见了阿波就问：“小后生，从哪里来？”阿波恭恭敬敬地说：“大王，我从人间来。天上不降甘霖，庄稼都枯死了。乡亲们叫我来求求仙王，给人间放点雨水，送点种子。”

大王打着哈哈说：“我们年年照常放雨水，就是天下人不会做吃，才闹灾荒。”

“不是啊，大王，真的是天上不下雨，害苦了人间呐！”

“怎么？是我们害苦了人间？”大王气得跳了起来，指着阿波鼻子骂道，“人人都说老天最公道，就是你这崽子坏，跑来天上横扯。不灌点辣面汤，你不晓得厉害。”说完，就大声地喊：“把这崽子关押起来！”

可是，等了竿把烟工夫，也没有谁进来，大王火冒三丈，拍着桌子怒吼。吼声震得天上到处都听得到，守门的兵才慌忙揉着眼睛跑进来把阿波带走。一路上，天上的人都来打听出了什么事，连大王的九个女儿，也从转角楼里伸出头来看个究竟。

阿波被关进花园后面的房子里，被罚用楠木削制织绸缎的梭子。他想到讨不得雨水和种子，反倒被关押起来，心里十分焦急。想起乡亲和爹娘，就唱起歌：

干河里的鱼儿盼清水，

饿昏的人们想饭汤。

可怜乡亲和爹娘啊，

慈悲的神仙哪里在天上？

阿波被关押的事，在天上传开后，大王的九个姑娘都感到父亲做得太过分了，阿波的歌声使她们都感到难过。小九妹鼻子一酸，泪水便淌了出来。有一天，九妹独个儿去逛花园，看见阿波正背着梭子向缎房送去。九妹把阿波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他是个漂亮小伙子。九妹见这样一个好后生受这种冤气，心里对父亲更是不满，又想起自己成天和姐姐们织缎，也很苦闷。过去想到人间过活，又怕找不到合心的人，现在见了阿波，就动了心。可是，九妹又怕阿波不可靠，就想个办法试一试。九妹把头上的一串珍珠放在路上，自己躲进花荫下偷看。阿波回来见路边有一串珍珠，捡起来一看，叹气说：“多好的珠子，哪个这么大意？”接着就大声喊：“哪个掉的珠宝？哪个掉的珠宝？”九妹急忙从花荫下跑出来说：“是我丢落的！”连声感谢阿波。

九妹见阿波人很正直，心里很高兴。她决心再试一试，又找机会把银锭、金块丢在阿波常走过的地方，可是阿波还是不要。

这几天，阿波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仙女老是丢掉东西，拿走东西后又总是爱回头看他呢？但是又想到自己是个凡间的人，现在又被关着，就没有心思去想什么了。恰好这天是十月的亥白，天上的人都去楼台上吃端节的团圆饭。阿波想念乡亲和爹娘，又哼起歌：

乡亲啊，我在人间求神，

菩萨不显灵还有你们照应。

爹娘啊，我在天上喊天，

神仙不吭声也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歌声传来，好像野猫抓了九妹的心一样。她趁着月色，悄悄走进花园，来到阿波的窗下，轻声地唱道：

从地上飞来的雄鹰，

你不要叹息自己孤零。

等到冰雹撒落干净，

我愿陪你向人间飞行。

阿波搬条凳子站在窗口往外看，原来是那位丢失东西的仙女在唱歌。心想，天上的人也不一定个个都坏，不如请她帮个忙，也许可以回到人间。于是阿波就把自己上天的经过向仙女说了，请求她设法帮助找到雨水和谷种回到人间。

九妹听完后，心里更加爱他，同情他。想了好一阵，她壮着胆子跟阿波说：“我们几姐妹都怨大王虐待你。你要的种子，我请姐姐们帮忙，阿哥不要伤心了。”说完，便送了一条红绫给阿波。

正当九妹和阿波讲话的时候，几位姐姐来找她。她们见九妹和阿波在一起，就悄悄地溜走了。

夜深了，九妹才回到转角楼，姐姐们问她去什么地方来，九妹知道这件事要靠姐姐们帮忙，就把阿波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们，请姐姐们一人找一样种子送给阿波，同时，也把自己决心要和阿波下人间去的想法说了。姐姐们听了九妹的话，都为九妹高兴，可是谁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帮助他们去人间。最后，大姐劝九妹去求牙巫。

第二天，九妹来到牙巫面前跪下，还没开口，牙巫就对着她唱道：

地是地，天各是天。

天连地，地又连天。

能见面，难得相连。

牙巫唱完后就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

九妹回来后，把牙巫唱的歌说给姐姐们听。大家都猜不出是啥意思，八姐妹便分头去问专管命运好坏的四位仙人。大姐、二姐去找牙花散(37)，三姐、四姐去找牙花术，五姐、六姐去找牙花隆，七姐、八姐去找牙花离。大家一问到九妹和阿波的事，四个牙仙都闭着一只眼，开着一只眼，张开嘴笑着，什么话也不说。

回来了，几姐妹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九妹机灵，闭着眼想一想，对姐姐们说：“‘天连地，地又连天’，就是能相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叫我们瞒着父亲办；开口笑，就是说以后的日子过得好。牙仙都答应了，姐姐们也该给我作个主呀！”

姐姐们见九妹真心实意和阿波好，说的也有点道理，就答应一齐帮九妹的忙。可是种子锁在大仓里，大家愁着没办法去弄。这时，九妹喂的那只诺挤柳(38)叫了起来：“明天晒种，明天晒种。”

大家听了，晓得明天要在最高的楼台上晾晒各种各样的种子。但是，台子又高，看守又严，怎么才能把种子弄到手呢？大姐想了好一阵，就叫大家放出自己喂的鸟去偷种子。

第二天，大姐的诺绵衔来了包谷种，二姐的诺贝偷来了麦种，三姐的诺海衔来了稻种，四姐的诺扛衔来了豆种，五姐的诺仰衔来了瓜种，六姐的诺顶衔来了菜种，七姐的诺几兴衔来了花生种，八姐的诺抱衔来了芝麻种，九妹的诺挤柳也衔来了棉花种。为了使庄稼收成好，姐妹们在偷来的种子上哈了两口仙气。

晚上，九妹趁着月色照进花园，把种子交给阿波。阿波把种子捧在手里，想到还缺雨水，就对九妹说：“多谢仙女帮忙，乡亲们永远感激你，我死了也忘不了你。不知道怎样才弄到雨水，怎样才回到人间。”九妹见阿波这样怀念亲友和故乡，就安慰他说：“雨水你不用愁了。原来人间干旱，是借王(39)时大王和大仙们喝醉了，直到你上天的那阵子，大王才醒酒。他吼你的时候，响声才把管雨水的大仙震醒，还以为大王在发他的火，才赶忙抓起筛子，打水筛到人间。这些种子，我要亲手种下庄稼才长得好，我愿和你去人间过活。我去想办法，一起逃奔人间。”

九妹回来，见守大门的是主花做(40)大仙，晓得他好酒贪杯，就把好酒好菜给他送去，说：“大仙辛苦了，前几天过端，我们贪玩去了，没给您送一份礼，现在来补一补啦！”主花做一闻到老窖酒香味，馋得直流口水，一面多谢，一面就大喝起来。到了后半夜，九妹听主花做大仙醉得直打鼻鼾，悄悄偷来了钥匙，放出阿波，领阿波来向姐姐们道谢、磕头。接着，九妹带着花锄，拉着阿波的手，叫他闭上眼睛一起向人间飞来。

过了一竿烟工夫，只听九妹说：“阿哥睁开眼！”阿波睁开眼睛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他高兴地拉着仙女进了家门。两老人见阿波带着一个仙女来到家里，笑得嘴都合不拢，赶忙招呼仙女坐下。阿波见阿卜、阿尼这样高兴，赶忙把上天遇险和仙女救他的经过全数出来。两个老人拉着九妹的手说：“多谢你救了我们的孩子啊！多谢你救了我们这个地方啊！”

阿波回来的喜讯，十六水(41)的村村寨寨很快都传遍了，大家都争着来看望阿波和仙女，来摸一摸带来的种子。

九妹带来的种子种下后，长得又快又好，收成很多，大家过上了好生活。再说，主花做醒过来，不见了阿波，忙去给大王报告，刚转身，守种子的兵丁也来说，神种每样都少了九颗，接着织缎房又来说九妹也不在了。大王估计一定是九妹偷了种子和阿波逃去人间，气得牙齿都咬碎了几颗，急忙把八个女儿叫来盘问。可是八个女儿都说不知道这件事。大王气极了，大声吼起道：“还不快点给我把九妹找回来，不然我要你们的命！”八个姐妹慌忙来到人间，把大王发脾气的事向九妹说了，劝她回天上看一看，以后再想法回来。九妹晓得回天上没有好受的，就哭着向姐姐们哀求，不要把她带回天上。姐姐们见九妹死了心眼，怕以后也难得见面，就干脆和九妹去游山玩水。姐妹们见这一带缺水，也没有山洞躲雨、躲野兽，大家就念了咒语，每个人在一个山谷里吐一泡口水，每个人用两只手往山腰抠了两个洞。转眼间，九口涌泉哗哗淌出清水，流成了九条溪沟，山腰成了十八个奇形怪状的山洞。太阳落山了，九妹洒着泪水送姐姐们飞回天上。

姐姐们回到天上，把九妹铁死心肠在人间的事向大王说了。大王气得跳起来，马上喊来天兵天将，叫他们下到人间硬把九妹抓回天上。九妹被打得半死半活，关进了严严实实的黑房子里。

阿波见九妹被抓走，就往马桑树跑去，想爬到天上找回九妹。谁想到阿波上天回来的消息传开后，蜈蚣精恨雷公过去劈死它的老祖公，晓得马桑树长齐天上，就牵群结队爬到天上把雷公的崽崽都咬死了。雷公回到家见崽崽都死了，知道是蜈蚣来报仇，忙跑出来看，见蜈蚣正从马桑树爬回地面，便挥起铜锤，把马桑树劈倒了。雷公还封咒马桑树再也不能长高，长到三尺就弯腰，果子有毒，杆杆也烧不燃，让人们都恨死它。

上天的路断了，阿波一天天消瘦下去。乡亲们都来安慰他。大家为了让阿波能和九妹团圆，就来挖土垒山让阿波爬上天。幸好九妹那把花锄还在，阿波和大家垒山的时候，用花锄在山坡边一拉，山就拖过来垒上去了。山一天天增高，阿波和乡亲们的心一天天舒展开了。

九妹被关在黑屋里难受极了，想逃出房去。她找来找去，哪堵窗子都开不动，哪扇门也打不开，忽然见脚边有很多小圆眼，气气从眼里透进来，于是便在脚下乱摸。她摸来摸去，碰到一个大圆盖，用力一挪，圆盖打开了，脚下漏出一个大圆洞。她往下一看，人间的山山水水都在眼底下，这才明白是地窖打开了。九妹忘掉疼痛，趴在窖口边向人间张望着，看见阿波正顺着山往天上爬。她想逃回人间去，但怎么也逃不走，一摸背上才晓得大王把仙拂帚拿走了。九妹急得团团转，只好趴在窖口“阿波——阿波”地大声喊。

想不到这么一喊，惊动了大王。大王拨开云头一看，见阿波手里拿着花锄当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天上爬。大王气愤地哼了一声，急忙把雷公找来说道：“你看，就是这崽子把蜈蚣引上天的，现在他又垒山爬上来，说不定又带来大祸害，快把他上天的路给我堵住！”

雷公本来就有一肚子怨气，听大王这么一说，挥起铜锤，猛力往山上一劈，电光闪烁，响声震天，垒起的山被劈崩了。幸好阿波在天上住过，沾了点仙气没被打死，只是挨震昏了。阿波醒来，花锄不见了，他仰着头朝天上痴痴地望着，歇了一会，又一步步地向山顶爬，但是再也爬不上天。

九妹听到雷声响，急忙趴在地窖口往下看，山已经崩垮了，还见阿波吃力地往山顶上爬，她心里像刀绞一样。白天，九妹不敢打开地窖盖板，只是到了晚上，趁大王和兵将们睡觉了，才悄悄地打开地窖板向人间看望阿波。

后来，人们说九妹脚边那些小圆孔，就是天上的星星，那块地窖盖板，就是月亮，月亮里那个黑影，是趴在窖口向人间看望阿波的九妹，阿波爬上天的那座山，就叫月亮山。

【讲述者】　韦免低，潘牙

【采录整理】　潘朝霖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5—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特定山峰产生的主线情节中应用了盗谷种、人与仙女婚、星星和月亮产生等丰富母题，内容丰富，引导人浮想联翩。

【基本母题】　月亮山；旱灾；树神；梦示；树木作为天梯；珠宝；仙女；寻谷种；牙巫；谷种的获得；通天路的毁灭；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特定山峰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山》：ZCSW1272-243-087

慕士塔格的传说

（塔吉克族）

被称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境内，海拔7546米，终年积雪，冰川高悬，晶莹耀目，景色壮丽。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慕土塔格山本没有冰雪，而是一个繁花似锦的人间仙境。山下住着一个勇敢的塔吉克青年鲁斯塔木，他爱上了一位姑娘。为了爱情，他必须上山去采一种奇异的花朵。他爬了九天九夜，终于爬上了山顶。山顶上，守护神花的仙女恰巧睡着了，他赶紧折了一束红花、一束白花，而后，转身下山。当他下到半山腰时，仙女醒了，见他采去了神花，便令老雕和大熊夺取。鲁斯塔木击败了它们。最后仙女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巨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鲁斯塔木知道自己不是仙女的对手，便说：“我是为了所爱的人来采花的，你如果不放我过去，我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仙女被人间的这种诚挚的爱情感动了，于是允许他将花带到人间。但是，善良的仙女因触犯了天条，　受天神惩罚，被永远固定在山顶。她为那对情侣感到高兴，也为自己的不幸而痛苦流泪。年复一年，她的眼泪结成了厚厚的坚冰，覆盖了巍峨的山峰。山上那皑皑白雪，便是她在痛苦中熬白了的长发。因此，塔吉克人崇敬慕士塔格山，把慕士塔格山看作塔吉克人纯洁善良品性的象征。塔吉克人有句谚语：“热爱祖国的人像慕士塔格山那样顶天立地。”塔吉克青年男女也常常面对着慕士塔格冰峰，立下他们的誓言：“愿我们的爱情像慕士塔格山的坚冰那样纯洁，千年万载永不消融。”

【附注】

这则文本错误率较高。建议文本中的“鲁斯塔木”统一译作“慕士塔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6页。

【阅读提示】　在文学作品中为山峰赋予特定文化和感情意象的做法十分常见，本篇所述慕士塔格雪山则用冰雪暗喻白头发，表现出人们对忠贞与美满爱情的向往与歌颂。

【基本母题】　神奇的花；仙女；巨人；天神；特定山峰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慕士塔格的传说》：ZCSW1273-243-088

阿果斗恶魔

（彝族）

来石林游览的人，一定要到这波光粼粼，举头一线天、低头一泓水的神奇的剑峰池摄影留念。

这时候，晨风揭去乳白色的面纱，那亭亭玉立的石峰，宛如在湖边梳妆的阿诗玛的身影。朝霞的光辉映照着石峰，那把插入池水中的青锋宝剑，放射着闪烁的寒光，将人们带进了一个神奇优美的剑峰池的故事里……

古远的年代，阿龙突(42)飞到飘着金色云彩的山头上，将诗书、算书和药书撒给了人们。人们有了智慧的眼睛，就能够识别善良与丑恶，因此，恶魔阿古刹就怀恨在心，要来报复。

在一个乌云翻腾、狂风大作、星月无光的夜里，恶魔阿古刹用他的魔鞭，从天边赶来了数不清的巨石，要将南盘江堵断，想用大水淹没路南坝子，淹死人们，以夺取那智慧的诗书、算书和药书。

这恶魔的魔鞭，就像毒蛇一样，谁被他击中了，顷刻化为石头，任他驱使。看！一只美丽的凤凰，刚站在那儿张望，被魔鞭一击，立刻化成“凤凰梳翅”的石头了。阿古刹挥鞭驱打跟前的巨石，一声鞭响、一串火花，那大大小小的石群被鞭打得遍体鳞伤，踉踉跄跄地向前滚动哩。

山脚下的一间草房里，撒尼赶马人阿果和他的妻子塞微正在睡梦中。阿果突然被远处传来的巨石滚动的声音惊醒，连忙摇醒了妻子。二人走到门前一望：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远处像浪涛般的巨石滚滚而来。一只山鹰飞来对阿果说：“勇敢的阿果啊！阿龙突给人间送来了智慧和光明，恶魔阿古刹却要给人间带来愚昧与死亡。阿古刹驱赶着石群来了，他要堵断南盘江，把所有善良的百姓淹死，把智慧的书册夺去！”

勇敢的阿果一听，义愤填膺，决心要和恶魔斗个高低。他便取下宝剑，骑上了心爱的大黄马，转身对妻子说：“我去消灭这恶魔，你快去给乡亲们报信，大家都来打这恶魔吧，我先走了！”

塞微也是个了不起的撒尼妇女，她坚定地对阿果说：“你勇敢地去吧，我这里有一袋石灰，在岔路口，你撒下来做个记号。”夫妻俩就这样分头走啦。

阿果骑着马，跟着山鹰所指的路，一直冲到了恶魔的面前。那恶魔看见了阿果，不禁哈哈大笑说：“你来干什么？”阿果也不搭腔，毫不畏惧地拍马上前挺剑迎战。阿古刹急退几步，阿果举起宝剑直向恶魔砍去，只听得“当郎”一声，那剑锋刺着了恶魔的左肩，溅起了一串火星，剑锋却砍断了一节。阿古刹咆哮着举起魔鞭，正要向阿果打去，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山鹰“刷”地俯冲下来，对准恶魔的右眼啄了一嘴，使阿果免遭杀害。可是，这只勇敢的山鹰却被恶魔的另一魔鞭击中了，它挣扎了几下，就化作了“山鹰雄姿”的石头。阿古刹发出了一阵狞笑。阿果气愤万分，使尽全身力量又举起宝剑向恶魔砍去，只见恶魔挥动魔鞭将剑弹飞到半空中，一下子飞插入水池里化为了“剑峰池”。阿果见武器已失，急中生智，想起了妻子给的那袋石灰，就猛然将一袋石灰向恶魔的两眼撒去！只听见阿古刹一阵怪叫，一手搓着瞎了的眼睛，一手挥舞着魔鞭乱打。

这时候，阿果的大黄马被击中一鞭，立刻化为了“骏马图”的石头。阿果看见塞微领着乡亲们高举火把、扛着梭标、带着弓箭来助战，他想乡亲们要被魔鞭击中就糟啦！于是连忙爬到石岩上，高声喊道：“乡亲们，当心魔鞭……”话音未落，自己却被恶魔一鞭击中，勇敢的阿果立刻化为一块昂首挺立的岩石，可是他呼唤亲人的声音，还在石林丛中回旋着，久久不息。塞微看到亲爱的丈夫被夺去了生命，悲不自胜。她知道，只有夺取了魔鞭，才能够消灭阿古刹，为亲人报仇。她高声对乡亲们说：“快射恶魔的手！”顷刻之间，万箭齐发，恶魔的黑手被射中了，魔鞭落地。此时金鸡齐鸣，天将破晓，阿古刹无心恋战，搓着受伤的双眼，慌忙向堡子方向逃去。勇敢的塞微哪里肯让恶魔逃走，她从地上拾起了魔鞭，追上恶魔阿古刹，挥起一鞭，击中恶魔。只见那阿古刹抽搐着，渐渐地化成形态狰狞的岩石。

据说，在堡子大山沟背后通往石林的山路上，有一块形态丑恶的大岩石，那就是恶魔阿古刹变的。

【原文附记】

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昆明市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1978年编印的《昆明民间故事》。本篇原名为《剑峰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鲁岚、罗彦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精彩之处在于变形母题的巧妙运用。

【基本母题】　智慧的获得；魔鞭；凤凰；宝剑；英雄斗恶魔；变形；特定岩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果斗恶魔》：ZCSW1274-243-089

大石马山的来历

（彝族）

在海味乡海味村的后面，有座高山名叫大石马山，此山由山上的一块大石头而得名。这块石头，长四米，宽三米，高两米，形状像一匹飞腾的骏马。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块两米多长的石头，说是它的尾巴。

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与大石马遥遥相对的鲁魁山上，聚居着一些彝族人，他们以种玉米和荞麦为生。由于土地肥沃，庄稼长得又肥又壮。虽说日子过得不怎么富裕，倒也还算过得去。每到傍晩，姑娘们唱起动人的山歌，小伙子们弹起动听的三弦，在一堆堆篝火旁跳起欢乐的舞蹈。这山寨的人们都过着欢快而幸福的生活。

一天早晨，意想不到的灾难突然降临了。当人们醒来的时候，地里的荞麦不知被什么东西吃了一大片。因为地里留着马蹄印，所以人们断言庄稼是被马吃掉的。是哪里的马跑来糟蹋庄稼呢？全寨的人都议论纷纷，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位老大爷说：“如果它今天晩上再来，我们就逮住它，一切就会弄明白了。”于是，大家就分头准备去了。

晚上，人们带上弓箭和各种猎器暗藏在荞麦地边。半夜时分，刮起了一阵狂风。狂风过后，只见一匹乌黑的马正在吃地里的荞麦。大家不约而同地一齐跃出，准备把它捉住。可是在人们将要接近它的时候，那马尾巴一甩，顿时，狂风大作，使人无法靠近，人们只得退到地旁，用弓箭来对付。“唰……”百箭齐发。那马尾巴一甩，射出的箭又不知去向了。平时百发百中的阿里，连射数箭也无济于事。一连好几天，人们使尽所有的办法，还是对付不了这匹马。它吃饱了，摇几下尾巴就不见了。

阿里眼睁睁地看着荞麦一天天被吃掉，心里真是难受极了。要是平常，豺狼虎豹来伤害乡亲，只要他的弓弦一响，就被除掉了，而今天对此马为啥无能为力？他越想越气，越看越伤心，鼻子一酸失声痛哭起来。不知过了多时，突然一个声音在叫他：“小伙子，你在哭什么，是不是哪个姑娘欺骗你了？”阿里抬头一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阿公站在他面前。阿里把寨里这几天的遭遇告诉了老人，老人听后问：“你有决心除此害吗？”阿里坚定地回答说：“为了乡亲们的安宁，就是碎尸万段，也在所不辞。”“那就好了！”老人说，“由此往北走三天的路你就能找到一棵三围粗的毛木树。半夜时分你在树下就会见到它了。在它刚跃起时，你就砍下它的马尾。”说完，他拿出一把宝剑递给阿里，叫他务必在三天之内把它除掉。阿公嘱咐他：“路上毒蛇、猛兽很多，要多加小心。”说完老人就不见了。

第二天，阿里背上弓箭，带上干粮和宝剑告别双亲和乡亲们，匆匆出发了。走啊走，翻过了一座座大山，蹚过了一条条大河，从日出走到日落，遇到陡峭山崖，他就攀藤而上；遇到荆棘，他就用宝剑开路。干粮吃完了，他就摘野果充饥，渴了就喝点泉水。一日，他走累了，正在一棵树下休息，突然，“嘘”的一声，一条碗口粗的毒蛇向他扑来。阿里连忙开弓发箭，毒蛇就躺着不动了。接着阿里又匆匆上路了。

第三天傍晚，阿里来到了一个大山丫口，他刚想休息一下，只听“呼”的一声巨响，树后蹿出一只老虎。他急忙拉弓搭箭。但由于饥饿和劳累，他连射三箭都没有射中。老虎瞪着血红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将他扑倒在地，人虎扭作一团。不知过了多时，老虎才被他杀死。这时，阿里也遍体鳞伤，靠在一棵大树下昏过去了。待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他向四周看了看，眼前出现了一棵毛木树。

阿里爬上树，树叶很密，恰好遮住了他的身体。这时，远处就传来了“嗒！嗒！嗒”的马蹄声，蹄声越来越近，来到了大树下。啊！正是那匹吃寨里荞麦的乌黑马。那马在树下转了一圈，摇了摇尾巴，纵身一跃将要飞去。就在这时，阿里从树上跳下，双手举着宝剑向马尾砍去，只听见“咔嗦”一声响，马尾被砍掉了，宝剑也化为一股青烟消失了。

却说那马被阿里砍掉尾巴后，失去了它神奇的功力。落到了大山顶上，它的后部深深陷入土中，就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因为这块石头形状像一匹马，后人就把这座山称为大石马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柳青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6月采录于峨山县塔甸镇海味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塔甸镇·海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8—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产生极有可能是讲述者看到像马尾的石头，于是创作了马尾变成大石马山的叙事。

【基本母题】　特定山名称的来历；灾难；宝剑；神奇的马；动物变形；除害；神力的失去；特定石头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石马山的来历》：ZCSW1275-243-090

红石湾的传说

（裕固族）

当裕固族东迁祁连山后，冰洞里的雪妖经常作怪。为害人畜。有位英雄的“莫拉”（少年），向太阳神借来了“神火宝葫芦”，烧死了雪妖，烧化了冰洞。可是，他讨到“神火宝葫芦”后，急于赶回家乡降妖，忘了“收宝法”。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无法熄灭。眼看森林草原毁于火灾，莫拉跳进火海，用肉体挡住了“神火宝葫芦”的喷火口，扑灭了大火。而他的身躯、四肢却被炼成一座座红石山峰，屹立在草原边上，形成了后来的红石湾，简称红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高自厚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甘肃省·（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9—690页。

【阅读提示】　“宝物”所施法术的无法停止或“失灵”的表现手法在众多神话叙事中时有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可增强叙事的曲折跌宕。

【基本母题】　民族迁徙；雪妖；太阳神；宝葫芦的获得；火灾；人死后变成山峰

【本文编码】　《红石湾的传说》：ZCSW1276-243-091

莫拉

（裕固族）

很久很久以前，裕固族人赶着自己的牛、羊、骆驼，越过沙漠戈壁，穿过泥泞沼地，跟着水草，走呀，走呀，从遥远的新疆，一直走到甘肃的祁连山下。

祁连山下好牧场，牲畜肥壮牧人喜洋洋。可惜，山下有个大冰洞，冰洞里还住着大水妖。它常常兴妖作怪，常常给草原带来灾害。

每当人们看见山下冰洞里冒出茫茫白雾的时候，那就是雪妖发脾气了。你瞧吧，不出一时三刻，狂暴的风雪就来了，一来就是十天半月。厚雪压盖了草原，人没有柴烧，牲畜吃不上草，小羊羔、小牛犊因为经不起严寒，也都被活活冻死了！

人们给雪妖烧过多少香，人们给雪妖磕过多少头，可是，雪妖一点不动心。

有个莫拉，平日看着雪妖老是那么作恶行凶，心里气得不得了。有一次，莫拉问爷爷：“阿爷！雪妖这么凶恶，为什么不把它除灭？”

爷爷摇摇头说：“孩子，雪妖神通广大，谁也不敢动它！”

“天地间，难道没有一个能降服雪妖的人吗？”

“只有太阳神能降服它。可是，太阳神住在东海里，山高路远，有谁能去向他学法讨宝呢？”

莫拉听了爷爷的话，立即拍拍胸脯，坚决地说：“只要能降服雪妖，哪怕山高路远，我也要去拜太阳神学法讨宝。”草原上的人们，一听到莫拉要去寻太阳神，大伙都来欢送他。

东滩上的一位老牧人，送给莫拉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西滩上的一位老阿奶，送给莫拉一件避水宝衣；南山里一个猎人，送给莫拉一束百发百中的神箭；北山上的一个牧羊姑娘，把她一条赶羊鞭儿，也送给莫拉了。在万人的欢呼声里，莫拉小英雄穿上宝衣，背上神箭，跨上宝马，将手中鞭儿一挥，直向太阳升起的东方，飞一般地奔去了。

宝马驮着莫拉，跑过千里草原，越过万重雪山。跑着，跑着，忽然迎面出现一座峻峭的石崖，挡住去路。这崖叫“刀刃崖”，崖底扎在地里，崖顶钻在云里。宝马浑身汗水流，绕着崖打转转，要想飞越，那真比登天还难！莫拉正急得没法，忽听头顶一只百灵鸟唱道：

莫拉哥呀莫拉哥！

宝马鼓劲能钻天，

为何不用你赶羊鞭？

莫拉用手中的牧羊鞭儿，狠狠甩了一下。只听“叭”的一声，象一声炸雷。鞭鞘儿向天伸长，钻入云霄，连马带人，带过了刀刃石崖。

莫拉骑着宝马，继续向东，不知又跑了几千几百里，前面出现一片大森林。这林名叫“黑虎林”，黑虎林里有个黑虎精。黑虎精见有生人从它林边过，便大吼一声，向莫拉扑来。宝马吃了一惊，转过头便向西方飞奔。黑虎精紧紧追来，眼看要赶上。正在这个当口上，又听那百灵鸟儿唱道：

莫拉哥呀莫拉哥！

黑虎精伤不了英雄，

为何不用你的箭？

莫拉果然取下宝弓，搭上神箭，扭身瞄准黑虎精，只听见弦响时，黑虎精大吼一声，便跌倒在地上死了。

莫拉重新勒转马头，又向东方奔驰，不知又跑了几千几万里，终于来到了东海岸上。远远看见红光影里闪出太阳神的宫殿。可是，大海汪洋，浪高水阔，宝马长鸣，渡不过去。忽然又听到那只百灵鸟儿在头顶唱道：

莫拉哥呀莫拉哥！

英雄临危事紧急，

为何不用你的避水衣？

莫拉穿上避水衣，挥鞭纵马，向海中冲去。只见海水分道，大浪退避，宝马踏过水面，一直奔到太阳神的宫殿门前。宫门口坐着一位守门神女，这是太阳神座前的女弟子，穿红戴绿，年纪轻轻，长得很美丽。这姑娘远远望见一个生人骑马踏波，直向宫门闯来，便大喝一声：“呔！莫要乱闯，看法宝！”说着，放出一只神鹰，飞过来要抓莫拉。莫拉抽弓搭箭，一下射死了神鹰，宝马接着便冲到门口了，姑娘吃了一惊。闪身进门，“哗啦”一声，将大门关闭了。莫拉下马，用拳头“咚！咚！”地擂着金子铸镶的大门，高声喊道：

太阳神，请开门，

草原人民遭灾难，

要求法宝降妖精！

他这样擂着，喊着，一刻也不停，拳头擂肿了，拳头出血了，嗓子喊破了，声音喊哑了。他擂了三天三夜，喊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太阳神感动了。太阳神叫守门女放莫拉进来。姑娘开了大门，引着莫拉到太阳神座前。太阳神穿着红袍，戴着金冠，摇着金扇，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来。他捋着长胡子，笑眯眯地说：

“勇敢的少年！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借给你一个神火宝葫芦，教给你放宝收宝的方法。你降服了雪妖之后，就把葫芦给我送来，我收你做个徒弟。”说罢，从腰里解下一个光华四射的红葫芦儿，交给莫拉，又命令守门女去给莫拉传授放宝收宝的方法。莫拉谢过太阳神，跟着姑娘来到大门口。一看他骑来的宝马，毛色已经变白了。他大吃一惊，忙问这是什么原因？姑娘说：“在这里一天，人间就是一年，你到这里已经四天了，所以你的马也就变得老了。”

莫拉听了，心里很着急，就赶快请姑娘传授方法。“放宝方法”学了几十遍，才记下来了。接着，姑娘又传授“收宝方法”。

可是，莫拉心慌意乱，想着自己离开家乡已经好几年了，不知这几年雪妖又在草原上兴起多少灾害。他恨不得立刻回去，除灭这个大害。这样，他学习“收宝方法”的时候，就更难记熟了。他学了四十遍，勉强记住了个大概，便匆匆忙忙，辞别了那神女姑娘，跨马登上了归途。

家乡的父老乡亲，自从莫拉走后，日日夜夜，盼望着能早日取上法宝回来，降妖除害。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了，还是不见莫拉回来。人们都叹着气说：“唉，可怜的莫拉，大约他永远回不来了！”

直到第八年的冬天，莫拉才满身尘土，迈着艰难的步子，徒步走回家乡。原来，他骑去的马已经衰老了，经过千山万水，终于在半路上累死了。勇敢的小莫拉，不怕山高路远，一直走了回来。

莫拉回到家乡的第二天，雪妖又在冰洞里喷出白雾，兴起了一场可怕的狂风暴雪。莫拉立即作法降妖。他手擎神火宝葫芦，顶风冒雪，向祁连山走去。乡亲们擂鼓鸣锣，远远跟着，替他助威。

好一个莫拉，他大步奔到山下。把神火宝葫芦向空中一丢，只见红光一闪，宝葫芦象一个火球，直向妖精住的冰洞里飞去。顿时，大冰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那危害千百年的凶恶雪妖，便被活活烧死在洞中了。

雪妖烧死了，但那洞里的火光，仍燃烧不熄，莫拉想收回神火宝葫芦，可是收葫芦的方法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那火一直烧着，烧了三天三夜，还是不灭。莫拉真着急，他怕大火漫开，烧毁了森林草原，给家乡人民带来更大的灾难。于是，他下定决心，奋不顾身跳进火光中，去拿回那神火宝葫芦。他的肉体扑到葫芦上，压住了喷火口，周围的火，渐渐熄了。可是勇敢的莫拉，却被大火练成为一座红石山，屹立在草原边上。这座石山永远热烘烘的，把方圆几里地面的冰雪全融化了。冰消雪化，白杨河的流水增多了，草原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了。牛羊肥壮，人畜两旺，裕固族人民过上了平安日子。每当猎人进山狩猎，牧人出圈放牧，远远望见那座挺拔矗立着的红石山的时候，人们都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意，向英雄的草原儿子——降服雪妖的莫拉致敬。

【附注】

同名文本《莫拉》，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族、东乡族、回族、保安族、裕固族、撒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9—94页。原文本标注原载《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第二分册），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选定者为傅光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乔维森、野枫整理，钟进文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24—1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以应对雪灾为主题的口头传统作品，通过自然困难的克服和特定山的产生，真实地反映了裕固族的生产生活和民俗风情，也为研究裕固族的历史及其文化提供了有益的参考。

【基本母题】　祁连山；妖怪；太阳神；宝马；宝衣；神箭；宝葫芦；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莫拉》：ZCSW1277-243-092

(1)　这一磨儿：这一带。

(2)　金刚台：大别山主峰，位于商城县境内。

(3)　龙门口：指现在洛阳市南郊龙门，即伊阙。

(4)　吕梁江：在禹州市境内，现已干涸。

(5)　年遭：年月。

(6)　华山：丰县唯一的一座山，在县城东南三十里处。

(7)　栖山：在沛县西南部。丰、沛间有民谣说：“华山到栖山，来回二十三（里）。”

(8)　一发：本地读音为yǐ　fā，意思是一同，一起。

(9)　超：本地读音为cào，意思是跨越，跨过。

(10)　楔子：本地人念成“再子”，插在木器榫子孔里的木钉或者木片，可以使木器上的东西不滑落。

(11)　马蜂菜：马齿苋。

(12)　鸡叫岩：在新化县。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化一带，1938年前后搜集，锡矿山矿工石猛子讲述。1959年整理。

(13)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人，公元875年（唐僖宗乾符二年），聚众响应王仙芝领导的起义。王仙芝被杀后，黄巢收王余部，号“冲天大将军”，展开了更为英勇顽强的斗争。曾率起义大军几度出山东，转战大江南北，并于公元881年克洛阳，破潼关，攻下唐都长安。黄巢起义历经十年之久，后因内部分裂，又遭沙陀族统治者李克用军队进攻，而失长安，下河南，最后退回山东，黄巢不屈自杀。

(14)　零星客：卖杂货的货郎。

(15)　阌（wén）乡：灵宝市古称。

(16)　男子客：男人、丈夫。

(17)　冇（mǎo）：没有。

(18)　弟新妇：弟媳妇。

(19)　原文本标注为“汉族”，根据讲述者身份，应为“满族”。本书评注者注。

(20)　盘山：济源方言，意即劈山。

(21)　背板：背东西时放在脖子后的弯形木板，可以省力。

(22)　顶额带：背东西时套在额头上的背带。

(23)　卜外：布依语，意为农奴。

(24)　古经：东乡语，故事、经验。

(25)　老底嘎：东乡语，老人。

(26)　麦拉乙克：传说中行善干好事的神。

(27)　伊比力厮：即魔鬼。

(28)　“奇奇勒”，鄂伦春语，意为突兀险峻的大石砬子，即奇奇岭。

(29)　阿雅莫里根：好猎手。编者注。

(30)　“甘浅”和“阿里浅”，鄂伦春语，是甘河流域和阿里河流域之意。

(31)　冬：仫佬族古时把九个大宗族分别称为九个“冬”。

(32)　格佬：仫佬语，公公。

(33)　吉娜木让：怒语，即吉娜姑娘。

(34)　四工：工，相当于乡。即下四乡之意。

(35)　摆法门：水语音译，意即聊天说故事。

(36)　牙花散、牙花尼：水族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女神。

(37)　牙花散：水语，与下面提到的牙花术、牙花隆、牙花离，都是水族神话传说中主宰人类降生、祸福的女神。

(38)　诺挤柳：水语，即八哥鸟。下边提到的诺绵、诺贝、诺海等鸟，是水族地区常见的鸟。

(39)　借王：水语，节气名，即端午节。下面提到的借端，也是水族节气名。

(40)　主花做：水语，即二十八宿中的室火猪。

(41)　十六水：水族自认由外地迁至黔南、桂北一带，主要分布在十六个地区，有的说是古代十六个大部落。引申为整个水族地区。

(42)　阿龙突：也叫作鲁突之阿尔，是撒尼民间传说中的英雄。“鲁突尔”撒尼话的意思是：猛如蛟龙，灵巧似猎狗的人。

2.4.4　江河湖泊等水体的产生

大禹厾(1)水

（汉族）

传说，大禹王治了洪水，看天下百姓日子过得好起来，心里很高兴，就带老婆一边游游山水，一边察访民情。

有一日，他们公婆(2)游到金华地界，看见一座山一半落在白云里，好比蛮高一座塔，大禹觉得这座山有点特别，就想寻个地方看看灵清。他们讨询(3)一个老人，这座山叫什么山，站在哪里最看得清楚。老人讲：“这座山是大力神挑来格，叫尖峰，要看得灵清，顶好要到东面的大岭去，在那里就有看头了，从上看下像荷花，从下看上像座塔，东北角上打横看，又像一朵芙蓉花。”大禹公婆俩听得心头发痒，谢过老人就朝大岭去了。

百姓见是大禹王来了，都齐齐跪下，要大禹救救命。其中一个比较老成的百姓讲：“大禹王，我们都是为避洪水逃到这高山岭上来格。本来村前阔洋阔海(4)都是水，吃水很便当。自从你治退了洪水，弄得我们整个村子断滴流，叫我们怎么过日子呀！”大禹看看跪着的老百姓，一个个渴得嘴唇都裂开了，还流着血，心里非常难过。就扶起百姓讲：“难为大家了，我一定想办法把水引上山来！”

大禹连尖峰山也顾不上看，就和老婆一起把整个大岭仔细看了一遍。只见大岭四面凌空，俗话讲“水往低流”，可现在要教“水往高走”，该怎么办呢？大禹直忖勿是，横忖勿是，急得额骨头上的汗“卜塔、卜塔”地掉，一滴一滴都渗进地底，化成了水，在大岭的几条溪坑底里“咕噜噜”地流。大禹一听，很高兴，连忙拉着老婆到溪坑边去看看。他们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总只听得水声，看不见有水流出来。大禹想：人呒毛孔淌不出汗，山呒水孔，又怎么能淌得出水来呢！大禹便从老婆头上拔下银簪在水坑里一厾，“哗”一下，泉水喷出来了。

百姓们听到“哗哗”的水声，都从屋里赶出门来，大家看看汪清的泉水，有的拿木勺，有的挑水桶，有的就干脆扑在水坑边“咕嘟咕嘟”喝水。这时，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大禹想：洪水治退后，天下像大岭一样呒水吃的地方一定很多，我勿能游山玩水啦，应该马上把天下所有的山都厾出孔来，让住在山上的百姓都有水解渴，有水种田。这样，大禹就带着老婆到各处山尖去厾水啦。

现在，各处的高山大岭上都有汪清汪清的泉水，就是当初大禹用银簪一处一处厾出来的。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王母泉》（ZCSW1330-245-030）。

【讲述者】　方康忠（男，73岁，金华市婺城区洞前村退休工人，高中）

【采录整理】　杨学成（男，25岁，金华市婺城区双龙乡农民，高中）、马骏（男，44岁，金华市婺城区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金华市婺城区双龙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双龙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大禹之妻用银簪点出泉水的情节，与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出泉水河流的表述，好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大力神；旱灾；银簪点出水；泉水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禹厾水》：ZCSW1278-244-001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海边有一小镇。镇上有位商人名叫高德。他跟前有个儿子高春。妻子去世多年，家里靠老仆王义照料。

一年，高德因病去世，他儿子高春继承家业。高春乃酒色之徒，不务正业。老仆王义多次相劝，高春非但不改，还迁怒于王义，心想这老家伙碍手碍脚，不如找机会将他干掉。

高春找到个叫洪欣的渔民，对他说：“你把那王义带到海上，然后把他推下船将他淹死，我给你白银一百两。”说着，将银袋在洪欣面前晃晃。洪欣大怒，把他的银子摔到一边，说：“快给我滚，我不干这图财害命之事。”高春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跑了。

洪欣独自一人生活。他怕高春日后再谋害王义，就把王义接到家里一块过日子。

洪欣每日出海打鱼，王义在家操持家务。日子久了，王义心想若把房后那片荒地种上菜，不也能改善一点生活。想着，他就扛着锄头来到房后干了起来。谁知，没锄两下，就觉碰到个硬东西。挖出一看，原来是个石匣子。打开看时，里面有个小石磨和小石马，马上的小石人，手里还拿着小鞭子。王义觉得稀罕，就把这些东西带进屋来。

那时，海水是淡的。渔民吃盐非常困难。换一点盐，要用很多鱼才行。王义想这小磨若能磨出盐来就好了。他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对小石磨说：“小石磨，转一转，转一转来出白盐。”刚说完，就见小马拉着小磨转了起来，那小石马上的小石人还不断挥鞭呢！转了几圈后，细细白白的盐便流了出来。王义又惊又喜，心想：“这下可好了，再不愁没盐吃。”小磨不停地转，盐愈来愈多，眼看屋子就盛不下了。王义又对着小石磨说道：“小石磨，停一停，磨得多了没处盛。”话音刚落，王义就见小石磨停了下来，心中大喜。

从此，远近的渔民都吃上了盐。

不久，高春得知此事。有一天，他趁王义和洪欣都没在家，就把小石磨偷走了。他把石磨搬到自己的商船上，就命伙计们开船，向辽阔的大海驶去。他要带着石磨去海外经商贩盐，心想这下可发大财了。

到了汪洋大海，高春就对小石磨说：“小石磨，转一转，转一转来出白盐。”小石磨开始转，盐不断往外流，眼看船都盛不下了，可磨仍旧不停。高春只打听到怎样磨，却不知怎样停磨。后来，船终于超载，沉没于海底。高春也在海里丧生。

虽然小石磨沉于海底，可仍旧在转动，盐也不断地溶于大海，自此，海水变成咸的了。

后来，渔民们又把这咸海水引到海滩晒干，由此来生产盐，依旧有盐吃，这就是小石磨的功劳。

【讲述者】　孟凡玉（男，40岁，工人）

【采录整理】　何艺昌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86—12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神话与故事的融合。关于石磨磨出盐使海变咸的传说中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文末交代了渔民晒干海水提炼盐的情节，在一定程度上关注了海水中水盐的动态平衡，这是区别于其他同类型故事的有趣之处。

【基本母题】　挖出宝物；石磨磨出盐；海水变咸的原因；盐的获得

【本文编码】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ZCSW1279-244-002

海水为啥变咸了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大片的海水是淡的，没有咸味，也没有苦味。咋会变咸呢，有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懒汉，不想种地，一心只想找神仙求发财。一日，听人说蓬莱山上有一个蓬莱仙洞，里面住着一位蓬莱仙翁。谁要是到那里诚心求拜七七四十九天，感动了仙翁，洞门就会自动打开。据说洞内全是珍珠宝贝，只要弄到一件，一生一世就吃不穷了。

懒汉一心想发财，就不怕路远，一路讨饭，去寻蓬莱山。一日，终于找到了蓬莱山，在山腰寻着了蓬莱仙洞。他先在洞口旁边用野草做了一个记号，以后就每天下山去讨东西。等讨够了吃四十九天的干粮，又挖了个积水坑。接着就跪在洞口，双手合拢，日夜求啊拜啊，困了打个瞌睡再拜，拜一天，在地上画一画。拜了一天又一天，足足跪拜了七七四十九天，弄得他筋疲力尽。就在这天太阳快落山辰光，忽然听到洞内“隆隆”的响声，只见洞口两扇半月形的石门慢慢开了。懒汉突然眼睛一亮，精神一振，想站起来，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立不起身来，心一急，就一头撞进洞门，连滚带爬进到洞里。抬头一看，一个眉毛长长、胡须雪白的仙翁站在面前，他就马上恳求仙翁救救自己的双脚。只见仙翁伸出左手食指向他一点，口中念起咒语，懒汉马上感到脚骨轻松，浑身爽快，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这时仙翁对他说：“看你心诚，我这里都是宝贝，随你拣一样吧！”懒汉听了，心忖：黄金珍宝也会用完，最好有一样取用不尽的宝物。懒汉正这样想着，仙翁看出了他的心思，指指身旁一台小巧玲珑的石磨，笑笑说：“还是这台万能磨吧，你想要什么，先念：‘求！求！求！要！要！要！’再把你要的东西念三遍，最后要念：‘要！要！要！求！求！求！’石磨就会变出你所要的东西。”懒汉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心忖拜了这么多天，肚皮饿得瘪塌塌，何不先来一桌好酒好菜呢，就照着仙翁指点的念了起来：“求！求！求！要！要！要！来一桌丰美酒菜，来一桌丰美酒菜，来一桌丰美酒菜。要！要！要！求！求！求！”果然，等他刚一念完，石磨旁出现了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酒菜。懒汉馋得口水流了下来，但看看一旁看着他的仙翁，装作斯文模样，稍微吃了几口，就拜谢了仙翁。仙翁一再说：“口诀千万不要念错！”懒汉应了一声，捧起小石磨走出洞。只听见身后又是“隆隆”的响声，洞门合拢了。

懒汉走到山脚边，照着仙翁说的又试了一遍，要了些银子，走到海边雇了一只大帆船，准备先去游山玩水。船开到大海里，他想这下子可要舒舒服服吃个痛快，玩个痛快了，就急忙念了起来：“求，求，求！要，要，要！一桌丰盛酒菜，一桌丰盛酒菜，一桌丰盛酒菜。求，求，求！要，要，要！”念完，没见菜肴出来，心忖：难道这石磨不灵了？他再念一遍，还是没有，急得他这样念念，那样念念，连连惊叫“咦，咦，咦”三声，又念了“要，要，要，求，求，求”一遍，忽然磨旁出现了一大堆白花花的盐。他忖，这一定是仙翁在弄讼他，一气之下就把这台小磨丢进了大海。

这台磨沉到海底，还不停地变出盐来，溶到海水里。长年累月，海水变得又咸又苦。直到今朝，阿拉吃的盐还都是这台小磨变出来的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余玉生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海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0—121页。

【阅读提示】　海水变咸系列故事，大都反映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基本母题】　以前海水是淡的；仙洞；仙翁；法术治病；神磨；海水变咸的原因

【本文编码】　《海水为啥变咸了》：ZCSW1280-244-003

海水为啥是咸的（1）

（汉族）

在远古的时候，一个边远的渔村里，住着一家人：一个母亲和两个儿子。大儿子非常勤劳，早出晚归，养家糊口；小儿子却懒惰成性，贪心很大。母亲却偏爱小儿子，为了让小儿子独占家业，她把大儿子赶出了门。

老大在外受苦受穷，出力流汗，却填不饱肚子。后来，一个白发仙人实在看不过，恻隐之心泛起，就把一块石头送给老大，并嘱咐说：“你什么时候没饭吃了，没衣穿了，就在这石头上磨一下，它就会吐出盐来，然后你到市场上去卖，换回你要的东西。”老大感激涕零，但仙人忘记了告诉他如何止住石头往外冒盐，此是后话。

有了仙人的帮助，老大过得非常舒心，并且一天富似一天。老二和母亲在家听说了，都想知道他是怎样富的，眼气得要死。他们就对老大百般哄劝，老大只好把秘密告诉了他们。其时他们正在船上，老二听完此言，迫不及待就在石头上不停地磨起来，眼看白花花的盐一堆堆冒出来，他还不停手，直到盐越来越重，把船给沉了。老二和母亲都被海水无情地吞噬了，但老大却被白发仙人救了出来，继续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样，海水也就变成咸的了。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海水为什么是咸的》（ZCSW1279-244-002）、《海水为啥是咸的（3）》（ZCSW1283-244-006）等。

【讲述者】　马元初（60岁，开封人）

【采录整理】　康辉丽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采录于开封市北城门外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解释海水变咸时，又生发出赞颂白发仙人助人为乐的好品质，一举两得。

【基本母题】　两兄弟性格不同；仙人；神奇的石头；磨出盐；仙人救人；海水变咸的原因

【本文编码】　《海水为啥是咸的（1）》：ZCSW1281-244-004

海水为啥是咸的（2）

（汉族）

从前，山上住着一户人家，老嬷嬷和两个儿子。老大叫大贵，老二叫二贵。娘领着两个儿子在山南山北开荒种田，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日子越来越好。

有吃有穿有了房子，先给大贵娶了媳妇成了家，还是老嬷嬷领家过日子，准备再给二贵提亲娶妻。

大贵媳妇有私心。她想，一家人干活挣钱，要给二贵盖房子娶媳妇，觉得吃亏，不如分家好。劝说了大贵，决定分家，让二贵跟娘过，她两口单过。婆婆没办法，只好答应分家。大贵媳妇提出：山南十亩好地带匹马，山北十亩孬地带头小毛驴，兄弟俩抓阄，摊哪里是哪里；现有的房子、钱财一分为二，各取各的。婆婆和二贵只好答应。

大贵写好，揉成纸团，对二贵说：“大让小，你先抓吧。”二贵拿起纸团，打出一看是“山北”，大贵说：“我就是‘山南’了。”纸团没取，就这样定了。原来两个纸团都是写的“山北”，二贵抓哪个也跑不了“山北”，这是大贵两口子定好的计。

大贵在山南安家，二贵和娘在山北安家，大贵两口子占了便宜，心里欢喜，二贵只好听天由命。

开头两年，二贵娘儿俩靠辛勤耕作，尽管地孬，还能吃上饭。谁知这一年遭遇大雨，庄稼都淹坏了，没吃没喝。山南大贵家大丰收，粮食吃不了。二贵和娘商量，去跟哥嫂借点粮。老嬷嬷决定她自己去，娘开口借粮，儿子还能不中？

老嬷嬷山南借粮，原说当天回来，二贵下午去接娘，直到傍黑也没接着，只好一人回家。

来到一条山沟前，忽见一个老狼挡住去路。狼面前还有它吃剩的山羊的两条后腿。二贵吓了一身冷汗。因为无路可走，便拾起块石头，准备与老狼拼了。也许是老狼已经吃饱了，避开二贵逃走了。二贵家里无粮，便拾起两条山羊腿，心想，带回家煮给娘充饥。

刚走了不远，听见一个老嬷嬷的哭声。二贵想，八成是娘，走过去一看，不是娘。老嬷嬷身穿补丁衣，看样子是个穷人。二贵一问，果然不错。

老嬷嬷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无儿无女，怎么活下去？二贵很可怜她，听她说明了家中情况，为了让她活命，就送给老嬷嬷一条羊腿。老嬷嬷说，她饿得走不动了，要二贵送她回家，二贵心眼儿好，就扶着她，送她回家。

拐了个弯，看到山洞里有个灯亮着，老嬷嬷说，这就是她的家。

二贵感到很奇怪：山洞里有不到一拃高的人在打铁，再往里走是小木匠在干活，还有小驴拉磨。二贵放下羊腿要回家，老嬷嬷说：“你也两天没吃饭了，我做点饭你吃了再走。”二贵没法，只好听她的。只见老嬷嬷捏了几粒小米放在锅里，一会儿就做好了，老远能闻到米饭香。老嬷嬷给二贵盛了一碗，让他先吃。吃一碗盛一碗，锅里的米饭盛不完，还给二贵上了一碟小菜，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吃盐，老嬷嬷从小磨盘里捏了一点盐放在菜里，二贵一尝，实在好吃。

饭后，二贵要走，老嬷嬷拿出几个小布袋送给他，每袋分别装着几粒小麦、大豆、高粱、小米，还有一袋盐。她说：“知道二贵你是孝子，心眼好，能帮忙的我得帮。”家里的东西任二贵挑选。二贵不忍心要，老嬷嬷说：“再送你一盘小驴拉磨吧，想磨什么就放什么。”并教会他一番咒语。这盘驴拉磨总共不过一拃高。二贵谢过老嬷嬷，带着东西回家了。

二贵回到家，见娘正哭，原来大贵两口子一粒粮也没借给，饭也没管，饿着回来，与二贵走岔了路，娘俩路上没遇着。二贵把路上的经过说了一遍，拿出几粒小麦放在那个驴拉磨上，念了咒语，小磨转动，就出了白面。接着给娘做饭，小菜里放上点盐，娘吃得十分香甜。

二贵知道那老嬷嬷是位神仙，送他的磨是盘神磨。村子里的百姓也都忍饥挨饿，二贵便昼夜不停地磨面，分给饥民，又分给大家一些从没吃过的盐，大家都十分感谢二贵娘儿俩。

消息很快传开，大贵两口子听说了，心里难受极了，一心要把神磨占为己有。

大贵两口子从山南赶到山北，见神驴拉神磨正在磨盐，二贵下田干活去了，只有娘在家，便说：“这磨俺摊份的，二贵要独占，甭想！”抢了神磨就走，娘上前阻拦，被一把推倒在地。

二贵回来，问明原因，他知道哥嫂蛮横不讲理，咽下这口气算了。

神磨的事传到知县那里，知县看了十分惊喜，速报皇上，要拿神磨进贡。皇上大喜，并传旨让大贵两口子亲自送去，要封官重赏，还要知县派精干武士护送。这可把大贵两口子喜坏了。

他们走大道怕贼人抢劫，便乘船从海上走水路。一路上，神磨不停地磨着盐，一袋一袋，装满了船。

这天海上刮起了狂风，狂风掀起巨浪，船上人多货重，一个巨浪把船打翻，大贵两口子喂了老鳖，盐浸泡在海水里，海水原来不咸，从此就变咸了。

【讲述者】　刘恒诺（44岁，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邓贞兰（62岁，干部，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大专）记录

【采集时间】　2000年9月18日采录于丰县丰城西关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海水因神磨而变咸的叙事，增加了借粮、搭救老人、向黄帝进贡叙事，情节更加丰富。

【基本母题】　兄弟分家；恶毒的媳妇；神奇的磨；神仙；海水变咸的原因

【本文编码】　《海水为啥是咸的（2）》：ZCSW1282-244-005

海水为啥是咸的（3）

（汉族）

东海边上有个渔翁。一天，他在海里撒网，收网时，觉得很重，拉也拉勿动，以为是条大鱼，伊用全身力气拉起来，一看是只石磨，感到纳闷。晚上，海神托梦给这个渔翁，对他说：“这石磨是得了仙气的海磨，能牵出盐来。”并教他四句咒语，上两句为：“仙磨仙磨快快牵，白盐烧菜味道鲜。”下两句为：“牵了一天吃一年，明年今朝再来牵。”还特地关照：需要的辰光念上两句，不要的辰光念下两句。渔翁牢记在心，选定日子，搬出磨子，念了上两句咒语，石磨顿时牵动起来，白花花的盐顺着磨沿滚滚而来。

此事被海霸知道了，想独占这无价之宝，便派人将海磨抢到船上，又将船开到大海里。海磨不停地牵，盐不断地出来，越牵越多，把船装得满满的。但海霸不知道后两句咒语，无法叫海磨停下来，结果连人带船沉入海底。这只海磨现在还在牵，因此，海水也就一直是咸的。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海水为什么是咸的》（ZCSW1279-244-002）、《海水为啥变咸了》（ZCSW1280-244-003）等。

【讲述者】　朱宗勤（57岁，农民，中专）

【采录整理】　郑友亨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4日采录于娄北牧场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区·娄塘镇）·娄塘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云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嘉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在解释海磨磨盐使海水变咸的同时，也描述了善恶之争，有利于深化主题。

【基本母题】　海神；托梦；宝物的获得；夺宝；咒语；海水变咸的原因

【本文编码】　《海水为啥是咸的（3）》：ZCSW1283-244-006

江水不犯海水

（汉族）

从前，黄海龙王和长江龙王，各自都有老大老大的地盘，但他俩还不满足，巴不得自己的地盘越大越好，因此两个龙王大打三六九，小闹天天有，经常不断发生水仗，弄得水害连天。

长江龙王的后仓非常宽敞，他挥动亿万斛鹅黄色的江水，偷偷流窜到黄海里，一家伙“淡死”了无数的海族、贝类。黄海龙王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掀起碧绿碧绿的海浪，“哗哗哗”冲进长江里，“咸死了”无数的时鱼鲜虾。那些皱皮鱼、肉丁鱼，在江面漂了一层又一层……

打呀，打呀，两下里抢过来夺过去，拉锯一样，不曾有一天安宁。

东海龙王看到两个间壁邻居闹不和睦，从老远的龙宫赶来充当“和事佬”，想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并亲自掏袋子出钱钞，办了一桌很丰盛的“和睦酒”，宴请黄海龙王和长江龙王。

在酒席台上，东海龙王眼泪汪汪地劝说：“你我诸位皆是同族兄弟，老祖宗本是一家，什伲事要闹得烟雾尘天？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四邻看到好笑，连祖宗八代也要让人骂得颠过身来呀。我劝二位兄弟还是不要再动手为好。”黄海、长江两位龙王被劝得眼泪滴滴。尤其是长江龙王心软，趁着几分酒意，首先表示愿意主动把兵马撤到狼山南麓，与黄海龙王重归于好。

但是，长江龙母不好惹，听说男人要和黄海龙王和好，气得嘴尖鼻子翘。她两手叉腰，脸往下一忑，破口大骂自己的男人说：“你这个老笨蛋，灌了几口马尿(5)，人家嗓子管儿一奘(6)，你就要‘画招’了。老话说‘寸金买不到寸土’，老祖宗给你的地盘，怎能轻而易举地白白送掉？日后岂不要让子孙后代骂你啊！”

长江龙王被长江龙母骂得狗血喷头，闷坐在龙椅上直潽气(7)，半天也不敢放一个屁。他整整想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改变了原来的诺言，再度操练兵马，又挑起了战祸，而且愈演愈烈。双方掀起惊涛骇浪，冲坍了江堤，毁掉了海岸，淹没了良田。江海两岸的老百姓淹死的淹死，侥幸活下来的也是无家可归。

玉皇老儿听得此事，忙派太白金星到下界巡察。太白金星云里来雾里去，对双方进行规劝。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后还是不断攂屎(8)，弄得太白金星奔来跑去如穿梭，累得气急痰吼，云鞋踏破了几十双，嘴爿子脱掉几层皮，还是不能平息战祸。

太白金星焦头烂额，只好再向玉皇报告。玉皇至尊是不肯挪动半步的二界神君，马上宣黄海、长江龙王上天。他把皱皮疙瘩的老脸一沉，骂得两位龙王嘴不敢张、气不敢出。最后由玉皇裁决：由玉皇朝下界吐一口痰唾，痰唾掉在哪里，就依哪里为界。两位龙王只好乖乖地依从听命，连说：“是！是！是！罪臣听从主公裁决。”个个伸长脖子，圆睁着斗大的龙眼，盯准玉皇吐痰！

这些日子将(9)玉皇大帝身体不适，舌头焦嗓子干。他咳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痰，随风飘呀飘呀，掉在黄浦江东十八度的地方，并令神行太保去钉好界牌。

从此，长江潮头和黄海潮头在黄浦江不远的出口处相遇，乖乖地各走各一边，“江水不犯海水”千古万代一直未改流向。

【讲述者】　潘苗根（25岁，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采录于南通纺机厂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极富故事性的叙事反映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争战背后的女人往往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基本母题】　龙王；龙王之间的争斗；通过劝解解决矛盾；龙母；洪水；玉皇大帝；太白金星；江水流向的来历

【本文编码】　《江水不犯海水》：ZCSW1284-244-007

盘古开天地

（汉族）

很早很早时候，也没天，也没地，只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头鼓，滚来滚去。这个石鼓里困着一个很大很大的人，他在石头鼓里也勿晓得困了多少年啦，一直未困醒。因为他是盘在鼓里困的，所以，讴做盘古。

一日，盘古觉得石鼓里面越来越气闷，浑身也越来越热啦，用手一摸，四壁滚烫滚烫。盘古再也困勿住啦。“嗨”的一声，用力一振，“哗啦啦”一阵响，把个石鼓震做两半开。

盘古有三头六臂，还有两只角，力气吓人(10)大，他往上一举，“嗨”的一下，把半片石鼓顶到天上起，变做天公。眼睛睁开来一望，四周漆漆黑，一点东西也望勿着。

他发火啦，把牙齿一咬，宁可自己痛，“咚咚”两下，撞落两个头。一个朝东甩，一个朝西甩，骨碌碌一下滚滚天边去，一个变作血红血红的太阳，一个变作雪亮雪亮的月亮。

盘古低头一望，脚底的半爿(11)石鼓，统统都是水，哗啦哗啦冲得很凶，盘古又发火啦！“嗨嗨”两下，撞落两只角，嘭嘭滚滚下去，都变作很多很多的山头。哪里晓得，水还是勿拦住，反而冲得更加厉害。盘古只得用手扒，扒呀，挖呀，挖起许许多多的小溪。实在挖得太用力啦，四只手臂都脱脱落来，“呼”的一记变出许许多多河江。他就用留下的两只手臂，把水“嗨啦嗨啦”的从江河里赶到平洋里去。这样，才太平下来。我们现在看到的海，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王阿英

【采录整理】　蔡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探究了水的形成，反映出古人对江河湖海“溯源”的神话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天地；盘古的诞生；盘古的特征；日月的产生；江河湖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地》：ZCSW1285-244-008

泉水的由来

（汉族）

传说很早以前，太行山的山脚下，住着一户贫穷的人家。家里只有一位年迈多病的老母和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这个青年靠打柴维持母子俩的生活。这天，他又到山上去打柴了。当他来到一棵古松树下时，疲乏地睡着了。蒙眬中走来了一个老者，手里握着一根手杖，对他说：“我这里有一个修炼了五百年的宝葫芦，我看你每天辛勤劳动，尽心孝敬母亲，很受感动，特意把它送给你。你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样，你就可以富起来了。不过，你不能给别人使，否则，你就会变成一块石头。”老头儿说完就突然消失了。这个青年一惊，猛然从梦中醒来，只见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宝葫芦。

以后，母子俩确实过起了富足的生活。可那青年却整天闷闷不乐。因为他看到乡亲们还过着贫苦的生活，为无法帮助他们而烦恼。

这一年，这里遭受了从来没有过的大旱，庄稼眼看就要旱死了，农民的日子怎么过呀！可是，唯有那个青年种的地绿油油的，于是大家都来恳求他帮忙，“到底怎么办呢？”青年更加犯了愁。这时候他母亲说了话：“孩儿呀！你要是能帮就帮他们吧，可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呀！”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面带祈求和愁容的穷乡亲们，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他对大家说：“你们等着吧，不过我要不在世上，你们要扶养好我的母亲。”随后，他跑到山顶上，对着宝葫芦叫道：“请您来场大雨，救救乡亲们吧。”说后，果然天空立刻乌云密布，下起大雨来。他看到山下的乡亲们高兴地欢呼着、跳跃着。但是他却真的变成了石头，一股泉水却从他的嘴里哗哗哗地流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英杰（1987年4月采录），杜玉娟（2011年10月30日采录），郝若愚、房伯全、赵轶楠、房伯全（2012年6月7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借助解释泉的来历，赞扬了小伙子舍己为人的大爱之心。

【基本母题】　太行山；梦示；宝葫芦；旱灾；人变成石头；泉水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泉水的由来》：ZCSW1286-244-009

天下江水向东流

（汉族）

上古时候，天下洪水横流，到处成了一片汪洋。地上的人越繁衍越多，林中的野兽野果却越来越少，为了活下去，大家就不能光守在山上靠打猎过日子，要想办法种五谷粮食。可是能种粮食的平地有的被水占着，有的常常被洪水冲毁。治地就先要治水，当时管理天下的舜就派大臣鲧担当此任。

鲧原来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很有才干，可对于治水，他用的还是“水来土掩”的老办法。结果费了好大的气力，一年四季这里堵，那里挡，腾出来的空地，刚种上粮食又被水冲掉了，舜见鲧劳民伤财，治水多年没顶啥，一气之下就杀了鲧。

舜又命鲧的儿子大禹代父治水，治不住也要杀头。禹是个年轻娃娃，愁的没办法，就去问他妈。禹的母亲鲧亭圣母(12)，找出了丈夫治水失败的原因，对儿子说：“你父亲力没少出，汗没少流，咋治不住水呢？我思量来思量去，是他治水的办法不对。水是个散的，你要聚，越聚越大，越大它就越猛，我看倒不如放了它，让它尽着淌。现在它看起也在淌，但淌的不快，你不如用许多石头，把西北那一头地势支高，东南这头落低，水就存不住了。”禹觉得母亲讲得有理，就带人去干，果然很奏效。天下原来四处横流的江水都朝东一个方向流，加上禹又带人疏通了渠道，天下再没有绝人的大灾难了。我国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就是鲧亭圣母这么想着支起来的。

【讲述者】　张来祥（男，74岁，千阳县上店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武向阳（男，24岁，千阳县171厂子校教师，大专），樊志毅（男，24岁，千阳县文化馆干部，初中）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23日采录于千阳县上店乡上店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宝鸡市）·千阳县·上店乡·上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大禹治水的传说向世人传达了一个道理，即很多事情解决的办法是堵不如疏。通过疏泄引导的方式可将困难迎刃而解。

【基本母题】　上古时候洪水泛滥；部落首领；治水；大禹治水；江水东流的原因

【本文编码】　《天下江水向东流》：ZCSW1287-244-010

五湖四海的形成

（汉族）

有几个人整天到处寻找幸福。有一天，他们走到一个村口，眼看天快黑了，也没有找着住的地方，一瞅，有一棵大柳树，十几搂粗，里头是空的，他们一商量决定住在大树窟窿里。第二天半晌午，一个小孩过来把这棵柳树薅了，他们钻出来问他：“俺正睡觉哩，你把树薅了弄啥？”小孩说：“俺娘蒸馍缺把柴火。”“那你的馍得给俺一个。”小孩说：“那咋不中。”

不大一会儿，小孩给他几个拿来一个馍，他几个吃了几天，才吃了个大窟窿。他几个就钻进馍窟窿里，吃、睡都在里面。

有一天发了大水，馍顺水漂走了。漂着漂着，从那边游过来一条鱼，鱼一张嘴把馍连人吞进了肚里。他几个出来一瞅，鱼肚里啥都有，铁匠、木工、泥水匠、种地干活的，还有一条木船，船上装了一船红绒线。

这条鱼游到江边，一个洗衣服的闺女伸手逮住鱼，剖开鱼腹，把一船红绒线给她丈夫扎了一对鞋上的红缨子。这时从那边飞来一只老鹰把那对鞋缨子叼住跑了。她在后头就撵，一撵撵到南天门，老鹰“噗啦”屙个蛋把南天门堵住了。她叫木匠做梯子，铁匠打钻。“噼里啪啦”一会儿工夫，她吩咐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她说：“恁站我肩膀头上，把老鹰蛋打烂。”

这几个人往她肩膀上一站，正好到南天门，几个人开始敲老鹰蛋，叽里哐当，把老鹰蛋弄开了。老鹰蛋里的水“哗”地流了一地，形成了五湖四海。

【讲述者】　郑会振（男，33岁，西华县红花镇柳城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郑书成（西华县红花镇柳城村文学爱好者）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西华县红花镇柳城村讲述人家里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红花镇·柳城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70—13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叙事逻辑略显混乱，且树窟窿和馍等事物的空间界线交代不清，可能是讲述人当时心不在焉。

【基本母题】　神奇的馍；洪水；南天门；鹰蛋里有水；五湖四海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五湖四海的形成》：ZCSW1288-244-011

定海神珠

（布朗族）

传说大地刚刚形成的那个时候，由于大海深得没有底，也没有可以使海水依托的陆地边沿，所以海洋终日晃荡不定。而新生的地球，看上去好像一个放在水面上的大木盆，无时不随着晃晃荡荡的海水，东倾西斜地摇摇摆摆着。

这时，住在天空最顶层的创世神主望见了，不禁吃惊地自言自语说：“啊哟，这太危险了呀！先前我一心只顾忙着造天造地，却忘了做海洋的根基了。如今海洋晃荡得这么厉害，迟早会把大地颠簸翻沉的。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赶紧把大海稳定住。”于是创世神主英叭，就搓下自己身上的污垢，捏了一个水神，赋给它生命和力量，污垢水神就变活了，变成一个神通广大、会飞会说话的天神。这时英叭神把他叫到跟前，对他吩咐说：“请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帕雅纳(13)。你不能住在天层里，我要派你到海洋里，去当水界的大王。我送给你一颗定海神珠，你用它去把晃荡的大海稳定住，好让污垢大地安安稳稳，永远牢固。”英叭说完，就从嘴里吐出一颗绿宝石，交给了帕雅纳。

帕雅纳携带着定海神珠离开天层，腾云驾雾来到大海里。他在海底筑起了一座宝宫，把定海神珠安放在宝宫顶上。这时定海神珠就迸发出明亮的豪光，同时射向茫茫大海的四面八方，把晃荡了一万年的大海给镇定住了。

从那以后，海洋才有了定海神珠，海水再也不东倾西斜了。大地也因为海洋终日平静，也才得以牢固永存哩。

【讲述者】　艾帕相

【采录整理】　岩温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英叭用定海神珠稳固海洋的叙事，让人不由想到《西游记》中被孙悟空拔掉的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

【基本母题】　以前海洋摇晃不定；创世神；天神造天地；英叭；水神；定海神珠；海洋特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定海神珠》：ZCSW1289-244-012

神磨

（朝鲜族）

听老人们讲，在很久以前，海水是淡的，不是像现在这样咸。为什么现在这样咸呢？说是海底下有个神磨，它不停地转动，磨出来的全是盐，所以现在的海水变咸了。

传说，在古时候，有那么兄弟两个，老大非常贪财，恨不得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才好。他还非常小气，他把父母留下的财产全部拿到手，不许他的弟弟动一下。干什么能发财，他就干什么，而且不择手段，所以他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远近有名的财主。

弟弟和哥哥正相反，这个老二心地善良，为人很好，别人有什么难处他都愿意帮忙。他日子过得很苦，常常是上顿不接下顿。

这年除夕，眼瞅着过年了，可是老二家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了，揭不开锅了。两口子唉声叹气，但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这以前，老二的妻子到老大家借过几次米，但每次都碰了钉子，空手而归。

这次，老二的妻子用哀求的口吻向她男人说：“唉，我说，今天与往常不同，明天就过年了，可咱们还是两手空空，孩子们饿得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还是到哥哥家去借点米去吧！”

老二听了妻子的这席话，左想右想也没有好办法，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到哥哥家去了。到了老大家，没等他把苦处说完，他哥哥就火冒三丈地大叫道：“你这个窝囊废，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再说我们早就分家了，你还有脸到我这里来借米？”说完就两眼瞅着南山，看也不看老二一眼。

老二强忍着眼泪走出门去，这时一个好心的邻居从这路过，看到这个情景心里非常同情他，邻居虽然也不太富裕，还是把他领到自己家里借给他一斗米。

老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泪水涌出眼眶。他想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对自己这样狠毒，连一粒米都不肯借，而一个邻居却借给了自己一斗米，真是得过病的人最知道病人的痛苦。老二向这位善良的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扛起米袋回去了。

老二扛着米袋高高兴兴地往家走。走到一个山坡前，他有点累了，便坐下来休息。这时从对面走来一位肩扛小石磨的气喘吁吁的老人，他走到老二的跟前也坐下来休息。老人看了老二，便叹了口气对他说起来：“我老伴病了很多天了，但一点吃的也没有，我转了很多地方一点米也没借着。在回家的路上在草丛里看到了这个磨，我就把它扛回来了。”

老二听了老人的话，再也坐不住了，他把自己背的那斗米送到老人的面前：“老人家，这米送给你，拿回去给你老伴吃吧。”

老人喃喃地说：“这是真的吗？”愣了一会，老人才如梦初醒地说：“谢谢你呀，好心的小伙子。我也没有什么东西报答你，你就把这个磨拿去吧。”

老二扛着磨回到家里，他把路上碰到那个可怜的老人和把借到米送给那个老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妻子说了。妻子连声说：“好，你做得好，我们家穷，他们家也穷，我们应该穷帮穷。”妻子不仅没埋怨丈夫还夸奖起来了。

这时他们的肚子都饿了，于是老二的妻子拿了半瓢豆子，放到刚拿来的磨里，一边磨一边自言自语地叹息说：“唉，这豆子要变成大米多好啊！”

说来也怪，她的话还没落音，从正在转动的磨里就哗哗往外流大米。“哎呀！这回可好了，有吃的了。这真是个神磨啊！”她又一边转磨一边说：“要是能出点肉菜，给孩子们吃，就是死了也满足了。”真灵，她刚一说完，果然又从磨里出来了很多肉菜。老二看到这情景，也惊奇地愣了半天，才笑着说：“要是能给爸爸妈妈出些供品就好了。”果然，磨一转就从磨里出来很多供品。

哎呀！这真是个神磨！这对善良的夫妇高兴透了，他们想：这回村里的穷人可有指望了，我们应该先请他们饱饱地吃上一顿。于是这对夫妇就推起磨来了，嘴里说着请客用的鱼啦、肉啦、酒啦，还有各种各样的菜，反正他们要什么，磨里就出什么，真是应有尽有。他们备好以后，就把村里的人都请来了。这次请客宴席非常丰盛，来的人不论是谁，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村里人都是平生第一次吃得这么好，吃得这么饱。吃完了，村里人都很奇怪：老二家很穷，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好吃的呢？人们吃饱了饭没事了，就问起老二来了。

这对老实的夫妇，就把怎样得到神磨的经过，从头到尾地向人们讲了一遍。老人们打着饱嗝剔着牙，点着头，纷纷称赞说：“是啊，这两口子心眼好，善良，老天都知道，神仙都下来帮忙啊。”

话没脚可行千里，这消息很快就传到贪心的老大的耳朵里。这个财迷心窍的老大，听到天下竟有这样的宝贝，而且这个宝贝竟然在自己亲弟弟家里，馋得垂涎三尺，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神磨拿到自己的手里。他想弟弟这个人心软，还有点“傻”，好对付。但又一想，这回可不一定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不一定能给我。他挖空心思地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连他弟弟一旦不听他的话怎么办都想到了。他就这样折腾了一宿没合眼，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翻山越岭，气喘吁吁地到老二家去了。

老大进屋刚一坐下，就装着很难为情的样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听说你运气好，得了一个宝贝。你看……我现在虽然有一点东西，但还不够，嗯，看在咱们兄弟的面上，你能不能把这宝贝借我几天哪？”

老二确实是个好心肠的人，他想：这个神磨已经给村里的穷人解决了不少困难，再说自己也把粮食还给了那位好心的朋友，现在自己也有吃的了。所以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把神磨借给了老大。老大呢，他万没想到老二会这么痛快把这个无价之宝借给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愣了一会才像疯了似的扑上前去，抱起神磨，连一只鞋都没顾得穿就往家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怕老二追上来要磨，所以连鞋丢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跑到家，马上把大门关起来，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跑进自己的厢房，把神磨放下后，又把门反锁上。这时他已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又好像被什么吓傻了似的，瞅着神磨直笑，一会摸摸这，一会摸摸那。突然他像怕别人抢去似的紧紧地抱着神磨，磨起来了。他先要药酒，又要烧排骨，要了很多很多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直吃到再也吃不下了才罢休。一连几天他连大门都不出，坐在家里尽情地享受起来。他得意忘形，自觉世上再没有人能赶上他了。

可是，再过几天这个神磨就得还给老二了，老大想无论如何在还给老二之前，把这神磨里的宝物都要出来，所以他不分白天黑夜地磨，两只眼睛熬得通红。金银财宝堆得满屋都是，屋里放不下了，又叫家里人往仓库里放，最后仓库里也放不下了，又往地窖里放。反正是世上什么最值钱他就要什么，他一个劲地磨，一个劲地要。

但是，无论他怎么要，怎么磨，那些金银财宝还是没完没了地往外出，看样子在还给老二之前，这神磨里的宝贝还是不能全出完，怎么办呢？这个贪得无厌的老大就想了一个坏主意，哼！反正我还没要够，明天就到日期了，干脆不给他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老二来要之前，我就跑了吧。

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该带的都带了，该卖的都卖了，连从神磨里要来的金银财宝整整装了一条大船。他把那个神磨像捧神龛似的捧在怀中，半夜里坐着大船逃跑了。他怕后边有人来追，一刻也不敢停，坐着船整整航行了一天一夜，太阳落山的时候，到了一个岛子上，他把船靠在沙滩上过了一夜。

贪财的老大，他把神磨放到船内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磨磨一边要东西，他一个劲地要酒、要肉、要山珍海味。要完就猛吃猛喝起来，最后喝得醉倒了，又觉得嘴没有味，有点淡，就想要点咸盐吃，于是他又向神磨要起咸盐来，他吃完盐后，就又醉倒了。磨就那么放在那儿了，也忘了停磨。他醉醺醺地倒在那里，还在想着美事：现在海上也没人追我了，总算太平无事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下子我可放心了，世上有的东西我都有了，就是天塌地陷我也不怕了。

他在这边想美事，那边的磨还在不停地转，咸盐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他的妻子儿女在别的舱里睡着了。这时流出来的咸盐越来越多，渐渐地堆成了一座小山，而这座小山也越来越高，后来开始往大海里流了，船也渐渐失去了重心，开始向一边倾斜，最后这条船终于被“盐山”压翻了。那个神磨也就掉进大海里去了。因为没人停磨，这个神磨还在转动，还在出盐，所以大海就变成咸的了。

【讲述者】　金龙基

【采录整理】　金礼三整理，李延存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五常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8—2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神磨”的神迹，向世人传达了助人为乐、善恶有报的常理。

【基本母题】　海水是咸的原因；性格不同的两兄弟；兄弟分家；神磨

【本文编码】　《神磨》：ZCSW1290-244-013

姜古造地

（侗族）

传说天地混沌之时有个大神姜古，他受玉皇大帝的旨意，塑造大地。他用自己的双手双脚将天下的泥土沙石，从四面八方拢成一堆，又用水浇湿，然后使劲用双手双脚搓揉和踩踏，让泥土和沙石混杂，接着又用他的五指和巴掌尽力挤压，还用力蹬了几脚。所以现在的地面是高山丘陵纵横，江河溪涧交错。他蹬下的脚板印就是今日的海洋和湖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4—115页。

【阅读提示】　在这则神话中可以找到与盘古造大地万物相类似的情节，可做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玉皇大帝；神性人物造大地；造大地的材料；高山丘陵的产生；海洋湖泊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姜古造地》：ZCSW1291-244-014

海水为啥是咸的

（满族）

大伙儿都知道海水是咸的，人吃的盐都是海里头出来的。可是，你要问海水为啥是咸的，知道的人就不多了。这里面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哩！

早先，在海水还没有变咸的时候，东海边上住着哥儿俩。这哥儿俩是哥哥坏弟弟好。要问哥哥咋坏呀？他娶了媳妇就忘了自个儿是从哪儿生出来的，阿妈妮不要了，弟弟也不要了，都撵了出去。好在弟弟心眼儿好，靠要饭、打柴把可怜的阿妈妮养活起来。

他们没有房子，没有地，常常没有吃的，日子过得很苦。这天，眼瞧着快要饿死的阿妈妮，弟弟再也坐不住了。他想去找哥哥要点吃的，又想到前几回哥哥不但没给，还把他给揍了一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就去讨饭吧，可是周围村子都叫他讨遍了，穷人家里也是没吃的，富人家里有吃的也不肯给，又上哪儿去讨呢？弟弟寻思来寻思去，最后还是背着背架子，朝大山里走去。他想打点柴火去卖，换点米来给阿妈妮做点儿饭吃。

俗话说：穷人再穷也穷不过三辈子。这弟弟在半道上还真碰到好运气了。啥好运气呢？弟弟正走着，忽然，从立陡石崖的石斛子上摔下来一只狍子，正好掉在他跟前，伸巴伸巴腿儿，不动弹了。弟弟上前一看，这狍子摔死了。

“这回阿妈妮可有救了！”弟弟高兴地耸着膀子，跳起了扭肩膀子舞(14)。

弟弟刚想把死狍子背走，又一寻思：这狍子要是哪个猎人撵下来的，那该归人家呀！这怎么能擎现成呢？他就放下狍子，左右寻摸，等着别人来取。可是坐在那儿等了老半天，还是没有人来找。他这才背起狍子，哼着《阿里郎打铃》(15)往家走。

弟弟一边走一边寻思：阿妈妮哟阿妈妮，今天您老人家可真有口福，我回去一定给您做碗鲜美的狍子肉汤，再换点米回来，给您做顿香喷喷的大米饭吃。

弟弟走着走着，忽然打路边传来一阵呻吟声：

“唉古，唉古，饿死我了！饿死我了！好心的人呀，快给我点儿吃的吧！”

弟弟赶忙跑过去一揪，原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哈儿妈妮躺在路上，眼看就要饿死了。

他这下可为难了，是先顾这个哈儿妈妮呢，还是赶忙回去救自个儿的阿妈妮呢？

弟弟想：别人的哈儿妈妮也就是我的哈儿妈妮，还是先救眼前的哈儿妈妮要紧！他这么寻思着，赶忙捡了些干柴点起火，又劈下了一条后腿烤了起来。

听那“吱啦”一阵响声，狍子肉烤好了。弟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那香喷喷的烤狍子肉味儿钻进鼻孔里，他嘴上的哈喇子就直往下淌，肚里的肠子也直翻腾。可是弟弟一口没动，撕下烤肉去喂那哈儿妈妮。

那哈儿妈妮大口地嚼啊嚼啊，半拉狍子大腿下了肚儿，也就睁开了眼睛，问开了：“你是什么人呀？”

“哈儿妈妮，我是住在山下的穷人。”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呀？”弟弟就把实情都告诉了哈儿妈妮。

哈儿妈妮又问他：“那你不顾自个儿的阿妈妮，救我这个没用的哈儿妈妮干啥？”

小伙子说：“人家的哈儿妈妮就是我的哈儿妈妮，看到人快要饿死了，我怎能撂下不管呢？”

哈儿妈妮听了点点头说：“果真是个好小伙子，这么善良的人是不该受苦受穷的呀！”

哈儿妈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盘手巴掌大的小石磨和一只大蚂蚁，交给小伙子说：“这回你可算穷到头了！你只要套上这只蚂蚁让它拉磨，让它出啥它就出啥，快快拿回家去吧！”

哈儿妈妮说完就没影子了。弟弟觉得好生奇怪，揣起石磨和蚂蚁就回家了。

到家一看，阿妈妮就要咽气了。他赶忙割下一块狍子肉炖上，又掏出小石磨，套上大蚂蚁，说了声：“出大米！”眼瞧着那雪白的大米“唰啦”“唰啦”一个劲儿地从石磨里往外冒。弟弟赶忙用这大米煮了一碗稀粥。

阿妈妮吃了稀粥和狍子肉，慢慢打起了精神，睁了眼睛问儿子：“孩子，这米和肉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弟弟就怎么来怎么去地把实情告诉了阿妈妮。阿妈妮听了乐呵呵地说：

“这都是你待阿妈妮的一片孝心得到了好报啊！快把小磨拿过来给我看看。”

弟弟又把大蚂蚁套上让它拉磨，说声“出米”，雪白的大米就“唰啦”“唰啦”一个劲儿地往外冒。说声“出钱”，金钱、银钱就“哗啦”“哗啦”一个劲儿地往外蹦。

你想，庄稼人过日子，有了米有了钱，还能缺啥呢？啥也不缺。这母子俩有了这神奇的小磨，不但自家富裕起来了，周围的穷人家也都得到了救济。

俗话说：话儿没脚跑千里呀！弟弟得到小磨的消息很快就传扬出去了。哥哥也长着两个耳朵，他又不是聋子，他能听不见？

哥哥一听见消息，麻溜儿就跑到弟弟家来了。他开门也不问声阿妈妮好，劈头就问：“弟弟呢？”

阿妈妮告诉他：“有事儿出门儿去了！”

哥哥又着急忙慌地问：“那小石磨和蚂蚁呢？”

阿妈妮告诉他：“在那柜子里呢。”

贪心的哥哥打开柜门，掏出小石磨和蚂蚁就走了。

阿妈妮说：“孩子，你就是拿走也得等你弟弟回来呀！”哥哥连头都没回、连声儿都没吱就走了。

哥哥这下可逮着好宝贝喽！两口子套上蚂蚁就让它拉磨，一拉就是一宿，一会儿让它出米，一会儿让它出钱。

米多得屋子里都盛不下了，钱多得撂都没地方撂了。按说这该满足了吧？不！凡是那些坏心眼儿的人，他的贪心没有满足的时候。

这两口子一看这小磨这么神奇灵验，就生出了坏主意。小两口一商量说：“有了这小石磨就啥都有了，干脆，咱们拿着弟弟的小石磨逃吧！”

这两口子说逃就逃，一直奔东海边上走去。

要过海逃得远远的，得有一只船呀！哥哥套上大蚂蚁说声：“出船！”

小石磨果然磨出一条小船来，眼瞅着就变大了。两口子坐上小船就在海上漂呀漂呀。漂了大半天，他们觉得肚子饿了，哥哥就套上小蚂蚁，说声出肉就出肉，说声出酒就出酒。

两口子喝了一杯酒，是好酒。两口子吃了一块肉，是块淡肉，没盐味。哥哥就说了声：“出盐来！”

那小石磨“唰啦”“唰啦”，那咸盐出起来没个完。

小两口着急了，赶忙喊：“够了！够了！别出了！别出了！”

可是，小石磨还是“刺棱”“刺棱”转个不停，咸盐还是“唰啦”“唰啦”出个没完，一会儿就把船压沉底了，小两口被海水淹死了，变成了鱼食儿。

传说现在这盘小石磨，还在大海里转呢！不信你尝尝海水，准保是咸的。这是因为那只蚂蚁拉的小石磨还在出咸盐呢。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汉族神话《海水为啥是咸的（2）》（ZCSW1282-244-005）。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4—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海水的咸味解释为神磨使海水变咸，该归功于磨的发明。

【基本母题】　以前海水是淡的；两兄弟；兄弟分家；宝物的获得；神磨；海水变咸的原因

【本文编码】　《海水为啥是咸的》：ZCSW1292-244-015

女神阿布凯赫赫

（满族）

宇宙开辟之初，女神阿布凯（卡）赫赫同恶神耶鲁里厮斗，恶神发起洪水，毁灭人类。阿布凯（卡）赫赫拔下自己的腋毛，化成无数条水龙。阿布凯（卡）赫赫让这些水龙朝朝暮暮地吞水，直到把大地上的洪水全吞到肚子里。可是水越吞越多，身子越来越重，最后水龙动不了啦，就变成一条条又长又粗又亮的岔个汉（小河）、毕拉（大河）和乌江（江）。白色的江是吞进了白石白水，黑色的江是吞进了黑石黑水。条条水龙成了又长又大的水口袋，源远流长，养育着阿布凯（卡）赫赫的子孙，一直到现在。

【原文附记】

该神话为汪盼玲文，转引自《民间文学论坛》1986年第4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汪盼玲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9—50页。

【阅读提示】　根据创世女神阿布凯赫赫幻化水龙形成世间水系的叙事，可看到龙崇拜意象。

【基本母题】　女神斗恶神；洪水；变形；水龙变成河；水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神阿布凯赫赫》：ZCSW1293-244-016

覃三九

（毛南族）

古昔毛南族地多山，山山相连，而水奇缺，出门挑水而跌入山坳者，难以数计。堂八村有覃三九者，幼时父母倶跌死于山，最恨石山，誓将所有石山驱而远之，令民皆得安居。因远至昆仑寻师学法，数年学得赶山术。临行法师告之曰：“汝不仅当赶山，还当建宫殿与万民居。先赶山，后造海，再建宫殿，三事若成，汝可以为毛南人王矣。”语毕，乃从后园中觅得雌雄葡萄苗各一予之，令以雄种于凤腾山脚，雌种于飞龙山脚，谓二物皆汝护身神，能助汝赶山、造海、建宫殿。又予一竹剑，云此宝剑也，可以刻石山，削石柱，然用时慎勿令人见。

三九返家，先种葡萄苗，误将雄种于飞龙山脚，雌种于凤腾山脚，因此长势特快，不数日二藤皆合抱，叶大如斗篷，枝藤蔽半山。雄藤长尤速，半月后遂攀至京城雉堞上。一日皇帝方盥面，一片葡萄巨叶忽飘来覆面盆上，皇帝诧异，询之而无知者。次日又有更大叶飘来，面盆尽覆。自斯七八日均如此。皇帝大骇，乃遣武将、法师各一往觅葡萄藤根斫断之，以除后患。武将、法师顺藤觅之，行四十九日，至堂八村，乃得其藤蔸，粗逾二人合抱。遂各抽宝剑斫之，竟日方断。次晨欲返京报功，往视其藤，断藤已合，如未斫时。因抽剑又斫，复竟日始断。次晨又合，如是者七日皆然。

因夜候于断藤之旁，至四更初，闻有女人声曰：“数日来斫汝至遍体鳞伤，若真断，不但令吾夫妻离散，覃三九做皇帝亦不成矣。”又闻有男人声曰：“无忧，除用烧红铜锅隔开断口，即斫千百遍亦无损也。”二人大喜，乃于断处以烧红铜锅覆之，立见葡萄藤枝叶枯萎，断处突突流血，方圆一里之地皆红。武将、法师回京复命。雌葡萄藤哭其死夫，凡三昼夜，枝叶亦枯萎，流泪成小溪，顺坳口至山下，常年不断。

覃三九种毕葡萄苗，方始削豆山建宫殿。师原嘱先建宫殿，后造皇宫，令毛南人皆先住入宫殿中，三九以为先后事微，乃先造皇宫。入山削石，令妻送饭。三九不欲妻见竹剑，乃于黑狗脖上系小铃，狗随妻来，三九远闻铃声，迎于一里之外，十余日未露秘密。妻欲观作场究竟，一日因闭狗于房，突送饭至。三九避不及，场中所削高大石柱尽为妻所见，柱上雕刻之龙凤飞舞如生。妻惊而言曰：“汝以何物削此坚石邪？”三九指手中竹剑曰：“以此也。”妻怒曰：“汝欺谁？此竹壳剑削豆腐犹嫌软，何论石也！”一语道破天机，三九更举竹剑削石，竹剑遂真成竹壳矣。造皇宫虽不成，技艺传于世，是以毛南山乡至今犹多巧石匠。

三九又往赶山，欲将所有石山赶出仪凤坳，使毛南之地悉成平原。次晨方扬赶山鞭，赶山数十座行向水源。至仪凤村坳口，令群山先行，己暂坐吸烟。山行甚速，瞬已数十里，三九吸烟毕，追之不及。至三娘屯路口，遇一胖妇，三九问曰：“阿库（姑姑），汝见吾水牛之群经此路过乎？”胖妇曰：“何来牛群，唯见数十座石山滚滚而过。”又一语道破，三九至三烈屯，果见石山之群俱止而不行矣。

赶山不成，复造海。当晚三九返宿三娘屯，令南海十二金龙悉于三更后鸡鸣前赶来造海。不料途中所遇胖妇适住隔壁，天热，以葵扇驱蚊，自拍其股；响声过大，惊醒主家雄鸡，以为他鸡扇翅欲鸣，己遂先鸣，群鸡闻之俱鸣，而金龙之至者仅二，其他十金龙均未至，造海亦不成。二金龙只造得二江，即大环江与小环江是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袁凤辰等编《毛南族民间故事集》中的《三九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0—571页。

【阅读提示】　在这则故事中，可以看到吴刚伐桂、大禹开山等的影子，体现了神话创作中的多种借鉴和叙事的包容性。

【基本母题】　特定植物的性别；法术；宝剑；神奇的葡萄；眼泪变成小溪；江的产生

【本文编码】　《覃三九》：ZCSW1294-244-017

月其嘎儿

（纳西族·摩梭）

龙王鲁帕斯腊统管地上所有水神、水鬼，权力极大，常随心所欲以行事，欲降雨则令洪水滔天，欲不雨则令大地连年干旱。一次九年不雨，使人及禽兽多渴死，难得饮。天神松基努突西知之，屡遣神往命龙王降雨，龙王非唯不听命，反嘲笑之。天神乃派神鹰月其嘎儿往制龙王。

月其嘎儿，女性之神祇也，然生有坚强之翅及锋利之嘴，受天神之命，飞至一高山，令龙王速降雨，龙王倨傲不理。月其嘎儿怒，飞腾海上，以翅击水，令海水翻腾，使龙王无法藏身。然后啄龙王头，提之于空中，旋绕三圈。龙王丧胆，只得试输。月其嘎儿乃饶之，将其自空中摔落大海。龙王摔入海时，水花飞溅于各地，于是始有泉水、河流及湖泊。自是之后，龙王冬日降雪，夏日布雨，不敢再胡作非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月其嘎儿》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神鸟月其嘎儿》（ZCSW1296-244-019）的文言压缩改写，情节相似，语言迥异，便于从一个复古的角度去欣赏。

【基本母题】　龙王；掌管降雨的神；旱灾；神性人物的特征；斗龙王；泉水的产生；河流湖泊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其嘎儿》：ZCSW1295-244-018

神鸟月其嘎儿

（纳西族）

龙王鲁帕斯腊统管着地上所有的水神，他以为天下数自己最厉害，谁也斗不过他。所以，鲁帕斯腊随心所欲，想下雨就下，想叫大地干旱就一滴雨也不下。

有一次，鲁帕斯腊一连几年不下雨，弄得大地龟裂，草木枯槁。地上的飞禽走兽渴得四处乱飞乱跑，人也渴死了。就是那些山神，也喝不上一口水。鲁帕斯腊见了，十分得意。他对众神说：“我几年不下雨，看你们吃什么？你们有金、银，看看能不能吃？”

天神松基努突西见到这种情景，觉得不妙，就命众神来商议，决定派神去命令鲁帕斯腊下雨。天神松基努突西决定先派羌男独次神去劝说鲁帕斯腊快下雨。羌男独次骑着一只狮子来到了海边，手中摇着“安夸”(16)，叫鲁帕斯腊快出来听天神松基努突西的命令。龙王鲁帕斯腊从海中露出了头骄横地对羌男独次骂道：“你这瘟神，骑一条癞皮狗来找我干什么？”羌男独次说：“你几年没下过一滴雨，人也渴死了，山神也没有水喝，天神松基努突西命令你赶快下雨。”鲁帕斯腊听了，根本不理睬，在海中摆摆身子，便在浪涛中隐没了。

天神松基努突西得知羌男独次无法劝说鲁帕斯腊下雨，又派神鸟儿月其嘎儿(17)去命令鲁帕斯腊下雨。

神鸟月其嘎儿有一对铁一般坚强的翅膀。她那无比坚硬的嘴一旦啄住了谁，谁就休想脱身。月其嘎儿从神山上腾空而起。落到地上最高的鲁月甲白儿龙山上，对着大海厉声说道：“老龙鲁帕斯腊，天神松基努突西命你赶快下雨，你到底听不听？”鲁帕斯腊从海中露出头来，仍然十分傲慢地对着月其嘎儿大声嚷道：“天底下数我最大，到处的水神都归我管，我想下雨就下雨，我不想下雨就不下，你管得着我？”月其嘎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命你快下雨，你听不听？”鲁帕斯腊说：“不听！”月其嘎儿又拍了拍翅膀，说道：“命你赶快下雨，你听不听？”鲁帕期腊说：“不听！”这可激怒了月其嘎儿。她呼地飞了起来，到了海子上面时，用翅膀将海水朝东边拍打了一下，只见东边的海水顿时从海底翻腾起来。她又用翅膀将海水朝西边拍打了一下，只见西边的海水顿时从海底翻腾了起来。可是，骄横的鲁帕斯腊仍想反抗。他把身子一摆，刹那间大海白浪滔天，一股股水柱直冲云霄。鲁帕斯腊正想用水柱将月其嘎儿卷入海中淹死呢，但他哪里知道月其嘎儿的厉害！只见月其嘎儿在海浪中穿来穿去，趁龙王鲁帕斯腊正得意的时候，一嘴啄住了鲁帕斯腊的头。

为所欲为惯了的龙王鲁帕斯腊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感到自己的头被钳子夹住，周身更是动弹不了，整个身子仿佛在被往空中提起来。果真是这样。月其嘎儿啄住龙王的头，把龙王的身子从海面上提出了一截后，问龙王说：“你下不下雨？”龙王鲁帕斯腊仍不服输，照样回答：“不下！”月其嘎儿又把龙王的身子往上提了一截，又问：“你到底下不下雨？”龙王还是嘴硬：“不下！”月其嘎儿索性将龙王往空中一提，龙王的全身早已被提出海面。这一下，龙王还没等月其嘎儿问他，就急忙求饶道：“我立即下雨，我立即下雨。以后我一定冬天下雪，夏天下雨，不敢违抗。”可是，月其嘎儿已怒不可遏，“唰”地一声，早已将龙王提到了三层天上，它一边啄住龙王鲁帕斯腊在空中绕了三圈，一边警告龙王说：“以后你若再敢违抗命令，就叫你粉身碎骨。”说罢，月其嘎儿一松嘴，龙王鲁帕斯腊就从三层天上摔下大海去了。

龙王鲁帕斯腊摔到大海里时，摔得浪花四溅。浪花溅到了大地的山山岭岭，各个角落。凡是浪花溅到的地方，就立刻出现了泉水、河流和湖泊。后来，龙王鲁帕斯腊果然规规矩矩了，他在冬天下雪，夏天下雨，再也不敢为所欲为了。

【讲述者】　达巴苏诺（纳西族），阮衣底子（纳西族）

【采录整理】　李子贤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采录于宁蒗县永宁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69页。

【阅读提示】　能将统管天下水系的龙王制服，这位月其嘎儿女神的正义与胆识令人称奇，巾帼真英雄。

【基本母题】　龙王；水神；水鬼；山神；洪水；旱灾；女神制服龙王；河流湖泊的产生；泉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鸟月其嘎儿》：ZCSW1296-244-019

阿朝射兄

（水族）

传说洪水泛滥以后，水族祖先从低洼的平原，搬迁到月亮山四周的矮坡上居住。过了很多年，又逢大旱不雨，向北和向南的几条河流都干涸见底了。

月亮大寨里，有一家两兄弟，哥哥名叫阿棱，弟弟名叫阿朝，都长得十分英俊魁伟。不同的是哥哥有一双神力腿，登山越岭行走如飞，不管地皮多硬，一脚板就能踩出一个深洞；弟弟有一双神力手，劲大无比，手一拉能够拔出千年大树根，一劈掌能够打断一座石岩头。这弟兄俩领着人们，掀岩洞、踩窝幽，到处寻找水源。一时间搞得岩垮山摇，就连月亮山地下深处的龙宫也被晃动，那一排排巨大的龙柱，不断发出嘎嘎的响声来。

地龙王嘎响，是个白胡子老者。他心地善良，从不无故侵犯人间，只求相安无事。龙宫晃动不止，嘎响叫小将石蚌去地上人间打探根源。石蚌回来禀报以后，嘎响捋着胡须想了一阵，喊叫一对秀丽的免嘎(18)走上大殿，说道：“我哥哥天龙王又在作孽啦，人间无水自然困苦不堪。你俩到月亮山一带走走，选好地势，造出九个海子，蓄满我们地龙宫的水，给人们和各种动物饮用。”然后，他从绿幽幽的龙案上拿起一个宝瓶，指着瓶内地下水炼成的九颗珠子，吩咐道：“月亮寨里有阿棱和阿朝两兄弟，手劲和脚劲极大，叫他俩帮助你们堵好山岔口，然后打开这个宝瓶，拿出一颗珠子放在低处，就可以化出一个海子的水来。”

这对免嘎心头很乐意，赶忙躬腰接过宝瓶，飞快走出龙宫，穿过九曲阴河、十八层地洞，就跃身到人间来了。

她们化装成都柳江边上来的姑娘，身穿绣有栏杆花边的青色大褂，发髻上斜插着一把银梳子。她们特意走进月亮大寨投宿，很快就和大伙厮混熟了。当人们听说她俩能够造海蓄水，都十分高兴，特以优礼相待。阿棱和阿朝也非常乐意去当助手。一天清晨，全寨子的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吹着芦笙、唢呐，递上很多粑粑、腌鱼，热热闹闹地为他们送行。

阿棱啊，佩着一把利刀；阿朝啊，挂起硬弓药箭。他俩驱逐野兽，披荆斩棘，在前开路，一对免嘎紧紧跟随在后，共同寻找着适合造海子的地方。不料这件事惊动了消息十分灵通的天龙王，他出了个坏点子，唆使太阳公放出更强的光芒来烤烧大地。但是，他们没有被吓退，三天以后，就在月亮山的主峰上造出来一个海子。接着又在主峰四面造出七个海子。清悠悠的水向着各个寨子和田头淌去。半个月以后，他们来到一个叫做遇阳坡的地方。这时候，太阳公发狂了，它射出更加强大的热光，烤得人们浑身焦辣，喘不过气，纷纷躲进了木楼。阿棱和阿朝却不屈服，强忍着身体上的巨大痛苦，搬岩石、踩泥巴，很快就堵紧了岔口；两位免嘎轻巧地走下谷底，把宝瓶里的最后一颗珠子倒放在地上。突然间，这珠子化为一小股清水，并且迅速膨胀起来，淹没了整个山谷，形成一个碧波荡漾的海子。炙热的空气，开始变得凉爽起来。

两位免嘎在海子里沐浴一番，爬上岸来满意地笑了。她们梳拢长发，收起宝瓶，向阿棱和阿朝亲切地挥手告别。就在这个时候，阿棱突然生起了坏心眼。他妄想占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免嘎，并且把宝瓶也夺过来据为己有。眼看免嘎就要离开人间，阿棱心生一计，他一步跨上岔口，双脚乱刨，刹那间就把新筑的大坝捅开一个缺口，那海子里的水呼噜噜地直往外淌去。两位免嘎着急了，赶忙抢上前去，掀动大石头来堵缺口。阿棱趁着这个机会，双手紧紧抓住怀揣宝瓶的那位免嘎，硬要把她拖回家成亲，口里还乱说道：“不怕它眼下的水，只要你俩带着宝瓶，跟我哥弟一起过日子就行啦！”这位免嘎死活不愿，一手护住宝瓶，一手尽力抗拒。阿棱气力大，立马把她掀翻在地。另一位免嘎跨步冲上来，双手扭住阿棱。阿棱顺手抓起一块巨石，恶狠狠地向这位免嘎头上砸去。正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直插阿棱心窝深处。阿棱“哎呀”一声大叫，摊开双手，身子随着巨石倒了下来。

原来，弟弟阿朝开始是被惊呆了，接着怒火从胸中燃起，他痛恨哥哥在大功告成时偏偏做出这种坏事，决意不让免嘎为人间办事反而遭殃。正当他要上前保护两位免嘎时，见到哥哥下毒手杀害免嘎，就咬紧牙关，狠劲射出去这致命的药箭，然后，他丢下硬弓，禁不住大哭起来。

两位免嘎终于明白过来，走上前安慰阿朝一番，又道谢几句，匆匆离开人间，钻回地下龙宫去了。据说，从此以后，地龙王嘎响疏远人间，不让免嘎再到人间，只叫她们在地下造海子蓄水。月亮山一带成百上千的地下海子就是这样形成的。

弟弟阿朝回到月亮大寨以后，把造海和射兄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乡亲们。大伙都惋惜阿棱没有把好事做到头，称赞阿朝大义灭亲救免嘎做得好。打这以后，阿朝被推举为部落头领，带着人们勤勤恳恳种田地。他在临死的时候，叫人们把那张硬弓安放到大寨旁的扛何洞里。天长日久，这弓竟变成了一条龙。每当天龙王降大雨淹翻遇阳坡一带的农田时，这条龙就会把大水逼进扛何洞里，消到地下海子去了。世世代代，人们也就在月亮山安居下来啦。

【原文附记】

本故事流传于贵州省荔波县茂兰区，由陈平选自《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讲述者】　蒙健康

【采录整理】　祖岱年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茂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7—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打破了人与龙女互生情愫的常见模式，加上哥哥性格的转变，使叙事内容更加丰盈，情节更加跌宕起伏。

【基本母题】　洪水；旱灾；两兄弟；龙宫；宝瓶；龙女变成姑娘；造海子；弟弟杀哥哥；部落头领

【本文编码】　《阿朝射兄》：ZCSW1297-244-020

水的神话

（塔吉克族）

守卫“冰山之父”峰顶仙园的是一位善良而仁慈的仙女。她让鲁斯塔木摘走了一红一白两朵花之后，天神命令鬼神将她带到慕士塔格峰顶，用铁链缚住，作为惩罚。仙女因造福人类而激动欣喜，因而她右眼流淌着幸福之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泪水汇成河水，灌溉着大地上的花草。仙女又因自己的青春无辜被毁而悲痛万分，于是她的左眼便流淌着痛苦之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泪水凝为晶莹的坚冰，将整个慕士塔格峰顶覆盖，形成了无穷无尽的水的源泉。据说，现在世界上所有的水都是由这位善良而仁慈的仙女眼中流出的，都是出自“幸福之泪”和“痛苦之泪”。

【附注】

异名文本《仙女的眼泪》，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7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2年11月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充满了辩证的神话思维，可看出神话的理性。

【基本母题】　仙女；天神；眼泪变成河水；眼泪凝结变成水源

【本文编码】　《水的神话》：ZCSW1298-244-021

造江河湖泊

（瑶族·布努）

咿吔——

洛陀仰望群山，

群山起伏连绵。

洛西高瞻峻岭，

崇岭高耸入云，

洛陀往东遥望，

平川一望无边。

洛西向南举目，

大地一片平坦。

山峰虽然壮观，

大地虽然平坦，

只是欠缺秀丽，

没有奇景装点。

就象身上的绣衣，

怎能缺少花纹镶边？

奇峰应有瀑布飞挂，

峻岭应有溪流潺潺。

平川应有江水奔泻，

大地应有湖浪滔天。

洛陀年长身无力了，

洛西年老走不动了。

叫谁去造江河合意，

叫谁去造湖泊合心？

洛陀想到第二个仔，

洛西叫来波防密龙。

洛陀指着大地平川，

洛西指着千山万岭。

对着波防吩咐，

对着密龙叮呼：

“波防呵，我第二个仔，

密龙呵，我第二个孩。

你大哥造好了群山，

你长兄造好了峻岭。

群山挡住狂风，

峻岭拦起恶龙。

以后能让人类种庄稼，

将来能使后代养子孙。

我还有远虑，

我还不放心。

高山虽已竖起，

崇山虽已造成。

阿亨还得保山，

阿独还得护岭。

我还要开辟江河，

我还要凿通沟井。

以后造雨洒大地，

雨下积成水，

水汇流成河，

一河水注入海。

人有人的路，

水有水的道。

人有住的房子，

水有停的湖泊。

万物要靠水才生，

呀人类没有水难活。

小沟大河是水的走道，

池塘湖泊是水的家园。

我要给水开好路，

我要给水安好家。

阿亨没有空，

阿独不得闲。

波防你很利数，

密龙你很利驾(19)。

你帮妈去挖沟，

你替娘去造河。”

址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天是密创的，

地是密造的。

娘恩比天大，

妈情比地重。

长兄听密话，

大哥遵密令。

替密去造山，

帮密去造岭。

他费尽了力，

他流尽了汗。

同是娘生，

共是妈养。

兄能行云弟能走风，

兄能破雾弟能登天。

兄走哪里弟跟着，

哥能做的弟能办。

波防象他哥哥一样聪明，

密龙象他哥哥一样能干。

波防去造江河密高兴，

密龙去造湖泊密喜欢。

三姐四姐晚上出门去了，

五姐六姐夜晚离家去了。

当夜就把神柴砍来了，

当晚就把神水备足了。

生发沙，夜未明，

沙发生，天未亮。

大姐起来把锅架起，

二姐起来把火烧燃。

煮好十二担糯米，

蒸好十二锅糯饭。

波防被喊醒来，

密龙起床洗脸。

花也伢着掀锅，

花宜伢忙着舀饭。

十二锅饭留六锅，

十二锅饭舀一半。

波防走到灶旁，

密龙吃起早饭。

饭吃得饱了，

午餐带足了。

他要挖沟去了，

他要开河去了。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波防带着“晌午”，

密龙拿起翻肖，

告别密洛陀，

离开密洛西。

走出了洛立，

离开了堞防。

走过了千山万岭，

跨过了万千川。

翻土用的脚踩木犁。

遇见山峪挖沟，

看见平地造河。

在深鼻挖水池，

在平川造湖泊。

大地那么广，

垌场(20)那么多。

哪时挖完沟，

几时开完河？

大地宽无边，

平川没有沿。

兄长能造岭，

大哥能造山。

要跟哥一样，

使娘把心放。

波防鼓起力来，

密龙使起劲来。

左脚拇指把硬泥翻起，

右脚拇指把平川划开。

拇指犁过的地方，

地面现出条条深沟，

拇指翻过的大地，

平坝现出条条河床。

波防左脚踩过的地方，

地面陷下上千尺。

那陷下的地方，

就是他的脚印。

脚印成了数不清的凹地，

凹地又变成了水塘。

密龙右脚踩过的地方，

地面陷下数万丈。

陷下的地方，

就是他的足迹。

他留下的足迹，

成了无数的洼地。

波防越过一千二百座岭，

密龙跨过一万二千座山。

遇岭挖不动，

逢山疏不通。

他也有主意，

他自有本领。

他双脚一蹬地打抖，

他双手一掰岭打惊。

地开裂了，

岭开通了。

山顶成了坳，

山涧成了沟。

雨来不忧了，

水到不愁了。

雨有雨的路了，

水有水的道了。

小的是瀑布，

大的是溪流。

波防掬起溪水来喝，

密龙捧起溪流来饮。

他高兴地扬起头，

他高兴地往后倾。

头把山来碰，

石山往下崩。

他伸右耳朵去把乱石挫，

他伸左耳朵去把乱石顶。

右耳朵拦石的地方，

变成山湖了。

左耳朵挡石的地方，

变成峡谷了。

群山又来阻，

众岭又来拦。

用手掰不开，

用头砸不烂。

波防不着急，

密龙不为难。

用木肖去把群山凿通，

用木橇去把众岭默穿。

木肖料的山，

峰峰有石洞，

山山有深岩。

木橇戳过的岭，

岭下暗河藏，

溪水流涓涓。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山沟挖开了，

河床疏通了。

山溪一条条，

河床数不清。

大江开辟了，

湖海造起了。

江流一条条，

湖泊数不尽。

波防很高兴，

密龙很欢心。

千里做百二步走，

万里当千二步行。

一年做一天走，

百年当十天行。

赶回洛立告诉亲妈，

紧返堞防告诉娘亲：

“洛陀呵，亲娘，

洛西呵，母亲。

您让儿造河儿接受，

您叫儿掘海儿担承。

造河很不容易，

掘海更是艰辛。

只盼密造雨水，

只盼娘造甘霖。”

高山积了水，

水往低处走。

千滴集成瀑布，

万滴合成溪流。

千溪流成沟哩，

万沟集成河哩，

万河流成湖哩，

万湖变成海哩。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后盎夺在洛立，

洛西听了盎芒(21)在堞防：

“有了河床好造雨，

有了湖泊汇汪洋。

挖那么多沟波防辛苦了，

开那么多河密龙费力了。

群山将挂满瀑布，

平川将出现海湖。

你的功劳千秋存，

你的大名传万世。

妈就封你去管河，

娘就封你去护湖。

千秋叫你做水神，

万代称你为水王。

人类要水先祭你，

人类吃水不忘你。”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67—77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五章“造江河湖泊”。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节选自流传于广西都安、巴马等地瑶族聚居区的神话古歌《密洛陀》。本篇融江河湖海的产生、水神产生、英雄创世等母题为一体，歌颂了布努瑶始祖母密洛陀创世的伟大业绩。

【基本母题】　密洛陀；造天地；兄弟造江河湖泊；水神；祭水神

【本文编码】　《造江河湖泊》：ZCSW1299-244-022

河流、湖泊、温泉的传说

（藏族）

在阿里的玛法木错湖被称为“神湖”，据说是因为大神“湿婆”和他的妻子乌玛神女在此洗澡，所以它的水是绿色的，味清甘。可兰嘎错就不一样，不仅水是黑绿色的，而且味道也苦涩，被人称为“鬼湖”。这中间有个原因，也与神湖玛法木错有联系。

一天，乌玛神女在神湖中洗澡，有一个九头妖魔也来到湖中凑热闹。这九头妖魔十分丑陋污浊，神女不愿与他共浴，劝他不走，哄他不去，又不愿与他争执，反弄得自己不快。便想出一条两全其美之计。在神湖中分出一点水来让他在一旁去洗。于是，她用指头一指，一条水沟自然而生，那股水一个劲地往西流去，在不远的一个低洼处汇成一个湖泊，让九头妖魔到那里去洗。九头妖魔本是逢场作戏，很想拒绝，但又怕真正惹恼了乌玛神女，大神湿婆怪罪起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也就乖乖地到一旁去洗澡去了。那个比玛法木错湖小得多的兰嘎错，因为妖魔一身太脏，把湖水也弄得发黑了。

从前墨竹工卡县德忠山沟里住着一个山鬼，他经常用魔法呼风唤雨，兴妖作怪，用冰雹摧毁庄稼、用雪灾糟蹋牲畜，还常常掠走青年妇女，弄得德忠沟民不聊生，后来阿姆吉女神来到这里，她决心为民除害，降伏山鬼。

山鬼藏在云雾之中，用闪电和冰雹向女神打来，女神借用阳光的金箭还击。山鬼眼看在天上不是女神对手，便在德忠山沟摆下战场，他青面獠牙，大吼一声整个山沟都惊雷滚动，阿姆吉沉着冷静，用德忠河变成的一条绳子将山鬼牢牢捆住，用宝剑砍下他的头，顺手一甩，扔到了对面的山上，然后又把他的上身砍下来扔到了河里。

至今，当人们走进德忠沟，还能看到两股小小的泉水倒挂在对面山上，据说那是女神砍下山鬼的头颅还在不停地流着鼻涕；走进德忠山沟不远，还能看到一块巨石，其形状像人的胸膛，有心、肺的花纹图案，那就是山鬼被女神砍下的上半身。石上长满了红石的苔藓，水流上去，再冲下来就变成红色，这里的人们说，那是山鬼身上流下的鲜血……

【原文附记】

阎振中搜集整理：《河流、湖泊、温泉的传说》，刊《西藏民间故事》第3集，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卷、鄂温克族卷、赫哲族卷、达斡尔族卷、锡伯族卷、满族卷、蒙古族卷、藏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50—9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或由不同湖水的水文特征生发而来，“神夫妻”“女神斗山鬼”编织出奇幻诱人的画面。

【基本母题】　特定湖的特征来历；神夫妻；妖魔；女神斗山鬼；温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河流、湖泊、温泉的传说》：ZCSW1300-244-023

(1)　厾：dū，用物轻击轻点。

(2)　公婆：这里指夫妻。

(3)　讨询：询问。

(4)　阔洋阔海：形容到处都是水。

(5)　马尿：黄酒的贬称。

(6)　奘（zàng）：说话粗鲁，态度生硬。

(7)　潽（pū）气：大口喘粗气。

(8)　攂（lèi）屎：捣蛋。

(9)　将（ái）：正巧。

(10)　吓人：兰溪方言，很的意思。

(11)　爿（pán），片。

(12)　鲧亭圣母：当地群众说圣母是鲧的妻子。陕西千阳龙泉村有鲧亭庙，陈家槽村有鲧亭圣母庙。

(13)　帕维纳：傣语，水神，即龙王。

(14)　扭肩膀子舞：是朝鲜族一种耸动肩膀的舞蹈。

(15)　《阿里郎打铃》：是朝鲜族著名的民间歌谣之一。

(16)　安夸：摩松语，喇嘛念经时手中拿的银铃，羌男独次手拿银铃的情节，可能与喇嘛教的传入有关。

(17)　月其嘎儿：神鸟名，一直被摩梭人奉为保护神而加以供奉，在另外的神话中，说神鸟月其嘎儿系女性，会生蛋。

(18)　免嘎：水语，龙女的泛称。

(19)　利数，利驾：宗教语，聪明伶俐，这里是分称。

(20)　垌场：方言，平地。

(21)　盎夺、盎芒：十分高兴和惊喜。为对仗而分称。

2.4.5　特定江河等的产生

阿依村温泉的由来

（汉族）

传说，小街后山的野柯箐尾大坝塘处的一石缝中，出着一股酒杯粗的温泉水。石缝下面有一池塘，能容四五十人沐浴，水的温度很适宜，且终年不断。因此，各地来洗澡的人络绎不绝，甚是拥挤。县城里的县官绅士，每年也要来两三次。而每次来都要百姓派扶马迎送，供奉丰盛的酒席，稍不遂意，还要挨打受骂。因不堪忍受这种重负凌辱，有人用狗血去洒在出水处，真也奇怪，水竟点滴不出了，小街人无不欢喜。温泉断了的第二天，有人看见一白发老奶奶，左手提着一个煨开水的瓦罐，右手拄着一根拐棍，步履蹒跚地朝年景村的天寿山方向走去。隔不多日，天寿山下大鱼洞上的河边，便现出热水。虽有人去洗澡，但因热水与大河水混合，水温不够，去的人也渐少了。过了月余，又有人发现白发老奶奶提着瓦罐，拄着拐棍朝宝泉乡方向走去，于是在七寨河边的阿依村又出现了热水，且水量充足，温度适宜，阿依村就修建成洗澡塘。白天男子，夜间女子，供各地人前来洗浴。来洗过澡的人，也个个赞不绝口。既洁净了身子，又消除了疲劳，还治愈了皮肤病。后来，竟有一家一户的，备办着酒肉去，且一家比一家办得更丰盛讲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野樵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6月采录于峨山县小街大海洽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小街街道·大海洽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52—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用了白描的方式讲述了阿依村温泉的变迁过程，也许反映了当地地质的特殊变化。

【基本母题】　神奇的泉水；能治病的泉水；泉水的消失；特定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依村温泉的由来》：ZCSW1301-245-001

拔剑刺泉

（汉族）

唐朝时候，有一个刚直不阿、很能体贴下情的丞相，叫魏徵。魏徵出生入死，南征北战，为保卫唐朝的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天，时逢炎夏，烈日当头，魏徵又一次率领兵马向北进发。途中，走到崞县境内之后，士兵们早已渴得两眼发黑、鼻中冒烟，实在难以继续前进了。魏徵看到这种情形，便命令所率人马就地休息，并派人到附近地方前去找水。谁知，连派数人，往返数次，跑了很多地方，却没有找到水源。无奈，他只好将军队暂时驻在邵家寨这个地方，一面继续派人寻水，一面召集当地父老询问。原来此地有史以来就非常缺水，老百姓只能靠老天下雨的时候掘地积水，以此求得生存。这年入夏以来，天旱无雨，自然积水不成，众百姓正在焦愁之际。魏徵听后，深为当地百姓忧虑，一夜未曾安眠。第二天，他一个人走到村外，细细进行观察，只见田里的庄稼枯旱得又黄又瘦，过往行人一个个都少气无力，愁容满面。天空的太阳射出灼热的光，像炉子一般烘烤着大地。这一切使魏徵非常焦急，不由得拔出随身携带的利剑，猛然朝地下用力刺去。说也奇怪，就在他刺下的地方，一股清泉顿时喷涌而出，滚流不止。

消息传出，全军欢呼，一个个抱头扎进水里喝个尽饱，远近百姓扶老携幼，也赶来庆贺。魏徵随即指挥军队和百姓筑渠引水，将清澈的泉水引到了干枯的禾田之中。

当魏徵率兵走后，百姓们在他拔剑刺泉的地方，修盖了一座魏国公祠堂，以表示对他的怀念与感激，并将此泉称作大海。

现在，到了原平县邵家寨村，还可以看到这股叫大海的泉水。水还是那样长流不息，那样清澈见底，既供人们饮用，又灌溉着几十万亩庄稼。在大海附近，魏国公祠堂至今尚存有遗迹。

【讲述者】　光平

【采录整理】　李艳蓉、张福贵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应属现代民众根据特定风物创作而来的神话作品，是神话创新发展的一种常见形式。

【基本母题】　找水；用剑刺出泉水；特定庙堂的来历；特定泉水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拔剑刺泉》：ZCSW1302-245-002

白龙河

（汉族）

平阳昆阳东门到万全垟，有一条蛮长蛮长的河流，形若龙行，大家都叫它白龙河。

相传平阳山下方有一个媛主儿(1)，一天到井头打水时节，看见地上有一个圆轮轮的石卵，光滑显光滑，觉着有趣，就捡了起来，放在嘴边玩时，不小心吞了下去，后来就怀孕了，三个月不到，就生出了一条小白龙，小白龙一现身，就吓死了生娘，小白龙悲痛万分，泪水汪汪，向着生母叩了三个响头后，便朝着东北瑞安飞云江方向游去。

当时万全垟正发生旱灾，小白龙为报答娘恩，要为万全垟百姓化一条长年有水的河流。它就使出浑身劲，在平地上滚呀滚，硬是滚出了一条河流。

小白龙滚到孙桥地方时，已滚成了一条“两百个曲、一百道弯、九十九个墩”的龙脉之河，如今万全垟还流传着一句打油诗：平阳龙脉通飞云，墩墩缠缠影孙桥。河滚成了，水呢？这时节，小白龙忽然想起了生母，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这眼泪呢，就成了河水了。

自从有了这条河以后，万全垟就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为纪念小白龙造福了万全垟百姓，人们将这条河称为白龙河，一直叫到至今呢。

【讲述者】　薛云弟，章春兰

【采录整理】　薛茂盛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平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河道和河水是分别产生的，叙事方法在其他同类型题材中较为少见。

【基本母题】　女子因吞石头怀孕；人生白龙；旱灾；河道是龙滚出来的；龙的眼泪变成河；特定河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白龙河》：ZCSW1303-245-003

白龙潭传说

（汉族）

楼岩狮子山南边有座龙山庙，北侧峭壁下有一个深潭——小白龙潭，岩壁上还有个半月形小山洞，传说这个龙洞直通大白龙潭，也通东海大洋。

这个龙潭深不可测，龙潭上方被狮山的树木横枝斜藤遮住，终日不见阳光，从岩壁上散落的水诛滴在潭中叮咚作响。当你走近潭边，不觉有一股寒气沁人肺腑。

传说这里住过一条白龙，龙山庙是白龙享受人们供奉的地方，那里常年香火旺盛。小白龙潭是白龙戏水的场所，那个小山洞则是它隐身之处。

起初，人们去龙山庙求助白龙，往往能如愿得到帮助，大家也非常敬重白龙。可是，后来白龙渐渐变坏了，它喜欢同人们开玩笑，甚至搞恶作剧。它能变成老人到村子里来寻开心，有时把人家筷子全部拿走，使人们吃饭时找不着筷子；有时吃掉冷饭把小孩拉走挂到树上，吓得小孩大哭。更坏的是看到年轻女子在晒场晒谷，会忽然吹起一股风掀起女子的罗裙，把女子们羞得狼狈不堪，并且好端端大晴天正晒着谷，一瞬间降下一阵雨来，当人们手忙脚乱收起谷后，雨却不下了。因此村里的人都恨死这条孽龙了，决心要把它赶走。大家商量怎样才能赶走白龙，有个老人出主意说：“龙最爱清爽，我们只要把龙潭水弄脏，它就住不下去了。”于是村妇们就把产妇的污血布、月经布及小孩的尿布都拿到这个潭里去洗。这样一来，使得这个原本碧波清澈的龙潭，变得污秽不堪了。

白龙外出回来，一看水被弄成这个样子，不由得大怒，一下跳到大河里顺流而下，到楼岩村对面大山脚下一滚，滚出一个新的大白龙潭，又在附近岸上（岩壁）暂时找了个栖身的地方——龙王堂。但由于离村子远了，又无人去供奉它，白龙想想再也住不下去了。

终于有一日，白龙在这个大白龙潭底部打了个大洞，从洞里一直钻到东海大洋去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在我们楼岩村狮子山脚下“白龙潭”三个大字还赫然在目，小白龙潭的水已经很浅了，而大白龙潭的水倒的确是长年不干。就连那年（1967年）最干旱的日子里，村里用九部大型抽水机连续打了九天九夜，水还是源源不断涌上来。人们都说，这龙潭真的通海洋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引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奉化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6—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龙王信仰在当地的变化和发展，特别是关于“水潭联通海洋”的猜测，不仅体现了先人朴素的自然观、唯物观，而且科学思想也值得肯定。

【基本母题】　祭龙；龙的性格转变；特定水潭的来历；龙翻滚身体形成水潭；特定的水潭通向海洋

【本文编码】　《白龙潭传说》：ZCSW1304-245-004

东水泉

（汉族）

东水泉村中有一口古老的山泉，泉水碧绿清澈见底，泉水溢出形成小河，缓缓地流过村头，汇入波涛滚滚的瀑河。

相传在遥远的古代，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在海的深处有座水晶宫，宫中有一个“甘露泉”，泉中的水不是咸的而是甜的，只有龙王生日时才肯给手下的兵将喝几口，常喝此水就能长生不老，鹤发童颜，因此又被龙王叫做“不老泉”。

几千年过去了，这里的海水向东迁移，大片陆地和那口“甘露泉”便呈现出来，泉水哗哗地流，流到哪里，哪里便呈现绿油油的田野。这里居住着许多农民，农民特别喜爱这口泉子，干旱的年月，井干枯了，泉水照样流，几里地以外的人都到这里挑水喝，人们把这个泉子看得像命根子一样。

海水东迁后，东海龙王敖广的儿子看到原来是他家的甘露泉被人们饮用，嫉妒极了，它经常到这里发洪水，骚扰农民正常耕作，这里风不调，雨不顺，百姓们怨声载道。

一次洪水过后，淤泥填满了山泉，农民们来掏泉子的时候，龙子从泉底向上喷起了洪水，只听一声巨响，人们还来不及弄明白怎么回事，便都被巨大的水柱抛到空中，随即便淹没在滚滚的巨浪里。

这时，从东南方飘来一朵五彩祥云，观音菩萨稳坐莲台上，手托玉净瓶来到甘露泉上空。她慧眼一看，便知道龙子在作恶，于是念动真言，搬来两座大山迅速地压在泉子东面，使泉子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大部分被压在山下面。作恶多端的龙子被牢牢地夹在两山中间，只有两只龙角露在外面，现在山顶上那两棵龙角似的老榆树依然挺立着。

玉皇大帝知道这件事以后，便派杏花公主来看管这口古泉，有的人晚上还真能看到一朵朵杏花似的水泡从泉底冒出来呢，泉水源源不断地流着，再干旱的年月从未干枯过，千百年来它一直为人们造福。

因为它是东海底的泉子，又在瀑河以东，所以人们叫它东水泉。

【讲述者】　高信（47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春鹏（27岁，农民，初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翠琴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平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44—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叙述了特定泉水的转化和最终形成，可能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是汪洋；水晶宫；神奇的泉水；洪水；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特定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东水泉》：ZCSW1305-245-005

黑龙泉（1）

（汉族）

黑龙泉是一泓常年流淌不息的泉水，它清澈、晶莹，位于天镇县张西河乡肖墙山脚下。为啥叫黑龙泉呢？这里还有一段有趣的传说。

很久以前，肖墙山麓，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七股山泉，终日涓涓，叮咚作响。山脚下，一湾湖水，平静碧绿，微风拂来，波光粼粼。半山坡上，居住着几十户人家，桃李果杏，吃穿倒也有余。地灵人杰，村里的姑娘们出落得像山上的花儿一样水灵、漂亮；小伙子们像肖墙山一样墩厚、壮实。每到傍晚，姑娘们结伴到海水塘洗澡，“咯咯咯……”嬉闹的笑声在山巅回荡、环绕……

有一天，日落时分，东海龙王敖广巡海到了海水塘。猛然听见姑娘们的嬉戏声。他把酒杯一推，问守此的鳌鱼将军道：“这笑语声，从何处飘来，为何这般清晰？”鳌鱼将军忙躬身回答：“每日这时，村姑们到此海塘游戏，若搅扰大王，待我去哄赶她们。”

“不！”

龙王敖广一听是村里的姑娘们洗澡，忙起身离宴，悄悄探出水面一瞧：啊，果然是十几个赤着身白凌凌的姑娘们，在塘边泼水嬉戏。顿时，他双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蠕动，涎水直往下流……

“大王！大王！请……”在龙王身后的鳌鱼将军呼唤敖广回海入宴。

东海龙王敖广长年累月玩够了海里的虾、鱼美女，早感腻烦，有多少宫女、嫔妃都死于他的宝剑之下。眼前，他盯着乡村姑娘发呆，鳌鱼将军的话声，他全然不知。猛一回头，一指姑娘们，对鳌鱼将军命令道：“还不快与本王选些送到宫内！”说完，一拂长袖，便回东海等候去了。

次日早上，鳌鱼将军跳出水面，到村里喊话：“山民们听着，大王有令，三天之内，选美女百名……”

“我们全村孩大男小也没有一百名呀！”胆大的村民们大声喊着。

鳌鱼将军为了讨龙王的欢心，根本不管这些，他恶狠狠地吼叫：“不如数送来，惹恼大王，让你们不得安生！”

三天过去了，龙王敖广迟迟不见姑娘们入宫，一怒之下，又来到海水塘。鳌鱼将军恐慌地回禀：“大王，山上哭声一片，谁家也不愿……”

“哼！顽民！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我要把这里的水都收回来！”

说完将手一挥，霎时，乌云沉沉，狂风滚滚，七条龙翻腾着上了半空。顷刻间，天气晴朗，海涸泉干，原来山涧的七股泉水，就是七条小龙。

半个月过去了，天不见雨，泉不见水，肖墙山上，草枯树萎。火辣辣的太阳烤着山梁，山民们饥渴难忍，连哀号、啼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姑娘、小伙子们也无精打采，失去了原来的欢乐。

那七条龙中，有一条小黑龙，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偷偷到东海吸上水，驾云来到肖墙山上空，嘴一张下起了大雨。山民们才解了干渴。

可小黑龙取水惊动了龙王敖广，他气急败坏地下令将小黑龙监禁起来。

小黑龙日夜思念着肖墙山，思念着那里的山民们，他趁着看守的鱼鳖虾蟹熟睡时，又悄悄吸了水，逃了出来。

龙王敖广得知后，当即带着龙太子率领着鱼兵虾将，截住了小黑龙的去路。小黑龙挺身搏战，奋力迎击，终因寡不敌众，被太子们擒到龙王面前，敖广龙脸一沉，将他贬到凡间。

小黑龙回到肖墙山后，为解救山民们和干枯的树木，吐出了肚子里的水。一瞬间，一股潺潺的泉水从山上涌出，滋润着树木，滋润着山地，最后又流归了干涸的海水塘。海水塘又呈现出一片汪洋。

人们为了感激小黑龙的恩德，常常来到塘边跪拜。

【讲述者】　李四莲

【采录整理】　高利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48—6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黑龙吐泉的叙事，很好诠释了龙与水的关系与老百姓的常识能心照不宣。

【基本母题】　特定泉名称的来历；龙王；旱灾；特定泉的来历；祭龙王

【本文编码】　《黑龙泉（1）》：ZCSW1306-245-006

黑龙泉（2）

（汉族）

很古的时候，有一天，东海龙王的一个幼小的孙子小黑龙，在天空中驾着一团黑云彩自由自在地玩耍、遨游。

它飞过了长江，又飞过了黄河，突然看到秦晋高原的吕梁山下有一片土地，已经是阴历五月里了，还是枯黄一片，寸草不生。龙王庙前，黎民百姓光着黑脊背在地上跪成一大片祈雨，祷告之声震动苍穹。

小黑龙在空中看到下界的苦难，心里非常难过。它想：“百姓们跪在这里求爷爷和父王降雨，可长辈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它赶忙飞回东海龙宫去报讯，可前前后后也找不到他的父王。龟师爷告诉它说：“你父王、龙太子已随同几位叔叔都变成富家公子，到人间寻欢作乐去了。”

小黑龙急忙又去找它的爷爷老龙王，它的爷爷正醉醺醺地躺在龙床上打着鼾。推也不醒，喊也不醒，小黑龙急得流出了眼泪。

小黑龙又飞回了旱区，在空中学着父王和爷爷的样子降雨，可它还没有这样的道行，翻腾了半天也没降下一滴雨点儿，反倒把地上掀起一股黄尘。它急得尖叫一声，朝着黄尘卷起的地方一头扑去，这地方便是汾阳县（今汾阳市）的城北十里地一带。

小黑龙不见了，从它扑进地下的一个黑窟窿里，突突地冒出一股清凌凌的泉水。从此，人们把这股泉水叫作“黑龙泉”。据说，水的源头通着东海的万顷碧波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瑞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汾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90—6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记叙小黑龙化身为泉水的过程，赞美了其舍生取义、甘于奉献的精神。

【基本母题】　龙王；龙王庙；祈雨；旱灾；龙变成泉；特定泉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黑龙泉（2）》：ZCSW1307-245-007

后羿射金乌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大地上风调雨顺。人呀，兽呀，都住一块儿，你不碍我，我不碍你，歹(2)和睦。

哪晓得好日子不长。没有多久，天上陡然冒出来十个太阳，把地面上烤得火烧火燎，草木不生，禾苗死光。人跟兽都躲在洞里，没法出来行走。老缩在洞里也不是事呀，出来又找不到吃的喝的，日子一久，死的死，散的散，到处一片凄惨相。

有个部落住在汤山这块，首领叫后羿，射箭的本事吓人，是条好汉。他听老人说，太阳是三只脚的金乌鸟变的，心想：我射箭能百发百中，就不能把这几只该死的金乌射下来么？这天，后羿就带了神箭、神弓，跑到一座高山顶上，瞄准一个太阳，“嗖”一箭，不歪不斜正好射中太阳心。这太阳连晃四晃，就像只大黑鸟一式，歪头夹颈地掉下来啦。后羿来劲了，又瞄准一个，又射中一个，连射九支箭，连中九个太阳。眨眼工夫，地面就凉阴啦。跟着雨水也调和了，草木返青，庄稼生长，人跟兽从此又过上了好日子啦。

后来，后羿射中太阳的这座山，人就叫它“射乌山”，至今在离汤山镇不远的北面。

后羿射中的九个太阳当中，有一个射偏点儿，没有冷透就落到汤山肚里去了，把地底下的泉水烧得滚热滚热的。直到现在，流出来的水都是热乎乎的，就成了有名的汤山温泉啦。

【讲述者】　吴玉门

【采录整理】　赵慕明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京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8—1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后羿射日的传说，引发出特定山和泉的来历，内容贯通古今，结局水到渠成。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十个太阳；后羿；射日；特定山的产生；太阳是三足乌；特定温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后羿射金乌》：ZCSW1308-245-008

滹沱河

（汉族）

五台山北麓有座小山，山中有股清泉，泉水越流越大，成了一条大河，叫滹沱河。滹沱河水顺着百里长川奔流而下，流至繁峙县大营镇一带，忽然销声匿迹，踪影全无。那故河道里，滴水不见，乱石成堆，草木枯槁，干如旱垣。再过四十余里，却又是一番景致：河滩里水草繁茂，泉水四溢，汇流成河；看两岸，杨柳葱郁，稻谷飘香，雀飞雁落，恰似江南水乡。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其中还有一段很有趣味的故事呢！

相传，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一带有两个河神，一个叫滹沱河神，一个叫羊眼河神。两神是一对孪生弟兄。滹沱河神为兄，他自幼勤奋好学，苦修道行，因而本领高强，神通广大。羊眼河神却喜欢游山逛水，观花玩鸟，很少谈什么学问，他还看不起滹沱河神，常常讥笑兄长自讨苦吃，不会享乐。

一天，兄弟俩正在一块儿闲聊，忽然接到东海龙宫的请帖，要他俩赶赴东海为龙王庆寿。他俩一算日期，离庆寿之日仅有三天了。滹沱河神着急起来，对弟弟说道：“咱这里离东海遥遥千里，三天要赶到难处不少，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羊眼河神却不以为然，哈哈一笑道：“你我都是神灵，非凡人能比。区区千里，算得了什么？兄长尽管放心好了。”

滹沱河神见弟弟大咧咧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安，又苦苦相劝道：“贤弟，凡事不可大意。且不说这千里之远，山峦起伏，关隘险峻，路途坎坷，仅前边那四十里，蜿蜒曲折，沙丘起伏，若是从地面上走，恐怕就够咱们走了。依我之见，倒不如取道地下，待过了这一段难走处，再到地面上来。”

羊眼河神说：“兄长未免太多虑了。我俩久居深山，不出远门，今日得此良机，何不玩耍个痛快？若是钻入地下，又黑又冷，苦闷难熬，咱才不受那份罪呢！”

兄弟俩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争论了一阵也没个眉目，只好分道扬镳。临别，滹沱河神再三叮嘱弟弟道：“这次去东海庆寿，事情非同小可，千万不要误了时间！”羊眼河神不耐烦地回答说：“你就不要替我担忧了，也许我还比你到得早呢！”

滹沱河神走了之后，羊眼河神感到一阵轻松。他稍作安顿，便也上路了。当时正值阳春三月，杨柳泛绿，桃杏吐艳，百鸟啼鸣。他边走边看，不禁被这一路美景迷住了。当他路过一个村庄时，忽听得鼓乐喧天，从村里涌出一伙人来，中间一乘花轿披红挂绿，缓缓而行。原来是娶媳妇的。羊眼河神心中高兴，不由自主地走到花轿面前。他略施小技，轻轻撩开红绸轿帘一看，见那新娘头戴凤冠，身着锦衣，娇滴滴，羞答答，美似水中莲花一般。羊眼河神看得几乎呆了，不禁暗自嗟叹起来：“人世间竟有这般良辰美景、天姿国色！可我这许多年来却久居僻地，苦修道行，将青春时光白白磨掉，岂不冤哉枉也。”此时，他早已把东海庆寿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羊眼河神正在心驰神往、想入非非之时，忽听远方传来了一阵吆喝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几十里外，水光闪闪，再仔细一瞧，原来是滹沱河神正向他打招呼呢！羊眼河神一惊，如梦初醒，急忙撒腿快跑，但不管怎么跑也追不上，直累得精疲力竭、腰酸腿软，实在挪不动脚了，只得坐下来喘息。

原来，滹沱河神自和羊眼河神分手后，心中急如火燎。他走了一段，见前面沙丘成堆，松软难行，便巧施法术，钻到了地下。地下阴暗潮湿，一会儿顽石挡道，一会儿泥沙横流。他正一心赶路，忽有笑声传来。他侧头一看，见是一位老态龙钟的长者，拄着拐杖，向他走了过来，未到跟前就打招呼道：“滹沱河君此去何方，竟忙成这般模样？”

滹沱河神曾见过这位长者，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神仙，便慌忙答道：“我是去东海为龙王祝寿的，时间紧迫，不敢延误。”

那长者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未免太玄乎了吧！你我多年未见，今日幸会，说什么也得进寒舍坐坐。”说完，死拉活扯，硬要请滹沱河神进家一歇，还说：“我这里虽不及那龙宫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却也清静幽雅，别有一番情趣。另有几种稀世珍宝，望你稍事休息，观赏观赏，再赶路也不迟。”

听了这话，滹沱河神不禁踌躇起来：“不进去吧，有些盛情难却；进去吧，又恐一时脱身不得，误了大事。罢罢罢，还是赶路要紧。”主意既定，他便谢绝了长者的邀请，继续向前走去。又跑了一段，他估计四十里沙滩已经过去，便钻出了地面。刚一上来，那灿烂的阳光竟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稍歇了一会儿，就向四下里张望，可哪有弟弟的踪影！他回头细看，才见后面几十里远处，羊眼河神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什么，他便一边呼喊，一边继续疾步向前。就这样，他不迷恋沿途山水花草，不贪图眼前荣华富贵，不畏艰辛，昼夜兼程，穿过巍巍群山，跨过浩浩平原，终于提前到达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庆寿这天，龙宫里热闹非凡，各路河神济济一堂，偕同龙子龙孙及众多海神先后向龙王叩拜。那龙王面带笑容，喜不自胜。拜毕，大家又各就各位，开始观看歌舞。

大家看得兴味正浓，忽然闯进一个年轻河神来。只见他蓬头乱发，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汗水淋淋，进来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龙王面前。龙王一看是羊眼河神，心中很不高兴，厉声问道：“你年纪轻轻，竟然这般放肆！我好心请你，你却目无寡人，姗姗来迟，该当何罪？”

羊眼河神听了，吓得战战兢兢，连连叩头求饶。滹沱河神和其他诸神见龙王发了怒，也都替他求情。龙王这才怒气稍消，悻悻地对羊眼河神说：“看在大家面上，今天饶你一回。但你已不宜独立为神，以后就充当你兄的随从吧！”接着又向众神宣布：“滹沱河神勤于学习，忠于职守，德才兼备，年轻有为，寡人早有所闻。从今以后，五台山北方圆百里的各路河神，全部归他管辖。”

从那以后，滹沱河就成了晋北的一条大河。而羊眼河从五台山出来后，流不多远便归入滹沱河中。时至今日，羊眼河水依然不很兴旺。它沿着陡峭的河床跌宕起伏，哗然作响，那声音虽也能传到五六里远，但时断时续、忽高忽低，竟如呼吸急促而又很不均匀的病人一样。人们都说，那是羊眼河神为追赶滹沱河神累下的喘气症，一直没有好利索。而滹沱河的四十里潜流段，虽然还和以前一样滴水不见，但从地下钻出后，却越流越大，波涌浪翻，浩浩荡荡，直向东海奔流而去。

【讲述者】　李荣

【采录整理】　高信生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83—6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兄弟河神之间的行为对比，能给读者的奋斗前行之路带来一些启发。

【基本母题】　河神；兄弟神；兄弟俩性格不同；龙王；兄弟比赛；特定河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滹沱河》：ZCSW1309-245-009

葫芦河与伏羲

（汉族）

相传古时候，天上的神常到下界来游玩。有一次，雷神从天上下来，住在横湖上。这位雷神脾气暴躁，常常酗酒，乱击神鼓。这神鼓一击，雷电交加，大雨倾盆，山洪暴发，江河泛滥，冲倒房屋，淹灭庄稼。许多人因此丧生，河下游的华胥部落受害最大。

这华胥部落有位姑娘，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她看到百姓受灾，十分痛恨雷神，心想：天神应归天上，不应该给下界人民带来灾害。于是，她辞别父母逆河而上，去找雷神讲理，她爬了九十九座山，过了九十九条河，终于找到了住在横湖上的雷神。她求雷神饶了百姓，回到天上去。雷神说：“你答应做我的妻子，我就不再乱击神鼓，回到天上去。”姑娘心想：只要救得了百姓，就是死我也心甘了。于是她答应了雷神，做了雷神的妻子，一同到天上去了。从此江河不再泛滥，天不再下暴雨了。后来，姑娘生了一个男孩。她怕雷神凶暴，对孩子不好，就躲着雷神把孩子装在一个大葫芦里，悄悄放到下界的河里，顺江河流下。正巧姑娘的父母从田里劳作回家，看见河里有个大葫芦，捞上了岸。见葫芦里面有个男孩，十分高兴，便抱回家。这孩子就是后来的伏羲氏，他长大后为人们做了很多好事。人们为了纪念伏羲氏，就把这条江河改名为“葫芦河”。

【讲述者】　刘永生（男，52岁，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洪良珙（男，67岁，教师，初中）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天水市北道区马跑泉镇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马跑泉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强调了葫芦河与伏羲之间的关系，也与广泛流传在天水地区有关伏羲诞生的神话传说相契合。

【基本母题】　天神下凡；雷神；神鼓；雷神的性格；洪水；雷神的妻子；伏羲是雷神的儿子；特定河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葫芦河与伏羲》：ZCSW1310-245-010

淮河的来历（1）

（汉族）

南阳桐柏县桐柏山下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纺纱，儿子每天上山打柴。有一天，儿子吴忌因吃了捡来的两个蛟蛋，喝干了涧水，变成了龙身。他怀念母亲，在随河水离开家乡时，一连回头十八次看望母亲，出现了十八个沙滩，人称“望娘滩”，并形成了现在的淮河。今天桐柏县的固庙镇禹井旁立有“淮源”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连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46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用精炼的文字刻画了母子间的深情，会使人对淮河产生更深的记忆。

【基本母题】　人变成龙；特定沙滩的产生；特定的河的来历；特定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淮河的来历（1）》：ZCSW1311-245-011

淮河的来历（2）

（汉族）

桐柏山下，有一个地方叫固庙，固庙的附近，住着一户人家，这家人只有母亲和儿子两个人。儿子叫吴忌，是个孝子。

他们没有土地，家里很穷。吴忌是个老实人，不会干别的事，只会砍柴。他天天上山砍柴，用卖柴的钱买点米，母子两个吃。固庙西南的山腰里，有一个沁水荡，水清溜溜的，甜丝丝的。砍柴的路过这儿，总要歇一会儿，喝点水。这一天，吴忌到这儿来喝水，拾到两个大蛋，他不知是啥蛋，就拿回去给他妈了。有的人认得，说是龙蛋。

吴忌让他妈煮了它吃，他妈说让他吃，两个人让来让去，都不吃，龙蛋都放那了。过了几天，吴忌也忘了龙蛋的事。

吴忌上山，每次都要带顿晌饭。这一天，天晌午了，吴忌的肚子也饿了，他就拿出饭来吃。谁知不是饭粑而是两个龙蛋。他饿急了，就吃了一个。吃倒觉得好吃，不觉得把剩下的一个也吃了，只是觉得有些渴得慌。

路过沁水荡，他喝了一大气水，还觉着不解渴。回到家里，“咕咚咕咚”把一缸水都喝光了，觉着还不解渴，他又跑到山涧里去喝。他妈看到不对劲，跟了出来。见他拼命地喝，他妈怕他喝坏了，就喊他让他少喝点。说着说着，他变成了一条龙，大水涨了起来。

他想着他不能是人了，不能再养活他妈了，再也看不见他妈了，他就回过头来叫一声“娘”，他叫得十分惨。他不走，堵着水下不去。看着看着，水淹到庄稼了，他妈流着泪，挥着手让他走了。他听话地顺着水走了。他舍不得他妈，他妈也舍不得他，他在水里落泪，他妈在岸上撵着哭。他不由得立起来，回头叫一声“娘”，水一下子又涨了起来，要淹住庄稼。他妈又挥着手说：“儿呀，你走吧，别淹了人家的庄稼。”他又顺着水走了，他妈累得上气接不上下气，跟不上了，才站在岸上望着他走去。他走一截，回头叫一声，就这样，回了十八个头，叫了十八声“娘”。他每次回头，都把沙堵了一些，出现一个沙滩，这十八个沙滩，人们就叫它作“望娘滩”。吴忌走后出现了一条河，人们就给起了一个名字叫淮河。淮河就是这样，由孝子成龙得来的。

每年，吴忌过生的时候，就跑回来看他妈一眼，桐柏不绝粮，就是因为吴忌带来了风调雨顺。桐柏山区流传着这样的谚语：

跑到天边，

不胜太白顶圆圈儿。

吃的是大米白面，

烧的是松枝槲叶。

【讲述者】　郑昌录（60岁，干部）

【采录整理】　郑大芝

【采集时间】　1984年3月31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52—11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无论是龙，还是人变形、沙滩的形成，都与水有关，暗藏着水与人的关系及孝道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龙蛋；变形；人变成龙；洪水；特定沙滩的产生；淮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淮河的来历（2）》：ZCSW1312-245-012

淮河的来历（3）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淮夷族的人家，逃难落户于浮光山（浮光山即今濮公山）下。全家只有母子二人，母亲年过半百，儿子二十六岁。母亲说儿子从小就心灵手巧，就给儿子起名叫灵子。

灵子家里很穷，每天靠上山打柴度日子。一天，母亲得了重病，家内无钱买药，灵子就照着民间验方上山采药。他采了一种又一种，摘了一棵又一棵，还差一样没找到，就爬到一个陡坡上，不料，脚一滑摔死在山下。

正巧，王母娘娘路过此地，就将拂尘一挥，小伙子蹬了蹬腿，慢慢苏醒过来。灵子睁眼一看，只见王母娘娘驾云而去，才知道原来是王母娘娘救了他。这时，突然空中暴风骤起，随风飘下一条白色裙带。那白色裙带一落地，却变成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大河。

这裙带怎么会变成大河呢？原来，这条白色裙带是从王母娘娘身上掉下来的。白色裙带看灵子忠厚老实，孝敬母亲，就趁暴风骤起之机飘落下来，要和灵子成亲。不料，被王母娘娘发现，拔下金簪对下一划，那白色裙带就变成了一条大河。

灵子站起来往家走，可他刚走几步，觉得两腿发软，难以立身，只好又躺在地上。忽然，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来到他的面前，向他问道：“这位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躺着？”灵子回答说：“我母亲得了重病，没钱买药，就来到山上自己采，不料，从山上摔了下来，摔的两腿不能走了，就在这里歇一歇。”女子说：“没有钱，咋不去取宝珠呢？”灵子叹了一声说：“这里哪有什么宝珠呀！”女子用手指了指浮光山：“宝珠就在那山上。别看那山上是块块石头，那石头取回去就是宝珠。你若不信，可到河里去看，河水会映出那山上五颜六色的一串串葡萄似的宝珠。不过取宝时，每人每天只能取一个，取多了，就犯了山规。”灵子还想向女子问些什么，谁知眼一眨，那女子不见了，莫非又遇上仙女？他一时高兴得蹦了起来，一翻身，醒了，原来是场梦。他急忙站起来往河水里看，果然见到浮光山的倒影现出一串串葡萄似的宝珠。灵子又往山上看去，仍是一片石头，再往水中倒影看去，又是一串串宝珠在闪光。他急忙往家里跑去，要把这个喜事儿告知众位乡亲。没想到，路上遇一女子躺在地上乱叫唤。上前一问，原来那女子得了肚子疼病，求灵子给她背回去弄点开水喝。灵子将她扶起，不好意思去背，就用手架着女子的胳膊走。那女子疼得更厉害了，身子一歪趴在灵子的身上，灵子只好背着女子走回家去。灵子把女子背到家后，马上烧了一碗开水，端给女子喝。那女子喝了一碗开水后，当下止了疼，便来到灵子母亲身边，问了问母亲的病情。她说她有个祖传单方，可以治好母亲的病。这女子出门不知取了些什么，用开水一冲，让母亲服下，不到一个时辰，母亲的病好了。母亲很感激，便向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到这里？”女子说自己的名字叫秋月，父母双亡，剩下孤独一人，无依无靠，乞讨到这里。母亲看她聪明伶俐，又贤惠，就收留了秋月。

再说灵子来到乡亲家里，就把他做梦的事儿和亲眼见到山上宝珠的事儿说了一遍，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有的立刻跑到山下去观看，果然现出一条大河，东西望不到头。又到水中一看，那山上一块块石头也不见了，全是一串串金光闪闪的宝珠。乡亲们都说这是灵子的福气，是他发现这条大河是王母娘娘的白色裙带变的，就以灵子的淮夷族名给这条大河起名叫淮河。

从这以后，灵子每天领着众乡亲前往山上取宝，照着梦中女子说的，每人每天只取一颗宝珠。从此，这一带的人们富了起来。

这里有个浪荡公子，名叫胡才。他贪财不足，嫌一天取一颗太慢，就派几个家奴给他上山挑宝珠。谁知，那些上山挑宝珠的家奴都被压死在山上。胡才一连派了几次，都没取成宝珠，一时怒火万丈，自己亲自上山取宝珠。胡才来到山上，拣了一个又去拣第二个，当他拣第二个时，两手发麻，浑身发抖，抖得一个也没拣到。说也奇怪，手里没有宝珠了，手也不麻了，身上也不发抖了。可他财心不死，又去拣了两个，浑身又是发抖，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山规，只好两手空空回去。当他走到灵子家门口时，正巧遇上了秋月。他看秋月长得如花似玉，顿时起了歹心，回去后就派几个家奴来抢秋月。灵子一见歹徒抢秋月，拿起棍棒与歹徒打起来，只见灵子打伤歹徒，歹徒却打不住灵子，刀枪一到灵子身边就被挡了过来。秋月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有本事的跟我来！”说罢，就往外跑去。歹徒一见秋月跑了，急忙去追秋月，灵子也在后面紧紧追去。秋月来到淮河岸边突然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跳入淮河水中。灵子这才明白，他的妻子原来就是他梦见的那个白衣仙女。几个歹徒见此情景，吓得浑身发抖，转身跑回禀告胡才。谁知，那胡才早已瘫在地上死了。

说也奇怪，自从秋月投河之后，山上再也没有宝珠了，人们到淮河水中观看，淮河水再也映不出那一串串葡萄般的宝珠了。人们想念秋月，更痛恨那个恶贯满盈的胡才。可是，再恨，也追不回来宝珠了，留下的只是它的传说。

【讲述者】　姚慧敏（女，63岁，离休干部）

【采录整理】　戴金瑛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息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58—13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同样叙述了淮河的来历，主要情节与《淮河的来历（2）》（ZCSW1312-245-012）大相径庭。

【基本母题】　儿子采药救母；王母娘娘；起死回生；王母娘娘的裙带变成大河；宝珠；梦示；人与仙女婚；淮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淮河的来历（3）》：ZCSW1313-245-013

黄安变大河

（汉族）

从前，宁波的江东是一片田野，农民世代在这里生活。种田吃饭，全靠老天帮忙。

在农民屯的一片低矮的草棚中，有一座高楼大院，里厢屯着有一大片土地的主人，名字叫黄安。

这个黄安长得五短身材，圆胖脸，一日到夜拿着算盘，专门克扣农民。

农民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因为被其雇用，有气呒处出。

有一年耕种季节，天气交关古怪，四月开始就阮没落雨，火辣辣的太阳照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第五十日，天忽然阴沉了，乌云一团团来了，农民的希望来了。他们一个个抬头望天，等着老天落雨。可是到了第五十一日，要命的太阳又出来了，田水早已干了，庄稼都燥煞得差勿多了。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光，黄安又扳着算盘要大家交粮。这时有人出烧香求雨的主意。大家动手把古庙里的大香炉抬了出来，烧呀烧，青烟袅袅升起，烧了三四十二日。一时里，大家都觉得这几日黄安好像勿来收粮了。

到第十三日下半日，香炉中央突然伸出一只蛇头，接着出现了蛇身、蛇尾，又慢慢飘到天空。众人只见大蛇在空中活撞活癫(3)，最后掉到地上，变成了一条河。

原来，黄安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变成了一道河来造福百姓。这道河就叫大河，就是现在江东大河路旁边的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邬明江（46岁）、江小骏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3—34页。

【阅读提示】　以蛇化作河流的神话叙事不少，此篇文本又重强调了善恶有报的道理。

【基本母题】　旱灾；祈雨；变形；人变成蛇；特定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安变大河》：ZCSW1314-245-014

黄河的由来

（汉族）

相传，在盘古开天地的时候，中原大地上并没有黄河，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森林。西边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山里住着一个修炼万年的黄龙，每逢春暖花开，便驾着祥云到东方来游玩。

这一年，他又来到东方，低头一看，大吃一惊，茂密的草原、森林，一片焦黄，土地干得裂成一道道宽缝，人死得十有八九。黄龙很想搭救这一方人，去找东海龙王为这地方行雨，东海龙王说：“这是玉皇大帝的旨意，我怎敢私自降雨。”

黄龙驾云上天去找玉帝，谁知玉帝连眼也不睁一睁，训斥了一番：“小小童子，擅敢上天庭为人间求情，速速回山修行去吧，不必多管闲事！”

黄龙闷闷不乐，回到山间，一心想为一方生灵消灾解难，他还没有练成行云降雨的本领，可也使动风婆雨神了。他用尽浑身解数，刮起了巨风，把云烟雾气推到中原上空，降下了瓢泼大雨，直下得沟满河平，横水遍地。

东海龙王知道了，连滚带爬，跑进天空，告了黄龙一状。玉帝听了勃然大怒，立即命天兵天将捉拿黄龙，说：“捉不到黄龙，你们统统不要回天庭来，叫你们化为土石，永留人间。”众神仙吓得只有奋力拼杀。黄龙抵挡不住，掉头往东方逃，他所经过的路上，出现了一条滚滚奔腾的黄河。

玉帝一见，气得七窍冒烟，派兵前后堵截，黄龙见势就东转西转，直来到太行山下。太行老君受玉帝之命，摆开八百里山石，黄龙一用力，轰隆一声，连龙门也冲垮了。

跃出龙门的黄龙更凶，玉帝又派出两条巨蟒下凡来，对黄龙南北夹击。北蟒追黄龙到孟县城西五里的地方，忽然见一老一少两个人在那里看小孩斗鸡，很是自在，心想在天上也没有这样逍遥，干脆黄龙我也不追了，也不上天了，于是停了下来。南蟒见北蟒不追了，也停下来，就变成了南北蟒岭。

后来，刘秀进洛阳，因为被王莽撵怕了，害怕两个蟒岭对他有威胁，把蟒岭改作邙岭。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驯服黄河》（ZCSW1334-245-034）。但两篇文本中黄龙的性格却大相径庭，可作对比阅读。

【讲述者】　刘清顺（80岁，孟县农民）

【采录整理】　马久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孟州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8—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说黄河是由黄龙化生而成，　结尾处把历史人物刘秀也拉进来，是讲述人试图把内容说真讲活的常见做法。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龙王；玉皇大帝；洪水；太行山；巨蟒化身为岭；黄河的由来

【本文编码】　《黄河的由来》：ZCSW1315-245-015

黄河改道

（汉族）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黄河淤泥堵塞，河水泛滥，两岸成灾。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玉皇大帝派天上的神龙协助大禹治水。怎么个治法？就是让神龙用尾巴由西向东划一条河道，引黄河水流入大海。

大禹在前面勘察地形，神龙在后边用尾巴划河道。从青海省的巴颜喀拉山起，七拐八弯，过兰州、银川、乌海、包头，向东浩浩荡荡而来。当来到内蒙古与山西交界的右玉县时，大禹觉得右玉山势险峻，对引黄入海不利。于是，他深入民间，向人民了解实情。大禹来到右玉县西北山区，在一块山坡地里遇见一个耕地的老农。

大禹走上前去，边施礼边问道：“老大爷，这是啥地方？”

老农以为大禹问他耕地的这座山叫什么山，便答道：“叫铁山。”

“铁山。”大禹一听，不寒而栗。他想，这山是铁的，而神龙的尾巴是肉的，它能划开河道吗？为了治水，他走遍天下无数名山，还从没听说过有铁筑的山。世上莫非真有“铁山”？

大禹半信半疑，又一次问老农：“老大爷，这是啥地方？”

“铁山。”老农不耐烦地答道。

大禹依旧半信半疑。老农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大兄弟，我老汉年过花甲，没有哄过人，还能哄你这过路人不成？”

大禹听得清清楚楚，以为此山确是铁打的山！

大禹谢过老农后，把情况告诉了划沟的神龙。神龙说：“我的尾巴只能划土，划不动铁。你另想办法吧！”

经过大禹勘察，决定绕过右玉县，从山西和陕西的交界处，向南折东，过河南，经山东，最后使黄河流入渤海。

引黄入海的任务完成后，神龙没事干，忽然想起铁山。它想：“世上的山我都能划开，唯独不敢划这铁山，让我丢人现眼。”它不服气，要重新划一划。于是，神龙又来到铁山。它用足了力气，从右玉县由南向北使劲一划，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划开了一道河，这条河就是现在的苍头河。

【讲述者】　王炳瀛

【采录整理】　刘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42—6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借助丰富的想象叙述了黄河走向的变更和苍头河的产生，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神话的阐释功能。

【基本母题】　以前黄河洪水泛滥；玉皇大帝；大禹治水；神龙；地形地貌的形成；黄河改道；特定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河改道》：ZCSW1316-245-016

黄水河的传说

（汉族）

新郑县城北十里铺村村后有一条河，河水从西北沟壑丘陵之间流出来，正东折转南下，正好环绕郑韩故城半周，在故城的东南角双龙寨村与双洎河水汇流。这条河就叫黄水河。当地流传着一个黄帝凿石寻泉的故事，又说这条河在古时叫作黄帝河。

很早很早以前，这条河水势很大。正常年景，河水川流不息，河滩土地肥沃，可种植农桑，引水灌溉；岭上林深草茂，飞禽走兽很多，可供猎取肉食，又没有水患之忧，是个非常好的地方。所以，轩辕黄帝就安排自己的一些部落住在这里。不料，有一年，一连几个月不下一滴雨，种的庄稼都旱死了，河水也干涸了，养鱼的池塘水干鱼飞，池底干裂的缝子像乌龟盖那样，人们连吃的水都没有了。轩辕黄帝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非常焦急。他组织一些人，到远处运水，自己亲自沿河谷向上游考察寻找水源。一日，来到一个山涧，突然发现一块岩石周围有一片湿地，还有渍水反光，岩石地质松脆多孔，上面布满青苔。黄帝一见大喜，一路小跑转回住地，马上召集一些部落首领商议，决定组织人力，开掘这个水源。

众首领正在为水发愁，一听说有了水源，个个高兴万分，立即挑选精壮劳力，在黄帝带领下来到山涧。大家一起掘土凿石，挖了一个方圆近亩大的坑。到了农历三月初一这天，凿到了岩底，几个石缝向外冒出泉水。黄帝用粗木头做成两根尖桩，相距约二三尺远距离，分别用石头把木桩打入水穴，再指挥大家用一根粗长的树杆别在两根木桩当中，一声令下：“推！”只听“嘣！”的一声巨响，石底开裂，泉水从两个斗粗的泉眼里奔涌出来，水柱两丈余，活像两条白龙从石缝窜出来。霎时，大坑成了大潭，清泉翻卷，泥沙俱下，顺着河床，哗哗啦啦向东南流去。

旱天得水了，水流成河了，大家齐声欢呼起来。从此，这条河奔流不息，再没有干过。每年三月初一，群众都到这双泉潭集会庆祝，后世人又建了一座玉皇庙，成立了三月初一大会，一直延续到今。为了纪念黄帝的功德，这条河起名叫黄帝河，后来，又演变成“黄水河”了。

【讲述者】　贺根（72岁，农民）

【采录整理】　白长岭采录，李新明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郑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23—6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黄河的产生，赞美了轩辕黄帝开凿河道造福民众的伟大功绩。

【基本母题】　黄帝；特定河的来历；旱灾；黄帝寻水；特定泉水的来历；黄河的特征起源；祭祀

【本文编码】　《黄水河的传说》：ZCSW1317-245-017

镜泊湖

（汉族）

某年三月三，王母设蟠桃盛会，诸女仙俱往赴会。胭脂水倾入天河，天河暴溢，下泻入牡丹江上游万山丛中，汇成大湖。又有宝镜，亦不慎遗落湖中，仰铺湖面，使湖面常如明镜平亮。王母寻镜至此，爱其幽丽，遂置而不问，以为群仙浴池，每年六月十五，常率众女仙至此沐浴，湖遂以镜泊而名焉。又令黑山神守湖护镜，即镜泊湖岸耸立之大黑山是也。

【附注】

本文本关联文本，参见《镜泊湖的由来》（ZCSW1350-245-050）。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80年第9期中的《镜泊湖》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镜泊湖来历的神话，请来了王母娘娘、仙女等名人，也是一种创作技巧。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天河；特定湖的产生；宝镜；仙女下凡；湖泊的守护者

【本文编码】　《镜泊湖》：ZCSW1318-245-018

漓江九十九湾

（汉族）

从桂林至阳朔，百里漓江，蜿蜒如带，风景似画，然而湾多滩险。相传此地原为一平坦大坝，中有大河，阔三十六丈。秦始皇修万里长城，东海龙王三公主驱石助之，石至此不行，化为大小石山，填满江河。自兹耕田种地，便难如石上栽花。

某年天旱，塘干土裂，民众生活无着。居民群聚大榕树下闲谈，有老翁自告奋勇，愿往寻香柏树作香，祈玉帝降雨救灾。老翁果持巨斧，翻山越岭，砍得树回而焚之。玉帝闻香，命太白真君查明，立遣金龟将军，往扒开堵塞江河之石山，特命“要扒得宽些”。金龟耳聋眼花，办事糊涂，误听为“要扒得弯些”，遂往。至则舞动其四巨足，左蹬右扒，将堵塞之漓江，扒得七弯八拐。自桂林至阳朔百六十里间，成九十九湾、六十四滩。

河道扒开，水流通畅，旱情解除。金龟欣返太清宫缴旨。玉帝怒其未遵圣谕，错开河道，下令将其斩首。赖有太白真君讲情，谓其办事虽疏，扒山救民亦有微功，可免其死罪，仍令下凡化为石龟扒山。玉帝准奏。今乘船游漓江者，至鸡笼淀一带，便隐约可见有石龟扒山于左岸，云即误听玉帝圣旨而错开河道之金龟将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80年第2期中的《漓江九十九道弯》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4—395页。

【阅读提示】　神话作品中用“误听”“误传”等类似情节来阐释一些自然或社会现象的做法较为常见，往往使叙事生动幽默，自然有趣。

【基本母题】　龙王；旱灾；祈雨；玉皇大帝；漓江特征的来历；太白金星；特定岩石的来历

【本文编码】　《漓江九十九湾》：ZCSW1319-245-019

龙掘黄河、长江

（汉族）

传说，龙是人创造出来的。自从龙被人创造出来以后，它吸取了风、雷、电和狂涛的力量，成了力大无穷的神。

龙想，人创造了我，我该为人们做点什么事呢？有一天，龙在天空遨游，看到北方有那么大一片荒芜干旱的土地，心想要是能种上庄稼，那该多好呢！于是，龙就用它的神力，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掘出一条河来。这就是“黄河”。

又过了好多年，龙在天空遨游的时候，看见南方有一大片水地，人们常常遭受水灾，无法生活。龙就用它的神力，在水地上挖出一条深沟，四面八方的水都汇集到沟里，流进了大海。这道沟就是“长江”。

龙为人们办了两件好事，从南到北处处是沃土良田。人们为了感激龙的功绩，就在各地建了许多“龙王庙”，逢年过节，祭祀龙王。

【讲述者】　刘苗贤

【采录整理】　张英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龙挖掘长江黄河的叙事，阐释了人、龙、河、祭龙习俗之间的关联性。

【基本母题】　龙是人创造的；龙的特征起源；干旱；龙挖出黄河；龙挖出长江；祭龙王

【本文编码】　《龙掘黄河、长江》：ZCSW1320-245-020

龙潭

（汉族）

永平县胜泉多是个风景宜人，空气清新的好地方。很早以前人们就在这里耕田种地，生活虽然清苦，但也过得下去。

有一年，这里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天旱，田地开裂，树木枯萎，种下的庄稼枯黄干死，人们难以生存下去。

就在这时，村里来了一个会看风水、自称“神灵护身”的巫婆。在人们的要求下，她开始又跳又唱，昏睡过去。一会儿醒来，忽笑忽哭，嘴里念着一些神的名字和一些人们难以明白的“呢喃哼哈”，猛然间，她睁开眼睛对人们说：“你们得罪了龙王爷，不得了啦！它发誓让大家旱死。”话音刚落，众乡亲哭了起来，几个年长的老者走向巫婆，对她叩头，苦苦哀求，请她救救大家。巫婆微闭双眼，低头不语。人们全跪在她面前求她开恩，巫婆这才睁开眼睛对大家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去求龙王爷，向龙王爷谢罪。

于是，人们跟着巫婆，抬着祭品敲锣打鼓，随巫婆三步一叩头，到了全村的风水宝地“龙王庙”前。巫婆跪在神位前念经，对着龙王讲好话，求它降雨造福于人们。说完后，她让人们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神位前，领着大家再次叩了头，行了礼，方才离去。

人们到家以后，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时跑出来看老天的脸色，天空一丝儿乌云也没有，只有火烤一般的太阳烘着大地，迎面不时吹来一阵阵热风，等啊等，等了两天，龙王爷还是没有发慈悲。几个小伙子就在一块商量，决定挖井，哪怕挖几十丈、几百丈深，只要有水他们都愿意，并且地点就选在龙王庙附近，因为那里有稀泥塘。可是，心头还是怕着呢，因为这里是神地。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悄悄地挖，锄头落在土地上就像挖在石头上，每一锄仅能挖出小碗大的一块黄土。中午，旱急了的乡亲们知道他们挖井的事，都支持他们，哪怕五六十岁的老人也参加了，因为大家都认为龙王也不可怜本乡村的老少们了。这一天，他们挖出了好大一堆土，天黑下来才回家。

当人们第二天又来接着挖的时候，一个个惊呆了，昨天挖出的土不见了，挖好的井又恢复了原样。他们没有动摇，还是接着挖，一天两天，好多天都是同样，今天挖下去，明天又是原封原样的一块地。

有一天，当人们已经有气无力地回家时，走到半路上，一个中年人突然想起忘了他的草鞋，就返身回到龙王庙旁拿。他刚要离开龙王庙时，听到一连串的狂笑声，觉得奇怪，他又听到了山肚子里传出说话声：“这些毛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叫他们尝尝我的厉害。纵有千百万人来挖，我也要叫它照样复原。怕只怕他们在这里用铜钉铁钉扎。”这人听到这话时，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跑回去，告诉大家他听到的这些话。

恰好头天村里死了一位十八岁的姑娘，由于日子不合，还没安埋，当天邻村又死了一个小伙子。全村的人眼看着就要旱死，都认为：龙王不可怜我们，我们何必敬它，即使今后被惩罚，死了也愿意。几个长者立即派人和邻村商量，连夜把两个死者安葬到了龙王庙旁，周围都钉上了铜钉、铁钉。

次日一早，人们迫不及待来到龙王庙旁，只见两个青年的坟旁有一股红色的东西流着，人们说那是龙王的血，都互相传告龙精死了。下午，一阵响雷过后，就接着下了一场暴雨，等到天晴，龙王庙旁有股清泉汩汩流出，人们用木槽接住泉水，在木槽下面放了一把很大也很精致的铜壶，水流到铜壶里，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就像敲铜铁钉子一样。从此，人们再也不缺水了，这地方就取名叫胜泉“龙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瑛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永平曲硐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县·曲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字绍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永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特定泉的产生，实际上反映出人们有关消灾避祸的一种心理机制。

【基本母题】　旱灾；巫婆；龙王；祭龙王；特定泉的产生；特定泉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潭》：ZCSW1321-245-021

龙尾扫出汇龙潭

（汉族）

古时候嘉定是个农村小镇，镇上有间铁匠铺，只有父女两人。父亲祖传打铁，能打制各种铁器，远近闻名，生意兴隆。女儿心灵手巧，会绣山水人物，龙凤鸟兽，花草树木，绣品色彩调和，形象逼真，很受周围邻居的喜爱。

一天晩上，父亲打铁，女儿拉风箱，正干得起劲，忽然听到一阵“咚咚咚”像擂鼓般的敲门声。老铁匠闷声放下手里的铁件生活，出去幵门。门一开，进来一位白胡子老人，他一见老铁匠便拱手作揖说：“老哥，听人夸赞你是位能工巧匠，今天特地前来请你给我打一对钩子。”老铁匠问：“你打钩子何用？”白胡子老人笑呵呵地指着鼻子说：“掏脏物呗！”接着交代了一下尺寸和形状，付了一锭银子就走了。

隔天老铁匠打好这对钩子，就把它挂在墙上待老汉来取。谁知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一直未见白胡子老人来取这对钩子。

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老铁匠父女俩正忙着做生活，猛然间，“噼啦啦、轰隆隆”一阵炸雷声从天空落地，叫人心惊胆战。老铁匠一怔，便停下手中活计，开门去观看。在炉火光焰的照射下，只见门口趴着一条犄角银须的老龙，那老龙望着老铁匠耸动着鼻孔，颤抖抖地喘着粗气，现出一副可怜相。此刻老铁匠触动灵机，想起了白胡子老人定做的那对铁钩，赶忙转身从墙上取下来。老龙连连点头伸过鼻孔，老铁匠心里领会，手握双钩探进老龙鼻孔用劲往外一拉，眼看一条三尺来长、张牙舞爪的蜈蚣从老龙鼻子里被钩了出来。老铁匠顺手把蜈蚣朝熊熊炉火里一扔，双钩压住头尾容不得它挣扎。只听得“嘶嘶嘶、嗤嗤嗤”，炉子中冒出一股焦味烟气，蜈蚣被活活地烧死了。

原来，刚才正是老龙和蜈蚣的格斗带来了霹雳和风雨，凶残的蜈蚣趁机钻进了老龙鼻子要它性命。老龙危急中降落大地，求老铁匠搭救，待老铁匠钩出蜈蚣将它处死，那老龙高兴地对老铁匠点了四下头，又甩动长尾巴“咚咚咚”就地连扫带敲敲出了五条水道，五条水道汇合处便成了一个水潭，老龙转身游进水潭立即腾空而去。从此，人们就把这个水潭叫作“汇龙潭”。老铁匠的女儿看到这奇异情景，就绣成一幅“老龙腾空图”，博得了人们的赞赏。至于绕潭建成的汇龙潭公园，那是现代的事了。

【讲述者】　白大妈（原名忽秉亚）（回族，女，72岁，退休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李鸿庆（53岁，干部，大专）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杨浦区宁国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宁国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云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嘉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9—1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特定水潭来历的同时，大概反映了当地发达的工匠制作与刺绣技艺。

【基本母题】　特定水潭的来历；特定水潭名称的来历；神性动物之争；变形

【本文编码】　《龙尾扫出汇龙潭》：ZCSW1322-245-022

美女池的传说

（汉族）

在余姚牟山湖南首边，有一个自然景色十分秀丽的村庄叫姜山村。姜山村四周耸立着五座雄伟的山峰，分别叫：金鸡峰、凌云峰、积翠峰、白马峰、峨眉峰。山峰间有一个碧绿的水池，清澈见底，当地人叫它“美女池”。

“美女池”原来叫“姜女池”，这个方圆不足百米的水池，流传着好多美丽动人的故事。

传说老早辰光，这里还是一片海涂地（在姜山村的最南端，遗留着“船沿码头”的痕迹）。天上王母娘娘要到普陀山参加南海观世音菩萨举办的蟠桃仙会。这一天，王母娘娘随身带着十六名仙女，腾云驾雾从天庭直奔东海而来。当时是盛夏六月，天上没有一丝风，闷热难熬。当行到海边时，王母娘娘和一群仙女都想歇息，可是介大的海滩没有一处阴凉的地方，咋办呢？王母娘娘不紧不慢地从头上摘下一支金钗，在荒凉的大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在仙女们的面前竟变出一大片绿荫世界：有高大的松柏和杨柳，还有万紫千红的花朵。仙女们高兴极了，齐夸王母娘娘神通广大。于是，大家都在绿荫丛中乘凉休息。王母娘娘身边有一个贴身丫鬟，名叫姜玄女，美丽动人，聪明伶俐。她笑着对王母娘娘说：“尊贵的王母娘娘，请您再变出一个小池，阿拉姐妹们在此洗个澡，到普陀山后就没有洗淡水的地方了。”众仙女经她一提，也都跟着请求。

正闭着双眼在歇息的王母娘娘不理睬众仙女，她先似在酣梦中微笑，突然又大笑起来，在笑声中竟流出一颗亮晶晶的泪珠，随后就惊醒了。听到仙女们的请求，王母娘娘含着笑容，伸出右手无名指把这颗亮晶晶的泪珠轻轻地一弹，只见在地上出现了一汪清泉，不多时逐渐形成一大片池塘，仙女们都兴高采烈地跟着王母娘娘下水洗浴。说也奇怪，池中水温适中，带有清香，仙女们洗浴后香气袭人，精神倍增。

从普陀山回归途中，王母娘娘又率领仙女们来到这池中洗浴，又是姜玄女向王母娘娘请求说：“这人间仙境，就赏给奴婢看管吧，望王母娘娘开恩！”这时，王母娘娘也有考虑，自己平时很少变弄神通，这仙境宝地以后还要常来常往，就留着用吧。她想好后，就吩咐：“这里就叫姜姑娘管吧，天上有瑶池，这里就叫姜女池吧！”

王母娘娘又朝四周环视一眼说：“这池虽好，四周空阔，甚为不雅。我就再派五名金童前来看护。”当即，她派来金鸡、凌云、积翠、白马、峨眉五位金童前来为姜女池做护卫。天长地久，这五名金童运用分身神通，变幻为五座山峰，另一化身仍在天庭之中。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一晃数千年过去了，姜女池畔迁来不少百姓，他们世世代代饮用姜女池的水，并用冬暖夏凉的池水洗浴。当地人因此不仅变得俊秀漂亮，而且个个健康长寿。后来人们把“姜女池”改称为“美女池”，一直沿用到今。

的确，这美女池水源稳定，即使遇大旱或洪涝之年，水池里的水也始终保持原有的水平线，池的四周古樟成群，自然景色诱人，现已列为余姚市旅游开发景点之一。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天池》（ZCSW1329-245-029）、蒙古族神话《博格达山的传说》（ZCSW1263-243-078）。

【讲述者】　田美英（女，54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赵剑彪记录

【采集时间】　2007年6月采录于牟山镇魏家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牟山镇·魏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6—1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美女池的来历时运用了“王母娘娘”“眼泪变成泉”等母题，使叙事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特定水池的名称来历；金钗；眼泪变成泉；特定山峰的来历；神奇的泉水

【本文编码】　《美女池的传说》：ZCSW1323-245-023

捏掌见泉

（汉族）

尧王爱民，经常到各地考察民情。有一年夏天，太行山地区大旱，尧王带着些人忙到这里察看。

一天，他们一行人走到太行山脚下，一个个跑得口干舌燥，想找点水解渴，哪里也找不到，都很焦急。尧王识天文，通地理，他手搭凉棚，四下望望，然后来到一个地方，蹲下身去，抓起了一把土。跟随的人好奇地围上来，只见尧王把土捏了捏，又丢开，掌上沾了些土。这时，尧王笑了。别人莫名其妙，问尧王是咋回事。尧王说：“土沾掌上是因其湿润，湿润的土下一定有水。”跟随的人一听，恍然大悟，忙从林子里借来工具，动手挖土。他们挖有几尺深，果见一股清泉向上翻滚。大家高兴万分。

林中的百姓听说尧王到了，又找到了泉水，都来拜见谢恩。尧王指着向上翻滚的泉水说：“这地方地下水源充足，可修个河道，引水灌地，乃是万年之利。”百姓感激尧王的指导，再次向他拜谢。

尧王走后，人们在他捏土的地方挖了个大池，池中有许多泉眼往上翻水。池下边挖了条河，河两边的旱地变成了水田。

后人为纪念尧王的功德，把那个大池起名“尧王池”，池下边的河起名“尧河”，池边的村子改名为“捏掌”村。至今，尧王池的泉水仍灌溉着尧河两岸的大片土地。

【原文本标注】

傅光宇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郑州：海燕出版社1988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尚立非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7—3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尧找水、指导灌溉的叙事，赞扬了文化始祖尧推进农耕文明的伟大功绩。

【基本母题】　尧；旱灾；太行山；找水；特定河道的来历；特定水池的来历；尧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捏掌见泉》：ZCSW1324-245-024

桑干温泉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神头村住着弟兄二人，哥哥叫抓山虎，弟弟叫撑山草。他俩刚懂事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兄弟俩成人。他俩虽然长大了，但自家没有田地，只好给财主扛长工、打短工，或者上山砍柴，糊口度日，家境依然贫穷，娶不起媳妇。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这里连遭三年大旱，很多人四处逃荒。他俩在附近找不到打长工、打短工的农活了，只得上洪涛山砍柴，砍下柴进城去卖。

这天上午，兄弟二人在洪涛山各自砍了一担柴，到中午，相跟着挑柴下山，只觉肚里饥饿，四肢瘫软，实在走不动了，就背靠背地坐在山坡上歇息。说话之间，就睡着了。

兄弟二人同时睡着同时醒来。弟弟揉了揉睡眼，十分高兴地对哥哥说：“奇怪，奇怪，刚才我梦见一位白胡白鬓的老人，飘飘然来到咱们身边说，你们兄弟俩对母亲很孝顺，实在令人感动！这年头，光靠砍柴是活不下去的。你们每日砍柴的那个山坳里，并排长着两棵老松树，树后边，有一块光溜溜的大石碣，这块大石碣是一个宝库的大门，洞里有无数金银珠宝，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你们。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们兄弟二人相跟着上山，哥哥站在大石碣上的山顶上，弟弟把钥匙插入大碣正中间的小窟窿里，左转三遭，右转三遭，大石碣就打开了……”没等弟弟说完，哥哥“腾”地跳起来，高兴地叫道：“啊呀！这分明是神仙给咱托了一个梦，我刚才做的梦，跟你讲的一模一样呀。”忽然在刚才打盹儿的地方发现了一把钥匙，哥哥急忙捡起来装在身上。

兄弟俩忘了疲乏，忘记了饥饿，挑起柴担，一口气下了山，回到家里。一进门，就把上山打柴的事全说了，母亲高兴地直说谢天谢地。

当天晚上，兄弟二人约定好，第二天早晨雄鸡一叫，起身上山。抓山虎躺在被窝儿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暗想：明天取回金银珠宝，家里就富了，兄弟二人必定要娶媳妇，娶过媳妇，不就变成两家人了吗？明日凌晨，我何不瞒过弟弟，独自拿着钥匙，抢先一步上山，多拿些金银珠宝回来，暗自藏好，再叫了弟弟去。日后，我的光景岂不比弟弟强过一头。

抓山虎等不得鸡叫，就悄悄爬起来，拿着钥匙出了门，唯恐惊醒弟弟和母亲，他牢记梦中白胡白鬓老人的指点，直奔洪涛山上长着两棵老松树的大石碣跟前。天黑乎乎的，他摸到大石碣正中的小窟窿，把钥匙插进去，左转三遭，右转三遭，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大石碣果然像两扇门似的打开了，露出一个大山洞。抓山虎急忙走进去，里边金光灿烂，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揉了揉眼窝，定睛细看，只见一条金牛拉着金碾子，碾盘上全是金豆子。抓山虎急忙脱下身上的破衫子，扎住两个袖口，满满地装了两袖筒，搭在肩上。他试着赶金牛，金牛不离地；试着搬金碾子，纹丝不动。他正要走出来，忽听头顶上鸟鸣燕叫，抬头一看，原来是金燕、银燕，在他头顶上飞着，他想逮几只，怎么也逮不着。

撑山草临明起来，急忙去叫哥哥，却无人应声。伸手一摸哥哥睡过的地方，才知道哥哥不在了，再找钥匙，怎么也找不着。断定哥哥上山去了。他想：“哥哥大概怕俺累了。为俺多睡一会儿，才不忍心叫醒俺，一个人上山去了。就凭一梦，事情是真是假还不一定，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他没惊动母亲，出得门来，向洪涛山上跑去。撑山草跑呀跑呀，跑到老松树下，果然看见大石碣像两扇门开了，哥哥正在山洞里跑着转圈儿。他喊了一声：“哥哥。”正要进山洞，突然“呼啦”一声巨响，大石碣又合到一起，把他挡在外面。撑山草使足吃奶力气，用双手猛推，推不开；用背扛，扛不开；大石碣岿然不动。他高喊：“哥哥！”可是，任他吼破嗓子，也听不到哥哥的应声了。他一心要把哥哥救出来一块儿回家去。他背扛着大石碣，口里喊着哥哥，两眼涌着滚滚热泪，渐渐失去了知觉。后来，他的两只眼睛化作洪涛山脚下的两泓清泉。那滚滚的“热泪”一直流淌到今天。所以，桑干温泉的水四季常温，天气愈冷，泉水愈热。

抓山虎和撑山草的母亲，接连几天见不到儿子的面，心慌肉跳，生怕他俩出了什么事，跌跌绊绊地绕着洪涛山寻找，一路上号啕大哭。母亲的眼泪掉到哪里，哪里就涌出一股清泉。这清泉数也数不清，遍布神头地区，因此，神头有“泉镇”之称，这无数清泉水与桑干温泉汇集到一处，总共有八个半流量。多少年来，始终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流着，造福人类。

【讲述者】　李尊

【采录整理】　齐凤翔、齐凤舞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51—653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采用了对比的手法，以哥哥的贪心不足烘托出弟弟的善良懂事，但叙事的最后并未交代清楚哥哥的最终去向，难免有言之未尽的遗憾。

【基本母题】　两兄弟；旱灾；梦示；宝库；宝钥匙；眼睛变成泉

【本文编码】　《桑干温泉》：ZCSW1325-245-025

神泉

（汉族）

“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这本来是句至理名言，可你要到山阴县的上神泉村，看一看那股从村外西山沟底，顺着山坡步步爬高地流进村当中的泉水，这“名言”的后半截儿竟然全错了。这儿的水恰恰是从低处往高处流的，故而村子得名叫上神泉。

相传，在很久很久的时候，这村子是个“借米不还借水还，吃水更比吃油难”的地方。人们夏天等着接雨水，冬天盼着下大雪。他们祖宗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曾在村子里打过井。东西南北中挖了个遍，却连一滴水也没找到，只留下些干窟窿。遇上旱年头，人们只得到离村十几里远的宝丰山顶上去背水。

村西头的一间破土窑里，住着小娃子母子俩。小娃子的爹就是前年冬天上山背水，不慎滑下山崖摔死的。他妈因思念亲人哭得双眼也瞎了。十一岁的小娃子就拿起鞭子给村里的人家放羊了。

这一年的阴历四月初八，小娃子把羊群撵到村西山坡上的草多处，自己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那蓝蓝的天空和一朵朵白云，心里想着：“我要好好地放羊，给妈妈挣下像云彩这么多，这么大的白面馍馍；担回像蓝天那么多，那么清的水来，让妈妈吃个饱，喝个够……”忽然一个惊雷，从云彩中滚下两颗火球，直落到他身后的沟底。小娃子吃惊地翻转身子。只见那沟里云雾翻滚，电闪雷鸣，两颗火球左窜右跳，一个多时辰，沟里的云雾才消散。这时，他见沟底里一条足有胳膊粗的黑蛇紧紧地咬住一条只有鞭杆粗的白蛇，还不住地用那黑尾巴抽打着白蛇。小娃子越看越生气，叫骂着冲下沟底：“好你个黑不浪（编者注：方言，指黑色的、很粗的蛇）竟要以大欺小，以硬欺软，看我不把你打死才怪哩！”说着挥起羊鞭，照着黑蛇的身上抽去。那黑蛇挨了一鞭子，急忙放开白蛇向南坡的草丛里逃去。小娃子低头看见白蛇已经昏过去，脊背上的伤口流着血，也顾不上去追那黑蛇，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马皮泡（中药马勃的俗称）给白蛇撒上，又从衣服上扯下一缕布条，轻轻地裹住伤口，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把背上的羊皮水壶摘下来，一滴一滴地把水滴在白蛇嘴里。白蛇渐渐地醒了过来，小娃子心里十分高兴，他又拿出干粮袋里的糜子面窝窝，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着白蛇。并说：“小白不要怕，黑不浪叫我打跑了，我送你到那个山洞里养伤，每天给你送吃的来。”白蛇感激地点着头，好像说：“小娃哥，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小娃子捧起白蛇，把它送到那个人们夏天用作避雨的山洞里。

冬去春来，日复一日，小娃子每天都从自己的干粮里省下几块糜子面窝窝来喂白蛇，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白蛇的伤口很快平复，身子也长得又粗又长了。第二年的二月初二，小娃子一大早就赶着羊群出村了。他怀里揣着妈妈专为他煮的两颗鸡蛋和羊户们送给他的麻花，刚走到山洞前，就听到有人叫他：“小娃哥，你来得真早。”他十分惊奇地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影儿，是谁在吆喝哩？“小娃哥，快进来吧，是我。”“啊！莫非是小白，小白蛇会说人话啦？”他惊喜地跑进洞里，从怀里掏出鸡蛋和麻花，放在白蛇面前，“小白，你吃，你快点吃吧！”“小娃哥，你真好，你知道我是谁？”“你！你就是小白嘛，还是谁？”“哈，哈……实话说给你吧，我是守护宝丰山水脉的小白龙。”接着就向小娃子讲述了去年四月初八和那条黑蛇交战的原因：那黑蛇原来是神头海里的恶龙——三大王（传说神头海里有三条龙，人称大大王、二大王、三大王）。它为了独霸洪涛山系的水脉，想从小白龙的口中抢走聚水珠。多亏小娃子鞭打恶龙，救了小白龙的命，才保住了宝丰山的水脉。

小娃子越听心里越喜欢。他想：“原来这小白就是管俺们这片地方水脉的龙王，要是他能给我们村里一股水，那有多好呀！往后人们就不用跑远路去背水，再也不会有人像我爹那样惨死，再也不会有人像我妈那样哭瞎眼睛。”他几次欲开口和小白龙说，可又想：“俺虽救过小白的命，可这样一来，不是跟人家要报答吗？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白龙见他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样子，就急忙问道：“小娃哥，你有啥为难的事哩？”“没，没有。我思谋我妈……不，我们村的人……”小白龙听着他那吞吞吐吐的口气，哈哈地笑了起来。它说：“小娃哥，你还瞒哄我哩！你心里想的事情，我都知道啦！”“真的？”“你是想叫你们村有股子水，盼着村里的人再不要出你们家那种不幸的事，对吗？”“可，可这就给你找麻烦，我怎么能……”小白龙忙说：“小娃哥，你的心肠太好了，我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小娃哥，你为村里能有股水的事着急，我也很想帮助你。只是，今年的四月初八，神头海的恶龙定要前来和我争斗。到时候如果我把它打败，它就不敢再来抢夺咱宝丰山的水脉了。往后，我就在这沟底，给你们村开一眼清泉。”“哎呀，那可太好啦！小白，你就狠狠地打那个黑不浪吧！到时候我还帮你忙。”

后来，小娃子告诉给妈妈，小白龙要为村子开一眼泉水的喜讯，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地都知道了。从此以后，小白龙住的山洞口前，常常摆满了新蒸的糜子面窝窝、煮熟的鸡蛋和各样农家小吃。每天半夜时分，人们准见这山沟里有一条水桶粗、八九丈长的大白蛇在吞云吐雾、翻滚飞腾。小娃子和人们说，那是小白龙在练功习武，准备迎战恶龙三大王哩。

四月初七的傍晚，阖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在小娃子的院里，大伙儿商议着明天如何为小白龙助战。女人们说要多多给小白龙预备些吃喝的东西，青年们议论着拿刀弄杖，老人们却念叨着焚烧香烛纸表，孩子们吵嚷着敲锣打鼓。一直吵到半夜，人们才去分头做准备。第二天天刚亮，村里的人们来到山洞前。小娃子带着他妈妈给小白龙做好的吃食，进了山洞里就叫着：“小白，小白，全村的人都在山洞外，等着给你助阵哩！你快吃饭吧，吃饱了好打那恶龙。”小白龙忙说：“小娃哥，你告诉大伙儿，他们的盛情和心意我领受、我谢谢。可今天这是一场恶战，少不了夹风带雨，雷动电闪。万一误伤了乡亲们就不好了，你让大伙儿都回村吧！”“那我哩？”“你就隐蔽在这山洞里，等我交战中饿了的时候，你给我准备好吃的就行了。”小娃子从山洞里出来，向大伙儿把小白龙的话述说了一遍，人们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村。小娃子把大伙儿给小白龙预备下的许多吃食搬进了山洞。

天近巳时，西南天空升起一朵乌云，像箭一样地直向宝丰山顶飞来，小白龙对小娃子说：“那恶龙来了，你千万不要到洞外头，我先去迎战它了！”说着就飞身出洞，就地一滚驾起一朵白云迎上前去。顷刻之间，两朵云彩滚战在一起，那雷声响得怕人，那闪电亮得刺眼，那大风刮得锅台大的石头都在乱飞，那大雨下得就像拿盆往下浇哩！从巳时到午时，小白龙只回山洞吃了一回东西，就又飞出去交战了。午时将尽，只见那朵乌云被那朵白云从高处压了下来，后来又朝西南方向飘走了。霎时，天晴雨住，四山清亮，小白龙又飞回山洞里，小娃子急忙把剥好皮的鸡蛋捧到小白龙的嘴边说：“小白，你快点吃，吃饱了好打那个黑不浪去。”小白龙舒了一口气说：“那恶龙叫我打跑啦！”小娃子一下子抱住小白龙的脖子，高兴地问道：“那它再也不敢来了吧？”“它叫我打败后，苦苦地求我饶命，并对天盟誓说，从今往后各守地界，永不犯咱宝丰山水脉，若再有反悔，定遭天打五雷轰。”“小白呀！你真行！”“多亏了你和乡亲们的帮助。哎，小娃哥，你赶快回村里，叫乡亲们在你们村中央挖个方圆够半亩大的蓄水池。”小娃子喜悦地问道：“是不是你要给我村送水呀！”“你快点回吧，自然是池成水到。”小娃子一下子蹦出山洞外，就往村里跑，他一进村就边跑边喊：“小白龙给咱送水呀，大伙儿快到村当中挖水池吧！……”不大一会儿，全村人都来到村子当中。小娃子和大伙儿说了情况。男女老少一齐动手，不到一个时辰，蓄水池子就挖好了。大伙刚停下手，就听一个小娃娃叫嚷：“水、水，水流过来啦！”众人抬头一看，一股清凌凌的水，从村西的坡下流入蓄水池内。人们迎着水头跑过去，孩子们趴在地上吮吸着，老年人用手捧起来喝着。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有的叫。……人们那个高兴劲就别提啦！小娃子对大伙儿说：“走哇，咱们谢谢小白龙去！”众人都应声道“走！”全村人顺着水流直奔村西，到了山洞里一看，哪儿还有小白龙的影子。大伙儿齐声呼唤着：“小白龙，小白龙！”答应的只是山壁的回音。人们只见一眼清泉从山洞下的沟畔畔上涌出来，流呀流，一直地流。

后来，村里的人们在山洞旁盖起一座龙庙王，常年香火不断。村里人们祖祖辈辈也忘不了放羊的小娃子和开泉的小白龙。

【讲述者】　郑积功

【采录整理】　丰宝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53—6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充满神话幻想的叙事以白龙王战恶龙后化作山泉的情节为主线，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愿望。

【基本母题】　特定村名的来历；蛇之间的争斗；会说话的动物；龙王；祭龙王；特定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泉》：ZCSW1326-245-026

双洎河的传说

（汉族）

新郑县城南关外，有条清澈见底，滚滚东去的河流，人们称它“双洎河”。

相传，我们中华民族的始祖——轩辕黄帝被推选为部落酋长后，带领百姓，开垦农田，定居中原，奠定了华夏民族的根基。

黄帝活到一百岁那年，想到自己年纪已迈，必须选定有贤能的人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一天，他把风后、岐伯、力牧等老臣叫到一块说：“咱们都是土埋住脖子的人了。体力、精力都跟不上了，得选拔接替的人哪！”众大臣也都有这种想法。

岐伯说：“你身边有二十五个儿子，挑选一个好的就行了。”

力牧也说：“你终日为众人费心操劳，功高如山，恩深似海，创下大业，选个孩子接任王位，是合乎情理的事，你就挑选一个吧。”

黄帝说：“老子有了功业，不能代替儿子。为了保住这千秋功业，咱们就得把这天下交给有真本事的人，要找到真有本事的人，就得测试，就要挑选。”

于是，黄帝下令，公开张榜，天下有贤能的人都可以应试。测试分文、武、德三科。文的要求做到：限定时间，能著文百篇；武的要求做到：能握千钧弓弩，百步之外，射断吊钱的丝线，最后再用一种特别的办法，测试他们的德行。谁能做到这些，谁就接替王位。

测试的日期一到，从四面八方来的人成千上万。黄帝、风后、岐伯等亲自监试。演武场上，英雄会聚，奇才辈出。有的是刀枪剑戟，弓弩梭镖样样精通；有的是出口成章，对答如流。可惜的是，文的只会文，武的只能武。为了不埋没人才，黄帝一个个都详细记录下来，根据他们的能力，准备加以分封。

整整测试了十天，从千百人中选得只剩下百十个，百十个又剩下十几个，最后，只剩下两个，都是黄帝的儿子。一个叫玄嚣，一个叫昌意。论文，两个人三日之内都能著文百篇，内容不重；论武，百步之外，能连着射断三根悬空的丝线。为了比个高低，又给他们增加了几个科目，可是经过一番刀枪对打，棍棒拼搏，仍然不分上下。

在场观看的人都不住地叫好，也都议论着，两人本事一样大，到底应该让谁接替王位呢？大家商量后，把他俩交给黄帝，以最后测试他俩的德行，哪个占了上风，就让那个占主位，另一个当副手。

黄帝把玄嚣和昌意叫来，每人交给他一个珍藏多年的宝葫芦，说：“这是两个宝葫芦，只要一打开，就能流出一股三丈宽、一人深的水来，一直流二百里才能流干。从嵩山北坡到东边的颍水是三百里远，你们每人拿一个葫芦，从嵩山脚下放出水来，水量不准减小，看谁能让这二百里的水量流三百里那么远，谁就接替皇位。”

玄嚣和昌意都是很有心计的人，谁也不肯示弱，都暗下决心，非让这葫芦里的水流到颍水不可。他们二人都带着葫芦来到嵩山脚下，一个站在山崖南边，一个站在北边，各自都把葫芦打开，放出水来，只见那清凌凌的水从山坡上飞流直下，就像两条大河，滚滚往东流去。这两股水穿峡谷，越平地，只流了二百里就干涸了。他们俩都焦急地抱着葫芦摇了几摇，还是不见一滴水。没办法，只得按照黄帝交待的秘诀，又把水收到葫芦里，再次试验。一次、两次、三次……一日之内试了几十次，仍和头几回一样，流不到地方就干了。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想：长这么大，无论跟谁较量，还不曾失败过，再大的困难，没有难倒过，今天，竟然让这葫芦难住了。可是父亲大人明明交代，只要掌握要领，这两个只能容二百里水量的葫芦定能流三百里路程。这要领到底在哪里呢？这一夜，他们两个谁也没睡好觉。

两天过去了，他们仍没有成功。

第三天清早，玄嚣高高兴兴找昌意。他说：“弟弟，我想出来一个妙法，一试准成。”昌意想，既然你一试就成，怎么还会给我说呢？就问：“哥哥，你有什么办法？”

玄嚣说：“你可记得，父亲大人曾说过，只要掌握要领，这两个能容下二百里水量的葫芦能流三百里远。这要领还在两个葫芦上。你想，这一个葫芦单独能流二百里，要是合到一块儿，就是四百里，既然能流四百里，从嵩山脚下到颍水才三百里，何愁流不到呢？”

昌意一听，恍然大悟，伸手抱住哥哥连声说：“妙！真妙！”

当即，兄弟二人便一齐上山，同时打开葫芦，水流有百十里路，两股便汇流在一起。涛涛河水，像野马一样不可阻挡，一直流入颍河，颍河水量骤然增大，又向东浩荡流去，从此后永不枯竭。

玄嚣、昌意兄弟二人，这才把黄帝和众前辈请来。黄帝和臣僚们一看，都高兴地连声称赞：“好，好，真是后生有为。”

黄帝又把他俩叫到一块儿说：“从这里可以悟出一个道理。两股水汇流一处，水量就越来越大，永不枯竭；两股水一分开，就没多大劲儿了。百条江河能汇成大海。这和治国一样，人心不齐，百事无成；万众一心，上下一致，国家才能越来越强大。你们兄弟二人，无论谁接替王位都要带领百姓，齐心协力，把国家治理好。”

玄嚣和昌意听了父亲教诲，互相谦让。最后昌意说：“这是哥哥先出的主意，应该由他接替父亲的王位。”玄嚣说弟弟年轻能干，还是让弟弟干吧！两个人让了半晌，黄帝看他们都有诚意，就说让玄嚣接王位，昌意作副职。以后玄嚣就把昌意留在身边，共商国家大事。在他们的影响下，上上下下都选拔了有能耐的人任职。

传说，黄帝把玄嚣葫芦里流出的那段河叫溱水，把昌意葫芦里流出的那段河叫洧水，两河汇流后流经新郑南关的那一段叫“双洎河”。至今，河水依旧清清，奔流不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蔡柏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黄帝对两个儿子的考验而造出“双洎河”的叙事，向世人传达了“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基本母题】　黄帝；部落首领的产生；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通过比试获得王位；宝葫芦；特定河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双洎河的传说》：ZCSW1327-245-027

舜井

（汉族）

在上虞百官，有口井叫舜井。现在已成为上虞市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其实这口舜井的来历，还得从余姚讲起，这里头有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东海边余姚有座历山，绵延百里，山西边有个渚山岙，山下有个小村庄，新搬来一户人家，有两兄弟，阿哥长得很好看，名字叫舜，舜的母亲早已生病死了，父亲又讨了个老婆，生下弟弟取名象，阿弟脸孔黑乎乎，相貌蛮难看。

这户人家是后娘当家。因为搬来搬去，家里的财产越搬越少。后娘把自己生的儿子象当作宝贝，恐怕一点点财产会被舜分去，巴不得舜早点死掉，于是千方百计出坏主意要害舜。

象脑子很简单，给他画个圈圈会站三天三夜，但是脾气却浪坏，发起脾气谁也劝不了他。

有一天夜里，后娘对舜新造的草房看勿入眼（看不顺眼），叫象放火烧掉。象眼睛也不眨一眨，马上点火烧掉阿哥的新草房。

火势老猛，舜勿晓得，等到火光冲天，烟气吸入鼻孔已来勿及逃出去。舜急中生智，变成了一只火鸟，从火堆里飞了出去。

过了几天，后娘见烧勿死舜，又动坏脑筋，假意讲家里东西无处放，叫舜在历山脚下挖山洞，藏东西用。舜挖呀挖，山洞挖得老深老深。后娘却叫象在山洞顶上用双脚使劲蹦跳，黄泥塌下来，堵住了洞口，想把舜闷死。

舜就变成了一条龙，从地里一钻，钻到了现在的百官，呼的一声又钻了出来，地里钻出一个洞，洞深积水，后来被当地百姓当作汲水的一个天生水井。因为旱天勿会干涸，后人在四周砌上石块，当作“吃水井”。

这就是现在百官镇的“舜井”，不信你去看一看。

【讲述者】　陈天根（80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鹏飞记录

【采集时间】　1998年采录于上虞市谢桥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市（上虞区）·谢桥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要叙述“舜井”的产生，通过一系列变形母题凸显了舜的不同凡响。

【基本母题】　特定井的来历；兄弟之争；弟弟杀哥哥；变形；特定井的产生

【本文编码】　《舜井》：ZCSW1328-245-028

天池

（汉族）

凡到管涔山的人，总要去看看美丽的天池。天池又名马营海，位于分水岭南端。登上分水岭远眺，只见天池横卧山腰，像匹碧蓝的软缎，好看极了。关于天池的来历，还有段有趣的传说呢。

那还是很古以前，这里并没有天池。山上绿树葱茏，野花点点。一个个村庄散乱地分布在山顶、山腰。人们靠种庄稼、采野果维持生活，倒也清静自在。

有年大旱，从春到夏没落一滴雨，庄稼都快旱死了。人们天天跪在烈日下祈祷老天下雨，救救百姓。一天，从远方来了一个乞丐，衣衫褴褛，满身烂疮，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这里住着一对夫妇，男的叫王老，女的叫山女。他俩见乞丐步履艰难，便赶紧领进屋里，端来剩饭给乞丐吃。乞丐看了看，什么也没讲，端起来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倒在床上就睡。趁这工夫，山女又取来草药，敷在乞丐的烂疮之上；取来干净衣服，给他换上。这样热情款待了几日，乞丐很是感激，临走时说：“今年天时不利，大旱后有水灾。你们每天都要去看看村口那对石狮子。它要是眼睛发红，就要发大水。”说罢，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去。

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下一滴雨。王老暗自想道：“那天那话是神仙告诉我的。有水庄稼就有救，石狮子眼红就发大水。我稍微染上一点，可能不发大水，却能变出小河来。”于是他带了一点红土来到村外，在石狮子眼睛上点了一下。这一点不要紧，只听得“哗”的一声巨响，从石座下升起一股冲天水浪，眨眼间就变作滚滚浪涛，随着王老的脚后跟扑上山来。王老见势不妙，急忙喊道：“乡亲们，快跑啊，发大水了！”乡亲们便跟着他向山顶跑去。很快，洪水就把座座村落、块块田地都淹没了，人们全被困在了山顶上。

见这情景，王老心里很难过，心想：“祸是我闯的，我一定要把大水引出去。”于是他叮咛山女说：“我要下山去引水。你留在山上，要照顾好乡亲们。另外还得给我送饭，送饭时，要站在我挖的壕外边，咳嗽一声就行了，千万不能看见我。要不，就见不到我了。”然后，就带着行装、工具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王老当即变作一口大猪，使劲儿用嘴拱起土来。遇到坚硬的山石，他就一下一下地磨，磨成缝儿，把石头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拱到外边去。就这样，他一天一天地拱了下去。来送饭的山女，每天只能听见土石声，却见不到人影儿。她咳嗽一声，王老就现出人形出来吃饭。她见丈夫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非常难受。王老就安慰她：“这灾难是我造成的。引不出去，我没脸再见乡亲们。你放心吧，保险没事。”

转眼就过了许多时日。这天深夜，王老正在继续拱土，忽然听见背后有“呼呼”的喘息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条恶龙。那恶龙眼射凶光，狠声说：“王老儿，发水是天意，天旱也是我父的旨意。你们对我父不恭，理当受到惩罚。这水你是引不出去的！”说着一挥龙爪，王老掏成的壕沟又变成原来的样子。王老气极了，马上现出原形同恶龙搏斗起来，从日出东方斗到日落西山，直斗得天昏地暗、狂风大作。王老愈战愈勇，恶龙精疲力竭，最后化作一股狂风，卷地而去。

王老看看重新填起来的壕沟，并不灰心，又拱了起来。一天又一天，一日又一日，整整一年过去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一天，山女又来送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壕沟很快就可挖成。今天我不妨不要作声，看看他究竟是怎样引水的。”于是她就顺壕沟向前走去，走着走着，眼前蓦地出现一头拱土的猪。啊！丈夫原来是这么干的！她又羞又气，顺手脱下一只绣花鞋，照着猪腿就砸。这一砸不要紧，王老再也变不成人形了，那水自然也就没有引出去。

后来，那水变得清澈明亮起来，形成了一个碧蓝碧蓝的高山湖泊——天池。现在，王老拱下的壕沟还能看得见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97—6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融合了洪水、变形等母题，王老化身为猪开山引水的情节与大禹变熊治水有相似之处，令人读来有似曾相识之感。

【基本母题】　天池的来历；干旱；祈雨；洪水；神仙；治水；变形；斗恶龙

【本文编码】　《天池》：ZCSW1329-245-029

王母泉

（汉族）

一天，日出东方，彩霞满天。天庭上，王母娘娘梳妆完毕，忽听年仅七八岁的七女在哭，便走上玉霄宫问她为啥哭。七女撒娇地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的金鸽子在人间，你们快领我去找回来吧！”六女听说要去人间，便也闹着要跟着去。王母娘娘最疼两个小女儿，便命哪吒赶着龙辇，到凡间一游。

龙辇飘落到一个小村西头，停辇时，白龙马没留神，蹄子滑了一下，七女的玉枕被晃到地上，立刻变成了一块石头，长到石棚地上了。王母娘娘一慌，一只绣鞋掉到地上。赶辇的哪吒忙蹦下给她拾了起来。绣鞋虽然没有化成石头，但留下了一个鞋印。

顺着石棚路向东，王母娘娘她们来到一片平展展的石棚前，六女、七女齐声喊口渴，王母娘娘便拔下头上的金簪，在石棚上划了一道，只听“哗啦啦”一声响，石棚上裂了几丈宽的石缝，从当中“咕嘟嘟”冒出泉水来。紧接着，一对金鸽从水里腾空飞起，在天空绕了一个圈，落在七女面前。六女、七女惊喜若狂，抚摸着一对金鸽子，竟忘了喝水。

一会儿，清亮亮的泉水越涌越多，渐渐地冲走周围的杂草、石子，浩浩荡荡向南流去，成了一条宽阔的万泉河。

王母娘娘她们喝了水，洗过脸，便启辇回天庭去了。

村上一位九十九岁的老妈妈，看到了这一惊人的情景，才知是神仙下凡，为民造福的。老奶奶逢人便讲，众位乡亲奔走相告。全村人齐声感谢王母娘娘的恩惠，便请一位老石匠，给王母娘娘立了一块高大的石碑。石碑正中是王母娘娘的石像，两边是她的两个女儿。碑底座上写了两句话：“春夏秋冬常流水，祖孙万代常烧香”，并把这个无名的小村取名为“王母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桂梅（女，40岁，教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46—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出泉水的情节，与牛郎织女神话中用金簪划出银河的情节如出一辙，是否互有借鉴也未可知。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梦示；金鸽；仙女下凡；王母娘娘的金簪划出泉水；特定河的来历；特定村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王母泉》：ZCSW1330-245-030

虾蟆泉

（汉族）

三峡明月峰有虾蟆泉，唐陆羽评为“天下第四泉”。传云，昔月宫有虾蟆，常思往游于下方山清水秀之地，而嫦娥不许。一日，乘嫦娥赴王母蟠桃会，偷离月宫，直奔三峡。嫦娥归，不见虾蟆，命吴刚追之。吴刚途追及，击之以斧，虾蟆乃从空昏坠于扇子峰顶。有老樵夫砍柴回，见虾蟆翻肚病卧，怜而盛之以罐，饲之以水及飞蛾，虾蟆遂活。虾蟆求与老人同住，老人允之。

虾蟆不欲卧床，求睡水桶中。次日桶中水满。虾蟆曰：“挑此水往售之，可得钱。”老人曰：“峡中多水，谁人买之？”虾蟆曰：“此水不是峡江水，是我所吐明月水；以之泡茶，碗有凤凰；以之煮酒，杯有白鹤。”老人半信半疑，试挑往镇上售之，比至日落，竟无人买。返至扇子峰，倦不能行，乃以水泼石上。入夜，见扇子峰忽变白，如明月之闪亮。乡人闻之，遂争来买此水，且易扇子峰名为明月峰。好事者更作“明月水”歌以传扬之。

歌闻于某豪家耳，豪家谓是己所畜虾蟆，为樵人所窃。遂劫夺之而盛以金镶玉镂盒，亲献之于皇帝。皇帝欲亲观虾蟆吐水，乃更以虾蟆盛玉桶中，虾蟆溺尿满桶，豪家以为是明月水，亟烹以饷皇帝，皇帝饮之，臭涩难忍，怒而立斩豪家。

复觅虾蟆，虾蟆已跃入莲花池，从水底潜返明月峰矣。自后遂长蹲江边吐水，以为乡亲饮用之需。日久天长，虾蟆体渐大，乃化而为石，人称虾蟆碚；所吐明月水，遂为虾蟆泉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地方风物传说选》中的《虾蟆泉》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5—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虾蟆泉的来历，宣扬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处世观。

【基本母题】　嫦娥；王母娘娘；月宫；神奇的水；特定山峰名称的来历；特定的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虾蟆泉》：ZCSW1331-245-031

仙女凿泉

（汉族）

传说，天上的王母娘娘每隔三年要举行一次蟠桃盛会，邀诸路神仙到瑶池赴会。有一年在宴会上，管仙酒的侍女中有一个年龄最小的姑娘叫琼玉，她一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非常珍贵的玉盘。王母娘娘气怒之下，将她罚下天庭，叫她到一座荒山野岭上去牧羊。

琼玉姑娘来到这座人迹罕至、满目苍凉的荒山，看着漫山遍野的乱石和纵横交错的沟壑，她伤心地哭了起来。不知哭了多久，竟然靠在石头上睡着了。她梦见一位白发老翁给了她一把斧子和一袋种子，并告诉她怎样开山引泉，种植草木，养畜绵羊。梦醒后，琼玉看见眼前真真切切放着一把斧子和一袋种子，和梦中见到的完全一样。她不再悲伤了，拿起斧子在身后凿了一下，石头的缝隙中果然流出了清清的泉水。琼玉姑娘的斧子凿到哪里，哪里就冒出一股甘泉。山上沟沟岔岔的清泉汇集成一条小河，向山下流去。琼玉又把种子撒在荒山上，顷刻之间荒山上长满了花草树木，到处飘散着醉人的花香果香。琼玉又用柳枝做鞭，站在山顶上轻轻一挥，天上的白云变成了满山的白羊，洁白的羊群在山坡上自由自在地吃着鲜美的草。然后，琼玉姑娘又在溪边的石崖下凿了一个石洞住在里面，饥了摘些野果吃，渴了喝些山泉水。每天早晨在溪边梳妆完，就去放牧她的羊群。牧羊时琼玉姑娘爱唱歌，每当她美妙的歌声在山上响起来的时候，羊群就不再吃草，也不再嬉戏，都悄悄地围拢在她的身旁，静静地听她唱那动人的歌。

琼玉姑娘开山引出的泉水日夜不停地向山下流去，顺着溪水，远处的人们找到了这座花果山，人们就纷纷搬来居住。琼玉姑娘见搬来了许多人，非常高兴，她就把能种植的山坡分给人们去开垦耕种，还教给他们怎样养羊、种地。很快，各家的粮食吃不完，羊圈里的羊也都满满的了。人们都被琼玉姑娘的好心所感动，都当亲人对待她，无论谁家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要先给她送去。

过了许多年，有一天早晨，有人看见天上下来两个仙女领着琼玉姑娘驾着白云回天上去了。人们都很怀念她，于是把她牧羊的山叫作白羊山，山南边的一道峪叫作白羊峪，附近的两个村分别叫作上白羊村和下白羊村，把她住过的石洞叫作仙女洞。后来，因老君路过这里，在洞里歇过脚，又叫老君洞。

现在，每当雷雨过后，天气放晴，就能看见西山上漫山遍野被雨水淋湿的石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白光，仿佛是一只只活动着的白羊，也仿佛琼玉仙女还在那里牧羊。

【讲述者】　薛建军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广灵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58—6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仙女下凡为人们带来诸多物产和优美的景色，是先民朴素的因果观和对美好生活的朴实愿景。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仙女下凡；梦示；宝物的获得；用斧子凿出泉水；特定山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仙女凿泉》：ZCSW1332-245-032

星海

（汉族）

星海公园南面的大海里，有个突出海面的礁石，像个圆柱头似的耸立在那里，人们都管它叫星石。提起这星石，有一段有趣的传说。

很早很早以前，星海公园这一带名叫靠海山庄。在这里居住的人们，世世代代以打鱼为生。

靠海山庄的西面是黑石礁。黑石礁原来叫白石礁，据说由一条神通广大的长腿乌把守着。有一次，凶恶的刺鲨领兵侵犯白石礁，长腿乌率领子孙迎战，从肚囊放出大量墨汁，染黑了海水，杀死了刺鲨，也把这里的白礁石染成了黑色，所以，白石礁从此就变成了黑石礁。

那场海战结束以后，长腿乌和守卫在靠海山庄东面——东大汀的金加吉鱼立下誓言，誓同生死，共同防守这一带海域。

在海战中失败的刺鲨的子孙们逃到了南海。一想到自己的失败，就恨得咬牙切齿，甚至睡梦里也想着重返黑石礁，可是，一听说长腿乌聪明过人，又和金加吉鱼结成了联盟，不由得胆战心惊，不敢贸然行事。

一天，刺鲨的子孙们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发誓报仇雪恨，以洗白石礁海战的耻辱。会议推刺鲨的嫡传子孙青鲨为王，并由青鲨出面，带上丰厚的礼物去联络虾王。

青鲨带了礼物来见虾王，虾王顿时眉开眼笑，连称“不敢当，不敢当”，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些礼物是从哪里来的。

青鲨不直接回答虾王的问题，却指着五光十色、耀人眼目的美丽贝壳问虾王：“你看这是哪里的特产？”

“是黑石礁的吧？”

“你到过黑石礁吗？”

“没有。听说那是个好地方。”

“哎呀，可不是嘛！那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海底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接着，青鲨又添枝加叶，把黑石礁吹了个天花乱坠。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青鲨叹了口气说：“如今那里有长腿乌和金加吉联合镇守，我势单力薄，怎能插进去呢？”

其实，虾王对美丽富饶的黑石礁早就垂涎三尺，听罢青鲨一番挑逗的话，再也按捺不住了，高声叫道：“咱好欺负吗？咱们就不能联合起来把他们赶跑？！”青鲨登门拜访虾王，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见目的已达到，高兴地说：“事不宜迟，你带头，我跑腿，再去联合几家，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就这么干！”

于是，它们又联合了海贼，每天操兵练将，准备攻打黑石礁。

再说长腿乌，每天带领本族兵卒，毫不懈怠地巡逻在黑石礁一带海域。一天，它爬到一个礁石上向远处瞭望，忽然发现大海动荡起来，瓦蓝色的海面变得浑浊了。它急忙向金加吉发出战斗警报，告诉它，青鲨联合了虾王和海贼共三支队伍，气势汹汹地杀来了。金加吉一面拉出兵卒和长腿乌汇合，一面飞也似的来到龙宫，请龙王派兵援助。龙王听罢来意，手捋长须寻思：“鲨鱼是水族中一霸，白石礁那场大战，长腿乌不过是侥幸得胜。如今青鲨联合虾王和海贼夺取黑石礁胜负未定，倘若我支持长腿乌和金加吉，青鲨得胜后，必然怨恨于我。不如坐观成败，以获渔翁之利。”想到这里，便对金加吉说：“如果纯属水族之争，我当然要管。可是青鲨和虾王队伍里还有海贼，这我就不好管了。”金加吉见龙王推脱不管，便决定到天宫去找玉皇大帝。可上天，必须驾云，怎么才能到云彩上去呢？正在为难之际，只见一头大鲸向这边游来。它来到大鲸面前，恳切地说：“大鲸老将，青鲨联合虹王、海贼，带着大批人马来夺取黑石礁，我去找龙王，龙王不管。我想到天宫去找玉皇大帝，又飞不到云朵上。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啊！”

大鲸同情地点点头，接着，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浪立刻翻滚起来。大鲸让金加吉游到自己头上，它猛地一喷气，高大的水柱一下子把金加吉抛向高空。金加吉纵身一跃，跳到一朵白云上，驾着白云急急忙忙向天宫奔去。来到天宫，参拜了玉皇大帝，说明了来意。玉皇大帝皱了皱眉头，推卸地说：“这是你们水族之间的事，我不好管！”

金加吉还要说什么，可是玉皇大帝已拂袖转入后殿去了。金加吉退出来，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想起天宫有个金石星，一贯仗义好侠，救危济贫，何不去求他帮忙呢？它急忙来到金石星的住处，向金石星说明来意。金石星沉吟半晌，说：“我本想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水族之争，我怎好插手？”

金加吉用激将法激他说：“我听说你一向疾恶如仇，对弱者肯拔刀相助，才来求你。谁知，你原来也是空有虚名啊！”

说着，转身要走。金石星见此情景，火气来了，止住金加吉说：“等一等，我马上发兵！”

就在这时，下界传来喊杀声。金石星拨开云头朝下一看，只见辽阔的海面浊浪滔天，一条条贼船飞也似的向东大汀驶来。

原来，青鲨在白石礁战斗中吃过长腿乌的苦头，所以这次直取防守力量薄弱的东大汀。长腿乌在金加吉走后，马上集合自己的队伍，准备和援兵一起对敌。可是，左盼右等，不见援兵的踪影，长腿乌下了决心，准备和青鲨决一死战。长腿乌和青鲨各站在自己队伍前指挥作战。刹那间，旌旗招展，杀声震天，一场血战开始了。金石星见情势危急，集合人马已来不及，便急中生智，在空中把手一挥，只见天上大大小小的星石纷纷向青鲨队伍坠落下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青鲨措手不及。只见，一艘艘海贼船被砸碎，沉入海底；大小喽啰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乱了阵容。青鲨见势不妙，掉头就跑。金加吉站在云头看得清楚，用手一指说：“青鲨最坏，不能让它跑了！”

金石星看得真切，把最大的一块星石推下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星石不偏不歪，正落在青鲨的脊背上，把万恶的青鲨砸死了。至今，这块星石还死死地压住青鲨，并露出一半在水面，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星石。从此，这一带海域就叫做星海，海边的公园就叫做星海公园了。

据说，夏天人们在这里洗澡，不必担心鲨鱼的侵袭，因为有巨大的星石镇守在这里，那些吃过败仗的鲨鱼祖祖辈辈就再也不敢到这儿来了。

【讲述者】　邓世礼，邓永槐

【采录整理】　王德露、高和保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大连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8—3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借发生在海洋生物之间的争战叙述了特定海域的来历，属于神话与童话的结合。

【基本母题】　特定岩石的来历；宝物；龙宫；动物之间的争战；龙王；玉皇大帝；特定海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星海》：ZCSW1333-245-033

驯服黄河

（汉族）

混沌初开，大地上还是一潭洪水，只有那高山和陡岭上，能住些人。一天，天神看到这情况，心里非常难过，就没日没夜地用金瓢舀水。他舀呀舀呀，眼看快要把水舀完，天神想，要把水舀完，天下百姓咋活呢？他灵机一动，打定主意，把水舀完后放下两条龙来，叫龙在人间耕云播雨。当天神把水舀完时，两条龙就下来啦。南方的一条叫青龙，就是长江；北方的一条叫黄龙，就是黄河。南方的青龙性情温和，非常驯服，在南方养育着两岸百姓。而黄龙就不然，自从天上降下后，气势凶猛，一声吼叫，便张牙舞爪地跑呀抓呀，碰到高原给抓个深沟，遇到平地就抓个深潭。山上迁下来的人被它冲走了，人住的穴洞、草棚被它淹没了，逼得人们没法生活。天神知道后，大怒，说道：“怎么能让它横行霸道，把它锁起来！”当黄龙跑到龙门时，不知不觉，它的脖子上就套了一把锁。千里咆哮行凶的黄龙，便低头摆尾，乖乖听令。过了龙门，它又不守规矩啦，照旧横冲直撞起来。这时，人们又向天神禀报，天神说：“一锁二堵，黄龙必降。”黄龙正向下游跑着，南邙北邙就堵在它的两侧，使黄龙北走不动，南跑不成，只得低头驯服。过了一段，它又恶习复发，又闹腾开了，天神又规定它走九弯十八曲，故意消耗它的精力，让它老老实实地养育两岸的人们。

【讲述者】　张清朝

【采录整理】　张治国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68—10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黄龙凶猛的性格对应黄河流经地区地势的复杂多变，反映出神话讲述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是洪水；金瓢；天神；黄河；天龙下凡；龙的性格；黄河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驯服黄河》：ZCSW1334-245-034

药泉

（汉族）

黑龙江五大连池西南有药泉山，山下有药泉。传昔有青年牧民，因反抗牧主而被鞭，至于遍体鳞伤而不屈。牧主有女奴与青年相爱，伺牧主鞭累暂离，遂牵马抱青年同骑而逃。牧主骑马追，以毒箭中女左腿。女犹咬牙鞭马逃入森林，终得脱。

二人卧林中经宿，晨露渍青年觉，见女中毒箭，昏迷不醒，乃拔其箭，吮其创口。然毒已扩散，久吮亦未能使之醒觉。青年亦感胸热口渴，方思何处能得水，忽见有小鹿自山而下，后腿为兽咬伤，行路维艰。鹿至一水坑，跃入而浴之，浴毕跃出，伤腿竟痊愈；复往另一小泉饮数口，乃欢欣踊跃而去。

青年见而异之，遂竭力抱女近此坑，以坑中水为女涤创口，女遂复甦。青年亦跃入坑涤鞭痕，鞭痕顿除。复往小鹿饮水泉饮水，泉水甘而有药味。因于泉旁垒碎石为堆，以毒箭箭头刻“药泉”二字于其上。然后骑马走告众牧民，于是药泉之名遂传扬四方，以青年与女获救于五月，后人遂定五月为“药泉会”。届时，各地牧民皆举家乘大篷车，载歌载舞，前往庆之。凡到此者均各投一石于原碎石堆上以为念，今泉旁石堆已积如小山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地方风物传说选》中的《药泉》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由特定泉生发出特定的节日，在自然景观和非物质文化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

【基本母题】　神奇的泉水；特定泉的产生；毒箭；特定的泉水治病；特定泉名称的来历；特定节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药泉》：ZCSW1335-245-035

月湖的由来

（汉族）

传说古时候，天河边上有一只玉兔和一只彩蝶，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一天，他俩在一座仙岛上发现了一块碧绿的石头。他们都交关喜欢这块石头，于是就一天天、一年年地，把石块磨成了一颗圆溜溜的珠子。玉兔和彩蝶用天河水喷洒在珠子上，使珠子放射出碧绿的光芒。每当这颗明珠照到哪里，哪里就一片光明，非常美丽。

一天，王母娘娘走出宫门，被明珠的宝光吸引住了。半夜里，王母娘娘派了个天兵，趁玉兔和彩蝶熟睡时把明珠盗走了。王母娘娘得到明珠后高兴得不得了，赶忙把明珠藏到仙宫里，严严实实地关起了九重门，上了九道锁，并日夜派天兵把守。玉兔和彩蝶醒来后发现宝珠不见了，急得团团转。他们找遍天河边上每一个角落也没找到。

某一天，王母娘娘过生日，四面八方的神仙都赶到瑶池来祝寿。王母娘娘一高兴就把明珠拿了出来，让众神仙欣赏，神仙们见了都齐声叫好。这时，玉兔和彩蝶发现了明珠独有的绿光，立刻朝亮光方向找去，一直找到王母娘娘的厅堂里。见那些神仙们正伸头探脑围着明珠称赞，玉兔和彩蝶就上前说，这明珠是他们花好多年时间磨出来的。王母娘娘恼羞成怒，冲着玉兔和彩蝶就骂，说天上的宝物都是她的。玉兔和彩蝶一听也火了，说这明珠明明是他们辛辛苦苦磨成的。王母娘娘用手护着明珠，喝令天兵把玉兔和彩蝶赶出去，玉兔和彩蝶躲开天兵，朝王母娘娘扑过去。三人争夺之间，明珠突然掉了下来，向人间飞坠。玉兔和彩蝶怕明珠打碎，急忙返身保护，使它慢慢地从天空降落到地面上。想不到这颗明珠一落地，瞬间化为一片碧绿的湖水，这便是今天的月湖。

明珠化作一湖碧水之后，玉兔和彩蝶心里十分难过。于是，他们便化为岩石，一直在湖旁边陪伴看护着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戴自立（1923年6月出生）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县（海曙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海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讲“月湖”是天上的明珠掉落人间形成的，侧面反映出湖水的清澈美丽。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明珠；瑶池；明珠变成湖水；特定湖的来历；特定岩石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湖的由来》：ZCSW1336-245-036

珍珠泉（1）

（汉族）

在密祉坝子西边山脚文盛街村南，有一口五尺见方的水井，泉水清凉甘甜。奇怪的是从井底涌出的水，像一串串珍珠，晶莹透亮，终年不断。因此，被人们取名为珍珠泉。

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没有井，村民们吃水要到一里外的山沟里去挑，来回很辛苦，特别是无儿无女的老人，就更难了。村里有个无牵无挂，长得憨厚、纯朴英俊的小伙子，看到大家吃水很困难，就把自己积攒多年用来讨媳妇的钱拿出来，请人在村南面挖了一眼井。可是，挖了很深，钱也用完了，井底连一滴水也没有。小伙子伤心极啦。过了几年，他又攒了一些钱，动员村里的年轻小伙们，开沟把一里多路远的小河水引进村里。村里的男女老少高兴极了，大家都认为这下就永远不用为吃水而发愁了。谁知天公不作美，没过几天就乌云密布、洪水泛滥，把新修的水沟冲得东倒西塌，人们只好用洪水澄着吃。洪水退后，小伙子并没有泄气，他决心把那眼枯井的水掏出来。第二天天刚亮，就扛上工具掏井去了。一天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出水，可他还是坚持往下掏，渴了喝口水，饿了啃两口荞粑粑。他为民造福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太极顶雪山上龙王的三公主。三公主决心帮助小伙子。正月十五，她悄悄地偷了父王的两颗龙珠来到了枯井旁，见小伙子还在不停地往下挖。公主带着对小伙子的敬慕之情跳了下去，和小伙子一起，各吞下一颗龙珠，霎时小伙手变成了一条黑龙，三公主化为一条白龙，白龙黑龙一起吐水，顿时井中涌出串串水珠，直到清水从井口漫出，那串串水珠还一直不断地从井底冒出水面。

为了感谢小伙子和三公主给全村人带来的幸福，村民们把这眼井取名为珍珠泉。每逢正月十五的龙灯会，人们总不会忘记要扎一条小黑龙和一条小白龙来纪念他们。

【讲述者】　杨作先

【采录整理】　白述聪、杨学成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弥渡密祉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1页。

【阅读提示】　将特定井的产生与龙联系在一起的叙事不在少数，此篇不仅赞美了小伙子为民造福的高尚品质，还歌颂了他与龙女真挚的感情。

【基本母题】　特定泉名称的来历；洪水；龙王的女儿；龙珠；人变成龙；特定井的来历

【本文编码】　《珍珠泉（1）》：ZCSW1337-245-037

珍珠泉（2）

（汉族）

珍珠泉为济南四大名泉之一。相传昔舜耕于历山，尧知其贤而有才，遂以娥皇、女英二女妻之，未久且禅以王位。后舜南巡，治理历山之重任遂落于二女之肩。适逢是年久旱不雨，不仅禾稼枯焦，人畜饮水亦将竭尽。二女日夜祈祷上天普降甘霖，历数月而碧蓝天空仍无一丝云彩。二女相顾曰：“天既不应，何不祈之龙王？”乃以舜所留镢刨地，百姓齐来助之，终掘得深井一口。其井水源甚旺，除供饮用，尚足灌溉，男耕女织之幸福生活，遂又见于当世。未久，舜重病于苍梧，嘱二女前往探之，二女洒泪与父老姐妹分别，泪珠滴落地上，砸地成六，化作一汪清泉，如串串珍珠之涌出，人因名之曰珍珠泉。据传，昔舜耕之历山，即今济南千佛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地方风物传说选》（二）中的《珍珠泉》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娥皇、女英的眼泪化作珍珠泉，用李清照的词来形容就是凄凄惨惨戚戚。

【基本母题】　尧王禅让；舜有娥皇和女英两个妃子；旱灾；祈雨；特定井的产生；泪水变成泉水；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珍珠泉（2）》：ZCSW1338-245-038

弥渡九股泉水的来历

（白族）

弥渡九股龙王庙建造在石排村东南面的箐口，庙内塑黄家九龙王，会期阴历四月十五日，参加祭奉的村庄有石排村、小古城村、罗旦等十三村。

相传明代云南县（弥渡县在明代属云南县地）梨园村居住着一家姓黄的农民，黄老汉有八个儿子，老伴早死。一家九口人生活，全靠开荒种地、帮工度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儿子的婚事办掉。大儿子媳妇勤脚快手，聪明贤惠，把家庭操持得有条有理，黄老汉看到家里有这样一个好儿媳妇操持家务，再苦再累也感到乐滋滋的。有一天，黄老汉领着八个儿子到山上开荒，大儿子媳妇见父子们在烈日下开荒种地，十分辛苦。就将家中的一只鸡宰了，黄焖给父子九人吃。到晌午时分，大儿媳妇将煮好的鸡肉和饭菜送到山上，她的公公、丈夫和小叔贪活路，不肯停下手中的锄头。她只好把鸡肉和饭菜摆在一棵大树下面的石板上，自己舍不得参加多吃一口鸡肉，摆着交待清楚就返回家中。黄老汉和儿子做完地里的活后，共同蹲在大树下吃晌午饭，很久没有吃到黄焖鸡了，吃起来格外香甜，不多一会，就全部吃完。突然之间，黄老汉大叫一声，肚子扭痛，眼睛白瞪上翻，口吐白沫，脸色发紫，不多时就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村里的人见黄家父子尸体横七竖八的死在树下，赶紧跑到云南县衙门报案，县官听了之后，坐着八人大轿，见到大树下黄家父子九人脸色黑青带紫，口吐白沫，断定黄家父子是被投毒害死的。县官硬说是大儿子媳妇投的毒，不然她为何不参加一起吃饭？大儿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被县官指使打手，五花大捆地打进死牢。村里的乡亲好友素知她为人正直贤良，十分勤快，绝不会作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她可能是受冤枉了。大家商量了一个办法，决心到大理府请知府重新帮忙审理。一家凑了几串钱，选出了三个知书达理，能说会道的中年人到了大理，向大理知府送了状纸，请求重审黄家父子九人被毒死一案。大理知府看了状纸之后，觉得这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那样一个贤良的媳妇为何要去毒死公公、丈夫和小叔？知府经过考虑之后，决定重新审理此案。

三天之后，大理府知府来到云南县，请知县重新升堂查案，把黄家大儿媳从牢里放出，细细查问送饭经过，又叫她带着到现场观看。大理府知府经过调查后，觉得是一个谜。想来想去，无法定案。只好叫黄家儿媳照原来的晌午时分，送一只黄焖鸡和饭菜在大树的石板上，知府、知县躲在一旁观察。人刚走开饭菜不多时间，只见大石板下面爬出一群蜈蚣，在饭菜上游来游去，食饭之后，还在饭菜上拉尿。知府、知县走近饭菜时，一群蜈蚣听见人的脚步走近饭菜，早就跑到石板下面躲藏起来了。知府、知县将饭菜倒给狗吃，狗刚吃下肚中，立即打滚死去。这时围看的村民及官府的人才恍然大悟。真相大白之后，黄家儿媳被当场释放。村民们各家各户凑钱为父子九人买了棺木，埋在山箐的缓坡上。九父子为了报答乡亲和为他家昭雪平冤出了大力，吐出九股清泉，有一股比较大，传说是黄老汉变成老龙吐的，其余八股清泉是八个儿子变成八条龙吐的。这九股水不分昼夜，春夏秋冬，源源不断的灌溉着弥渡千顷良田。

弥渡受益的十三村群众，感谢九股龙王惠赐的泉水，年年丰收。为了报答九龙王的恩德，就在水出口的箐边上建造了一座龙王庙，塑了九龙王的金身，给龙王敬献猪头、鸡、肉，还给龙王老爷叩头烧香，并祈求龙王老爷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石排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744页。原文本标注由田怀清调查整理自《弥渡九股泉水与九股龙王庙》，1987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或有真实发生的事件作为依据，结尾幻化出九股泉的叙事体现了一定的神话思维和魔幻意识。

【基本母题】　龙王庙；勤快的媳妇；人死后变出泉水；特定泉的特征；祭龙王

【本文编码】　《弥渡九股泉水的来历》：ZCSW1339-245-039

小龙变水潭的传说

（白族）

茈碧湖的龙王三老爷，有弟兄姊妹几个，住在龙宫里，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他有个小妹出嫁在祥云县，人们都叫她小姑奶奶。祥云地方干燥，没有水，种庄稼全靠老天下雨。风调雨顺这年有点收成，人们勉强有碗饭吃，天时不好这年，田地干得开裂，庄稼不生，颗粒无收，人们只好携儿带女外出逃荒。这样的年头，小姑奶奶的生活自然也很苦了。不要说山珍海味，有时连粗茶淡饭也吃不上。

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是三老爷的生日，在二十前后，他的兄弟姊妹、侄儿侄女就穿戴得整整齐齐，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重重的礼物，回来给三老爷祝寿。只有小姑奶奶最难堪，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一路哭哭啼啼。这种吓人的声音就是小姑奶奶的哭声，这么大的雨就是小姑奶奶的眼泪啊！

三老爷很同情他妹妹的困苦生活，想办法帮她解决困难。有一年，三老爷给她一个小木盒，嘱咐她说：“这个盒子你小心带好，到了家门口才能打开，路上千万不要打开。”

一路上，小姑奶奶一直在想：“往年我回来，哥哥总是给我很多穿的吃的，足够我用一年半载，今年一样不给我，我回去怎么过？这个小木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能够我吃几天？”多次想打开瞧瞧，但又想起哥哥的嘱咐，不敢打开。这样三番五次。到了漏一村的时候，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就把小木盒打开来看，啊！是两条小龙，她连忙关盒子，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一条已经跑出去不见了。可也奇怪，就在她坐的那个地方，喷出了一潭清清的泉水。小姑奶奶很后悔，但已经没有办法，只好喝了几口清泉，上路了。

另外那条小龙，她带回到祥云，放在家门口。他们家门口也涌出了一潭清清的泉水，里面长着茈碧湖独特的茈碧花。从此，他们那个村的人喝上了甘美的清泉，栽了秧，年年丰收。

小姑奶奶死后，人们为了纪念她，给她建了庙，塑了像，烧香贡献，祈求丰收，据说还很灵哩。洱源人到了那里，总要到姑奶奶庙去烧香，瞻仰小姑奶奶的神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00—50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洱源县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姑娘龙》，1985年铅印本，第151—152页。

【阅读提示】　本文在阐释特定的泉来历的同时，也大致反映出当地龙王信仰产生的缘由。

【基本母题】　龙王；旱灾；眼泪变成雨；宝盒；龙变成泉

【本文编码】　《小龙变水潭的传说》：ZCSW1340-245-040

茈碧湖金母猪开辟弥苴河

（白族）

古时候，在美丽的茈碧湖里住着一只金母猪。这只金母猪，拖着一条金链子，是从黑谷山里窜出来，钻进湖底打瞌睡的，如今，黑谷山腰还留着金链子拖过的痕迹。

金母猪时常在茈碧湖里乱蹬瞎拱，兴风作浪，每逢它一作怪，就会带来洪水，淹没坝子，冲毁村庄；只有当它在湖底睡着的时候，浪穹坝子才能得几年的安宁。

茈碧湖畔住着老两口。有一天，老两口划着小船到湖心去捞海草，捞着捞着，老倌一耙挖下去，捞上来一截金链子，金链子在小船里黄灿灿的，闪着奇光。

老倌说：“砍断它，够我们吃穿一辈子了。”

老奶不依：“莫忙！再捞几扣，越长越好。”

老奶拉着金边子，越拉越长，老倌几次劝她莫贪心，她不听。拉呀拉呀，把湖底睡着的金猪拉醒了。金母猪一惊，三蹬两扒，掀起冲天巨浪，把小船弄翻了，把老两口也淹死了。

金母猪怒冲冲地蹿出茈碧湖，朝南边跑边拱，顺路拱出了一条大河，就是弥苴河。金母猪拱一程又想起它的一窝小金猪，小金猪还住在茈碧湖畔的赤壁洞里，它惦记着儿女，猛一回头，弥苴河上就留下一个回头湾，又叫望儿湾。

金母猪拖着金链子，一直拱进洱海，就永远住在洱海里了。

【讲述者】　王四珍

【采录整理】　王立智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大理县（大理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9—60页。

【阅读提示】　一只拖着金链子的金猪造就了几处河湖，叙事的同时也告诫世人贪心没有好下场。

【基本母题】　金母猪；洪水；金猪拱出大河；特定水湾的产生；神性动物的特征

【本文编码】　《茈碧湖金母猪开辟弥苴河》：ZCSW1341-245-041

洱海

（白族）

鹤庆坝子有许多龙潭，如西龙潭、羊龙潭、白龙潭、黑龙潭、温水龙潭。在这些龙潭里，都有龙王住着，它们时常为了争龙潭打架。黑龙潭的黑龙王为争龙潭打断了一只角，成了独角龙；温水龙潭的龙打瞎了一只眼，成了独眼龙，所以，后来温水龙潭的鱼都只有一只眼睛。蚪蝌龙原来也在鹤庆的一个龙潭里，因鹤庆的龙天天打架，他看不惯，就跑到洱源的牛街去了。观音老母打算让蚪蝌龙去做甸南的龙王，蚪蝌龙不想去。观音老母就派大楞神、二楞神去把蚪蝌龙从牛街拉回来。

原来，大楞神和二楞神两兄弟是两个大力士。他们分别住在鹤庆的和邑村与迎邑村。有一回，大楞神的牛去吃二楞神地里的麦子，二楞神顺手拔起一棵棕树去打牛，大楞神看见了，把牛背起就开跑。

两兄弟受观音老母指派，来到洱源牛街拉蚪蝌龙，他们擒住蚪蝌龙的两只角，从拉渣坡(4)拉过黑泥哨(5)，路上蚪蝌龙横滚顺滚不愿走，所以现在去牛街经过滥泥坝(6)，还可以看见滥泥坝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沟，那就是蚪蝌龙滚过的地方。从黑泥哨流向甸南的银河没有源头，它的源头就是蚪蝌龙滚出来的弯弯曲曲的沟。

蚪蝌龙不愿回甸南，就与大楞神兄弟说好，以后每年七八月间，要是晚上大风大雨，就是蚪蝌龙回来了。蚪蝌龙常住的牛街那面，雨水很多，用不完就往南淌，汇成了洱海。

【原文附记】

这一神话在鹤庆广为流传，异文异说较多，这是其中较为完整的一种，其他异文的主要情节都大同小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姜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8—59页。

【阅读提示】　人们都说神话是社会生活或世态百相的反映，看了这则神话，信了。

【基本母题】　龙潭；神性动物的特征；观音老母；大力士；特定湖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洱海》：ZCSW1342-245-042

蝴蝶泉

（白族）

滇西洱海东岸的永胜县，有个人名叫杜朝选。他到处打猎，海东海西的荒山野菁里都让他走遍了。有一天，他背着弓箭，从永胜县来到宾川的海东，想乘船到海西打猎，可巧在离海岸不远白茫茫的海面上，有一对捉鱼的老夫妇，正划着渔船，一心一意地撒网捕鱼。杜朝选站在海岸上亲热地向老两口打招呼：“大爹、大妈，请把我划到海西去吧！我要到那边打猎去呢！”

老两口摆摆手说：“不能，不能，要是划你过去，我们老两口今天的生活向谁要啊？”

杜朝选说：“尽管划我过去，我能解决你们吃食的困难。”

捉鱼的老夫妇就把杜朝选从东岸渡到西岸。杜朝选登上了洱海西岸，用拐棍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轻轻戳了三戳，戳出一个窟窿，里面冒出一股清汪汪的水来。霎时间银闪闪的弓鱼，在那水里成串地游来荡去。杜朝选用手一指对老两口说：

“大爹、大妈，你们老俩就在这儿捞鱼吧！这里的鱼保你老俩一辈子也捞不完。”

捉鱼的老夫妇很高兴，想让杜朝选在他们家里住几天。

杜朝选说：“我现在要到山里去打猎，等以后再来看望你们吧！”说着他就走远了。

从此，打鱼的老夫妇再也用不着下海撑船搜鱼了，他们天天守着那个小窟窿捞鱼，果真鱼越捞越多。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老两口在靠近捞鱼的小窟窿旁边搭起了个棚子，就搬进去住下了。

以后，这个荒凉的海海西岸，慢慢成了一个小村庄，这就是现在周城左近的桃源村。

杜朝选来到海西，在周城左近的一个小村庄里住下了。每天东方一发白，他便背起弓箭，到深山老林去打猎，一直到太阳落山，才转回村庄来过夜。

有一天夜里，杜朝选听见从隔壁邻居家里传来一阵悲切凄惨的哭声，他顺着哭声走去一看，只见一个妇女抱着个娃娃正在痛哭。他觉得很奇怪，上前问了缘由：“大嫂，你的娃娃又没有生病，为什么哭得这般伤心？”妇女没有答话，还是埋着头哭个不停。杜朝选耐心地再三打问。那个妇女才说了话：

“你是客人，哪晓得我们的苦情！在我们这一带的深山里，有一个没人敢去的神魔涧。那儿有个蟒蛇洞，洞里藏着一个会变人形的大蟒蛇。每年一到三月初三，那条蟒蛇就向我们这一方的老百姓要一对童男童女，要是不按时送到，我们这里的人就得遭殃。明天就是三月三了，该轮到我家的娃娃了！”妇女说完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杜朝选又问：“那只妖蟒有多大？”

妇女说：“它的原形没人晓得，它能变大，也能变小。”

杜朝选说：“大嫂，你不要着急，明天我去神魔涧串串，我有办法制服这个害人的家伙，你心放宽一点，不要哭了！”

妇女听罢，擦干眼泪，不再哭了。

第二天，杜朝选独个儿向从来没人敢到的神魔涧走去。他果真老远就瞧见一条白光闪闪的大蟒在沟里喝水。杜朝选瞄准蟒身射出一箭，眨眼间大蟒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杜朝选又到神魔涧寻找大蟒的下落，找来找去却找不到蟒蛇的踪迹，只是在山沟沟的泉水旁边，有两个年轻的女子，抱着沾满血迹的白衣服，在大石头上搓洗（当地人们传说，那块搓血衣的大石头，直到如今，还染着鲜红的血迹）。杜朝选想：两个年轻漂亮的妇女，在这荒凉没有人影的地方洗血衣，她们莫不是蟒蛇变的？杜朝选便走上前去盘问：“你两个给哪个洗血衣？快讲给我听！”

两个女子见有人问，很害怕，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洗自己的衣服！”

杜朝选不信，很生气地说：“你俩一定是妖蟒变的，要不照实说，你们跟天上的飞鸟一样的结果，看我的箭法！”说着他就朝天空的飞鸟射出一箭，一只小鸟从天空跌落了下来。

两个女子看见杜朝选有这般惊人的武艺，长得又很入眼，心里暗暗佩服。她两人向杜朝选苦苦哀告：“我们都是好人，去年不幸被一条妖蟒劫到蟒蛇洞，大蟒硬逼着我们做了它的媳妇。昨天大蟒出洞游玩，没想到去了一会儿，就受伤逃了回来，衣服染满鲜血，到现在箭还带在身上没有拔出来呢！这血衣就是给它洗的。”

杜朝选问：“它现在在洞里干什么？”

“睡觉呢！”

“它一觉能睡多久？”

“大睡七天七夜，小睡三天三夜！”

杜朝选又问：“它今天是大睡还是小睡？”

两个女子回答：“今天正好是大睡！”

“它有什么宝贝吗？”

“别的宝贝我们不知道，只晓得它有一把宝剑，这把宝剑日夜不离它的身边。”

杜朝选一听很高兴，连忙又说：“你们能不能把那宝剑给我盗了来？”

两人都说：“能！能！那把宝剑现在正撂在大蟒的枕头旁边！”两个女子回到蟒蛇洞，一会儿就把宝剑盗出来了。杜朝选随即手提宝剑，跟着两个女子走进了蟒蛇洞。看见妖蟒正闭眼熟睡。杜朝选举起宝剑“咔嚓”一声向蟒蛇身上剁了下去，两剑把妖蟒剁成了三节。可是，宝剑断了，杜朝选手里只握着一个剑把。

两个女子亲眼看到年轻的猎人除了这个眼中的祸害，非常佩服，她两人商量了一下，对杜朝选说：“你替我们这里杀死了吃人的妖蟒，又搭救了我俩的性命，你待我们的恩德深如大海，无法报答，我们做你的妻子你可愿意？”

杜朝选一听，一边摆手一边说：“使不得，使不得，我杀了大蟒，替大家除害，是分内的事，咋能让你两人做我的媳妇呢？”

两个女子无论怎样求告，杜朝选硬是不依。他竟然头也不回，上山打猎去了。两个女子紧紧跟在后面，哪里追赶得上！跟了一阵，她们终于被落下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个女子没处投宿，只得转回洱海西岸，宿在捉鱼的老夫妇家里（现在的桃源村）。次日，她们又踅回原路，一心要去寻找那个为民除害的杀蟒英雄。不知不觉来到苍山脚下，她们已经走得脚酸腿痛，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了，就在一个龙潭的旁边歇了脚。她们一想起那个寻找不到的猎人，就很伤心，只好朝着龙潭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就越哭，直哭得山摇地动。千愁万恨，没法解开，两人一齐“扑通”一声就跳进龙潭去了。

杜朝选打完猎回到自己家里，心里总是记挂着蟒蛇洞里搭救的那两个女子。天一亮，他就到处去探问两个女子的下落，一打听才知道她两人跳龙潭寻短见了。杜朝选一听，立刻赶到龙潭，到泉边一看，两个女子已经死在泉里。他伤心不已，自己也跟着跳下龙潭去了。

杜朝选跳进龙潭以后，立即从龙潭里飞出来三只美丽的彩蝶，两前一后，在龙潭的水面上飞上飞下，形影不离。

传说，杜朝选是在四月二十五日投潭的(7)。年长日久，这三只蝴蝶一代一代传下来，每年一到这个时候，龙潭的前前后后就聚来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彩蝶，绕着龙潭飞来飞去，小的像铜圆，大的像银圆，龙潭周围立刻成了蝴蝶的世界。人们就叫龙潭为蝴蝶泉。

龙潭的水清汪汪的，可以看到潭底。潭底水珠成年累月地往上翻腾。在蝴蝶泉的旁边，有一棵大树，叫蝴蝶树，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朵，散着清香的气味。蝴蝶树上有一根粗大的树枝，像把大雨伞，横遮在整个龙潭上。各色各样的彩蝶，一个叼着一个的尾巴，从蝴蝶树的各个枝头上，一串一串吊到龙潭的水面上。

【讲述者】　张斋生

【采录整理】　李星华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8—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围绕蝴蝶泉的产生记叙了英雄的一系列事迹，反映出流传在当地的猎神本主崇拜观念。

【基本母题】　拐棍戳出泉水；特定村庄的来历；会变形的蟒蛇；猎神斗蟒蛇；蛇变成女人；宝剑；盗宝剑；特定泉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蝴蝶泉》：ZCSW1343-245-043

金猪的铁链变成江

（白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从天界逃出了一头猪，它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它来到凡间后作恶多端，喜怒无常。老百姓刚种下庄稼，它就使法术，让天旱不下雨，使得庄稼地里的苗苗都晒死了；到了收庄稼的时候，它又用法术，让雨下个不停，把人们的庄稼全部泡在田里，不能收割。

此事被观音菩萨知道了。有一天，她腾云驾雾来到洱海地区收服此猪。观音菩萨用计使它失去法力，并用铁链把它捆起来丢到洱海里。可猪会游泳，且力大无穷，它没有沉下去，还使劲挣扎，把洱海翻腾得像个大滚锅。观音菩萨看到这种情况，用手一指，把它变成了金猪。于是金猪被铁链拴着沉到了洱海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个靠打鱼为生的人发现，每到有月亮的晚上，就会看到海底的一个地方金光闪动。这个渔夫便在金光闪动的地方撒下了网。过了一会，他开始收网并拉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他使劲地拉啊拉，原来拉上来了一根很粗的铁链，之后他再也拉不动了。他把铁链拖到岸边就跑回村里喊人。村里的壮小伙都站在岸边拿起铁链使劲地拉，越拉越沉，海面慢慢地射出一道金光。由于好奇，大家伙儿拉得更有劲了。拉到天亮时，金光越来越刺眼，大伙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海面渐渐地浮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金猪，沉睡多年的金猪醒了。

金猪虽然没有法力，可力气仍然很大。它甩开了人们，拖着铁链往北边跑去。它经过的地方被拱成了一条很深很长的沟，这条沟就是后来的弥苴河。铁链则变成了今天的罗时江。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白族神话《茈碧湖金母猪开辟弥苴河》（ZCSW1423-245-041）。

【讲述者】　王淑和（白族）

【采录整理】　刘纯洁（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2004年6月采录于洱源双廊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洱源县·双廊（双廊古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5—1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会法术的猪描述得神通广大，生动有趣。

【基本母题】　天猪下凡；会法术的猪；旱灾；洪水；观音菩萨；金猪拱出江

【本文编码】　《金猪的铁链变成江》：ZCSW1344-245-044

曼佤水塘的传说

（布朗族）

在今天高高的巴达山头上，有一个四季清水不干的水塘，名叫曼佤水塘。关于这个水塘的由来，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巴达山上有个布朗族寨子，叫曼佤。有一天，曼佤的男人们到山上狩猎，打得一只花马鹿回来。大家把马鹿剥了皮，把鹿肉分给了各家各户。但其中有一家寡妇，身边只有一个女儿，只因没有男人和大家一起上山打猎，所以她家没有分得马鹿肉。可是这一天，寡妇的女儿到邻居家串门子，那家邻居就请她尝了几口花鹿肉。

寡妇女儿的未婚夫是另一个寨子的小伙子。这天晚上他来找寡妇的女儿玩。他一走进寨子，只见寨子里遍地都摆满了一根根的木头。他感到有点奇怪，心里想：“他们寨子怎么突然出现这样多的木头呀？真怪！”他这样想着就朝寡妇家走去。

见了寡妇家的女儿，小伙子就问：“今晚你们寨子里怎么堆放那么多木头呢？”

姑娘说：“寨子里没有堆什么木头啊。”

“你不相信就走出去看看吧。”小伙子说。

姑娘就真的走下楼去看了，可她在寨院内转了一圈，一根木头也没见着，回来对小伙子说：“你真会开玩笑，我连一根木头也没见到。”

小伙子说：“我没跟你开玩笑呀！你们寨里真的摆满了好多好多木头，你还不信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

他俩一起来到寨子中央，看见那些横躺在地上的木料，竟然一根根全动了起来。他们走近细细地看，都被吓了一大跳，天啊！这哪里是什么木头呀，原来它们全都是一条条活龙。他俩还来不及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间整个寨子的地基就晃动起来，顿时电光闪闪，雷声隆隆，暴风骤雨铺天盖地而来。这情景吓得他俩晕头转向。小伙子慌忙拉着寡妇女儿的手就没命朝寨外逃跑。他俩刚跑到寨门，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回头看，曼佤寨子全都沉落下去了。

原来，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全都是由于那只花鹿引起的。那条花鹿并非一般的野鹿，而是一只宝鹿，全寨人分它的肉吃却又偏偏不分给那可怜的寡妇一份。这事激怒了天神，是天神有意要严惩这个寨子的人，指使水龙来作怪的。只因寡妇家没有分到宝鹿肉，所以她家没有陷落下去。然而她的女儿由于白天去串门子时，在邻居家吃着了宝鹿肉，神就不放过她。无论小伙子拉着她跑到哪里，地就尾随着她的脚印陷落到哪里。他们跑出寨子没多远，姑娘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这时，地就从她的脚下陷落了。吓得那小伙子惊慌失措地逃回自己的寨子。

第二天一早，那小伙子战战兢兢跑来看曼佤寨，只见寨子地方已变成了一个大水塘，只有寡妇一家还幸存立在水塘当中，并还留出一条从她家到水塘外面的小路。从那以后，这个水塘的中央就有了一个小山包，据说它就是寡妇家那幸存下来的竹楼。又因为这个水塘是曼佤寨沉落而成，所以后人就叫它为曼佤水塘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伲党搜集翻译，玉康叫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5—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曼佤寨人因捕食神鹿遭到天惩变成水塘的叙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在发展过程中对自然应保持　“开采有度”的契约精神，并用口传神话的形式将道德层面的约束力表达出来。

【基本母题】　特定水塘的由来；宝鹿；天神发怒造成灾难；地陷；特定水塘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曼佤水塘的传说》：ZCSW1345-245-045

翁斯峦河的传说

（布朗族）

在布朗族聚居的布朗山上，有一条自东北向西南奔流的小河，名叫翁斯峦。河流附近的布朗族村寨里，还流传着一个与翁斯峦密切相关的传说。

相传，南传上座部佛教传到布朗族居住的地区以后，布朗村寨里盖起了佛寺，供上了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塑像。布朗村寨的男女老少都向释迦牟尼跪拜、祈祷。布朗山上一只能听人言的猛虎，听到人们处处在谈论释迦牟尼，个个到释迦牟尼的像前跪诉，心里好生奇怪。这个释迦牟尼究竟是什么人，身有多高，体有多大，武艺有多高强？怎么人人怕他、畏他？猛虎暗暗打探释迦牟尼的行踪，意欲与这个人人崇拜的人比试比试本领。

一天，猛虎听说释迦牟尼已周游到了布朗山，要路过如今的翁斯峦河。猛虎急忙翻山越岭，赶到翁斯峦河边，准备在河岸的草地上与释迦牟尼比比本领。

猛虎卧在河边的草丛中，睁大双眼盯着那条林间小道，连盹也不敢打，生怕错过机会。猛虎等了两天两夜，也没有看到释迦牟尼。它感到又困又乏，闭上双眼，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猛虎在朦胧中看到一位双耳坠肩、眼亮如灯的佛爷向它走来。那佛爷披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浑身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猛虎吓了一跳，“咚”地跃进小河，急忙潜入水底悄然逃去。从此，那条小河便有了这个奇异的名字翁斯峦—虎潜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艾扬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3—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老虎不战而败的结果做尾，凸显了释迦牟尼佛的威严庄重。

【基本母题】　释迦牟尼；动物与神性人物比本领；释迦牟尼的特征；特定河流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翁斯峦河的传说》：ZCSW1346-245-046

花溪与百花公主

（布依族）

贵阳市南郊十七公里处，有一颗翠绿色的明珠，镶嵌在贵州喀斯特高原上，这就是遐迩闻名的旅游胜地——花溪。这里流传着一个委婉动人的故事。

一、百花公主

相传，在很古的时候，花溪这地方原是一片荒野，杂草丛生，野兽出没。从白云山下流来一条清幽幽的小溪，两岸山花烂漫，十分迷人。这条小溪弯弯曲曲流到板麻窝（今碧云窝）下，形成了三级瀑布，相距不到一华里，浪花飞溅，涛声隆隆，日日夜夜仿佛向人们诉说一个悲壮的传说，即百花公主三战阿哈王的故事。

那时，这带地方居住着一支布依人的部落，首领名叫瓦翁(8)。他为人和善，治邦有道，百姓都很爱戴他。瓦翁王讨了九个妻子，每个妻子只生一个姑娘就不再生育了。为了继承部落的王位，八十高龄的瓦翁王又娶了一个年轻的小妾。两年过去了，这个小妾还没有身孕，瓦翁王心里很着急。第三年夏天，小妾突然有喜了。临产前的一天夜里，瓦翁王做了一场美梦，他梦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妾在花溪河里洗澡，两岸一百种鲜花一齐怒放，突然，这一百种鲜花又变成一百个仙女，穿戴五颜六色的衣裙，围绕着小妾欢歌曼舞，预祝部落王后早生贵子。瓦翁王高兴得猛然惊醒起来，他把梦中的情景一一告诉了爱妾。

爱妾揉揉双眼说：“尊敬的夫王啊，现在我也坦率地告诉你，我们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也曾为我的不育而操心，为此，我曾背着你求神拜佛，也曾悄悄地单独一人到溪水里作过一次虔诚的洗礼，不久我就怀孕了……昨晚，我也同样梦见百花仙女们为我俩的孩子祝福。不过有一点同你想象的却不一样。”

瓦翁王急忙问：“有哪点不一样呢？”

她觉得不好意思：“说来么，恐怕不合你的意，不知你对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昏倒在床上了。

过了几个时辰，爱妾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同样也和前面那九个妻子生的一样，仍然是一个“千金”。瓦翁王听到这婴儿第一声的啼哭，就听得出这又是一个女娃娃的哭声了。这时，他本想大发雷霆，痛骂爱妾一番，但他仔细思量，想到梦中有一百个天仙女下凡来祝贺的盛况，便立即转怒为喜，并对爱妾说：“夫人，请不必难过，这是我们部落的第十个千金，降生前夜又有百花仙女们来祝贺，这幺女必有大任，前途无量，我们应为她感到高兴呢！”

第三天，部落举办“三朝酒”，瓦翁王宴请全部落的臣民百姓。

当瓦翁王与爱妾抱着初生的婴儿向众人施礼时，臣民百姓们也捧着一百只雄鸡、一百个红鸡蛋、一百套花衣裙，向这位部落千金表示第一次“昂喜—问学”(9)。说来也巧，这时周围的一百种鲜花也变成仙女，翩翩起舞，一同表示祝福！

瓦翁王高兴地说：“既然臣民百姓和仙女都十分喜爱这个千金，我就当众宣布，给她取名叫‘百花公主’吧！”

大家听了这个名字以后，狂呼着唱起来，跳起来。

昂喜哟！问学哟！

三朝有好酒，

人生有好歌，

天神降下一百朵鲜花，

部落有了百花公主，

昂喜哟！问学哟！……

二、对歌定情

溪水长流，日月如梭，转眼百花公主已长到十六七岁了。她虽生长在王室之家，但她心灵手巧，样样能做，挑花绣朵，纺线织布，比别的姑娘又快又好。她站在山坡上，像朵刺梨花；她跳到溪水里，像朵出水芙蓉；她站在岸边，又像一树鲜艳的桃花。尤其是公主那甜美的歌声，人人听了都会迷醉。有一年，插秧完后，瓦翁王召集百姓们举行庆典，祭祀天神、谷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祀完毕后，青年男女们借此良机，在河岸边亮亮歌喉，若能与百花公主对上几曲，即使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也好，也会感到很荣幸。

首先，从青岩部落来的一位王子抢先唱道：

花溪百花两岸开，

我从青岩访路来，

心想掐朵带回去，

不知哪朵合我栽？

公主答道：

花在沿河两岸开，

开口掐花是蠢才，

劝你回家学种地，

慢慢陶乖慢慢来。

其次，从白云山部落来的另一位王子又开了腔：

白云山上是家园，

家财万贯用不完，

百花今日跟我去，

金衣银鞋随你穿。

公主唱答：

白云山高不算高，

金银搭桥不算牢，

讲到金银我家有，

金银不值半分毫。

许多王子和平民后生刚上歌台，就被百花公主的歌声压得哑口无言，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首好歌来对付，只好灰溜溜地败下阵去。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从森林中走来一位青年猎人，身背弓箭，骑着一头雪白的雄狮，远远地抛来一串歌声：

今日骑狮下山来，

花溪百花朵朵开，

感谢天仙来引路，

引我一路上花街。

公主听见此人歌声来得不一般，有礼有节，随即又放开嗓子答唱：

骑牛骑马我见多，

骑狮骑麟少见着，

初识不知名和姓，

望郎先把真名说。

青年猎人答唱：

家住太子(10)十三弯，

白龙洞里把身安，

不想龙宫山海味，

只想百花共一园。

经过反复对歌，双方互相了解，原来这位青年猎人，名叫小白龙，是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他被派到人间分管森林，森林王国赠给他一头雄狮，他住在白龙洞里（今贵阳南郊地下公园）。两人通过对歌，情投意合，决定互换信物，小白龙送一颗蓝宝石戒指给百花公主，百花公主就赠一根长长的花飘带给小白龙，双方表示定情，永结良缘。分别时，小白龙说：“我回龙宫去禀告父王，并请天上、地府、人间三界的高朋贵友，三天后到人间百花园，参加我俩的婚礼。”

小白龙回龙宫三天，人间却过了三年。世上风云多变，小白龙与百花公主定情的消息传开后，人世间又惹起一阵风波，麻烦的事一个接一个，别的暂且不说，就讲讲阿哈王逼婚抢亲吧。

三、阿哈王抢亲

小白龙与百花公主在溪边对歌、互换定情信物的事被树上的乌鸦看到后，它心怀鬼主意，便飞到千里之外去讨好国王，说：“尊敬的阿哈王啊，在你还没有统治的贵州布蛮之地，有一个山清水秀，百花盛开的部落，这个部落头人叫瓦翁，他有一位姑娘，年方十七八，美妙如花，名叫百花公主。她能歌善舞，尤其是她会做蜡染花，硬是盖过天下的花朵呢。我想，我愿意给你当红娘，牵线搭桥，当你秋后举办六十花甲大寿时，又娶百花公主为第一百个妻子。联姻后，将来更好统治那布蛮之地，这才叫双全齐美呢！”

阿哈王听了乌鸦的花言巧语，万分高兴地说：“太好啦！哈！现在，我就正式请你当媒婆去说亲，办成此事，我一定给你高官厚禄，永远封为嘉宾！”

乌鸦想了想说：“我出身低贱，不敢奢望什么高官厚禄，只盼你给我一件凤凰羽毛做的衣裙，我好穿在人间作媒，最多你封我为鸟中之王，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哈王说：“这点要求不难，现在，我就先赠给你一套凤凰羽毛做的衣裙，一旦联姻成功了，马上就封你为鸟中之王。你快去快回，我等着举办寿礼和婚礼，要好好宴请天下的高朋贵友呢。”

乌鸦穿上凤凰羽毛的衣裙，飞了七天七夜，才来到布依人的部落，它站在一棵古树上，开始卖弄花言巧语，摇头摆尾地唱道：

瓦翁部落王呀，部落王！

国王叫我当红娘，

他已看中了百花公主，

我来搭桥引她去成双！

瓦翁王突然听到这首歌，十分气愤，举起弓箭，准备射死那只乌鸦。百花公主虽然年轻，办事却稳重，她想还是智斗为妙。于是，便随口唱道：

乌鸦想当凤凰婆，

装模作样别乱说，

哪位国王相中我？

叫他当面来对歌。

对赢我愿作王后，

对输王位让给我！

乌鸦听了百花公主提出的条件，高兴得跳起来，马上飞去禀告国王，并原原本本地把公主提出的条件重述一遍。国王听了更万分高兴，他说：“哈哈，好办，我以为是要十万金银财宝呢，哪晓得要我亲自去对歌，这有何难呀？”

乌鸦说：“尊敬的国王呀，你德高望重，多智多谋，但也别小看那位十七八岁的公主，万一对歌真的输了，你那国王的宝座就要让给那位小姑娘呢。”

阿哈王说：“哈哈，感谢你媒婆的提醒，我自有巧计，那么多的文官武将，不是白吃闲饭的，只要你给我带路，一定成功，你放心好了。”

乌鸦说：“对！对！国王高见！文的对歌对不赢，就动武的，像老鹰抓小鸡仔那样，谁敢不服？天下一草一木都是你国王管的嘛！”

经过一番周密的策划，阿哈王亲自带领三名最棒的文官歌手和百十名武将，骑着高头大马，沿着乌鸦媒婆指引的路线，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布依人的部落。

赛歌台搭在花溪河畔，三个文官歌手先登台，他们一齐唱道：

三个秀才是歌王，

国王请我先开腔，

今日若还你输了，

快去跟国王当个小婆娘。

百花公主一看是三个蠢才，便顺口答唱道：

三个奴才快滚开，

国王有胆请上台，

今日若还他输了，

拿他王冠当我鞋。

阿哈王听了更不服气，就急匆匆上台唱道：

小小公主你莫狂，

王冠戴在我头上，

输赢不由你作主，

岂敢拿我王冠穿脚上？

百花公主又唱道：

国王昨晚来得忙，

听说王家有虎王，

听说王家有凶豹，

今日虎豹全落塘。

阿哈王听到“虎落塘”三个字，肺都气炸开了，怒吼道：“咳，虎落塘又怎么样，你这个小小的鱼鳅，今日也要落到我的虎口里了。来人呀，给我把这小鱼鳅抓起来呀！”

几十个勇猛的武将，把百花公主团团包围住。公主蹲在一块沙洲上，正在十分危急的紧要关头，她想起了定情的信物——蓝宝石戒指，这是龙王三太子送给她的护身法宝，她想起三太子教她使用的秘诀，就在头顶上用发根擦几下，又双手合十，用舌尖吻戒指三次，心中默念秘诀，顷刻之间，一百只信鸽飞到公主身边，她简明扼要交代几句后，一扬手，掐了一张苇叶放在领头鸽的嘴里含着，一百只信鸽马上飞到龙宫去报信。三太子接到苇叶，知道人间发生战争，阿哈王派兵包围公主，要逼她去做国王的第一百小老婆。三太子禀告龙王后，带领一批勇猛的武士，前来营救百花公主。

再说，信鸽飞走后，公主又使用蓝宝石戒指指挥身旁的芦苇，一棵棵苇秆又变成一只只利箭，官兵来一个射一个，接连射倒九十九个官兵，其余的不敢进攻了，就跑去跟阿哈王说：“公主很厉害，能使芦苇秆变成箭，我们不敢挨近了。”

阿哈王说：“你们这些蠢才无能，我另外派兵去抓！”

公主见情况不妙，又涉水登上另一块沙洲。这沙洲有许多水蛇，公主用戒指的宝光一晃，水蛇就去咬那些前来围攻的官兵，同样又咬死了九十九个官兵。剩下的又去跟阿哈王说：“百花公主有一颗宝，只要一晃，眼睛就睁不开，同时又有许多水老蛇来咬人，真不敢挨边呢。”

阿哈王说：“你们这些奴才真不行，世间哪有这种妖女，能使唤水蛇咬人，我才不相信呢。”说罢，他想了想，还是自己亲自去指挥，又换了一批更勇敢的武将跟着去拼。阿哈王挥剑表示：“活的抓不到来做妻子，死的也要砍三节公主肉来熬汤喝。不然，我这个国王就不当了！”

经过上两次的拼斗，虽说公主胜利了，但她身上也有几处受伤，这次阿哈王亲自指挥官兵来包围，情况十万火急。在隔十多丈远的一次飞箭中，都被阿哈王搬石头挡住了。公主双手拱着举到额前，急呼三声：“救命！救命！救命！”一眨眼，花溪河两岸的小山上，到处是骑白狮子的官兵，其中有一位指挥首领骑着麒麟，他挥剑一指，百头雄狮一齐怒吼，山摇地动，乱石像雨点般朝阿哈王的官兵砸下去，个个喊妈叫娘。阿哈王见势不妙，立即跪在溪边求饶。原来，这是三太子率领的龙宫兵马，援救百花公主来了。

一阵阵天摇地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花溪河洪水滔滔。过了一袋烟的工夫，大地平静了，洪水把战争的污血洗净了。天神为了惩罚恶人，把阿哈王和他的兵马统统变成石头。阿哈王跪在岸边，其余的跪在河里，成一排跳磴，让千人百众从他们肩上踩过，有的跪在树林，变成石猫、石狗，永世不得翻身。

三太子与百花公主团聚了，并用龙宫圣水医好了公主的创伤。三天后，正逢农历六月初六，他俩决定在溪边举行盛大婚礼。天神派来百名散花仙女，龙王送来九九八十一颗龙凤宝珠和彩衣彩裙，山山水水披红挂彩，礼乐喧天。人们请百花公主讲述她坚贞不屈的爱情经历，她指着曾与恶魔——阿哈王三战三胜而形成的三道瀑布讲了起来。后来，百姓为了怀念百花公主和三太子，因此，每年六月六常来放鸽洲附近赛歌，听听那溪流形成的三级瀑布声。

从此，这条从长顺白云山流下来的小溪，就称花溪。小白龙骑狮指挥战斗的山叫狮山，又叫麒麟山。

【讲述者】　班玉喜，班彪

【采录整理】　杨路塔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35—7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百花公主与花溪展开一系列叙事，处处有生活，时时有故事。

【基本母题】　公主；九个妻子；首领；梦示；洗礼；感生；仙女；祭天；对歌；联姻；变形；宝物；圣水；特定溪流名称的来历；特定山峰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花溪与百花公主》：ZCSW1347-245-047

黄果树瀑布

（布依族）

在布依族所居之贵州镇宁白水河上，有全国最大之黄果树瀑布。传说，古时有公主名百花，一日绣花于宫楼上，闻楼下有人吹姊妹箫，探头视之，不慎将手中锦线落姊姝箫上。吹箫人名卜格，国王之雇工也。两人一见，油然生爱。某次，逢赶“六月桥”节，卜格吹箫，百花公主和之，为国王之弟所见，禀知国王。国王恼怒，遣人追之。卜格与百花公主逃至扁担山，遇悬岩绝壁，无路可走。卜格在山顶吹哀乐一曲，惊动天神，忽降大风。百花公主取白锦一匹，拋掷空中，化为白水河一条，从扁担山峡谷间流出。又抛织锦所用宝梭于水，立变小船。二人遂登船逃走。国王追兵乘木筏赶至，突来铁鹰以金剪剪断白水河，成一瀑布。追兵将及百花公主时，铁鹰飞来，复剪之遂又成瀑布一道。至黄果树附近时，铁鹰连剪九次，遂将白水河悉剪断，造成一道飞瀑，下临深不可测之犀牛潭。追兵筏至，悉落潭中，被吞入犀牛之腹。此飞瀑即黄果树瀑布也。赖此屏障，国王不敢再派兵追赶。至今白水河下游、南北盘江流域一带，犹时闻卜格与百花公主之箫歌声焉。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淮河的来历（3）》（ZCSW1313-245-01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黄果树瀑布》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百花公主用白锦变成河的情节，是类比思维的产物。

【基本母题】　特定瀑布的来历；变形；白锦变成河；天神；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果树瀑布》：ZCSW1348-245-048

海兰江

（朝鲜族）

从龙得勒村(11)沿着碧清透澈的江水北上，走不多远，就可以看见坐落在江岸的两座大山，隔江相对。右岸的叫飞岩山；左岸的叫珠岩山。

传说在很久以前，在这两座山脚下，有两个村落，村里住的都是农人和渔夫，他们把江水看得跟自己的命根子一般贵重。

在飞岩山脚下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兰”，不但能织一手好网，长得也非常漂亮，在珠岩山的村里，有个青年叫“海”，他力大过人，是个种庄稼的能手。

海和兰常常一起出去打鱼，一块在田里劳动。在共同劳动中，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有一年，晚秋季节，江两岸的人把粮食堆得像山样高；把江里打来的鱼成串地晾起来风干，准备过冬。

突然，有一天乌云翻滚，雷电交加，暴风雨里闯来了一个恶魔。恶魔头生两角，全身乱毛蓬蓬，骑着马，手里挥着一把千斤大刀，大声喝叫：“天下的土地都是我的！”于是，恶魔抢走了所有的粮食，拉走了所有的干鱼，又掠走了两村的美女。恶魔力大无穷。村里人一时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只好眼睁睁地望着它像一阵旋风似的跑掉了。

冬天，村里人没有粮食吃，只好在江里砸个窟窿，捞鱼活命，但是一条鱼也捞不上来。渔夫们朝水里仔细一看，原来清澈如镜的江水，竟变成了混浊的泥浆，鲜鱼怎么能在这样的混水里游呢？早跑得不知去向了。

第二年，秋天刚到，凶狠的恶魔又来了，照例掠走粮食，劫走美女。从此，人们心里更蒙上了一层乌云，生活里流进一股混浊的江水。他们盼了一年又一年，可是年年都被劫掠一空。不能再忍耐了，村里人决心和恶魔大战一场，拼个你死我活。于是，农民拿起锄头，渔夫擎起摇橹。大力士的海也拿着锐利的长刀，走在人们的最前头。

一天，恶魔又挥舞着千斤大刀来了。勇猛的海敏捷地跳出来，大声吆喝，要跟恶魔决斗。

恶魔狞笑着直奔过来，海也闪电般地跃身迎上去。海和恶魔在江边厮杀起来。海飞快地挥舞着长刀，人影刀光搅成一团。但是，每当海的长刀逼近恶魔的脖子时，都被恶魔的千斤大刀挡了回来。从太阳冒红一直厮杀到太阳落山，不分胜负，难解难分。村里人举着锄头、摇橹给海呐喊助威，叫喊着要在太阳落山前砍死恶魔。说时迟，那时快，海的长刀一闪，恶魔的脑袋便滚落在江边了。

海擦了擦汗，喘了喘气，人们把海围住，欢呼声惊天动地。这时，不曾想到恶魔的脑袋又在江边蹦来蹦去，竟一蹿贴上了脖腔。恶魔复活了，翻着跟斗向海冲了过来。

海已经厮杀了一整天，力气越来越弱。人群中又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呐喊，海立刻精神抖擞，像一只勇猛的狮子，蹿上去就是一刀，又砍掉了恶魔的脑袋。可是恶魔的脑袋很快地又贴在脖子上了。搏斗又开始了，而且越来越激烈。群众一边大声呐喊着给海助威，一边把绳套向恶魔的脖子上扔过去。恶魔正要躲闪绳套，海的长刀一闪，又把恶魔的脑袋砍掉了。恶魔的脑袋眼看又要贴上脖腔，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兰飞奔上去，把一裙子碱灰全倒在恶魔的脖腔上了。这一来，脑袋再也贴不上了，跳呀跳的，最后被人踢到了江里。

这时候，两个村里的男人把勇敢的海抬起来，女人们把聪明的兰围起来，欢呼着胜利，直到很久很久。

从此，江水又像从前一样，清澈见底，鱼儿又成群地游来游去。肥沃的田野上，人们又过起平静的生活。

两个村里的人，就在战胜恶魔的江边，向英勇的海和智慧的兰庆祝婚礼。人们把鲜花和松枝插在龙船上，在花和松枝中间，坐着新郎、新娘，村里人畅饮着美酒，表示庆贺。

从这以后，这条江便叫海兰江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吉云整理，何鸣雁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延吉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0—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将海兰江水由浑浊到清澈的转变归因于恶魔的战败，意在倡导人要勇于同黑恶势力作斗争。

【基本母题】　特定河的名称来历；恶魔；恶魔的特征；人与恶魔之战；特定河流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海兰江》：ZCSW1349-245-049

镜泊湖的由来

（朝鲜族）

从古老的渤海国都东京城的世环镇，往西边走一百多里，便可以看见一座茫茫的湖水，它像一面镜子闪闪发光，这就是镜泊湖。

传说，我国东北境内有一个古老国家，叫渤海王国。渤海的最末一个国王叫艾王。艾王即位以后，把先王的基业当作草芥，整天地和宫女、太监们鬼混，过着花天酒地、荒淫无耻的生活。那些忧国忧民的大臣们纷纷进谏，但都遭到辱骂和罢免。从此，这个国家逐渐衰微，庶民百姓怨声载道。可是，那个艾王却一意孤行，横征暴敛，而且越来越变得残暴。

这时，在北方的契丹贵族，大兵压境，乘虚而入。当契丹兵马长驱直入，逼近都城时，艾王还在御花园的花果山里饮酒作乐呢。忽听得一位大臣前来报告，宁古塔已陷落，这才魂飞魄散，准备出逃。据说，渤海王府里有一面金制的宝镜，是从先王那里传下来的，十分精美。艾王出逃之际，宁肯让出整个国家，也不愿丢弃这面宝镜，因此扔下万贯资财，只带着这面镜子，向西京仓皇逃奔。当艾王一行到了那碧水茫茫的湖岸时，后面有几千名契丹官兵像疾风一样迅猛地追赶上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那些随同艾王前呼后拥的皇亲国戚，眼看无路可走，乱成了一团，跺着脚，发出绝望的哀叫。艾王只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向苍天发出长长的叹息，而后手捧宝镜，“噗通”一声，跳进湖水里，慢慢沉入几千丈深的湖底。接着，皇亲国戚也一个一个跳了下去，后来就变成了三头六眼的鱼蟒……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在这湖畔住着一对善良的夫妻，一年四季以打鱼为生。他们两口子年逾四十，还没有儿女，感到很孤独。后来妻子渐渐有了胎气，一天早上生下一个宝贝女儿。时值阳春三月，一排排的湖岸翠柳正吐出新芽，因此，就给这女孩子取名叫柳芽。自从添了新的生命，渔夫的家里笑声不断，歌声不绝，充满了天伦之乐。柳芽长得很漂亮，而且聪明、伶俐，十分逗人喜爱。老两口非常爱她，视为掌上明珠。他们和从前一样，渔夫每天出船打鱼，妻子每天在头上顶着装满鲜鱼的木盆，串街走巷，扯嗓子叫卖，卖完了鱼，便换些米，换些盐和布。当回家的时候，还买回麦芽糖、小玩具、彩袖童衣，想尽办法让小女儿高兴。老两口看着柳芽像一朵展叶挺蕾的芙蓉一样一天天长大，心里美滋滋的，日子过得像椴树蜜一样甜。左邻右舍和乡亲们，都在羡慕着这个小康人家。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到柳芽六岁那年，妻子突然病倒，身子不能动弹，于是就请了许许多多的名医切脉，服了许许多多的灵丹妙药，但都无济于事，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

有一天，妻子预感到她的命数已尽，便把丈夫叫到跟前，用微弱而颤抖的声音说道：“现在，我就要死了。想当初，我们在鸳鸯树下相会，结下了百年姻缘。可如今有一群恶魔嫉妒我，一心想害我。有啥办法呢？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喊冤、叹息也没有用啦……”渔夫眼看妻子就要断气了，心里像刀割一样地难受，便用手抚摸着妻子半白的头发，安慰她说。“你呀，别胡猜乱想了，快吃药吧。”渔夫边说边把药碗送到妻子嘴边。柳芽站在一旁，一闪一闪地眨巴着那山葡萄般黑亮的眼睛，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像泉水般涌了出来。

“妈妈，快喝完汤药吧。如果你不在世上，以后还有谁能给我买麦芽糖，买玩具呢。”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听见柳芽悲切的哭声，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把女儿拉过来紧紧地贴在胸前，眼泪汪汪地回头对丈夫说：“我有一桩心事，今日想托付给你，大概你不会拒绝吧。”

渔夫说：“你尽管说吧，我一定会尽力办到。”

妻子说：“相传村前的那湖里，有一面奇异的宝镜，深藏在湖底里。如果谁能得到它，不管啥时，只要对镜子一照，里面就出现他所想见的人。所以我想，只要你把这面镜子从湖底打捞出来，即便我死了，做了阴间的鬼，你和柳芽也总能见到我。”

听完妻子的叮嘱，渔夫想：这面镜子，经常被一群三头六眼的鱼蟒用来造孽作怪，常把渔船翻倒，夺取渔民的生命。因此，他早就想过跳入湖底，打死那些兴妖作怪的鱼蟒，夺取宝镜，为民除害。可是湖水太深，摸不着底，要从湖底打捞镜子，好比上天摘星星。如今，听到妻子这般恳求，他发誓要把深藏湖底的那面镜子夺过来。于是，他说：“柳芽她妈，你放心吧！我一定要想办法，捞出那面镜子，让柳芽天天能见到你。”

妻子死了，渔夫他又和从前一样每天出船打鱼，卖鱼糊口。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柳芽转眼十六岁了。她又和当年的母亲一样，每天头上顶着装满鲜鱼的木盆，到附近的村庄卖鱼，再换些米和布回来，竭尽忠诚，精心侍奉年老的父亲。每当聪明而美丽的柳芽，顶着木盆，出现在街头，她那红润的脸蛋就像珍珠一样，焕发出耀眼的光彩，把每家每户照得通亮通亮，连皎皎的月光也黯然失色了。因此，村里的父老们，暗地里都想娶她做儿媳妇，小伙子们也都暗暗地在爱恋着这位姑娘。

渔夫决定将挑选一个有勇有谋、心地善良的小伙子做女婿，想要借助于他的力量，实现自己十多年来未能夺取镜子的宿愿。消息传开，远近村庄的小伙子们争先恐后地前来应试。渔夫从无数青年中，挑选一些有力气的留下来。渔夫把他们领到湖边，准备去夺取镜子。小伙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不甘示弱。可是一看到可怕的三头六眼的鱼蟒呼号着冲过来，没有一个敢迎上去，接着，听到一声轰隆巨响，有的下跪，有的昏倒，最后连一个人也没有剩下。从此以后，前来应试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三个年头又过去了。一天，渔夫到湖心打鱼，忽听得一位青年前来应试，便赶紧收拾渔网，掉转船尾，匆匆回家。那位青年已经等了很久，焦急地在篱笆外边踱来踱去，一见快步走来的老渔夫，高兴地迎上前去，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明来意，还说他也是打鱼出身。渔夫把这位青年渔郎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一遍，二话不说，就请他进了屋。

这位青年相貌非凡，仪表英俊，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喊声像打雷，走步似猛虎，看上去的确力大过人。

于是，渔夫暗自高兴起来，和他拉几句话，就领他到湖心摆阵。一场夺取镜子的搏斗又开始了。一群青面獠牙、三头六眼的巨大鱼蟒跳出水面，狞笑着喊杀过来。但是，青年渔郎毫无畏惧，从容迎战，勇敢拼杀。渔夫暗自想道：这个青年有胆识，有智慧，是他寻找多年的最理想的女婿。于是，他马上收兵回家，对青年说：“渔郎，你是个好样的！从今日起，我答应你做我的女婿啦。”就这样，渔郎和聪明而美丽的柳芽结下了百年姻缘。

白天，年老的渔夫和年轻的渔郎，把船划到湖心里，不断地同鱼蟒进行交锋。可是，九个年头过去了，那面奇异的镜子依旧没有打捞出来。这时渔夫的年纪大了，气力也逐渐衰弱下去。于是，他把女儿、女婿叫到一块儿，感慨地说：“孩子，你听我说。趁着我这个老头子血还热，手脚还能动弹，跟鱼蟒拼个你死我活，你们看怎么样？”

于是，经三口人商议，发誓要同鱼蟒决一死战。渔夫和女婿，破开万顷波浪，飞向湖心，柳芽则爬上湖岸的峭壁，呐喊助威。船到湖心，天色突变，接着是闪电、雷雨、狂风，一条条青面獠牙、三头六眼的鱼蟒一口吞一个浪峰，凶猛地冲杀过来。渔夫和女婿，立即迎上去，挥舞着长刀，拼命厮杀。顿时，人影刀光搅成一团。经过半天的拼杀，半数以上的鱼蟒被砍死了，剩余的便带着那面镜子开始逃窜。这时，渔夫把船绳解下来，拴在腰里，手持利刀，跃身下水，乘势追杀。

霍地，从几千丈深的湖底，传来轰隆巨响，接着山崩地裂，顿时一片昏暗。渔郎使出全身的力气撑篙掌舵，保证船平稳地前进。随着风浪冲击，拴在渔夫腰间的绳索，不时激烈地晃动，可是渔郎那双有力的手稳稳当当地抓住绳索的一头。柳芽站在峭壁，极目眺望，激动地喊着，跳着，不断向亲人挥手致意。

渔夫和渔郎继续拼杀。刀光闪处，蟒头频频滚落下来，像秋天的落叶似的，在水面上漂了几圈，被漩涡卷了进去。一股股蟒血染黑了碧绿的湖水。

紧张的争斗，持续了一天一夜，胜利地结束了。多少年来兴妖作怪的这群鱼蟒，一条条被杀绝，那面金黄鲜亮的宝镜，被善良的渔夫找到了。

可是，事不凑巧，偏在渔夫举着那面金光闪闪的宝镜，即将跃身上船时，全身没了力气，抓不住船帮。年轻的渔郎用尽全力拉紧绳索，怎么也拉不上来，骨架子像散了一样，连自己都招架不住了。这时，突然间来了一个大浪，把船翻倒了。

就这样，渔夫和渔郎就淹死在他们斩魔取镜的湖心里。柳芽站在高高的峭壁上，悲痛欲绝，向着苍天呼喊起来：“呵，苍天哪！你为什么这样无情？我的妈妈呀，妈妈，您的冤魂在哪里，在哪里？”说完，便蒙上红色的罗裙，纵身一跃，投入茫茫的湖水里。

据说，在碧绿透明的那座湖里，至今还漂泊着那面金光闪闪的宝镜。镜泊湖这个名字，从此就叫开了。

【讲述者】　金元基

【采录整理】　金溶植整理，金东勋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3—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渤海国（698—926年）灭亡的史实和现实中特定湖泊的产生用一面宝镜建立起跨时空的关联，显示出神话讲述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反映出神话创作的取材特征。

【基本母题】　残暴的国王；宝镜；人变成鱼；婚前考验；人与妖魔之间的争斗；特定湖泊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镜泊湖的由来》：ZCSW1350-245-050

难夕河(12)

（傣族）

在很久以前，西双版纳还是一片可怕的森林。这时，傣族居住在遥远的东北方的大平原上。在一次和异族残酷的战争中，整个民族几乎被消灭了，只有七位公主逃了出来，钻进茂密深邃的森林。

她们长得很美丽，像绿香排(13)一样，丰润的皮肤像金子似的闪闪发光，纤细的身材像初展的柳条，柔软的手臂像两条美丽的黄蜡，晶莹的眼珠像黑夜里水中的星星。

她们孤零零地住在一起，没有父母，没有弟兄，也没有其他的人。她们忘记了自己的美丽，忘记了快乐，每天寂寞地生活着。

一天，她们正在河里洗澡，忽然从上游流下来一只茶花鸡，鸡的肚子上插着一支箭。鸡还没有死，鲜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箭羽。

她们觉得很奇怪，连忙起身穿好了短衫和筒裙，向上游奔跑，去找寻射茶花鸡的人。树枝扯乱了她们的头发，荆棘刺破了她们的皮肤，她们还是匆匆地往前奔跑。她们心里非常高兴——因为除了她们七个人外，很久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了。她们是多么渴望听到这种声音啊！

跑了不少时候，忽然听到唱歌的声音。多么好听的声音呀！像流水出洞，像长空鹤唳。她们的心醉了，连忙闪在一棵大榕树后面，从枝缝里向外偷看。只见七个小伙子，头上戴着用笋皮做成的乳黄色的平头软帽，帽顶上嵌着一块三角形的白玉，白玉的顶上系着一朵黄金花，帽上还插着一支有几片绿叶裹着的鲜花；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长披风，里面穿着“紧身”，系着长裙，腰里还有一把象牙和金银镶嵌的长刀。多么漂亮的小伙子啊！他们坐在地上，围着一堆火在烤茶花鸡吃。一个小伙子弹着不垒(14)，别的几个唱着迷人的歌。他们真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七位姑娘爱上了他们，就从树后走出来，转到树前，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他们。突然出现七位姑娘，使他们吃了一惊，也呆呆地望着她们。

过了一会，七个小伙子站起身，向她们走过来，嘴里说道：“感谢我们的眼睛，它使我们看到了这样美的姑娘！世界上没有一朵花比得上你们娇艳！我们看到你们，多么快乐，多么荣幸！亲爱的姑娘，请求你们启动美丽的嘴唇，吐出动人的声音，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们吧！”

她们回答说：“我们是傣族的七个公主。可恶的敌人杀死了我们的父母，杀死了我们的亲人，只剩下我们七个人，逃进了森林。我们原以为明天就会死去，哪知今天从你们这里竟获得了新的生命！”

七个小伙子说：“我们是珠天山上花狗族的七个王子，我们族人曾经庄严地向太阳宣过誓：‘土块贱于金银，山头高于森林，而我们花狗族永远要征服他族的人。’他们都自认为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人。我们族规还规定：不准和他族通婚；对他族的人，勇敢的要在战场上杀死，羸弱的要摆在祭台上祭神，美丽的把他当作奴隶，来侍候我们。我们七个兄弟不忍这样做，父亲就说我们没有花狗族的族性，要驱逐我们出境。因此，我们闷闷在心。我们怎能和族中的姑娘结婚？连我们母亲在内，她们都是那样的凶横、残忍。我们不愿住高山，宁愿住在瘴恶的森林，我们宁愿打猎为生，也不要那些沾满鲜血的金银，我们不愿和那些没有人性的母夜叉结婚，宁愿和虎豹亲近。因此我们常到森林中来打猎，唱歌解闷，哪知今天碰见了你们这些美丽的女神。啊，姑娘！你们这样姣好，就像火鸡蛋里七个蛋黄那样难找！我们的心像惊慌的小鹿那样在胸膛里乱跳！我们不能再回到家里去，回到家里就要死掉。我们情愿永远留在森林里，为姑娘们抵御野兽，替姑娘们寻食、看门。我们现在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为了姑娘，我们愿意抛弃自己的生命。”

他们说罢，对太阳起了誓，把镶着花狗族族徽的帽子，抛到河里，请姑娘赐一块筒裙布给他们包头。姑娘们看他们这样诚挚、热情，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伙子，心里很受感动，便亲手给他们包了头。包头多余的布，垂在左边。照理，右手用力大，余布应垂在右边。因为姑娘们是站在王子们的对面给他们包头，所以余布就垂在左边了。后来傣族人民为了纪念祖先，包头的余布也总是垂在左边。雪夜，他们在河边结了婚，第二天，就恩恩爱爱地回到森林里姑娘住处去了。

他们结婚以后，生活过得很美满。王子们用一百二十根美析黎(15)盖了一座大楼房，用构树丝织成了七条墨绿色的筒裙，筒裙上凸出七十粒闪闪发光的星星。姑娘们每天在森林里采集芒果、荔枝等做成蜜脯，采集美析黎的嫩蕾和芭蕉的嫩叶制成酸菜，又常到河里去捉巴鲫(16)，潜入河底采集青苔制成苔饼。他们吃的、住的、穿的都很好，姑娘们学会了笑，也学会了唱歌。至今，傣族姑娘仍是有名的“笑的姑娘”和“爱唱歌的姑娘”。

他们生了许多孩子（据说，这些孩子就是现在傣族的祖先），这样，他们生活得更加幸福了。

一天，七位王子出去打猎，在森林边，遇到了大队花狗族人。他们逼迫王子回山，王子们不愿意，于是就打了起来。勇敢的王子们，杀死了许多人，鲜血染遍了他们的脚踝，他们还是继续勇敢地战斗。但是终于寡不敌众，王子们退却了。为了使妻子和孩子们不受伤害，王子们坚决不退到森林深处自己的家里，却向河边退去。可怜的王子们身上受了重伤，白披风、白紧身、白裙子都染上了斑斑血痕，鲜血还顺着伤口向下流着。他们且战且走，一步一步地退到河边。最后，刀子折断了，血也流尽了，王子们被自己的族人杀死在河边。

七位公主和孩子们，久久不见王子们回来，就出外去寻找。找了十天，走到森林边缘，发现了血路，就顺着血路，找到了王子们的尸体。母子们不禁痛哭起来。他们把尸体抬回家，当晚就埋葬了。七位公主呆呆地坐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

据说，那条血路在当天晚上就变成了一条花路——浸着血的泥土，长出无数丛花树，高高低低开满了美丽的花朵。大的如饭篮，小的如纽扣，红的像红毯，翠的像孔雀尾巴，白的像银器，香的像香料。在许多花朵中，有一种最好看的白里夹着红斑的花，叫斑枝花(17)，据说，这就是花狗族王子们的血变的。在花丛中飞舞着几千只各种颜色的蝴蝶，内中还有奇异的金色蝴蝶，一共有七种，大的有彩球大，小的有铜钱大，围着人的头顶飞绕，绕得人目眩眼花。据说，这些金蝴蝶，就是那七个公主洒出来的眼泪变成的，它们是在花丛里寻找自己的斑枝花。在花路旁边，有一条河，名字叫“难夕河”。河里有七块像人的形状的大石头，据说是七个公主死后变的。现在傣族人常戴的白头巾，据说就是戴王子们夫妇的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曹格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6—6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部分情节应该反映了傣族部族间的交流与融合。

【基本母题】　异族之间的争战；公主；族间通婚；祭神；特定服饰习俗的产生；祖先的来历；特定河流名称的来历；变形

【本文编码】　《难夕河》：ZCSW1351-245-051

召底米

（傣族）

据传，在古老的年代，布满了湖泊河流的弟密牙（今西双版纳勐遮的古称）地方，有两个凶残的魔鬼，是专门残害生灵的夫妻。他们到处吃人，白骨堆满了大地，鲜血染红了树叶。村寨里的人越来越少，眼看人都要被魔鬼吃光了，大伙都很着急。召底米知道这一消息后，立即赶到弟密牙地方，决心杀死魔鬼。然而，魔鬼夫妻并不害怕他，张开血口，要一口把他吞进肚里。召底米拔出宝刀，勇敢地跟魔鬼夫妻战斗。双方从地下打到天上，最后召底米终于用神箭射死了两个魔鬼。两个魔鬼的尸体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坝子中间的大湖里。灾难消除了，百姓都很欢喜，拥立召底米为擒魔之神。

魔鬼的尸体在湖水里泡了几天后，腐烂了，使得湖水发臭生蛆，臭味到处飘，蛆虫遍地爬，魔鬼的幽魂仍在威胁着人类的生命。这时，恰巧佛祖帕召古达玛巡视世界，来到弟密牙地方，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低下头一看，原来是泡在湖里的魔鬼尸体腐烂了，便用扇子把湖岸撬开了一个缺口，魔鬼的臭气污血流出去，成为“南牙”，即今之流沙河。

【原文本标注】

由陈平选自魏庆征主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佛祖用扇子打开湖的缺口让魔鬼的污血流走的做法，使人不禁联想到“排污治水”，让人感叹神话与现实的关系原来如此紧密。

【基本母题】　魔鬼；魔鬼夫妻；吃人的魔鬼；宝刀；神箭；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召底米》：ZCSW1352-245-052

大江的来历

（独龙族）

传说，独龙江和怒江是由蛇仙变化来的，所以两条江都像蛇一样弯弯曲曲。

很古的时候，嘎娃嘎普山(18)上有个水潭，有二十个簸箕那么大，潭底不断地冒出串串珍珠般的水泡。潭边一个神奇的山洞里，住着会变化的蛇王、蛇母。它们互敬互爱，白天出洞寻食，或到山林里追逐，或到水潭里戏耍，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嘎娃嘎普山高耸入云，山腰古木参天，山顶白雪皑皑。过不了多久，蛇王蛇母就把整座山都玩过来了，于是感到有些厌倦。它们觉得山太小，实在容不下自己的身子了；水潭太浅，更没法让它们飞腾。于是，在一个月白风清的晚上，蛇王与蛇母商量，说：“我们长久呆在这儿，实在冷清，不如走出去看看，找个更宽阔的地方，施展本事，那才逍遥自在呢！”

蛇母回答说：“说得有理！天宽地无边，我们正好去做一番事出来，留在天地之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新的幸福的地方。”

“那我们分头出去，最后来到远方会合时，再来比看谁的本事大，你看怎么样？”蛇王巴不得马上飞出去。

“我俩从来形影相随，如今要各走一条路，真有点难过呵！就不知哪年哪月才能会合……”蛇母说着，悲伤地流下了泪。

蛇王安慰说：“幸福的大地方总会找到的，不管路上有多大的困难，只要勇敢地前进，我们总有一天要会合的！”

第二天早晨，蛇王蛇母要出门了。太阳露出欢喜的笑脸，白雪闪出耀眼的光芒，像为它们送行，林中的雀鸟为它们唱起了美妙的歌，麂子马鹿为它们跳起了欢快的舞。大大小小的蛇子蛇孙，也在整装，准备随行。

出了洞门，蛇王向蛇母道了别，独白向西南方向走去；蛇母则摇头晃尾一直朝南奔去。它们俩一出山，一见到大世面，就禁不住“哗啦啦、哗啦啦”地唱起歌来。路途漫长而又艰险，有时要从夹壁中钻过，有时要从悬崖上跳下，有时要穿过刺林，有时要拐弯绕山，有时一头撞在大石上，有时又猛地摔进沙窝里，可是它们不愿停步，更不肯后退，拼出全身的力气东冲西闯，日夜兼程地赶路。

有一天，它们终于来到了宽阔无边的大海。蛇王找蛇母，蛇母也找蛇王，最后在大海的中间相会了，从此它们永远住在一起，过着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

蛇王走过的路，变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独龙人叫它“阿古旺”（公王），后来又叫怒江；蛇母走过的路，也变成了一条波浪滚滚、涛声震天的大江，独龙人叫它“阿麦旺”（母王），后来又叫独龙江。原来跟随蛇王蛇母的蛇子蛇孙，后来就变成了流进这两条大江的一条条小河。

【讲述者】　阿柏

【采录整理】　战荣、陈凤楼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14—6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以蛇仙不满现状，寻找新生活为前提，将蛇行的痕迹与江河的形态巧妙联系在一起，是神话创作中常用的手法。

【基本母题】　蛇仙；蛇的印迹形成江；江河的性别；寻找；蛇夫妻

【本文编码】　《大江的来历》：ZCSW1353-245-053

公鹿河的传说

（鄂温克族）

从前有个猎手，外出打猎打伤了只鹿。那鹿带着伤跑了，猎人随后跟着撵。鹿的伤势很重，流血很多，眼看跑不动了，可还是不肯倒下来，艰难地一直跑进山沟里。那儿有道清泉，曲曲弯弯流向山下。当那只受伤的公鹿横着游过泉子后，不知怎的，忽然欢蹦乱跳起来，只见它抖几下身子，又在山坡上飞跑起来，跟没被打伤时一模一样。猎人赶到泉边一看，那公鹿站过的地方淌下一摊鲜血。猎手这才明白，原来这泉水能治伤，是道神泉水。后来，为记下这件事，猎民们就把这道泉子叫作公鹿河了。按照鄂温克语，公鹿叫“敖那”或“敖恩”，那条河也便叫敖那河或敖恩河了。

【讲述者】　贺兴格

【采录整理】　文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21页。

【阅读提示】　关于鹿的产生之类的神话传说在鄂温克族聚居地区流传广泛，与该民族自古以来的狩猎和驯鹿生产习俗息息相关。

【基本母题】　猎手；神奇的泉；能治病的泉水；特定河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鹿河的传说》：ZCSW1354-245-054

清甜的奥尔科河

（高山族）

奥芭戈部落的头目奥尔科，为人正直，办事公道，大家都很尊敬他。

一年，部落遇上特大的旱灾，乡亲们求雨求了几十天，老天还是不下雨。

奥尔科老人为了找水，腰挎长刀，肩背弓箭和装糌粑的袋子，手提标枪，头顶火辣辣的太阳，翻了一山又一山，跨过一沟又一沟，饿了吃几块糍粑，渴了喝几口山水，累了躺在地上打个盹儿。

一天中午，奥尔科老人刚下到一条怪石林立的沟底，突然一只金钱豹向他猛扑过来。奥尔科老人“哎呀”惊叫一声，急忙闪开，随手投出一支标枪，正好击中金钱豹的肚子。金钱豹疼得又蹦又跳，忽地又掉头扑来，被奥尔科老人“咔嚓”一刀砍死了。

他又在森林里走呀，走呀，忽然看见在一棵古老的大树底下搭有一个草寮，不禁一怔：“咦，是什么人住在这荒山密林中呢？”此时，从草寮中走出来一个银须银发的老人，乐呵呵地对奥尔科说：“客人，请进屋里坐坐吧。”

奥尔科看看对方十分和气，深施一礼，说道：“老阿哥，我们部落的人都快干死了，我是来找水的呀：这里可有清泉水吗？”

白发老人说：“我知道你是一个热心为大家办事的好人。不过，路这样远，即使找到了清泉水，你又如何引回部落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这……”

奥尔科老人正感到为难，老人又说：“不要紧，不要紧。”说着，把手中的拐杖递给奥尔科，“热心人，拿去吧，它会帮你寻找到山泉的。”

奥尔科接过老人给他的拐杖，忽觉身子轻轻地飘升起来，他低头一看，银须银发老人和草寮全不见啦。奥尔科越飘越高，越飘越快，不一会飘落到一座大山上，他无意中把拐杖往地上一捣，只听见“咕嘟”一声，从地上喷出一股清清凉凉的甘泉来！奥尔科正连声叫“奇”，霎时间，拐杖变成了一条光闪闪的大鳗鱼，跳进泉水摇头摆尾地游呵，游呵，地上立即出现了一条沟，流呵，流呵，流到了奥芭戈。

部落里的人们得救了。他们奔走相告，载歌载舞，拥向头目，大声地欢呼着，将他抬起，上下甩抛……

从此以后，奥芭戈的土地再也没有干旱过了，年年丰收。人们为了永久纪念奥尔科老人，就将他引来的这条水叫“清甜的奥尔科河”。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白族神话《蝴蝶泉》（ZCSW1343-245-04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清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6—487页。

【阅读提示】　用神奇的拐杖捣出泉水的神话母题流传广泛，反映出魔杖崇拜，有些还表达出以拐杖代表年老智者的寓意。

【基本母题】　部落首领；旱灾；祈雨；找水；老人作为帮助者；拐杖捣出泉水；特定河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清甜的奥尔科河》：ZCSW1355-245-055

金鸡与龙马

（哈尼族）

江城县有一条江，江水汹涌，像游龙走马，东闯西撞，拍岸击礁，就是在几里外都可以听到江水滔滔的声音。这就是江城有名的“龙马江”。

顺着龙马江沿江而下，在江城旁边的崇山峻岭中，有一块房子那么大的石头。这石头齐齐整整地一破两半，在裂开的两壁上还留有一个深深的马蹄印。离这块石头二三十步的地方，还有完完整整的同样大小的一块石头，在石头的上半段有一些羽毛印，斑斑点点的，就像鸡翅膀上掉下来留在石上的一样。

讲到这条江，提起这两块石头，不得不从“龙马”和“金鸡”讲起。

也不知是在哪朝哪代，皇宫里养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它生得一头又粗又长的马鬃，活像长在龙头上的龙须一样。马身又高又大，四肢可结实啦！跑起来，四蹄翻飞，就像腾云驾雾；睡下去打个滚，如同蛟龙搅海。所以皇宫里的人都说它是天降神物，皇帝也赐给它一个御称叫“龙马”，并将它视为宝贝，专门为它制作了一副金鞍，又生怕丢失，就打了副银链，平时锁银链，骑时配金鞍。龙马吃的是精饲料，洗的是温泉水。这生活也够好了，但它嫌不自由，为此，它曾几次三番想挣脱锁链，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可是又粗又牢的银链锁在脖子上，每日只能在圈里转来转去，孤独极了。它渴望自由，每天都仰天长嘶，哀鸣阵阵。声音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问大臣：“龙马为什么一天到晚地吼？”大臣们总是阿谀奉承说：“这是龙马发出的笑声，它在感谢皇上对它的厚爱呢！”所以，它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理它。

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知心的朋友吗？龙马呼喊、哀叹都没有用，于是它整天低头不语，只有那高挂在屋檐铁笼里的雄鸡，也用同一种音调拼命地叫着。龙马抬头看了雄鸡一眼，气呼呼地说：“你是高高在上，快活得不得了啦！”雄鸡凭空挨了一顿骂，气不过地分辩说：“哪个高兴这样喊破嗓子地叫？……”话没说完，眼泪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滚。“难道说它也有伤心事？”龙马想着，于是温和地问道：“你有什么伤心事，能讲给我听听吗？”雄鸡忍住了眼泪，向龙马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我本是长在民间的一只小公鸡，只因为长得比别的鸡美丽，歌喉比其他鸡更洪亮一些，有一天，竟被那些多事的大臣见了，硬把我从我的主人——一个农民孩子的手里夺走，说我是金鸡，抢来送给皇帝。皇帝把我关在这笼子里，脚上套上银链，每天要我按时报晨。我从天不亮就叫唤，叫晚了，就不给我饭吃，不给水喝。一副好嗓子，就这样喊哑了。我虽有翅膀，却飞不出笼子。我听到你的叫声，知道你也苦闷极了，一定希望能挣脱出去，谁知你却一点儿也不能理解我。”

龙马一听，心里也感到懊悔，忙向金鸡道歉说：“金鸡弟弟，是我错怪了你，只有你才是我的知心朋友。”龙马用脚绞着银链气愤地说：“我不能蹲在这里过一辈子，总有一天，我定会挣脱这大牢银链的。”金鸡也悲愤地说：“我也要和你一起飞出去。”

它们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办法只有磨断银链。于是，它们每天都用银链互相摩擦。过了一天又一天，过了一年又一年，脚和爪不知磨出了多少血，长出了厚厚的老苗，但它们仍然互相鼓励，不停地摩擦。

终于，一天夜里，它们的银链同时断了，一起逃出了牢笼。为了逃脱皇帝的追捕，它们一股劲儿地向南飞跑，荆棘挡不住龙马的道路，风雨阻不了金鸡的翅膀。它们不停地飞跑，天亮的时候，它们来到了远离京城的西南边疆，一个四周被江水环绕的美丽的地方——江城。站在大江边，它们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看看浩浩荡荡东去的江水、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看得眼花缭乱，看得入了迷。

却说，皇帝知道一夜之间丢失了龙马和金鸡，非常恼怒，大动肝火，把看守喂养的人打得死去活来。皇帝颁布圣旨，到处招募有本事的人，四方察访。圣旨说：“×月×日，皇宫内丢失了龙马一匹，金鸡一只，此乃上界赐帝之神物，民间不得受用。有见而捉归者，重赏；见而不能捉归，及时来报者中赏；见而不报者罚，见而藏匿者，杀。”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各方术师方士，见了圣旨、告示，都争着要去捉捕。

其中有一方士，自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一方士又称能看天文、识地理。于是皇帝便令他俩在十天内，一定要将龙马、金鸡捉捕回宫，不得迟误！于是二人高高兴兴接了旨，急急忙忙上路了。

再说这龙马、金鸡也真是有些奇怪。龙马的双蹄竟把坑坑洼洼的小路踏成了平坦大道；金鸡的羽毛把路照成了五彩路。虽说它们距离京城几万里，但两个方士还是顺着这条五彩路追上来了。他们追到江边，只见龙马和金鸡正在那里被美丽的景色迷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到来。二人高兴无比，以为捉捕龙马、金鸡归宫，是小马拴在大树上——稳妥妥的了，金银奖赏也稳拿了。二人商量了一下，一个去牵龙马，一个去捉金鸡。就在这时，龙马、金鸡发觉了，它俩一起跳到一块大石头上。说也奇怪，大石头忽然“哗啦”一声，响如霹雳，石头裂开了。龙马和金鸡急忙往裂缝里钻。它俩刚躲进去，石头又“哗啦”一声合了起来，硬是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痕迹。二人赶到石头跟前一看，真是怪事，明明他们听到了“哗啦”两声巨响，看见龙马金鸡往裂缝里钻，为什么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呢？难道就要到手的金银叫它飞了不成！不会错，龙马与金鸡保准是藏在石头里了。

他们就在石头上商量起来，决定先把龙马、金鸡骗出来。于是两人对着石头说尽了甜言蜜语，龙马和金鸡还是不开腔，不出来。两人又用吓唬的办法，对着石头大声说：“皇帝有旨，让我俩到这里捉捕二位神物，请二位神物接旨，随我俩回宫，否则你俩和我俩的性命都难保。”龙马、金鸡一听，也非常着急：逃了这么远，还是逃不出皇帝的魔掌。要是被捉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可是再没有别的办法逃脱了，怎么办呢？

“二位神物听着，到了午时三刻，皇帝不见到我俩接二位回宫，就会派人来。到时候对你们可不客气了，破开这石头，如同砸烂鸡蛋一样容易，那时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请二位神物三思。”

石头外面又传来二人恐吓的话。龙马、金鸡也感到事情恼火，只有赶快想办法逃。金鸡想了一会儿，对龙马说：“我们先想个办法，把他们支开，然后再想办法逃走。”龙马觉得有道理。于是金鸡开腔了：“皇帝要叫我们回去，没有金鞍银链，你们也牵不回去呀！”二人在外面一听，觉得金鸡说得也对，没有银链套着，半路上跑了，那不成了“见而不捉，中赏”吗？这太不划算了。但来时走得匆忙，忘了带来，现在回京城，又要走几千里，又要吃多少苦头啊！他俩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意回去。但总得去一个、留一个才行啊！最后，还是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那个留下，懂天文地理的那个回京城去取金鞍银链。他们的话龙马、金鸡全都听到了。龙马、金鸡更加急得不得了。原想把两个都支开回去，没想到，走了一个还留着一个，怎么办呢？龙马想来想去，对金鸡说：“金鸡弟弟，事到如今，守在这里，两个都完蛋，不如拼着出去，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没有别的办法了。”金鸡也知道，等另一个人回来，要冲出去就更加困难了，就点头同意了。当它们硬着头皮往外钻的时候，石头却好像故意为难它们一样，一丝缝也不张开。这可把它俩弄得没法了，一齐跪下，哀求道：“石阿波快开门！请您快开门让我们逃啊！”嗓子都喊哑了，腿都跪麻了，石头仍然不开。

几天过去了。石头外面的那个人已经守得不耐烦了。俗话说：人闲念头多。他忽然想到：要是我现在就把它们捉到，这笔重赏不是就全归我了？是啊，必须立即动手，破石取宝。于是他到一个农民家借了大键和凿子，开始凿起石头来。

“叮当，叮当”的响声在群山中回荡，“叮当，叮当”的响声震动着整个石头。每敲一锤，石头的裂缝就更大；每凿一凿子，龙马、金鸡就感到危险靠近了它们一步。它俩流着泪，哀叹着：“要得到自由，咋个这样难啊！”

外边在忙着，里边在急着。没等天黑，石头就被凿开了一条大缝。这时，龙马看了看金鸡，金鸡也看了看龙马，双方都感到情况紧迫，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于是，它们鼓起勇气，往外猛冲，巨石“咔嚓”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平均破成了两半，金鸡展翅飞了出来。那人丢下大锤就去捉，却被后头的龙马一头撞得扑在石块上。那人又忙去抱马脚，又被龙马使尽全身力气，对准他的肚子踢了一脚，这一蹄，踢得猛，不仅踢穿了那家伙的肚子，连石头都被踢凹了，留下一个深深的马蹄印。那人脚蹬了两下就咽气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龙马抖着鬃毛，金鸡扇着翅膀，它们高兴得流下了幸福和喜悦的泪水。

“哎，龙马哥，我们现在虽然赢了，但捉我们的人，只死了一个，另一个还会来的。他们不把我们捉回去，是不会死心的。现在，我们只有到深山老林里，他们才不会抓到我们。我们走吧！”龙马一听，也收敛了笑容，难过地说：“金鸡兄弟，我进山林无法生存，我只有到江河里，变成蛟龙了。看来，我们只有分手了。”它们抱在一起，亲亲热热，又哭一阵，哭哭想想，又亲热一阵。泪水把龙马的鬃毛全淋湿了，泪水把金鸡的翅膀全湿透了。流着告别的泪水，迈着沉重的步子，龙马跳下了滚滚的勐野江，从此它便融入勐野江里，这段就成了龙马江。金鸡扇着沉重的翅膀，飞到了亮山上。

它们刚分手，那个风水先生也跌跌撞撞地带着金鞍银链跑来了，以为这下定可马到成功了。谁知到了大石头旁，却吓得他心惊肉跳：只见同伴倒在石头上，肠肚在外，脑袋裂开，红血变成了黑血，肥肠变成了干肠。江风吹来，一股令人恶心的腥气直冲他的鼻子。完了！完了！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他又怎么回去交差呢？金鸡、龙马，一样都没捉住，怎么去见皇帝，这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这叫他怎么担当得。思来想去，听亮山上的风声林涛，凄凄惨惨，看脚下的江水，如同蛟龙腾跃，风水先生连连打着寒战，头一晕，腿一软，“扑通”一声掉下石崖，落入江中，如同一片枯叶，一会儿就被滚滚东去的江水吞没了。

后来，当地老百姓对金鸡和龙马的遭遇深表同情，他们常常唱着这样的山歌：

以色——

世道不平呃；

金鸡飞亮山，

龙马跳下江。

……

【原文附记】

《金鸡与龙马》的故事，在红河地区也有《金鸡爬石龙马变山》的传说。

相传，在红河北岸的沙石坡上，有一只金鸡看到百姓贫穷，每天早晨亮开金嗓子啼鸣，啼叫之后还屙下白花花的银子。附近的百姓听到鸡叫声，就去金鸡啼鸣的地方拾银子。就在离沙石坡不远的一座山上，有一匹龙马栖息。龙马金光闪闪，屙出的马屎也是白花花的银子，附近的百姓一看见龙马出山，就去山上拾白花花的银子。贫穷的百姓拾到了银子，就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金鸡龙马让贫穷百姓拾银子的事，被乌木知道了，他就派大队人马下来捕捉金鸡龙马。乌木传下了话，附近百姓见者不报，杀！附近百姓为感谢金鸡和龙马的恩典，有意支开了捕捉金鸡龙马的皇兵，并烧香祈祷金鸡龙马小心躲藏。但终因金鸡每天要啼鸣、龙马每天要出山，被躲藏探听的乌木的人马看见了，就鸣锣追赶捉拿。　当追赶金鸡的兵丁追到山顶时，金鸡就在山顶扒下了大块大块的石头，打翻了追赶的兵马。从此，金鸡倒下了，变成了金鸡石高高站在红河岸边；金鸡扒下的石头，成了今天的沙石坡。龙马为了不让乌木的人捉住，化作了今天的马头山，高高屹立在红河岸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官禄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7—104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流传在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地区有关神性动物化作特定山河的神话，文笔刻画细腻，充满传奇色彩。

【基本母题】　特定江河的来历；龙马；金鸡；五彩路；特定江河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金鸡与龙马》：ZCSW1356-245-056

南宛河(19)和罗卜坝河

（景颇族）

从前，陇川坝子和罗卜坝子是没有河的，只有一大片沙滩。

这还是在乌云遮天蔽日，洪水泛滥的那年，说起来已是很久远的事了。一股洪流突然从高黎贡山上铺天盖地奔腾而来，遇桥桥倒，遇屋屋坍，遇山山崩，陇川坝和罗卜坝到处激起山大的波浪，真是吓死人。

洪水所到之处，使得地上的动物无处藏身，天空的飞鸟无地可落，百姓无家可归。洪水整整流淌了四十个昼夜，直到狗长出了长长的尾巴，小白鱼被浪渣夹扁之时，洪水才慢慢地退了下来。

但是，被洪水淹没过的地方，出现了很多悬崖峭壁，千亩稻田成了大小的水塘。

这时，恩官瓦(20)心如刀绞，气得几天几夜水米不沾，睡不好觉，他本想用双手赶走洪水的，但又不抵事，只得望着被洪水毁坏了的万物哀泣……过了几天之后，恩官瓦心里总算有了点主意。他决定重修山河，叫大地恢复原状。

他用手抓起牛大的土垡子，朝着积水的地方撒去，打得洪水唰唰的响。垡子填满水塘，变成高山，没有撒着土垡子的地方就是坝子，山坝又开始分明并形成起来。

高黎贡山上住着一对刚成家的龙“夫妻”，龙郎天天出去寻找食物，龙娘负责做家务，小两口生活得很幸福。一天，他们听到垡子的响声，知道又是恩官瓦在造地了。

这回恩官瓦造地不比一般，他把山峰加宽加高，再大的洪水来也冲不垮了。就是被洪水冲刷过的石洞都一个个堵住，一个不留。这样就使得龙“夫妻”俩没有居住的地方了。他们要赶紧想办法，找安身之处。

此刻，恩官瓦又在他俩的周围不远的地方撒了些垡子，眼看情况不妙，马上就要撒到他们跟前了。龙郎急忙领着龙娘往山端走去，准备到很远的地方，找一块安乐之地。他们一直走了很远很远，左看右望，到处是洪水退后剩下的水塘，恩官瓦都要来填的，到哪里去找安身的石洞呢？他俩只好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七十二道关，八十四个塘，还是找不到。

一天，龙郎看到龙娘体力渐渐不佳，想想他们已是几天没吃没喝了。别说是赶路，就是睡在家里也抵挡不住的。自己也是实在饿不得了。他把龙娘安顿好，自己强打起精神，独自鼓起劲头直冲陇川山端而来，他慢慢地爬上山顶，只见前面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大沙坝，碰巧山腰还有个天生的大石洞。真是绝路逢生，这里美极了，真是独一无二的好地方。龙郎连声赞叹：“难得，难得，实在是难得的好地方呀！”

龙郎高兴极了，正打算返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龙娘之时，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只见一股巨大的洪水已冲到跟前，算他还是手脚快，闪到一边，让开了洪水的凶猛浪头。过了一浪，紧接着又卷来一浪。他来不及躲让，这真是祸从天降，把他一直卷进了洪水里，冲到了大陇川坝子。当他慢慢苏醒过来，展开鳞甲，摆动大尾巴想奋力冲过关口回去跟龙娘团聚，几天来的劳累使它身体无力，无法冲过去，只好独自生活在大陇川。为此，悲哀地流了很多很多泪水，这些泪水汇聚起来形成了一条河流，这就是陇川的第一条河——陇川河，现今叫做南宛河。

龙娘等龙郎等了五天六夜，等得心急如火，左盼右盼不见龙郎回来。她就沿着水塘到处去找，东西南北都找遍了，还是找不见龙郎，到处是白晃晃、亮晶晶的浪沙，去哪里找呢？

正在焦急之时，从远方走来一位水上老人，他来到龙娘跟前对龙娘说：“你的丈夫龙郎被特大洪水卷到大陇川去了。”话音刚落，龙娘悲切万分，一投就跃入水中，直冲大陇川而来，遇到山峰，一头撞倒半座山，撞得山鸣谷应。正急着要过关口时，恰遇恩官瓦又投下一锄垡子，垡子入水溅起高高的水花，堵住了最后一个洪水口——罗卜坝口子。龙娘被堵在罗卜坝再也无法到大陇川来了，只好独住罗卜坝。她为不能跟龙郎住在一处，伤心得流了几天几夜的眼泪，淌出了罗卜坝河水，从那时起就有了罗卜坝河。

【讲述者】　岳品荣（景颇族）

【采录整理】　陈景东、叶溪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陇川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叙述龙娘、龙郎之间的爱情悲剧，将洪水的消退、大地的修整和特定河流的产生等情节串联起来，很巧妙。

【基本母题】　洪水；人造大地；悬崖峭壁的产生；水塘的产生；山坝的产生；泪水变成河流；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南宛河和罗卜坝河》：ZCSW1357-245-057

姐妹温泉的传说

（傈僳族）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高黎贡山东麓的怒江两岸，有个依山傍水的小平坝，居住着一户农家。丈夫是远近出名的猎手，妻子是人人夸奖的勤快人。农忙时节，丈夫在前面砍山犁地，妻子在后面挖地播种；农闲时，丈夫背弩挎刀上山狩猎，妻子在家绩麻、舂碓，操持家务。他们夫妻相亲相爱，男耕女织，生活像蜜一样甜。只可惜结婚多年，没有儿女。夫妻二人年年修桥补路磕头祭天，祈求天神赐给他们一个儿子。

一年，夫妻二人都年过半百，妻子忽然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下了一对孪生姐妹。姐妹二人从小聪明过人，勤快温顺，一岁能讲话，三岁能唱歌，七岁已会做各种活路了。姐妹俩长到十多岁时，夫妻二人相继去世，留下孤苦伶仃的两个小姑娘。但她们勤快刻苦，起早睡晚，挖地薅锄，顽强地生活着。她们长成人以后，出落得如花似玉，但两人性格很不一样：姐姐性格刚烈，像雪山顶上迎风傲雪的杜鹃花；妹妹性情温和，像怒江边上馨香四溢的雪兰花。

姐姐是个鸭蛋脸型的，人们亲切地称她为“尖姑娘”，妹妹的脸长得圆溜溜，人们就叫她“团姑娘”。花香招来蜜蜂，姐妹的美丽像怒江的水声，十里八寨都听到了。每到傍晚，求婚的小伙子就成群结队而来，他们弹起琵琶，跳起舞蹈，唱起动听的“斑时”(21)和“片我”(22)。

一天，歌声飘上了云霄，天上的仙女拨开云层，看到上千对青年男女围着尖、团两个姐妹，纵情欢歌。她们细看尖、团两个姑娘，柳条般的身姿，茶花般的脸蛋，银铃般的歌声，比仙女还长得俊美。她们又爱慕又忌恨，返回天宫报告天神说：地上的尖、团姐妹二人，邀约成群的青年男女，终日唱歌跳舞，搅得人间不得安宁。她们还咒骂天神无道，仙女丑陋……天神听了她们的话，一怒之下，把尖、团两个姑娘变成了尖、团两座高山。欢乐的人们见两个天仙一般的姑娘，忽然变成高山，无不悲伤。他们每人手捧一根棍子，轻轻地戳动地面，跳起“甲我期盖我”守灵的舞蹈，乞望唤醒沉睡的姐妹。他们又唱起悲哀的“施我”祭歌，乞求天神让姐妹回到人间……

然而，天神可以用法威使姐妹二人变成两座山，却无法制服她们倔强的生灵。她们不屈服天神的压力，把这两座山打扮得青青葱葱。只见青松挺拔，翠柏葱郁，杜鹃花开遍山野，成了珍禽异兽戏耍繁衍的吉祥山，江边古树参天，翠竹成荫，攀枝花开似火红，成了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幸福地。而且那尖山和团山，还在不断地向上长着，好像要刺破青天一样。这件事被巡山神发觉了，山神又禀报了天神。天神大怒，即命天兵在尖山顶钉了七颗大铁钉，并罩上了七口大铁锅；在团山顶钉了九颗大铜钉，也罩上了九口大铜锅，这才止住了不断向上长的两座山。从此，尖山昂首挺胸，面向怒江，怒目而立，团山头靠尖山，脚伸到妈布河边，仰天而卧，它们再也不能向上长了。

可是那姐妹两座山仍不屈服，钉钉罩锅虽然无法让它们向上长，就让山上长满了花果，山下长满了包谷，又“轰隆隆”响起一阵雷鸣，在尖山之巅侧面的豹子圈和团山南侧的妈布河边，同时喷出了两股滚烫的泉水。人们说：“这是尖山和团山两姐妹胸腔里流出来的热血。”

有一天，一个被毒蛇咬伤的猎人痛倒在豹子圈温泉边，他口干无奈，喝了一口温泉水，那泉水顿时驱散了毒汁，猎人死而复生。又有个中瘴气奄奄一息的渔民，昏倒在妈布温泉边，温泉水浸湿了他全身，当他清醒过来，疾病已经痊愈。那圣洁的泉水能治百病的消息像长上了翅膀，一下子传遍了怒江两岸的村村寨寨。每当人们饮用和沐浴后，百病皆除，耳清目明。有许许多多双目失明的老人，在这里重见了光明，有许许多多全身癞疮的穷人，在这里恢复了健康。

有一年，天神到宫外赏月，看到尖山上人山人海，歌声雷动，勃然大怒，他施法一下子把尖山上的豹子圈温泉，压到了地底下。于是，尖山上的温泉再也不冒水了。尖山姐姐一看又咬咬牙，不畏艰险辛劳，使力从地底下往上喷水。经过七七四十九个昼夜，最后终于在夸兰山北面怒江边的悬岩陡崖中喷流出来。因为附近有一个古老的村寨叫登埂村，后人就把它称为登埂温泉。

有一次，一群双目失明的老大妈，互相搀扶着来到温泉洗澡，一不小心，将煮饭的铁锅滚下悬岩砸碎了，几位老人没法，便到了温泉边，把旱谷米和高粱酒洒在温泉里，望着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念道：

尊敬的尖山姑娘啊！

善良的团山姑娘啊！

我们来自遥远的地方，

来向您乞求光明和幸福！

请饶恕我们吧！

请宽容我们吧！

一时的疏忽砸碎了煮饭的铁锅，

一瞬间大意摔碎了斟酒的木碗。

愿热水将泡熟的旱谷米饭敬给您，

请热气把蒸烫的高粱香酒献给您；

……

谁知，随着人们祭祀的歌声，热气腾腾的泉水口忽然飘来了煮饭的铁锅，盛饭的勺子、碗筷。这一神奇的恩赐，激动了每一个老人，老人们又把神奇的消息传了开来。从此，人们到登埂温泉和妈布温泉洗澡，都能借到煮饭的炊具和碗筷。他们都用干透的青钢栗和黑亮的紫油木做烧柴，生怕弄脏了圣洁的赐物。炊具用完之后总是洗得一干二净，用香嵩擦干放到温泉水里，让尖、团姐妹收回去。

神奇的温泉也引来了一些毒蛇般的恶人。有一群强盗来到这里，晚上露宿在两个温泉边的岩洞里，白天到两个澡塘间的夸兰山拦路抢劫，杀牲害命。这些恶人把抢来的牛羊猪鸡，泡在滚烫的澡塘水里拔毛、剥皮、埋肠子，并用澡塘的食具盛放不义之物，玷污了两姐妹圣洁的心灵。

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恶人们正在饮酒作乐，大喝大嚼的时候，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两个温泉边的岩洞顿时崩塌封闭，这些人便被活活地埋葬在里面，同时，把泉水涌出，把所有炊具都收了回去。从此，姐妹两个神泉再也不能烫猪，也不再借给人们炊具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祝华生、欧志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8—4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姐妹变成神奇温泉的核心母题，无论是“血变成泉水”，还是“能治病的泉水”，都以“奇”取胜。

【基本母题】　怒江；祭天；天神；孪生姐妹；姐妹性格不同；仙女；人变成山；山神；血变成泉水；能治病的泉水；特定温泉的来历

【本文编码】　《姐妹温泉的传说》：ZCSW1358-245-058

怒江为什么哗啦哗啦响

（傈僳族）

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在一座很高的大雪山顶上，居住着一家三姐妹，长得差不多一般大，一样漂亮，只是性格不大相同。大姐性情温和，二姐性格爽朗，唯有三妹性情暴躁，常常大吼大叫，爱发脾气。由于姐妹三个性格不同，住在一起翻不来，大姐二姐就和三妹商量分开去居住。但三妹怎么说也不同意。

一天清早，大姐和二姐趁三妹还在呼呼地睡觉，悄悄地背着她下山去了。她们急冲冲地朝东走去，深怕脾气不好的妹妹追赶上来，又是一场大吵大闹。那三妹，一直等到金灿灿的太阳照在雪山顶上，满山的山雀啾啾地叫了，才懒洋洋地睡醒过来。她起来一看，不见了两个姐姐，便大声吼叫着：“姐姐，姐姐！”可是，大姐、二姐已经走得很远了，听不见她的喊声。三妹心里着急了，知道她俩背着她出门而去。她恼怒地去追赶两个姐姐，但又不知道她们朝哪边走去。她慌不择路，一边大声大气地呼唤着，一边急急忙忙地朝西边山下追去了。她这一追就冲进了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的山谷里，离开两个姐姐也就更远了。因为大姐是直向东奔跑，二姐则朝南一转，飞奔而去，都已经走了很远一程路。三妹在高山深谷里奔跑呼唤，沿着山谷往西追赶，她追不着大姐和二姐，心里就更火，暴躁的脾气发作了，便一路上大吼大叫，发出哗啦哗啦的咆哮声。后来，三姐妹都变成了江河，大姐叫金沙江，二姐叫澜沧江，那哗啦哗啦的三妹，人们就叫她为怒江。

传说，怒江的水这样奔腾、湍急，是因为她在急急忙忙地追赶着大姐和二姐哩！怒江这样哗啦哗啦地咆哮，是因为她在大声呼喊着两个姐姐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云南大学民族民间文学怒江调查队搜集，阿南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4—425页。

【阅读提示】　傈僳族先人根据三条江水不同的水文特征，为它们赋予了不同的性格，反映出神话讲述者敏锐的观察力和巧妙的构思能力。

【基本母题】　三姐妹；姐妹性格不同；人变成特定的江河；金沙江的来历；澜沧江的来历；怒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怒江为什么哗啦哗啦响》：ZCSW1359-245-059

泼雪泉

（满族）

宁古塔城西住着一户人家，母子俩，儿子名叫吴龙阿，二十几岁了还没成亲，他娘又着急又发愁。

一天，吴龙阿上山砍柴，正准备砍倒一棵树，听见树上小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树杈上有个喜鹊窝，窝里有四只没出飞儿的小喜鹊。他想：要砍倒树，小喜鹊不都得摔死吗？他心软了，放下了斧头。

第二天，他又来看小喜鹊，正瞧着，忽然从远方飞来一只老鹞鹰，打了几个旋儿，直扑喜鹊窝而来，小喜鹊吓得叽喳乱叫，好像在说：“吴龙阿，快救我！吴龙阿，快救我！”眼看小喜鹤就要被老鹞鹰叼走，吴龙阿眼疾手快，一箭把老鹞鹰射死了。

第三天，天气晴朗，吴龙阿又来到大树下瞧看喜鹊。小喜鹊看见吴龙阿来了，欢快地叫着，好像在说：“吴龙阿，谢谢你！”“吴龙阿，谢谢你！”吴龙阿乐呵呵地看着，忽然刮起了大风，顿时天昏地暗，沙石横飞，树枝被风刮得咔咔直响，喜鹊窝眼看要叫风掀下来。吴龙阿奋不顾身，爬上树去，用绳子把喜鹊窝牢牢地绑好。大风过去了，小喜鹊又得救了。

就这样，吴龙阿天天如此，风雨不误地一直看护到小喜鹊能飞出去为止。

冬天到了，雪下得可大了，吴龙阿不但不能进山打柴，连家门也出不去，母子俩生活过得很艰难。一天，忽然屋门哗啦开了，走来四个长相差不多、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儿。他们带来许多吃食，进屋不由分说，跪下给老太太和吴龙阿连磕了几个头，接着就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转眼之间，饭菜做好了，屋子烧暖了，他们也就走了。从这天起，天天如此，到时候他们就来，做完饭干完活他们就走。吴龙阿娘俩又惊奇又感激，问他们也不回话，留他们也留不住。就这样，四个小孩帮娘俩度过了严冬。

春天到了，吴龙阿还是天天上山砍柴。一天，又走到那棵喜鹊窝树下，迎面过来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说：“小阿哥，你在哪儿住啊？姓什么，叫什么？”吴龙阿一一做了回答。

老太太扶着吴龙阿的双肩，十分感激地说：“小阿哥，你是好心人哪，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们感恩不尽哪。”吴龙阿摸不着头脑，就说：“老额娘，您认错人了，我没救过人，我只是天天上山打柴。”

老太太笑了笑说：“是你救了我们全家，我没认错，实在感恩不尽。没有别的，我送你件东西——温凉盏，用它盛面吃不完，装油用不尽，夏天装肉不坏，冬天装果不冻。”吴龙阿半信半疑地道了谢，双手捧过温凉盏，刚想说什么，一抬头，老太太不见了。只见在一片飞石中，有只大喜鹊带着四只小喜鹊飞走了。吴龙阿望着飞去的喜鹊，又望了望树杈上的喜鹊窝，才想起原来他们就是自己救过的那窝喜鹊呀。

吴龙阿捧着温凉盏高兴地回了家。果真像老太太说的那样，这温凉盏装啥都吃不完，用不尽，不冻，不坏。

从那以后，娘俩日子越过越好。日子长了，事情传开了，宁古塔昂帮章京，知道温凉盏是个宝贝，黑夜白日地惦念着，总想把它弄到手。吴龙阿知道后，就把温凉盏埋在西山脚下。一天他刚回到家，昂邦章京就带人来了，进屋就翻了个遍，可连个温凉盏的影子也没见着。昂邦章京先是甜言蜜语，连哄带诓，后来恼羞成怒，酷刑拷打，直到吴龙阿被活活打死，也没打听到温凉盏的下落。

吴龙阿死后，西山脚下喷出了一个泉子，这个泉子的水清净甘甜，冬暖夏凉，泉水顺流直泻，翻起朵朵雪花，这就是温凉盏里淌出来的泉水——泼雪泉。

今天，每当宁古塔的人饮用泼雪泉水的时候，都会说起吴龙阿好心救喜鹊的故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傅英仁、王凤江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2—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喜鹊获救馈赠宝物的叙事，告诫人们要多行善事。

【基本母题】　喜鹊报恩；鸟变成人；宝物；特定泉的来历；特定泉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泼雪泉》：ZCSW1360-245-060

天女浴躬池

（满族）

在银堆玉砌的白头山中，有一座红色的布库里山，把雄伟的白头山辉映得十分绚丽。布库里山下有个圆水池，叫天女浴躬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传说很久以前，天宫里有三个天女，大姐叫恩库伦，二姐叫正库伦，三妹叫佛库伦。两个姐姐生来就胆小怕事，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佛库伦却是个热心帮助别人、有胆有识的姑娘。这姐儿仨顶数佛库伦长得漂亮。她还能射一手好箭，所以弓箭总不离身。

天狼星看中了佛库伦，托媒人向她求婚。佛库伦讨厌仗势欺人的天狼星，拒绝了这门亲事。天狼星恼羞成怒，想带兵去抢亲，可是又惧怕佛库伦的神箭，只好忍气吞声，等待机会。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三位天女抖开衣袖，向长白山飘落下来。她们来到布库里山下，见这圆池幽静，池水清澈透底，便脱下衣服，在池中洗起澡来。天狼星看见了，就悄悄地溜到这里，偷走了佛库伦的衣服。他想这样一来，佛库伦只好光着身子走进他的屋里来了。姐儿仨洗完澡上岸，发现佛库伦的衣服丢了。这可把大姐、二姐吓坏了，她们赶忙飞回天宫。佛库伦以为姐姐一定会为她送来衣服，便一门心思蹲在水里等着。想不到，大姐、二姐怕父母责怪，回到天宫后压根儿就没提起她们洗澡的事儿。佛库伦蹲在水里等呀等，半晌功夫也不见姐姐给她送衣服来。

一天，果勒敏珊廷阿林耷厄真(23)变成一位白发老人，左手举着一个桦木扎成的小排筏，右手拎着个梯子，来到池边对佛库伦说：“你想回天宫吗？这很容易，不论什么时候，你只要把这张梯子往空中竖起来，马上就能回去，天狼星守在南天门等着和你成亲呢。他正在制造一场人间战祸，还想叫你当他的助手呢。”说完，把梯子放到池边。

佛库伦听了，气愤地说：“我宁可永不回天宫，也不跟他成亲！他要给人间制造战乱，我可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白发老人又举起小排筏说：“你有为民造福的心愿很好，也一定会有人来帮你实现。这桦木小排筏，将来会有用处的，你留着吧！”佛库伦刚接过小排筏，白发老人就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时，从森林里飞来了一只喜鹊，它嘴里叼着一颗红果，送给佛库伦。佛库伦拿到这颗红果，便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这清香直往鼻子里钻。她好奇地把它含到嘴里，不料，这红果一滑竟滚进了她的肚子里，不久她便怀孕了。这一来，她更感到没脸见父母，便打消了回天宫的念头。

冬季一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当天宫降雪时，为了逼佛库伦返回天宫，天狼星就暗中吹起黑风，使寒风和大雪一起扑向长白山。佛库伦被冻得直打寒战，可她宁可冻僵，也不回天宫。白山老祖烧了一盆热水，吩咐一个罗汉道：“你去把这盆热水倒到圆池里，圆池就会变成温水池，让佛库伦好在那里过冬。”

可是这位罗汉走到山顶，看到佛库伦赤身裸体，就不好意思再往前走去，他扭转身子，用一只手将水盆递过去，大声喊着：“嘎玛遮！”(24)叫佛库伦前来取水。因为他倒背着手端盆，把盆端歪了，当佛库伦悄悄走来，一看水全洒进了山石堆里了。佛库伦没吱声，又悄悄地走了。她走到山后，看见温水从石头缝里流出来，汇成了暖流。后来她就靠这暖流，度过了严寒的冬天。可那个罗汉一直不知道，他还背着脸，站在那里等佛库伦来取水盆呢。时间长了，他就变成了一座山峰。可是他始终没忘记白山老主托付他的事，所以每当刮起寒风，它仍是“遮——遮——”地喊佛库伦来取水盆。

当长白山到了花红草绿的时节，佛库伦又回到了圆池。不久，她就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儿。她让孩子坐在那个小排筏上，把弓箭放在孩子身边，然后对孩子说：“让额娘金子一般明亮纯洁的心，做你的姓吧，记住，你就姓爱新(25)觉罗。你生在布库里山下，布库里雍顺就是你的名字。带着额娘的弓箭，你去寻找一个吉祥地方落脚吧。额娘在这里盼望着你早日长大，为人间除害造福。”说完，把小排筏向上一托，这小桦木排筏在空中由五色祥云围绕着，忽忽悠悠地向北飘去。飘呀飘，飘到一个大山岭里，落到了虎尔哈河(26)上，顺水又流到鄂多哩城(27)。

布库里雍顺在那里被城主收留下来，城主让他和自己的独生女儿都雅伯利一起习文练武。布库里雍顺到十八岁时，长得十分威武英俊，老城主便让他跟都雅伯利成了亲。就在他成亲这年，努雅拉克、枯什哈里、伊克勒三个家族，着了天狼星的邪魔，为了争当部族长，互相残杀起来。战争已骚扰到额漠惠(28)与赫什赫(29)一带，眼看要逼近鄂多哩城。布库里雍顺便向阿木哈(30)要了一匹骏马，带上弓箭去平息这场战争。

他来到三个家族厮杀的战场，向高空射出三支果勒敏箭(31)。听到这响箭，三方战士都惊呆了，收起武器，停止了格斗。这时一条恶狼从阵列中跳出来，这恶狼就是制造这场战祸的天狼星。布库里雍顺有额娘留给他的神箭，一箭便射中了恶狼的脖子，只见一溜火光，恶狼就不见了。

布库里雍顺调解了三个家族的纠葛，人们就推举他为鄂多哩城贝勒。他记得额娘曾嘱咐他寻找一块吉祥地方落脚，于是他统一各部族后，就定名满洲(32)了。就这样，他成了满洲的始祖。这时，他想起了额娘佛库伦，就向长白山奔去。想不到，佛库伦把儿子送走之后，因自己没穿衣服，就躲进了深山密林里，终日伸着头望着儿子。时间久了，她已变成一株雄美的长白松了。布库里雍顺对着这高耸笔立的长白松磕了三个响头，当场就封长白山为满洲的发祥地，封圆池为生龙圣地，在那里树立了一块“天女浴躬处”的石碑。因此这圆池就被人们称做天女浴躬池了。长白松因为是美丽的天女变的，后来人们就称它为美人松。

【原文附记】

流传于吉林省敦化市额穆镇，杨知勇选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附注】

（1）同名文本《天女浴躬池》，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4—19页。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2）同名文本《天女浴躬池》，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64—267页。

关于天女浴躬池，书中有所记载。如《长白山江岗志略》记载：“因长白山东为第一名池，故名元池。”而在《长白山设治兼勘分奉吉界线书》则载曰：“池深而圆，形如荷盖”，因名圆池。据考，这个位于吉林省延边安图县的最南端水体，就是所谓的“天女浴躬池”，叫“圆池”，也称“元池”，还有“玉莲池”之称。

【讲述者】　伊化山，纪祥春

【采录整理】　李果钧、刘忠义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敦化市·额穆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5—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广泛流传于满族地区，以民间传说的形式阐述了长白山文化的民族闪光点，而天女浴躬池则借由围绕其产生的神话叙事将长白山文化内在的统一性揭示出来，成为了该地区非物质口头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基本母题】　天女；天狼星；神箭；天梯；老人作为帮助者；红果使人怀孕；特定温泉的产生；人变成山峰；特定姓氏的来历；部族间的争战；满族始祖的来历；天女变成松树

【本文编码】　《天女浴躬池》：ZCSW1361-245-061

勇敢的阿浑德

——松阿哩乌拉和诺温江的传说(33)

（满族）

挂在梁上的铜钩摆呀摆，

铜钩下的烫金摇车飞呀飞，

小小阿哥，巴布哩，巴布哩，

哈哈济，赞汉追(34)，

老实儿坐着，别吵哩，别闹哩，

阿哥睡嘞，

古曲讲嘞……

先辈的祖爷刚刚下生的时候，山呵，河呵，沟呵，岭呵，还都没有个名字呐！遍地净是白雾、湖沼、塔头甸子。那昝，没有松阿哩乌拉，只有一条羊肠细水，都叫阿济格比拉(35)，在盘根古木里东钻西淌。兔子能跳过去，黄毛野猪能跨过来。水不足，成天飞沙走石。我们的祖爷们，只能靠山坡河口，挖地搭棚，生儿育女。几代人过去了，像鹌鹑孵崽一样，子孙很快繁衍起来。新出现的朝胡鲁(36)，像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荠荠菜，数都数不清。俗话说：“一罐清水，十人喝个饱，百人抢破头”。那昝，朝胡鲁之间，常常为了抢占水源，年年争杀不息。山洞里，树杈上葬满了尸骨。朝胡鲁的人，像风吹枯草，今天逃到东，明天躲到西……

在难解难分的征杀中，有位女头领叫西伦妈妈，聪明、灵巧，管家有方。她的那个朝胡鲁很快强大起来，附近不少部落都纷纷来归附，有了三百口哈哈、喝喝(37)，九十群牛马，上百个鱼泡子。西伦妈妈力大无穷，一顿饭能吃九只鸭子，抡起石头能抛过九个山头。她勤劳、勇敢，部落里人人敬服。大伙儿再不像瞎蠓一样乱飞，而像花鹿一样聚群了。他们着天磨箭放牧，打雁熟皮，生活安稳，有歌有舞。

有一天，阿济格比拉突然刮起了暴风，搅得昏天黑地。天像裂开一样呼隆隆响。在一片亮光中，从北方窜来了一条怪龙，张牙舞爪，龙嘴里、龙鳞里、龙爪上喷着烈火，把湖水青草全给烧焦啦，遍地像个大蒸笼。牛、马、猪、羊，热得边跑边叫唤。山林、树海，烤得直冒烟。人被烫得像掉进大火坑。

西伦妈妈带着男女老少，赶着牛群、马群往远处逃呵，躲呵。怪龙不单喷火，还吞吃人畜，到处是火光、哭声。逃难的人们跟着西伦妈妈逃呵逃，逃到虎豹成群的山延阿林。正愁在哪棵神树下落脚呐，忽然听到天上一对白鹭鸶朝着西伦妈妈嘎嘎叫着说：“东走喀，东走喀！”

西伦妈妈高兴了，说：“鹭鸶叫，水草鲜。走喀，走喀，顺着鹭鸶飞去的方向走喀！”大伙爬山过岭，都跟着鹭鸶走。

到了鹭鸶飞落的地方，大家一看，这里环山一条小河，立陡的石崖中腰，露着黑森森的一个山洞。洞口蹲着一只金色猛虎。这只猛虎见了西伦妈妈，点头下拜，然后仰起头，张开嘴“诺——温、诺——温”地一个劲儿地直叫唤，两只大梅花爪子刨得地石乱飞。西伦妈妈觉得老虎是在召唤她，就马上攀上石崖，来到洞前，忽然被一块突起的大石块挡住了。西伦妈妈用手搬开大石块，走进洞里，老虎不见了，却看见虎窝里，坐着一个身裹黄色虎皮兜肚、红脸膛的胖小子。他一见西伦妈妈来了，张张手，爬过来。西伦妈妈乐得抱起孩子，跑出洞口给大伙看，说：“阿布卡恩都里赐给我们一位巴图鲁(38)！”

逃难的人群，正想下山往松林里走，忽然，东天边飘来一朵莲花云，云里飞来一只白雕，越飞越快，越飞越近。白亮亮的大翅膀，遮住了天。白雕慢悠悠、慢悠悠地落下来。身上驮着一个身裹白羽毛兜肚、红脸膛的胖小子。大雕看见西伦妈妈，就“阿——哩，阿——哩”叫了两声，翅膀一栽楞，把孩子轻轻放到山根草地上，一扇动大翅，腾空飞走了。

大伙在逃难中，连得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哈哈济，一个个心眼分外高兴，都忘了忧愁。这时，西伦妈妈下马来到草地上，把这个孩子也抱过来，骑上马，一手抱一个，带领大家继续朝前走。

这两个小孩，看上去只有六七个月模样，系白羽毛兜肚的孩子大一点，按老雕的叫声，起名叫阿哩；系黄虎皮兜肚的小孩，小一点，按老虎的叫声，起名叫诺温。

西伦妈妈砍来黄菠罗树做板，水冬爪树做梁，三十根鹿筋搓成绳，猪血喷的漆花，野藤围的云边，放在火上煨，拿到石上磨，做了两个花摇篮，挂在树上像宝船儿，西伦妈妈亲手悠呵悠，一边悠来一边哼：

悠呵悠，巴布噢，狼呵蛇呵，逃呵逃啦！

悠呵悠，巴布噢，雨来月照，长呵长噢！

阿哩和诺温兄弟俩，日光晒，热风吹，部落的人把打来的野兽，挑最嫩的五花三层肉，给小兄弟俩吃。小兄弟俩很快长成大人了。

一天，兄弟俩忽然跳下摇篮，来到西伦妈妈跟前。西伦妈妈大吃一惊，面前站的两个勇士，像矗立两棵大树，膀大腰圆，声音像炸雷一般响亮。哥俩一下地，吃一顿饭就吃进两只马鹿，五头野猪，还得喝一槽子马血。

吃完了饭，小哥俩劲更足了，跪在西伦妈妈跟前说：“额姆，我们不瞒您，我哥俩都是天神的儿子，我额姆是北海的雕神，他额姆是东海的虎神，派我们来治理江山，降伏孽龙。我俩这就要走啦！”

西伦妈妈说：“怪龙十分凶猛，你们哥两个可有啥能耐制服呢？”

“我来时，额姆给我一根白雕翎，有了它，我能力担大山，飞腾万里。”阿哩说着，拿出一根白雕翎给西伦妈妈看。

诺温也从兜肚里拿出一根虎须说：“这是我额姆给我的降龙枪，有了它，我就能扎死怪龙。”

西伦妈妈听了非常感激两兄弟，便忙叫众人准备送行，朝胡鲁的人都忙活开啦。

西伦妈妈亲自钻进浓林里，用三楞石头打死一只千斤棕熊，倒了满满一木槽子熊血。部落的人，在长九个粗枝的钻天神树下，给他们送行。阿哩和诺温舀了一勺熊血，洒向神树，敬给阿布卡恩都里；又舀一勺，泼在脚下，敬给山河大地；第三勺双手捧给额姆，西伦妈妈一饮而尽；第四勺敬给灾难的部落；第五勺，兄弟俩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这才告别了众人，朝怪龙住的地方大步走去。

怪龙住在东面大山顶上的一个山洞里，每天出来祸害人畜。勇敢的阿哩和诺温到了大山洞跟前，怪龙见有人来了，就喷火想烧死兄弟俩。阿哩拿出白雕翎往身上一插，立刻生出两个大翅，飞上了天空；诺温把虎须一晃，立刻化朵彩云，骑在彩云上。怪龙发怒了，朝天空呼呼呼喷着焰火，顿时聚成了百丈高的大火柱，滚来滚去，可就是烧不着阿哩和诺温。怪龙越加暴跳地喷着火焰，整个大地洒着火雨，山石横飞。

阿哩和诺温瞧这情景，两人一合计，要打败恶龙，非得用水填平怪龙藏身的大洞不可！于是，阿哩飞出很远很远的地方，拼命地扇动翅膀，背来九江八河的水，一来一去地灌着洞口，灌呵，灌个不停。诺温用虎须枪狠劲地撬下山石，不停地往洞里填石土。大洞口很深、黑烟直冲天上，火焰翻飞。九江八河的水不够用，阿哩就飞回额姆居住的北海，到那里背来北海的冰水，十趟，百趟，千趟……，日夜不闲。怪龙在洞里可吓坏啦，洞口眼看让小哥俩塞满了，慌张逃上了天，一下子把正在拼命奔忙运冰水的阿哩缠住了。诺温见阿哩被怪龙抓住了，忙把虎须一抖，马上变成一杆光芒照眼的激哒(39)枪。刚想扬手抛过去，一看哥哥让龙紧紧缠住，怕误伤了他，犹豫起来。这时阿哩大喊：“诺温，诺温，快！快——扎呀！”诺温还是迟疑不决，不肯抛出虎须枪。阿哩又呼喊着诺温，叫他快抛出虎须枪。诺温这才把虎须枪投向怪龙。神枪非常厉害，一下穿透了怪龙的躯体，又从阿哩胸膛钻了出来，忽隆隆响声天崩地裂。阿哩背上的冰块被射得粉碎，散落四野。阿哩的鲜血染红了大地。诺温扑上前去，从射掉下来的龙尾上抱下阿哩时，阿哩早已不省人事。

诺温见哥哥死去了，像万箭穿心，愤怒地跳在伤龙身上。怪龙断了下半截身子，疼得拖着两只大龙爪，一溜火光朝北猛逃。龙爪死抠进地里，从山顶到山下，硬是豁开一条曲曲弯弯、又深又宽的大沟。诺温不顾龙鳞喷火，紧卡住龙发，怪龙疼得懵头转向，龙爪子东挠一条沟，西开一条壕，累死在肯特哈达。龙骨堆在平原上，变成了小兴安岭。诺温为替哥哥报仇，同伤龙拼死厮斗，虽征服了怪龙，自己也受了重伤，不一会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

都说，郭勒敏山延阿林(40)顶上的天池，就是阿哩千里迢迢搬来的九江八河和北海冰水，它汇成了飞瀑，永世流不尽。天河水直泻到怪龙豁开的宽沟里，日久天长，成了碧波荡漾的大江。诺温骑着伤龙，在平原上挣扎，豁出条条细沟，后来也变成小一点的江。怪龙受伤剧疼，龙爪在山顶划出不少沟岔，便变成了溪流，所以松花江源头多，有几道白河。因为阿哩的热血溅在长白山上，至今山顶上有不少红土和红石头。阿哩憎恨怪龙凶狂暴虐，痛惜自己没有完成除害救民的愿望，没能亲手杀死妖龙，死后化成了一股团团白雾，永远围着洞口飘游着。至今还可望到长白山顶白雾濛濛，那就是阿哩的英魂哪！

再说西伦妈妈，她还天天站在山头上，盼望勇敢的阿哩和诺温早日回来。月牙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可是还不见阿浑德的踪影。西伦妈妈便告别部落的人，去找兄弟俩。她走呀走，一见原来的小河不见啦，盼来了又宽又清的大江，遍野黄沙也让新长起来的绿树盖上了，惊喜万分。她知道孽龙除掉啦！可是小兄弟俩在哪里呐？她顺着江往上游找呀找，伤心地呼叫着，爬上了山顶，向那山洞找去。不料洞口还喷着一股股热气，一下便把西伦妈妈熏倒，死在石崖下。不过她日夜仍在想念着部落和兄弟俩，心永远是火热火热的。所以，她死的地方涌出了泉水，成了温泉。这就是著名的长白山温泉。

人们为纪念阿哩和诺温兄弟俩，从长白山顶流下的那条江就叫阿哩，人们表示敬意，还加一个“宗”字，叫成“松阿哩乌拉”，即天河，也就是今天的松花江；诺温追杀怪龙豁开的那条江后人就叫诺温江，即今天的嫩江。打那以后，人们再不为水源争杀啦。两条大江滋润着肥田沃土和茂密的林海。人们沿着千里水滨盖房造田，渐渐人畜兴旺、五谷丰登。阿哩和诺温的名字，也就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讲述者】　富希陆

【采录整理】　富育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1—3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充满奇幻的叙事，最大的特点就是灵活运用了类比的手法，反映了讲述者试图依托神奇人物战胜困难的美好心愿。

【基本母题】　女首领；怪龙；神树；会说话的动物；两兄弟；斗恶龙；特定山岭的产生；特定河流的产生；特定温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勇敢的阿浑德——松阿哩乌拉和诺温江的传说》：ZCSW1362-245-062

那嘎湖（1）

（门巴族）

错那县勒布区麻麻这个地方，很早以前，群山环抱，山势上抵天庭，下植地府，周遭缝连，形状筒状。四面八方的水都流向这里，于是有了那嘎湖。湖水越积越多，湖面越来越高，威胁着天庭、地府。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有一天，空行母吉巴萨布让来到这里，用拐杖挑开了东面的乌坚学山，然后向南挑出了一条深沟，把湖水放了出去，引向了南方。从此，那嘎湖不见了，变成了由东向南奔腾呼啸的江水，这就是今天的娘江曲。

【附注】

本文相似文本，参见《那嘎湖（2）》（ZCSW1364-245-064）。

【讲述者】　其美多杰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山南地区）·错那县·勒布区（麻麻门巴族乡）·麻麻村（麻玛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显示出人们对周围自然环境的关注与思考。

【基本母题】　天庭；地府；特定湖的来历；神性人物开山；沟壑的产生；湖的消失；特定江的来历

【本文编码】　《那嘎湖（1）》：ZCSW1363-245-063

那嘎湖（2）

（门巴族）

勒布区麻妈之地，昔年群山环抱，山势上抵天庭，下植地府，四周缝连，形如筒状。因方之水皆聚之，于是有那嘎湖。湖水积之愈多，湖面亦升之愈高，使天庭地府俱受威胁。长此以往，将如之何！一日，空行母吉巴萨布让来此，以其拐杖劈开东面之东坚学山，复向南挑出一道深沟，引湖水南流。从此，那嘎湖遂消失，变为由东向南、奔腾呼啸之江水，即今之娘江曲(41)是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那嘎湖》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天神劈山造沟的叙事，也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地地形地势的变迁。

【基本母题】　天庭；地府；特定湖的来历；神性人物开山；沟壑的产生；湖的消失；特定江的来历

【本文编码】　《那嘎湖（2）》：ZCSW1364-245-064

三兄弟河

（门巴族）

在上门隅有三条河：娘江曲、达旺曲和昔龙曲，他们是三兄弟。三兄弟从藏区出发分头往南行走。行前，约好在堵松（今不丹境内）相会，并且商定，谁先到堵松，谁就是大哥。娘江曲离开了出发地，一点儿也不知道着急，慢慢吞吞地、弯来折去地、到处游逛着往南行。娘江曲走到错那县斯木时遇见一罗刹女，对他谎称：“达旺曲和普龙曲早在三天前就到了堵松。”娘江曲一听，再也顾不上游逛，直奔堵松呼啸而去。可是，娘江曲到了堵松，还没见达旺曲和普龙曲的影呢。第三天，他们才相会。于是，娘江曲作了三兄弟河的大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20—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事中将三条河比作三兄弟，兄弟不同的性格造就了河流不同的形态，让人不禁感慨神话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是生活的艺术化和艺术化了的生活。

【基本母题】　三条河是三兄弟；比赛；特定河特征的来历；比赛赢了当大哥

【本文编码】　《三兄弟河》：ZCSW1365-245-065

白银蛇河

（蒙古族）

在大青山北麓，有座哈拉脑包山。

很久以前，就在这座哈拉脑包山上，有一条银白色的蛇。她不但长得洁净，还有一颗慈祥而又善良的心。她灵敏的耳朵能听到人们的呻吟，她锐利的眼睛能看到人们的灾难。多少年来，她永远在关心着人们，搭救着人们。

一天，白银蛇正在洞中闲坐，忽然觉得心神不安，倾耳细听，远处传来了极悲惨的人吼、羊叫声。于是急忙走出洞外，到山顶上往下一看，啊呀！原来在山脚下，一只恶狼冲入了羊群，正在咬伤惊散的绵羊，人们也惊恐地四散奔逃着……这凄惨的情景打动了白银蛇的心，她打算搭救这些可怜的羊。于是她奔向恶狼，用足了力气一吸，便把恶狼从正在逃散的羊群中吸了出来，直悬到半空，然后又一呼气，把悬在空中的恶狼，又摔到山崖的岩石上，摔得头破血流，死在山下。白银蛇看着牧羊人将羊群赶进了圈以后，才放心回洞。

一天，白银蛇想出来游玩，刚走到洞口，便觉得冷气逼人，探头往洞外一看，原来刮起了白毛风，满山遍野都盖满了白雪，狂风怒吼着。低低的蒙古包都快给埋住了，牛马到处奔跑，羊儿被冻死很多，可是风势还是越来越大。善良的白银蛇看到人们的苦难，很不忍心，便将她的心吐出来，化成了粉末，随风飘散。马上风停雪住，太阳出来照化了地上的冰雪，青草长出了嫩芽，人们又恢复了安适的生活。

可是灾难总像一根尾巴似的，永远追随着受苦的人们。一年，这儿又遭受了从来没有过的大旱灾，大地上好像被火烧的一样干燥，草木都枯黄了，牛羊失去了水草，人们也叫苦连天。白银蛇看到了这些情景。她愿意让人们永远过好日子，不再让人们遭受这样的痛苦，于是便勇敢地爬下山岗，伏在沟中，将她那银白色洁净的身躯，化成了清澈的流水，潺潺地流出山涧，流向草原。这河水滋润了土地，使水草茂盛起来，牛羊也长得肥壮了，人们便在这儿过着安适的游牧生活……

这个白银蛇河的故事一代传一代地传了下来。还流传着下面几句歌谣：

善良的白银蛇，

身躯化成了河。

你要吃这河中水，

就要记住这传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少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盟（疑为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白云鄂博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6—5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以蛇变形作为核心母题，将银白色的蛇类比河流，联想得当。

【基本母题】　神奇的蛇；蛇斗恶狼；旱灾；变形；蛇变成河

【本文编码】　《白银蛇河》：ZCSW1366-245-066

青海湖的传说

（蒙古族）

在远古时代，世界上有三个奇功异能的智者，其中一个叫作奥吐莫尔根。他有个独生子叫诺木钦，心地善良，性情耿直憨厚，力大无比，但有时又过于愚笨，因而才引出许多故事来。

奥吐莫尔根通晓天文地理，能识地下水源，山川脉络，熟知阴阳风水，人情世态，还能未卜先知，预见未来，一向以学识渊博、聪颖超群著称。因此，经常有皇宫的大臣来向他请教治国方略，乞讨的穷人来找他算命问卦。

奥吐莫尔根说话办事，总是顺乎天时，合乎民情。所以，人们敬重地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奥吐莫尔根”，意思是智慧无穷的聪明老人。

大水滔滔，不仅把残暴的冬虎尔皇帝和他的奸臣全部淹没在无底的深渊，而且水位继续上涨，吞没山川峻岭，向四野扩展，大有使普天下全部变成汪洋之患。

这时，统辖山水的“阿敏达”神仙，巡游到南山峰顶，看见白水茫茫，天地相连，急忙掐断一截石峰，挥手抛到湖心，堵塞了大地白色动脉的裂口，才使水位固定下来，白色石峰至今耸立在湖的肚脐上。

恰好这时，云游佛山归来的冬虎尔皇帝的宫廷喇嘛根登，看到“阿敏达”神仙，掐断石峰堵塞大地白色动脉的裂口，当即施展魔法，也用手掐断一节土质山头，他妄想淹没世界，准备重新打开喷射洪水的肚脐眼。但因力气不足，抛去的石头落在湖边的西北岸上，把漂浮在水面的尖嘴巴御前大臣压在底下，变成长长的尖嘴巴形的白色沙丘，横在湖边的沙滩上。

从那以后，就在青藏高原之巅，群山峻岭丛中，出现了永不干枯、碧水汪洋的青海湖。

白色的仙鹤，成群结队翱翔在苍茫辽阔的湖面上，祝福这座高原青海湖的诞生。

【附注】

本文节选自原文“青海湖的诞生”部分。

【讲述者】　乌吉热

【采录整理】　道荣嘎搜集，安柯钦夫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西）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6—5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关键人物和情节的设置，可能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教故事的影响。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特征；智慧神；洪水；神仙；魔法；青海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青海湖的传说》：ZCSW1367-245-067

天上仙女的女儿

（苗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和地上，有一条路相通。天上住仙人，仙人里面有一位美丽、好心肠的仙女，但是她的哥哥却是个恶神。地上住人，人里面有一位勤劳、英俊的后生，种田、栽树、伐木、打猎、吹芦笙、唱歌样样都精妙，但还是一个单身郎。仙女不愿和凶恶的哥哥住在一起，金砖房不想再住，锦缎衣不想再穿，每天站在白云上低头望，望那后生种出黄金稻，栽出绿茶树，望哪望哪，一颗心被后生的芦笙声、山歌声引到地上了。她变成一只雁鹅飞到梯田在田里戏水，盼那后生到来，心里又不安又欢欣。后生在远处坡上，看见梯田里秧苗被雁鹅弄倒了，非常心痛，开弓搭箭，瞄准雁鹅要射，瞄呀喵呀，但见那雁鹅羽毛雪白闪亮，非常可爱，心想：不如将她活捉回家喂养。便收弓拿网轻步轻脚来到田边，一网将她罩住了。回到家里，后生把雁鹅责骂，雁鹅两颗泪珠滴在后生手上。后生抱着雁鹅说：“只要你不再糟蹋禾苗，我好好养你，永远和你做伴。”说着不觉瞌睡起来。他蒙蒙眬眬醒过来，怀里却抱着一位美丽的姑娘，惊得眼都睁圆了。姑娘笑着开了腔：

南方的雁鹅留恋北方的夏天，

天上的仙女爱恋地上的单身汉。

雪白雁鹅从天上飞来，

愿双双永世结成伴。

把酸鱼装进碟子吧，

你我的婚期就是今晚上。

第二年花开季节，仙女生下一个美丽、机灵的小姑娘，爸爸妈妈眯眯笑，给她取名叫哈迈。

小杨梅树一年高一尺，小哈迈一年高一拳。母兔一个月养一窝小兔，一年养十二窝；母亲一年生一个弟弟，五年生五个。小兔吃不完坡上的青草，爷娘却找不够六个孩子的粮食。果子结多了树枝被压弯，孩子生多了爷娘被累倒。屋漏偏逢连夜雨，穷人偏逢灾荒年。娘插的糯禾给大风吹落了禾花，爹种的谷子挨冰雹打断了青苗，两个弟弟冻死了，三个弟弟饿死了，爸爸累死了，只剩下小哈迈和妈妈做伴了。哈迈跟妈妈到坡上种杂粮，到深山挖野菜，野菜难顶餐，杂粮长得慢，妈妈不忍女儿饿，只得忍痛带她找舅爷。

妈妈带哈迈上了登天路，从砍柴的永祖夺山，经过放羊的永当拜岭，登上高高的马鞍峰，来到白云天上。哈迈的舅爷名叫古谍，他是天上的大头人。他有一颗生毛的心，他见哈迈娘儿俩穿得又破又烂，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金砖反光射眼睛，玉石铺路滑溜溜，被火烟熏坏眼睛的妹妹呀，赤脚的小外甥呀，小心看花了眼，不要跌坏了腿。”哈迈答道：“好心的舅爷请放心，夜晚的蚊虫都看得清，长青苔的岩石都站得稳。这屋里没有山柴火，从头冷到脚底心。”这时，来了一个后生，他名字叫阁。古谍说：“阁是哈迈的表哥。”阁捧着一篮果子，昂头掀鼻说：“哈迈呀，得吃仙桃莫把桃核吞下肚唷！”哈迈答道：“这不圆不扁的野果，恐怕唱歌人吃了变哑巴。”妈妈悄悄扯女儿的衣角，说：“说话要留点情面呀！”有个白胡子老仆人走来带笑劝说：“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按照古老的规矩，表兄妹就订亲吧！”阁暴跳起来骂道：“要我和吃野菜的野姑娘同住，我就劈雷打死天下的人。”古谍慢吞吞地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莫讲什么老规矩。”妈妈拉着哈迈的手，泪水吞下肚，悄悄转回地上了。

小杨梅树枝头高过屋顶了，哈迈高过妈妈了，辫子盘过头了，会靠在崖上听笛子了。哈迈在地里种棉，后生把羊群赶到地边；哈迈在林间采茶，后生背起鸟枪来往走动在林下；哈迈在火塘边绣花，唱歌的后生围满三圈。无数后生无数歌，一个后生的歌唱动了哈迈的心。这是什么歌？狩猎调，拉木歌。这是谁编唱的？是一位英勇的猎手，能干的伐木人。他叫什么名字？他名叫米加达。

春天播下小小的棉籽，秋天吐出大朵雪白的棉絮。后生在地里采棉，姑娘手提新竹篓，成群结队讨棉花。哈迈和一大群姐妹从这个坡翻过那个坡，块块地的后生都热情留住哈迈，把又白又大朵的棉花献给她，真诚地请求：“伸出你的手指吧，姑娘！”哈迈收下每个后生的一朵棉花，表示一份友情；哈迈伸出两个指头，表示拒绝他们的爱情。哈迈登上米加达的高坡了，米加达采下又白又大朵的棉花，哈迈任由他把新竹篓装得满满的。米加达唱道：

哈迈呀，心中的姑娘，心中的爱，

想你想得心发呆，

只恨嘴笨口难开。

姑娘呀，请你伸出手指来！

哈迈把五个手指一齐伸出，对米加达唱道：

米加达呀，请你莫把姑娘笑，

爱你爱到恨你了，

恨你为什么胆太小？

怎么你还不知晓？

哈迈和米加达亲密地互送礼品了，米加达把银镯戴到哈迈手上，哈迈把亲手织的布塞进米加达的手里。

织布机响了，苗家姑娘赶工织苗锦。别人用一只飘梭，哈迈却用七只；别人织得低头闷声，哈迈却边织边唱。哈迈的歌声传到情人耳里，米加达好像泡进了蜂蜜和糯米酒里，又甜又醉；哈迈的歌声传到天上，古谍却起了坏心肠。他扮成一个卖丝线的小贩，跟着织布声来到地上。他东察西访，访出这姑娘是他冷待过的外甥女。他半信半疑地来到妹妹家偷偷张望，呀！她的飘梭快像闪电，她的容貌盖过天上！古谍厚起脸皮跨进家，左一声亲妹妹，右一声乖外甥，说他十分挂念妹妹，说他万分想念外甥，希望骨肉至亲今后常来常往。哈迈的妈妈，心是糯米粑粑一样的，被他的甜言蜜语烤得软软的了。

天上拉鼓的日子到了，古谍再三请哈迈赶坡会。妈妈帮舅舅讲情，哈迈让米加达陪同来到天上。舅妈把外甥女引进内房。古谍陪米加达坐在厅堂，干笑着说：“送亲的后生哟，喝一碗糯米酒吧，祝贺哈迈和我儿子阁成亲。”米加达惊异地说：“我和哈迈明明是请来看拉鼓的嘛！”古谍说：“姑娘的心事是难定的。按照古老的规矩，表妹和表哥今天成亲。”米加达不信，跑去内房找哈迈，只见房里摆着结婚用的酸鱼，舅妈正把新衣披到新娘身上。米加达咬紧牙也不问哈迈一声，扭头就跑回地上。哈迈掀掉新衣跑出房门，已经不见了情人的踪影。古谍拉住哈迈说：“米加达被别的姑娘迷了心牵走了，他哪里还把你放在心上！”舅妈捧来酸鱼：“咬一口酸鱼吧，我的媳妇，添丁又添财。”阁捧来糯米酒：“喝一碗糯米酒吧，我的妻子，今后日子像酒一样甜。”哈迈打碎了酒碗鱼碟，冷冷地说：“这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我要回家去了。”古谍说：“结婚的日子可以另选，你不能离开天上。”

哈迈日夜闹着要回地上。古谍出了个难题：“你数清这桶米，一千斤有几多粒？三年数清三年走，十年数不清十年留。”桶比禾仓还大，米粒怎么数得清呢？她想起妈妈称米的事，就称了一两米来数，很快把一千斤米有几多粒米算清了。哈迈要回家了，舅妈把她拦住：“要想回去，先解大网绳结。”哈迈只得忍气解网结，这张大网盖得一个寨子，解了三天才解开一个小洞。哈迈正对着大网叹气，天边飞来一群白鸟站满网上，嘴叮网结很快解完了。哈迈要回地上了，阁又来阻拦：“五天把这大铁砧磨成一根绣花针就准你离开，磨不成就嫁给我。”哈迈说：“我不再受骗了！你们把我害死在天上，我的心也要回到地上，跟米加达在一起。”古谍说：“这回算数，砍竹做证。”按苗家规矩，砍同一凹竹子，砍成两片，各拿一片，谁也不得反悔。哈迈磨呀磨呀磨了五天四夜才磨去一层铁皮，磨不成针就再也不能见到情人和妈妈了，她伤心地哭了。泪水滴到铁砧上，铁砧变软了。哈迈拼命磨，鸡啼五遍，铁砧磨得像小手指一样小了，可是她万分困倦昏过去了。天刚发亮，古谍和阁喊着来抓哈迈成婚，哈迈惊哭起来，抽起手，手里却是一根亮晶晶的小小绣花针！古谍长叹一口气，阁痛哭了，哈迈畅笑了，拿着绣花针和竹片要回地上了。古谍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悔口说：“你想飞，少一双翅膀咧！”哈迈往外冲，古谍和阁横蛮拦阻。哈迈情急拼命，用针刺伤他们的眼睛，他们痛得捂住脸躲避。哈迈把他们反锁在屋里，飞快逃跑了。

哈迈回到地上，抱着妈妈哭诉挨舅爷欺侮。晚上，她悄悄去找米加达，刚踏上楼梯，听到米加达独自诉唱：

手拿勾刀修竹箭，

修支利箭去打猎，

要把那乌鸦的眼睛射穿，

要把那饿狼的牙齿打跌，

我却中了暗箭，哈迈哟！

射得我心头流血，

负心人射伤了米加达的心，

哈迈啊，你为什么毒比蛇蝎？

哈迈急急冲到火塘边，要向米加达表白。米加达冷冷地说：“天上的媳妇为什么来到这里？”哈迈忍痛答：“米加达呀，你讲的什么话呀？”米加达说：“我讲的苗话。莫非你做了天上的媳妇，连祖宗传下的话也不懂了吗？没良心的哈迈，收回你的布匹吧！”眼看心上人抛还的布匹，哈迈差点要昏倒了，她对米加达哭诉：

米加达啊，我心上的人！

平息一下怒火吧！

我的冤屈河水也洗不清，

我是一只落了圈套的小鸟，

我用自己的双手打破牢门，

我把古谍父子的眼睛刺伤，

逃出虎口来找我的亲人。

亲人啊！救救我吧！

狠心的古谍他会追来，

大祸就要降我头顶。

亲人啊！剖开我的胸膛吧！

把我这颗心交给你，

就这样死去我也会闭上眼睛。

一对情人抱头痛哭，突然一帮打手冲来把两人抓起。古谍嘿嘿冷笑：“看谁能逃得脱我的手！今晚接哈迈去结婚，米加达还做一回送亲人。”哈迈和米加达被拖上砍柴的永祖夺山，又被拖上放羊的永当拜岭，最后被拖上了高高的马鞍峰。这里是天地交界的峭壁险崖，古谍把手一挥，指挥打手要将米加达推下山崖。米加达闪身冲撞古谍，古谍摔下了无底深潭。阁指挥打手来推米加达，哈迈扯住米加达的衣角，阁拿棍打哈迈的手，米加达被推下山崖去了。哈迈要跟着情人跳崖，却被阁拖住了裙带。哈迈挣扎痛哭，哭声化成了惊雷，泪水变成了暴雨山洪，惊天动地一声劈雷，哈迈滚下山崖去了，哈迈和米加达头并头地在一起了，山洪将阁和打手们卷走了。

暴风雨过去了，太阳出来了，后生来了，姑娘来了，老人来了，哈迈的妈妈也来了，都来寻找哈迈和米加达。找遍千山万谷，都找不见踪影。想找上天去，天上和地上的通路断了。只见马鞍峰的山崖下，新流出一股清清的泉水。苗家喝着山泉水，就怀念起哈迈和米加达。

【原文附记】

本故事流传于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又名《哈迈》、《哈迈与米加达》。

【讲述者】　莫总清，梁老岩，贾老绍

【采录整理】　覃桂清、过伟于1980年整理

【采集时间】　1957年采录于融水白云香粉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9—266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在散文体讲述中，诗歌体内容多次出现，属于神话讲述韵、散结合的常见模式。在艺术表现手法上语言简练自然，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通；通天路；仙女；变形；人与仙女婚；婚姻难题；特定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仙女的女儿》：ZCSW1368-245-068

泸沽湖的传说

——《摩梭民间故事》

（纳西族）

美丽的湖要数泸沽湖：瓦蓝的天空，碧绿的湖水，青山环抱，她像一颗绿宝石镶嵌在大地之中。

在很早以前，这里没有湖泊，狮子山下是一个宽阔的坝子。坝子里分布着许多村落，农民们辛勤地耕耘着这块肥沃的土地，每年所产的青稞、麦子吃不完。但是，这里出了一个凶恶的土司，每到秋收时节就把收获的粮食抢走。农民们从此吃不饱、穿不暖。

有一年出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有个帮土司家放牛的牧童，他不愿回土司家吃受气的饭，照样每天在狮子山脚放牧，非但没有被饿死，反而身强力壮。人们都感到很奇怪，土司更是惊异。这个秘密后来那个牧童悄悄地告诉了乡亲们。他说，狮子山下有个洞，洞内有挖不完吃不尽的肉。他非常讨厌去土司家吃那顿吃不饱又受气的饭。于是他每逢饿了的时候，就到洞内取肉用火烤来吃，免受土司的咒骂和毒打。这样吃得饱、心情愉快的生活，使牧童的身体也强壮起来。乡亲们都为牧童从此摆脱了土司对他的虐待而高兴。可是没有多长时间，这件事也传到了土司耳里，他便亲自牵着骡马，带着帮手，直奔山洞而来。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把这块大肉挖出来，可是挖了几天也未挖到尽头，肉无止境地延伸到狮子山的腹部。土司十分着急，命帮手们用皮条、绳索拴着肉，用十匹骡马拉，这块肉总算拉出来了。原来是一条大鱼堵塞了山洞。可是就在这时，山洞里喷出了大水，这水一下淹没了整个坝子，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都被洪水吞没了。只有村子里一个正在喂猪的妇女，见洪水冲来，急忙跨进了猪食槽内，随着洪水漂浮到了一处，幸免于难。人类由此才传下了后代。

后来，这一大片坝子就成了泸沽湖。据说泸沽湖的水是从湖西北面的狮子山脚吐出来的，落向东南，因此，湖东南面的这个大村子叫落水村。湖上的船都是猪食槽形的船（是用一棵大树杆凿空制成的独木船）。每当天气晴和、风波平静的时候，还能看到淹没在湖底里的村落和房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解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13—914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人类再生神话在南方地区流传广泛。该神话叙事中的“土司引发洪水”、“猪食槽形的船”等意象体现了当地独特的文化传统。

【基本母题】　土司；神奇的山洞；洪水；洪水后产生湖；特定船形状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泸沽湖的传说》：ZCSW1369-245-069

木姐珠与高山海子

（羌族）

木姐珠和热比娃结婚后，三年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叫长耳朵，耳朵长得来能听到天上和地下的各种动静，就是别人说悄悄话，他也能听得真真切切。二儿子叫长手杆，手杆长得来能抓住天上的云朵。三儿子叫长脚杆，脚杆长得来一抬腿就能登上最高的山顶雪龙包。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成人了，究竟他们的心地咋样，对父母孝敬吗？木姐珠为这事发愁，愁得来病倒在床。孩子们都到母亲床前问病问安：“阿妈，您哪里不舒服？想吃点啥东西吗？”

“人不舒服，啥都不想吃，要是有雷公鸡，能吃点就好了。”

三兄弟安慰了母亲一番，齐声答道：“只要阿妈想吃，我们一定办到。”

出了阿妈的寝室，长耳朵偏头一听：“兄弟，你们看，天边那朵黑云上有雷公鸡。嘿！正在‘咕咕咕’地叫，还在啄雪米子吃哩！”听长耳朵这么一说，长脚杆背上长手杆，几步便到了天边。长手杆伸手在黑云中一抓，一把就捉到了一只雷公鸡。长脚杆又背上他，三五步就回到了家门。三弟兄欢欢喜喜来到木姐珠的床前：“阿妈，雷公鸡捉回来了。”

“好，好，快放到鸡笼里去。”

孩子们高兴地走了，木姐珠也满意了。她只不过想试探一下孩子们的孝心，谁知惹出一场大祸。雷公鸡是雷神爷养来兴风造云、闪电施雨的神鸡，木姐珠当然知道是吃不得的，所以等儿子们走后，她悄悄地起来，把雷公鸡放了。这雷公鸡被捉来关在鸡笼里，又气又恨，被放回去后，哭倒在雷神爷的脚前：“祖老爷呀祖老爷，我虽然是天上的鸡，总算是地上的神。木姐珠和她的儿子，哪还把祖老爷放在眼里。明知我是祖老爷养的，偏偏要拿我开刀。今天死里逃生，请祖老爷作主！”

常言说：“暴跳如雷。”雷神性子本来就暴，平时黑着一张脸，生就不会笑。听雷公鸡这么一说，更是怒火千丈，气得浑身发抖，急得双脚直跳。一跳一声霹雳，震得山摇地动。他立刻召来千千万万只雷公鸡，顿时，雷鸣火闪，大雨倾盆，平地水涨三尺。雨一下就是三天。你道是三天，可天上三天，人间三年啊。我的妈呀，地上洪水暴发了！从河坝淹到半山，从森林淹到高山，慢慢洪水涨到了南天门。

雷神发怒的时候，长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木姐珠也知大祸临头。儿娘母造了一只大木船，随着水涨船高。将要到天门时，儿娘母敲起了羊皮鼓，大声唱了起来：

冬冬冬，捉雷公，

雷公心肠狠又凶。

大雨下了三年整，

生灵死在洪水中。

人神本来命相同，

为何要用大水冲？

高山垮了天要塌，

退去洪水救苍穹。

鼓愈敲愈猛烈，歌愈唱愈激昂。天王大惊失色，急急忙忙与众神打开天门一看，果然洪水滔天，浪子都打到天门的门槛脚下了。天王慌忙用金盆打来一盆金水，手持神杖指指点点，用金水向洪水泼去，就像一瓢冷水掺进了一锅翻滚的开水里，立即止住了沸腾，洪水慢慢地退了下去。洪水消尽了，又出现了高山平坝。

现在高山上还有河坝的鹅卵石，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百里羌寨高山顶上的单海子、双海子，数也数不清，正是洪水潮天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讲述者】　王久清（羌族，男，70岁，巫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韩香芝（羌族，女，43岁，干部，高中）翻译，周巴（羌族，男，40岁，州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理县蒲溪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蒲溪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1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借洪水引发出解释某物产生的神话，人物性格生动形象，情节一波三折，一惊一乍，很过瘾。

【基本母题】　三兄弟；三兄弟的特征；雷神；捉神鸡；雷神生气引发洪水；金盆；海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木姐珠与高山海子》：ZCSW1370-245-070

都柳江的传说

（水族）

最古老的时候，天上有一个管理火海子的仙人，名叫阳念波。他看到人间不冷也不热，心头很不安逸，就从火海子里扒出十二团火，搓成十二个滚圆的太阳。他又把它们甩丢在最低一层天上，让强烈无比的热光直接照射到人间。于是，草木枯焦了，动物睁不开眼了，连石头都被熔化成各种奇形怪状，那日子真难过啊。

人间住着一个地仙，名叫旺虽。他身高百丈，腰粗十围，一双手杆好比千年巨杉，手指头也赛过楠竹粗。被烤得焦头烂额的人们，都来求他出个主意。旺虽不忍心让人间变为一片火海，决心要制伏十二个太阳。他头戴山一般大的铜斗笠，身披湿树根织的蓑衣，顶住十二个太阳的热光，向天上飞去。当他穿过十二个太阳的身边时，铜斗笠开始熔化，湿树根冒烟燃烧。他强忍高温的煎熬，加快飞行速度，终于冲了过去。在最高一层天上，旺虽找到仙王旺羡，把人间的疾苦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旺羡很钦佩旺虽救苦救难的精神，就给了十二支巨大的神箭，叫他回到人间来射太阳。

说来也怪，旺虽扛起神箭飞过十二个太阳身旁时，那强烈无比的热光就拢不到边了。旺虽一只脚踏在月亮山上，一只脚蹬住怒尤山顶，浑身充满了无比的力量。他拿起一座弯形铜岩山作为大弓，对准一个个的太阳，一连射出了十一支神箭。顷刻间，这十一个太阳都被击碎，化为无数大小不等的星星。接着，人间又慢慢变凉快了。动物们都睁开眼睛，大森林也从地里冒出来。苏醒过来四出活动的人群，一齐大喊道：“旺虽公啊，请你留下一个当问(42)，给人间照亮指路吧！”

旺虽点点头，赶忙放下铜岩山，抽回第十二支神箭，随手向石岩缝里丢去。由于旺虽力大无穷，这神箭横着跃进岩里好几丈深，尖利的箭头指着东南方向，穿山凿岭而去。

几场大雨以后，这一条箭道就变成了奔腾不息的都柳江。

【讲述者】　韦金荣等

【采录整理】　张巢、闻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柳江区）·三都乡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融合了射日、日月星辰的产生等母题，最后落脚到特定江水的产生，结局貌似水到渠成。

【基本母题】　仙人；火变成太阳；十二个太阳；地仙；地仙的特征；旱灾；射日；星星的产生；特定江的产生

【本文编码】　《都柳江的传说》：ZCSW1371-245-071

都柳江

（水族）

荒古之时，天上有一司火海子之仙人，名阳念波。见人间无冷无热，心不乐之，乃从火海子中扒出烈火十二团，搓成滚圆太阳十二个，掷之最低一层天，令强热之光照射人间。于是草木焦枯，动物眼不能开，岩石熔为奇形怪状，岁月实难捱。

人间有地仙，名旺虽，身高百丈，腰粗十围，臂如巨杉，指赛楠竹，不忍人间成火海，应民之请，决心制伏十二恶太阳。乃戴山大铜斗笠，身披湿树根蓑衣，抗御十二太阳之热光，向天飞去，经十二太阳身旁时，铜斗笠开始熔化，湿树根冒烟燃烧。旺虽强忍煎熬，冲过热带，终达最高一层天，觅得仙王旺羡，告以人间苦事。旺羡感其精神，馈以神箭十二，令其返人间射太阳。

旺虽扛箭飞过太阳时，太阳强光使之不能近其身。旺虽一脚踏月亮山上，一脚蹬怒龙山顶，举弯形之铜岩山作大弓，对准个个太阳，连发十一支神箭。顷刻十一太阳倶被射碎，化为无数大小星星。人间乃由炎热变为凉爽。动物俱张开其眼，大森林亦由地底冒出。苏醒而四出活动之人群，皆大声呼曰：“旺虽公乎，请留一当问以照明指路也。”（“当问”者，水族语即太阳之意。）

旺虽闻声，点头停射，放下铜岩山，抽回第十二支神箭，顺手将此箭掷向石岩缝中，旺虽力猛，神箭横嵌进石岩深数丈，箭尖指向东南，穿山凿岭而去。数场大雨之后，此箭道即成为奔腾不息之江——即今贵州东南之都柳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黔南文学艺术研究室编《水族民间故事》中的《都柳江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2—5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都柳江的传说》的改写版，深得原文要害。

【基本母题】　仙人；太阳的产生；十二个太阳；地仙；射日的工具；旱灾；射日；星星的产生；特定江的产生

【本文编码】　《都柳江》：ZCSW1372-245-072

神医阿杠

（水族）

早先，有一位神医，名叫阿杠，给人治病包好，就是不要钱不收礼，喝杯酒吃顿饭完事。他走遍定台群山的九十九座高峰，找得九十九种特效草药，治好九十九样疑难病症。他的名声传遍各地，男女老少，人人敬仰。但他仍然住在简陋的茅草棚里，吃的素菜淡饭，穿的花椒粗布，成天不是上山采药，就是下寨治病。

那时候，定台山清悠悠的磨盘溪里，住着一个心地善良的青龙王；黝黑的高岩滩底，住着一个心肠歹毒的黄龙王。龙王节这天，青龙约黄龙到宫中饮酒作乐，趁机劝黄龙不要发山洪冲毁农田村寨。黄龙不听忠言，大发脾性。黄龙估谙青龙没有防备，扬起一只尖角，狠狠刺进青龙的肚腹肉里。然后说是自己醉酒误事，假意低着脑壳看望伤势，却又偷偷伸出前爪，把从人间带去的三条蜈蚣虫放在青龙王的伤口里。黄龙像是得胜将军，趾高气扬地卷起尾巴，腾空飞回高岩滩去了。

青龙宫里当医官的鲵鱼精，用尽各种医道，就是治不好青龙王的伤处。原来那三条蜈蚣虫已经钻进青龙的肉里，不断咬啮扭动。青龙疼痛难忍，翻来翻去地叫唤不止。三天三夜以后，青龙只得吩咐自己的姑娘，去人问寻求良医。

青龙姑娘变成一位少女，黑发髻上斜插一把木梳，身穿绣有花边的青色大褂，背着一只精致的少瓦巴(43)，内装一大包银锭，腰里还佩挂着一把青锋剑。她辞别父亲走上岸来，访问四十八个村寨，最后找到了神医阿杠。青龙姑娘很乖巧，她打听到阿杠欢喜为穷人治病，又不乐意收礼，就没有拿出那包银锭，只是说家里贫寒，老父病重，没有钱财求医。阿杠仔细盘问病情以后，配好几味药，放在随身带的小葫芦里，就跟着她匆匆上路了。

黄龙早已探知内情。他想了想，摇身变成人间少有的哎赖(44)，穿着梭梭响的缎衣绸裤，摇着华贵的香扇，在大丫颈上拦截。他斜瞟青龙姑娘一眼，冷笑几声，然后把阿杠拉到一旁，递上一颗黄灿灿的大夜明珠，假惺惺地说：“神医啊，我的管家夫人得了大病，只要你立马调头跟我去医，不管好不好，我就先送给你这无价之宝。”阿杠一手推开夜明珠，盯着黄龙看了一阵。黄龙赶忙又说：“要是治好了，另外还有重赏。”阿杠这才冷冷地说：“我不是为了发财来行医的。待我给这位姑娘的父亲看了病，你再来到我家相邀。”说罢，指一指那边山腰上的寨子，就跟着青龙姑娘继续向前走了。

黄龙眨眨眼睛，心头又生一计。他立即驾云绕飞到前头，变成一位饱经风霜的老鬼师，手摇羽毛扇，迎面堵住路口。他放过青龙姑娘以后，朝着阿杠喊道：“阿杠呀，你老的脸面上，有一股很重的晦气啊！”不等阿杠回答，他又故意歪脸看看走在前头的青龙姑娘，这才压低嗓门说：“阿杠呀，这姑娘是个妖怪变的！你要是跟她去，定有杀身之祸啊！”阿杠皱皱双眉，笑着回答说：“当郎中的不怕妖魔鬼怪。我就谢谢你老的‘好意’啦。”说罢，还是跟着青龙姑娘朝前走了。

黄龙气得脸歪胡须抖。他想了一阵，又赶忙驾云绕飞到前头，变成一个正在薅油菜的穷后生，穿着破烂衣服，倒在田头，嘴里乱哼，手脚乱扭。这下，阿杠停住脚步，叫青龙姑娘等一等，接着就费力地扶起“后生”，认真把起脉来。

“嗳呀，你这后生的脉既强壮又正常呀！”阿杠边讲边思索，双眼射出利剑般的光芒，“为哪样要装病来欺骗我呢？”

黄龙眼看骗局被戳穿，急忙在地上一滚，现了原形，张牙舞爪来吞阿杠。阿杠不提防，吓得后退几步。黄龙张开血盆大口，又逼了上来。正在这危急时刻，青龙姑娘“刷”地抽出青锋剑，抢上前来护住阿杠，那剑锋光芒直指黄龙的颈项。黄龙晓得这剑厉害无比，加上自己的黄锋剑又没有带在身边，只得把身子一缩，尾巴一卷，匆匆逃回高岩滩去了。

阿杠跟着青龙姑娘继续朝前走去。他感激地说：“姑娘呀，你真是勇敢，要不然，我的老命就丧啦。”这下，青龙姑娘甜甜一笑，老实相告说：“我是青龙王的崽女，我爹劝阻黄龙王不要乱发洪水，被他有意刺伤。不知是何原因，这伤口老是不好，所以才来请你医治。”阿杠点点头，诚恳地说：“人和龙也要互帮互助才好，我就尽心尽力医治吧。”

到了清悠悠的磨盘溪旁边，青龙姑娘叫阿杠不要怕，闭上双眼，拉着她的裙裾向水里走。阿杠按照吩咐移动脚步以后，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衣服却一点没湿。不一会，青龙姑娘停下来，笑着喊他睁开眼睛。阿杠睁眼一看，哦，原来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到处青光闪闪，滑溜溜的。宫殿正中有个五、六掰长的玉石床，上面躺着一条巨大青龙，正在翻来覆去地扭动身子，并且不断发出震耳的呻吟。青龙见有来人，立刻变成一个身穿青衣青裤的老者，忍住呻吟说：“人间的神医啊，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阿杠定了定神，镇静地点点头。老者这才愁眉苦脸地说：“我的伤口疼得钻心钻肠，一时一刻都没有松活过！”阿杠走上前来，轻轻扒开伤口细看一阵。由于龙变人后体形缩小，那伤口也变得很小，看不清究竟。阿杠就说：“青龙王啊，请你现出龙形，我要判断准确，下药才有把握。”青龙又喊声不要怕，立刻变成巨大的原形，平躺在玉石床上。阿杠仔细拨开脓血污染的片片龙鳞，对着伤口察看很久。然后，他从小葫芦里取出一根带钩的大针，对着伤口狠扎下去，再一挑，就剔出来一条血糊糊的蜈蚣虫，把它往地上一甩，还在爬拱扭动呢。阿杠一连扎下三针，就把三条蜈蚣虫都剔出来了。接着，他选用九种草药配制成一味药，叫青龙姑娘拿来白酒，把药和酒搅匀，再敷到青龙的伤口上。青龙伤口的剧痛顿时止住，只觉得一阵阵凉爽，连伤口四周泡肿的地方也慢慢消下去了。青龙“呼”地一声又变成人形，精神陡长，脸貌也红润起来。他连连叫道：“阿奴呀，快拿宝贝来献给我们的恩人啊！”

青龙姑娘没有拿出少瓦巴里的银锭，走进宝库选了又选，最后拿出来七个葫芦，并一一作了介绍。第一个是红色葫芦，是天上仙王赐给的，把它挂在屋内大梁上，可保家泰人安、屋基永固。第二个是黄色葫芦，装有九颗明晃晃的宝珠，可保一家三代财源茂盛。第三个是蓝色葫芦，内装一幅蓝色绸缎，取出这一幅，里面又有一幅，永远取不完。第四个是黑色葫芦，装有九块乌金，把它放在地炉里，冬天发热，夏天变凉，永远烧不尽，用不完。第五个是紫色葫芦，装有香甜可口的龙宫酒，也是永远倒不完，喝不尽。第六个是白色葫芦，装有一把冷嗖嗖的龙肠剑，这方宝剑锋利无比，威震四方。第七个是青色葫芦，装有九大滴龙涎精，拿到人间大地，倒一滴入土就可出龙井一口，一年四季不会干涸。青龙姑娘把这七个葫芦串在一起，要阿杠全部带走。青龙王也连声说：“你是救了我命的大恩人，以这些小小礼物相赠，聊表我的一点心意吧。”

阿杠惊奇地注视着这七个葫芦，又珍爱地依次抚摸一番，然后起身向青龙王施礼说：“听说你是卫护人间的龙王，这次出诊本来不该收礼。但是，刚才姑娘对葫芦的一一介绍，引动我爱上了其中一个葫芦，我就破例讨要它啦。其他六个葫芦，我决心不收，也请你们不要勉强。”青龙和姑娘都被阿杠不贪财礼的精神和诚恳的态度所感动，就笑着点头答应啦。

阿杠这才高兴地拿起那青色的葫芦，小心把它和药葫芦拴在一起。告别以后，青龙姑娘亲自送他回到人间。阿杠走遍定台九十九座山寨，选择出九个最干涸的村寨，在它们的近旁，分别撒下了九大滴龙涎精。果然，就地出现了九口龙井。从此，这九口龙井水源不断，供给人们灌溉庄稼、饲养牛马。多少代人都享受到阿杠留下来的这份宝贵遗产。

【讲述者】　刘炳超，韦对

【采录整理】　祖岱年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三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74页。

【阅读提示】　把水井与龙相结合的神话十分常见。本神话侧重于表现人与龙之间互帮互助的和谐与大爱。

【基本母题】　神医；草药；龙王；龙王节；龙变成少女；夜明珠；妖怪；龙王献宝；宝葫芦；特定井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医阿杠》：ZCSW1373-245-073

清江

（土家族）

很早以前，清江叫“夷水”。那时候，江里有一条孽龙作怪。沿河两岸的许多房屋被冲毁，许多田地被淹没，粮食很少得收。江水常年浑浊不清。

夷水岸边，有一块野草丛生的沼泽地，叫“盐阳”，就是现在恩施这个地方。这里住着一户姓向的夫妻，妻子小名喜娘，四十多岁没有儿女，两口子多么想有儿女啊！

一天，喜娘在江边洗衣，忽然听见有婴儿哭声，抬头一看，但见江里冲来一个瓦罐，一起一伏，漂漂荡荡，对直朝喜娘漂来。喜娘捞起瓦罐，只见罐里躺着一个婴儿，真是欢喜不尽，连忙把瓦罐背回家，把婴儿喂养起来，取名叫“捡儿”。

捡儿一个月就会笑，三个月就会爬，五个月就会走，七个月就会讲话。到了七岁，就能上山打猎，下河抓鱼。乡亲们都说他是个神童。

喜娘见捡儿慢慢长大了，就把孽龙作怪的事讲给他听。捡儿也亲眼看见江水泛滥成灾，乡亲们日子难熬，就立志要制服孽龙，为民除害。他告别了父母和乡亲们，到峨眉山拜师修炼，学得一身好武艺。

捡儿回到家乡，就沿江而上，寻找孽龙。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孽龙住的地方——龙王塘。可是，有什么办法把孽龙引出来呢？沿河两岸的乡亲们听说要制服孽龙，都来出谋献策，他们把很多很多的猪仔赶到龙王塘对面的山寨里。孽龙听到猪叫，就从塘里伸出头来，张开大口，把舌头伸过江去卷猪仔。捡儿眼明手快，飞起一剑，斩断了龙舌头。可是，他用力过猛，剑头削掉了对门的半壁山崖，剑也断了，掉进江中。现在龙王塘的“龙舌头”、“母猪寨”、“刀割山”、“剑滩”就是这样得名的。孽龙断了半截舌头，大吼一声，跳出水面，跃入空中，顺江逃走。捡儿哪里肯放，飞身骑上龙背，两只手掐住龙脖子。所以龙的子孙——蛇，到现在颈子都还很细，传说就是捡儿掐细了的。孽龙垂死挣扎，将头猛地一摆，把捡儿摔了下来，又连拱三下，把捡儿拱下三个滩。这里就是现在的“三簸溪”。捡儿和孽龙斗了一天，本来就精疲力竭，又被孽龙拱得头昏眼花，眼看独力难支，就要被孽龙吃掉。这时，两岸乡亲们鸣锣击鼓，呐喊助战。孽龙顿时怏了半截，丢下捡儿，一头钻进峡口逃命。捡儿见乡亲们助战，浑身有了力气，跟着孽龙潜入水中，按住龙头，用力往江底猛撞，在峡门口撞了很大很大一个坑，把孽龙撞死了，捡儿怕它再活过来作怪，就死死地把它压在坑里。以后人们就把这个大坑叫做“大龙潭”。

传说捡儿杀死了孽龙，夷水河流了三个月血水，后来就慢慢地变清了，从此就改名叫“清江”。喜娘捡儿的地方取名叫“捡儿湾”。直到如今，不管发多大的洪水，捡儿湾的那块岩石是淹不到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正银，唐清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33—7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了土家族先人奋发向上，努力适应自然、改造自然的积极人生态度。

【基本母题】　洪水；特定江的来历；孩子的获得；神童；制服孽龙；特定地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清江》：ZCSW1374-245-074

铁塔娶龙女

（土家族）

一、奇莲生异子

天塘湖满满盛着如意水，季节风不能把湖水吹冷或吹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出太阳，不能把湖水晒干一滴；夜夜下大雨，也莫想把湖水泼出半点。可惜湖里一草不生、一虾无有，平静得透明彻亮，像一面永照苍天的镜子，嵌在天堂山上。

一天，土神阿公和阿婆来到这里，正走得口干舌燥，蹲下来同喝一口如意水。阿公抹抹银须叹道：“嗨！好个天塘无生养啊。”阿婆摇头笑道：“不！它是一块奇莲福地，在妊异子哩！”阿公喜道：“好哇！那你就让我们土家的异子快生出来吧！”阿婆从随身带的花篮中，取出一节玉藕，朝天塘湖里丢去，二老又云游去了。

天堂山下，有一户靠砍柴、挖葛为生的人家，老两口没儿没女，辛辛苦苦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又六年。人们都叫他俩“葛公公”、“葛婆婆”。

这年八月十五，葛公公在山里挖到一担葛根。转过山梁，来到天塘湖边，捧起湖水喝了几口，习惯地叹了声：“好个天塘无生养啊！”话音未落，只听到“噗”的一声，葛公公抬头一看，可把他乐坏了：湖中不知什么时候长了玉莲，一只最大的莲蓬炸开了，里面有个胖娃娃，正在伸手蹬脚地向外爬。葛公公不顾一切向湖里扑去，将娃娃抱了出来，用衣襟包好，一气跑回家。

葛公公进屋连打着哈哈，正在后屋打葛揸的葛婆婆听到老伴儿这么高兴，问道：“老头子，今天在山里捡到什么宝贝，这么高兴？”葛公道：“你快来看啊！我得个活宝贝！”葛婆婆忙走出来，见葛公公抱着个胖娃娃，喜道：“从哪里捡来的？”“天塘湖里捡来的。”葛婆婆双手接过娃娃，喜道：“他叫什么名字？”葛公公道：“这名字，就待你这做娘的起了。”葛婆婆听了，搂住娃娃，疼爱地端详着道：“这孩子生得五大三粗，长大和你一样，定是个采山能手，就叫他‘铁塔’吧！”

铁塔果然出息：五岁时就长得有十岁孩子那么大，八岁时能帮助阿爹挖葛、砍柴，十六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猎手，十八岁果然出落得像一尊铜打的罗汉、铁铸的金刚。他是天塘湖里生、天堂山上长。因为有了他，天堂山在人们眼里更加美丽和神秘了。

二、天堂风云

莫说人们对天堂山向往，就是神仙来到这里，也流连忘返哩。

那一年二月初二，洞庭龙君寿诞之日，云南洱海龙王命自己的五个女儿，前来给伯父拜寿。五姐妹高高兴兴地跳着彩云，乘着和风，朝湘西一路飞来。在云端俯瞰天堂山，像一朵刚出水的睡莲，花心托着一颗晶莹闪光的明珠。五姐妹被吸引住了，不约而同地按下云头，跃入湖中，喝了几口如意水，顿时觉得浑身清爽、满嘴香甜，一个个不想再飞走了。可是，天塘虽大，怎能住得下五条真龙！五姐妹便把她们准备在拜寿时才穿的五彩衣裙穿上，一刹时，化为五尾一尺多长的龙眼金鱼。大姐着黑衣白裙，叫墨鳞；二姐着绿衣紫裙，叫翠鳞；三姐着红衣黄裙，叫丹鳞；四姐着黄衣绛裙，叫金鳞；五妹着白衣白裙，叫雪鳞。在天塘湖里沉浮畅游，五彩衣裙闪闪发光，一忽儿饮玉吐珠，一忽儿掀波逐浪，相互嬉戏，给优美的天塘增添了生气。

另外，天堂山还长着一个千年道鹤首翁（何首乌），头发全白，为人治病，他有七个胖孙，一片好心。

天堂山虽是名胜仙境，也藏着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尾臭狐精，一个是黄鼠狼精。臭狐精想吃掉龙女五姐妹，黄鼠狼想吃掉鹤首翁的七个胖孙孙。

三、天堂的主人

一天早晨，铁塔挎上猎刀、弓箭，葛公扛上锄头和扁担，从雾幕中登上了天堂山，葛公就在山腰挖葛，铁塔绕上山路，去后山寻找猎物。转过几座山峰，来到天塘湖边，见五彩金鱼在水中追逐游戏，吐出成串的银珠，与初升的太阳相辉映，显得晶莹灼目。他轻步走上前去，忽然听到那黑衣白裙的墨鳞说道：“我的五妹雪鳞，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影。”白衣白裙的雪鳞答道：“不！那是树影。大姐，是你看花了眼睛。”又听到绿衣紫裙的翠鳞叫道：“我的五妹雪鳞，我好像听到一点响声。”雪鳞答道：“哦！别害怕！二姐，那是松鼠在扒枯藤。”又听得红衣黄裙的丹鳞道：“我的五妹雪鳞！我的心，为什么跳得急？”雪鳞道：“你在穿梭似的急游，三姐，你当然不能平静。”黄衣绛裙的金鳞道：“我的五妹雪鳞，我在慢游，为什么也不能平静？”“哈！四姐！在这春天里，你可能动了春心。”“呸！鬼丫头！看我不撕你的嘴……”湖里传出一阵笑声和拨浪声。雪鳞真的没有察觉有人吗？五姐妹中，数她眼尖，心最灵。其实呀，她早瞅见了立在树后的铁塔，也看透了他忠厚、本分、猛跳的心。铁塔不想惊动她们，正要转身，忽听“叭啦”一声响，一个尖嘴猴肋、长腰短腿的妇人，从湖死角处蹿下去，一手捞住浮到浅水的金鳞，朝上猛拖。金鳞急呼：“姐姐！救我！”湖水掀起了急剧的浪花。雪鳞振翅飞跃上岸，朝那妇人劈面喷了口水，呛得那妇人一个趔趄，松开金鳞，就地一滚，变成一只五尺多长的花尾臭狐，张牙舞爪来抓雪鳞。雪鳞腾跃抗击，甩动扇尾，给臭狐一记响亮的耳光。臭狐挥着前爪抓伤了雪鳞前鳍。正在这危急时刻，铁塔拔出腰刀，大喝一声：“臭狐看刀！”奋力挥去，正中臭狐尾根，臭狐一声惨叫拔腿逃命去了。铁塔急步赶到水边，双手托起浑身战抖的金鳞，轻轻地放入水中。又抱起负伤的雪鳞，用舌尖轻轻舐去伤痕上的血迹，敷上些狩猎常备的药粉，放入水中道：“去吧！勇敢的雪鳞！”转身正要沿着血迹追去，却听到湖中有人叫道：“神勇的铁塔，请您稍停一下。”铁塔转身见天塘的水面上站着五位美丽的姑娘，向他施礼致谢道：“我们是洱海龙女五姐妹，来到天塘湖里安家，无端引起花尾臭狐嫉恨，无时不在寻衅找碴，适才多亏您搭救，这恩情不知怎么报答。送你金银太俗，金银只能使庸人眼花；送您珠宝太轻，珠宝难报答救命恩情。”铁塔道：“打狼射狐，是猎人的本分，说什么报答恩情？自从你们来到这里，群峰增添了幽美，湖水更加澄清，在这里常来常往，对你们，我倒要感激万分。”

正说着，忽听到小孩的哭叫声——“爷爷！爷爷！”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黄毛的野物，咬住一个系红抱肚的娃娃，从山梁上直窜下来。五姐妹齐声惊叫道：“哎呀！黄烟怪咬住了何七！”铁塔不声不响，张弓拾箭，“嗖”地射去，百步以外，只听黄鼠狼精“嘎”的一声怪叫，栽了一个筋斗，抛开了娃娃。铁塔飞步上前，正待举刀劈去，那怪物连放三个救命屁，臭气熏天，趁机窜下山沟不见了。地上留下一只被射掉的耳朵。铁塔连忙抱起那摔昏了的娃娃，五姐妹也赶来看护。这时，一位白发银须的老阿公，领着六个同样大小白胖的娃娃，急步赶来，双手捧住何七的头，口对口地输了一口长气，何七睁开双眼，叫了声“爷爷！”众人喜道：“老神仙真能起死回生！”老阿公接过何七，向铁塔称谢道：“多亏你啊！勇敢的猎人！你算得山林的主人。”

这老阿公就是玉屏峰顶的鹤首翁，七个胖娃娃就是他的孙儿。今早，他带着他们出来采药，被躲在刺蓬下的黄烟怪叼走了何七。祖孙闻声赶来，幸遇铁塔相救。龙女五姐妹也将花尾臭狐相害的事诉说一遍，请老人想出个办法，将这两个妖怪除掉。鹤首翁道：“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大家齐动手，把这天堂山七沟八梁十三湾，上上下下，全部开成良田活地，让那些山妖野怪，无处藏身，自行灭迹。”铁塔喜道：“我和阿爹早有开山之意，只是人手太少……”不等他说完，龙女五姐妹抢着道：“我们可以引水灌田。”何家七兄弟接着道：“我们可以拱土栽茶。”铁塔道：“多谢各位乐意相助，待我回去和阿爹商量，再邀约附近山民，一同开垦天堂山。”大家拍手称好，各自回家。

四、玉龙撒珠湖

铁塔要开天堂山，多情龙女笑开颜。

引得天塘如意水，从此山坡有良田。

铁塔自从砍掉花尾臭狐的尾巴、射落黄烟怪的耳朵以后，邀约了几位山民，在龙女五姐妹与何家七兄弟的帮助下，一心挖山开田。一连四十八个昼夜没睡觉，累得他们一坐下就睡着了。没料想两个妖怪趁这机会下毒手，从山上、山下，放起两把火，想把开山的人们全部烧死。幸亏龙女五姐妹喷出天塘湖的水，把火浇熄。所以，天塘湖变浅，因为缺水，田也难开了，五位龙女也不能继续在天塘里安身，只有飞回洱海。可是，五姐妹爱上了天堂山，雪鳞更爱上了铁塔，舍不得离开这里，他们只有另找水源。鹤首翁把他们带到玉屏峰顶，指着下面道：“这里有口玉龙洞，洞里有股玉龙泉，这洞口被山下长上来的石柱堵住了，要有一位艺高胆大的人，从谷底爬上石柱，用开山斧将这根锁龙柱拦腰砍断，玉龙泉水就可冲出洞口，直泻出来。”铁塔挺身上前道：“我愿前去，斩断锁龙柱。”大家从后山下到谷底，只见群山围绕相连，形成一块盆地，方圆十多里，石柱正好立在盆中央。这石柱十人伸手难围，长满了青苔，拔地百十丈高，直冲玉屏峰顶，上半截云绕雾遮，苍鹰在它的半腰盘旋。铁塔伸手抓去，青苔又厚又松，被撕脱一大块，柱身光滑笔陡，不能攀登。正在为难时，雪鳞道：“只能缠绕上去。”她和姐姐们嘀咕了一阵，转身对铁塔道：“我们背你上去，当心！不要摔下来了。”鹤首翁点头会意对铁塔道：“这叫五龙绕柱法。去吧，要小心！”只见五姐妹将五彩衣裙一抖，霞光万道，使人眼花缭乱，铁塔定睛一看，五姐妹早化成五条真龙，一条接着一条，绕柱盘旋而上，直到中段。十只龙爪紧扣柱身，龙鳞片片张开，形成一道盘龙梯。铁塔手持开山大斧，步上龙梯，站稳雪鳞肩上，向石柱猛砍。砍到一半的时候，铁塔暗想：这上半截石柱倒下来，岂不是会砸坏五姐妹和何家祖孙？他迟疑一下，雪鳞好像知道他的心思，鼓励道：“你只管加劲砍，何家祖孙早已离开，到时候，我们自有办法。”铁塔振奋神力，斧口落处，碎石横飞。当当震响，山鸣谷应，不到两个时辰，石柱只剩下一围粗细了。雪鳞叫铁塔住手，闭上双眼，紧紧伏在她的肩上。只听得“轰隆”一声！五条真龙腾空而起，龙尾齐向石柱扫去，“哗喇喇！”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锁龙柱齐腰断为两截，上半截从玉龙洞口倒落下来，摔得粉碎。玉龙泉水倾泻直下，活像一根玉柱，落在下半截石柱头上，恰似溅珠撒玉。霎时间，盆地变成一座大湖。五条龙绕湖飞腾一圈，停落湖岸，又变成了五位姑娘。铁塔拉住雪鳞的手，称谢不已。雪鳞羞怯地说道：“我们真该谢你哩！”

有了撒珠湖，铁塔与山民们在湖边开田，在坡地上种茶，安新家。由鹤首翁做媒，雪鳞与铁塔订了亲。就在他俩结婚的那天，忽然一群官家人马，一路鸣锣开道，来到撒珠湖边。从一乘绿呢大轿里，出来一位大官，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袍，却是一副獐头鼠目的怪模样，手里拿着一卷黄布，高声嚷叫：“圣旨下！”山民们不知道这是来卖什么的，都围拢来看稀奇。只见那官儿展开黄布宣读道：“天堂山民谋反，辟山引水造田，不缴皇粮国课，论刑合当抄斩……”山民们见他那摇头晃脑的丑相，更不知他嘴里吐的什么粪，都不禁哈哈大笑。人群中的小何七，见了那大宫好生面熟，又缺了一只耳朵，便悄悄地对鹤首翁道：“爷爷！那人好像黄烟怪！”一语揭穿了老底，众人马上警觉起来。雪鳞在铁塔耳边嘀咕了几句，分头准备去了。

原来黄烟怪与花尾臭狐，自从火烧天堂山以后，自身也无处躲藏，便狼狈为奸，乔装为兄妹，逃进京城，迷惑皇帝。糊涂的皇帝老儿，竟收了臭狐为贵妃，封黄烟怪为国舅。两妖怪掌了大权，为了报仇，诬告铁塔与山民们造反。众人正在纷纷议论时，一太监尖声叫道：“娘娘驾到！”话音刚落，只见凤辇上下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妇人，恶狠狠地叫道：“老娘到此，尔等蠢民为何不来朝拜，真是罪该万死！雪鳞来了吗？老娘要剥下那狐媚子的皮，还有那坏透了的铁塔……”正当她大施淫威，猛听到一声“臭狐看刀”，只见那女人一声惨叫，现了原形。一只没尾巴的臭狐，被砍掉前腿，战抖抖地在地上，护卫们吓得面如土色，自称国舅的黄烟怪见事不妙，扯下自身红袍，扔掉头上纱帽，拔腿想溜，被铁塔一箭射中后脑，扑倒在地，现了原形，临死还放了九个臭屁。

铁塔与雪鳞结了婚，其余四个龙女也在撒珠湖边与山民们成了家。从此，男耕女织，生儿育女，过着勤劳的日子，一代一代子孙昌盛起来了。

【原文本标注】

本故事原名为《撒珠湖》，由王四代选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轶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叙事完整，故事性强，其中狐狸精、龙王、龙女等几个形象都有深入分析的价值。

【基本母题】　土地公婆；湖生人；特定山的产生；特定湖的产生；狐狸精；龙王；变形；人与龙女婚

【本文编码】　《铁塔娶龙女》：ZCSW1375-245-075

姑娘河

（佤族）

在阿佤山中，有一条从西向东流的小河，河水清澈明亮。小河两岸，思诺(45)们经常约伴到这里玩耍，丛林间、竹棚下，常常充满着他们的欢歌笑语。这条小河，人们称它为“姑娘河”。每当人们来到这里，就会想起叶娜姑娘。

相传很早以前，坝卡寨子有一个聪明美丽、勤劳善良的姑娘，名叫叶娜。

坝卡山的大黑森林，已经换了十八回新叶，叶娜也从一棵小芽长成一朵惹人喜爱的杜鹃花。她的美丽，团转十几个村寨都有名，做媒的、求婚的，纷纷慕名而来。可是穷人的姑娘有自己的打算，她要和勇敢的青年埃嘎相好。

有一天，母亲长叹一声，对叶娜说：“孩子，不是妈要撵你，召米达昆伞派人来说亲，你舅爹迫不得已收下了定亲礼，秋后，他就要把你娶过去了。”叶娜一听，恨恨地说：“麂子怎能和蟒蛇在一处，我怎能嫁给召米达昆伞！”阿妈悲哀地说：“儿啊，你千万不要怪阿妈。我们阿佤人的老理老路，从阿公阿婆那里就传下了，阿妈对你的事不能作主。自从你阿爹死后，家里的事只能听从你舅爹的了！”听了阿妈的话，叶娜心里痛苦极了。

提起达昆伞，不要说叶娜姑娘不会嫁给他，就是已经有五、六个小娃的寡妇也不会嫁给他。这个人外号叫“过山火”，五十多岁，又矮又瘦，为人手狠心毒，尽管黄牛、水牛成群，粮仓虫蛀，他也不会白送给人一颗粮食。他的歹毒，用阿佤人的话来说，“他到小黑江去洗个澡，鱼虾不知要被毒死多少。”

说起来也巧，有一天，叶娜从山上背柴回来，正在路边歇气，“过山火”骑着一匹蹩脚骡子过来了。他一见日思夜想的叶娜姑娘，马上浑身酥软，拉长脸说：“嘿嘿，我的姑娘，原来你在这里等我呐！”说着便跳下骡子，想和她亲热一番。谁知叶娜从柴背里抽出一截碗口粗的柴棍，威严地对他说：“怎么样，召米，你想尝尝这棍棒的滋味吗？”

“过山火”心里凉了半截，悻悻地说：“叶娜，我是想跟你商量我们的婚事啊！”

叶娜说：“你要讨我做老婆也不难，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过山火”把胸口一拍说：“不要说三件，三十件也依你！”

叶娜说：“第一件，你先砍上三十捆柴禾，要你自己砍、自己背到家里码起来。”

“过山火”听了瞪着眼说：“我……我……我干不了……”

叶娜说：“哼，那么听第二件：你要按阿佤人的习惯，亲手做一百罐水酒。”“过山火”听了直抓脑壳。

叶娜又哼了两声：“听着，第三件是你要亲手栽九十九蓬芭蕉树，什么时候结果，我什么时候过门。”“过山火”听了，又瞪着眼睛发呆。

叶娜拍着手说：“三件事你一件都做不了，召米，对不起，你吃你的白米饭，我咽我的包谷饭，我俩过不在一起！”“过山火”被阿娜姑娘当面嘲笑，气得骑上骡子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里，叶娜把遇着“过山火”的事向阿妈说了一遍，说完不住地咯咯笑开了。

阿妈一面听，一面惊叹：“天啊！‘过山火’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你还不如赶快约上埃嘎逃婚去吧。”叶娜听了，悄悄地告诉阿妈，她已经和埃嘎阿哥商量好了，等帮阿妈把旱谷收了以后，就逃进高高的鹿埃姆山(46)，等过些时候，再来接阿妈。

日子一天天过去，旱谷即将开割了。一天，一个晴天劈雷的消息传到了叶娜的耳边：她和埃嘎要私奔的事被“过山火”察觉，埃嘎阿哥已经被“过山火”活活打死了！叶娜痛不欲生，叫道：“过山火啊过山火，叶娜就是死，也要咬你一口的！”这天夜深人静，她悄悄地带上弩弓，摸到了“过山火”家，连发三支火箭。一下子，“过山火”家的竹楼烧成一片火海。在一片呼救声中，叶娜从“过山火”的马厩中牵出一匹白马骑上跑了。

叶娜刚出寨门，“过山火”就带着他家里的打手追来。不一会，几路火把把叶娜团团围住，“过山火”好不得意。

叶娜眼看快要被捉住，冷不防她一抖缰绳，猛然跌下高高的悬崖！……说来也怪，就在这时候，只听坝卡大黑山一阵山崩地裂，一股洪流顺山席卷而下，没等“过山火”和兵丁们明白过来，已经淹没在滔滔的怒涛中。

从此，坝卡寨后面就出现了一条河。人们说，那是叶娜姑娘变的，便取名为“姑娘河”，叶娜姑娘的故事，也就一直流传到今天。

【讲述者】　李岩泠

【采录整理】　张云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县（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05—8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了做媒求婚、阿爹死后婚事由舅爹做主、订婚抢亲等一系列情节，对研究佤族家庭婚姻的历史状况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特定河流的产生；做媒；婚姻考验；女子逃婚；人变河；特定河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姑娘河》：ZCSW1376-245-076

鸟泪泉

（佤族）

在阿佤山的班洪大寨后山，有一座猴子崖。崖上绿树常青，野藤倒挂，一股清泉从崖顶倾泻而下，当地人叫它茸短醒，意思是鸟泪泉。

据说，早先的时候，猴子崖上并没有这股泉水，后来是由两只大鸟的眼泪汇积而成的。

远在班洪部落刚刚兴起的时候，先民们团结和睦，互相帮助，开垦土地，种庄稼，植果树，大家用勤劳的双手，共同建设着自己的家园。部落里有两个贫苦的姐妹，姐姐叫叶茸，妹妹叫安并。她俩聪明伶俐，勤劳善良。叶茸是纺织的巧手，一天能织九村九寨姑娘穿的衣裳裙子，穿在身上，赛过天上的彩霞。妹妹安并是耕种的能手，一天能种九山九坡的旱谷，能种九坵九岭的茶树，让部落里的人都能吃饱喝足。全部落都很喜欢这两个能干的姑娘。

叶茸和安并聪明能干的美名，传到了一个势力强大的外族部落王子的耳朵里，他给班洪王送来了金银宝玉，猪羊牛马，要买叶茸、安并当家奴。班洪王见到这么多礼物，看花了眼，就把姐妹俩卖给了外族部落王子。

叶茸、安并要走了，她俩舍不得离开自己曾经耕织过的土地，舍不得离开抚育自己成人的父老乡亲和衰老的阿爹阿妈。乡亲们对班洪王出卖叶茸和安并气愤万分。见到两位姑娘要走了，他们就像挖心割肉一样痛苦，许多人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部落里失去了生气。

外族部落的人带走了叶茸和安并。一路上，日头火辣辣，瘴气熏死人，走在异乡的路上，叶茸、安并心情沉重。她俩走路想家乡，睡觉思亲人。过了一天又一天，走了一山又一山，故乡越来越远了，姐妹俩的心都要碎了。她俩成天愁眉苦脸，不吃不喝，慢慢消瘦下来，不久就死在途中。

两朵洁白的花儿被摧残了，但是姐妹俩思念家乡的心并没有死。那年春耕，阿佤山正在播种时，遇上了大旱，布谷鸟叫过了，黄泡(47)熟过了，天还是不下一滴雨。山溪无水，河水断流，禾苗干死，绿竹枯萎。人们没有水喝，孩童哭干了嗓子，老人渴裂了嘴唇。就在这时，部落里知道了叶茸、安并已经死去，她俩的双亲气瞎了眼睛，父老乡亲都伤心得哭了起来。天灾人祸一齐降落到了部落头上。

说来很奇怪，突然有一天，猴子崖上飞来了两只乳白色的大鸟，它们站在崖上，面朝班洪部落“哀！哀”地叫个不停，边叫眼睛边流血，那声音叫得很凄惨，就像人们在哭啼。越近黄昏，大鸟叫得越紧，越伤心，听了使人心肠绞痛。

阿佤人说，只有心地善良、热恋家园的人，死后才会变成美丽的鸟，飞回故乡。叶茸、安并死后就变成了这两只大鸟飞回家园。那时候，部落的先民们到山坡上种旱谷，到野林里打猎，到山箐里采野果，路过猴子崖都要停下来，深情地望着这两只不知名的大鸟，看到了它们，就像看到了叶茸、安并两姐妹。

有一天，部落里的人路过猴子崖，看不见大鸟了，却见崖上流下来一股清澈的泉水，水味清凉蜜甜。人们用竹筒把泉水背上山去浇旱谷，旱谷发芽长叶。人们把泉水引下山坡浇茶树，茶树叶绿芽新。黄牛、水牛喝了泉水，膘肥体壮。叶茸、安并的阿爹阿妈喝了泉水，重见光明。小伙子喝了泉水，气壮腰硬。小姑娘喝了泉水，心明眼亮……

原来，叶茸、安并变成了大鸟后，眼见故乡大旱，为了使部落回春，它们飞遍了无数草场，吸了万株草上的露珠，飞回故乡，把露水化作思乡怀亲的泪水，让泪水化作了这股泉水，从崖头直泻下来，滋润故乡的土地。阿佤人为了纪念叶茸与安并，就把这股泉水取名为“鸟泪泉”。

【附注】

同名文本《鸟泪泉》，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2—64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县（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09—8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大概反映了当时民族地区流行族外婚。

【基本母题】　特定泉水的来历；部落的兴起；女子与外族男子婚；人死后变成大鸟；特定泉水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鸟泪泉》：ZCSW1377-245-077

海味湖泊的传说

（彝族）

在峨山县塔甸镇海味村，有一个干涸的湖泊。据说那儿原先是碧绿的、水源充足的大湖泊，可为什么会变干了呢？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

很久以前，在塔甸一个水深且大的水潭里住着三条龙，分别是龙王、龙母和一条小龙女。它们一家生活在一起非常幸福快乐。可时间不留人，渐渐地龙女长大了，而龙王和龙母却变老了。所以它们决定让龙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锻炼锻炼自己，以便以后能照顾好自己。龙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父母，离开大水潭，来到了他甲村。

他甲村如一幅优美的山水画，有气势磅礴的瀑布，有雄伟壮观的山岭，有密密麻麻的松树，还分布着很多条小溪，岸上野花遍地。

龙女到了他甲村后，看到他甲村的小溪清澈、甘甜，便把山沟中的溪水引到一个大水潭中。起初的几天，龙女只知道到处玩耍。可是有一天她看到他甲村的一个小孩到山上打柴，身上的衣裳很破烂，助人之心油然而生。于是，龙女变成了一位极其美丽、秀雅的女子。到山下探察民情，她发现人们的生活果然很痛苦。

一天夜里，龙女托梦给他甲村村民，无论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到山沟下求她，她一定会帮得上忙。

第二天，果然有人半信半疑地从山上下来了。那个人挑着谷篓，到了山沟下，先给龙女烧了一炷香，然后给龙女磕了三个响头，最后跟龙女说：“活神仙呀！我们家因为穷，今天请了几个帮工到家里建房子，可没有碗。希望活神仙给我家一些碗。”话音刚落，听到龙女说了一句：“你到离这几十里的大山后面躲起来，两个时辰之后再来取你的碗。”那位村民见有人回话，高兴得直嚷神仙显灵了。那个人急匆匆地跑下山，两个时辰后，那个人又回到了山沟，看见那谷篓真的装满了碗，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急忙给龙女磕头，一边磕一边说：“谢谢活神仙！谢谢活神仙！”高兴地挑着碗回家了。

这件事在他甲村传开之后，村子里凡是有困难的人都去找龙女帮忙，这样过去了几个月。可是有一天，被一个强抢百姓良田、房产的恶霸听到了，便觉得事情很不妙，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给他做苦力了。那恶霸想尽了办法，决定要把龙女赶出他甲村，可都没有成功。有一天，那个恶霸在街上遇到一位道士，他把那个道士带回家，好好地款待那位道士，还给了道士许多钱财。道士见钱眼开，帮恶霸想了一个办法。

道士让恶霸扮成穷人，挑着谷篓去向龙女求碗，求得碗后，照道士的吩咐，杀了一只狗，把狗血全都涂在了碗上，再挑着碗到山沟下还给龙女。龙女一见狗血，吓了一跳，很生气地把碗“砰”的一声给砸碎了，从此再没回到他甲村。

龙女离开了他甲村，回到家中，听父母说海味有一个大湖泊，里边住着一位和自己一般大的龙王子，前几天还来家里提亲，龙王子长得年轻英俊，而旦胸怀大志，是个难得的夫婿，值得考虑一下。听了父母的这番话，龙女心中已经喜欢上了龙王子，于是决定到海味的湖泊去见自己的龙王子。

到了湖泊之后，两人情投意合，就此结为夫妻，在湖泊中生活得非常幸福美满。湖泊的水非常碧绿，波光粼粼的，景色非常迷人，它们常常一起来湖面上嬉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有一天，它们俩变成一对鸳鸯在湖面上嬉戏。凑巧，从岸上来了一个扛着枪的猎人，那猎人看见鸳鸯便开枪打中了一只，那只鸳鸯是龙王子。顿时龙王子恢复原形变成了龙，将死的龙王子在湖泊中四处翻腾，湖面上波浪滔天，血把湖水染红了，那个猎人被当场吓死，原先碧绿的湖水变成了血水。龙女因为失去丈夫，太伤心了，所以变成人形，天天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哭，都哭成了泪人，从此没有人敢从那里经过。

一天，有个赶马到塔甸去卖货的老者从那儿经过，看到那种情景，心里感到凄凉，连马都不敢喝湖里的水。赶马的老者走过去问正在哭的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龙女没有告诉他，反倒问起他要去什么地方。知道他要到塔甸，龙女求老者为她办一件事，老者看见她很可怜，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到了塔甸，赶马的老者到了龙王住的湖边，用手扒开水面，大声地向湖中喊：“你家在海味的那个姑娘成寡妇了。”话音刚落，顿时天上闪电、雷声混成一片，乌云滚滚。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赶马的老者还没走到塔甸集市上，货物以及那一匹马就一起被淋湿了，口中嚷着：“谁造的孽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了大雨？”

风雨交加中，龙王、龙母把龙女接回了塔甸。

从此之后，二、三月干旱的季节海味的湖泊里就没有一滴水。只有到雨季的时候，湖泊中才有半塘的雨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润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采录于峨山县海味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原文标注为“四川省”疑为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0—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敏锐地观察到湖泊水量的季节性变化，并为之赋予了相应的神话叙事，体现了神话的阐释功能。

【基本母题】　龙王；龙母；龙女；龙女变成人；托梦；应验；神性人物婚；变形；特定湖泊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海味湖泊的传说》：ZCSW1378-245-078

塔甸瀑布

（彝族）

峨山县境内的塔甸坡上，一条公路从箐底顺山腰盘旋而上，直至山巅。公路右面挺立着一座陡峭的山崖，上挂一条长长的银帘。这就是峨山有名的天然胜景——塔甸瀑布。

塔甸瀑布的水源来自瓦哨宗，经九龙村往南而下，形成飞流直下、一泻千里的瀑布在山箐口与河外河汇合，流入属红河水系的元江。瀑布从山顶坠入箐底，周围灌木葱郁，杂树丛生，山崖重叠嶙峋，并有天生的仙人洞点缀其间。从瀑布的上面向下俯瞰，百丈深渊使人心惧；从箐底朝上翘首仰望，大股泉水穿石而出，溅起银色的、高高的浪花，飞腾直下。每到清晨，瀑布飞起的水珠在太阳照射下，会出现一条绚丽的彩虹，使塔甸瀑布变得更加美丽壮观。

关于塔甸的瀑布水，还有一个神奇的故事。

很久以前，和塔甸瀑布相对的高平梁子上有一个清澈的水塘，在微风吹拂下，清水泛起银色的涟漪。它像一面镜子，把周围绿茵茵的水草和四季常青的松树倒映水中，极其美丽。因为有了水塘，人们的生活过得幸福美满。

每天清早，当温暖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水面上就会出现两朵美丽的水莲花。在阳光照射下，两朵水莲花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它们时而聚合，时而分开……水莲花的出现，让山上的人们高兴万分，相互转告，每当太阳升起，老人拄着拐杖，娃娃跟着阿妈，人们一群群围在水塘边看水莲花戏水。

一天，一阵狂风暴雨之后，有一个头戴篾帽、身披蓑衣的丑妇，赶着十五头黄牛从水塘边走过。她发现大雨过后，水塘的水还是清悠悠的，两朵水莲自由地漂荡。丑妇站在水边，清水映出她丑陋的样子，和两朵水莲一比，自己更难看，她十分恼火。当两朵水莲游到她身边时，她突然举起牛鞭，狠命地朝两朵花抽去，水莲花瓣四散，旋转着朝水底落下去了。

从此以后，水莲花再也没有出现。水塘的水却一天比一天少，最后干涸了，山上的人们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苦了。

原来，两朵水莲是龙王派出造福于山里人的管水神仙。遭到丑妇击打后，她们向西而去，经鹏鲊村后的干沙河，最后来到塔甸对面林海茫茫的小山坳里。巨树参天，水草丰美，她们就在那儿安家，在草木花丛生长的岩石中喷着汩汩清泉，清泉从山岩上坠下，形成雄伟壮观的塔甸瀑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冰封、李长明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6月采录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塔甸镇·（塔甸村）·大寨村、瓦哨宗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妇人外表丑，心灵更加丑陋，而莲花水仙高雅隐忍并不与之争斗，更加反衬出仙子的雍容大度。

【基本母题】　仙人洞；湖水的消失；神仙；特定瀑布的产生；龙王

【本文编码】　《塔甸瀑布》：ZCSW1379-245-079

奶子河

（藏族）

昔拉萨某小部落首领有三女，幼女最美丽聪明。闻藏族东方有大草原，日出最早，常欲往东方草原观日出。父欲强嫁女与属下一小酋，幼女不从，父乃闭之于王宫暗室中。

一日，幼女借口往拜布达拉宫佛，祈父暂释之出。父令二姊伴之前去。途经宫墙下池，幼女见池水洁如牛奶，清如明镜，满怀欢愉，捧而饮之。谓二姊曰：“我一年三百六十五住宫中，未有缘遇如斯好水也；今幸遇之，愿梳洗再朝神佛。”幼女临池梳洗，池水映其芳容，向往赴东方草原之心愈切，乃趁二姊未备，一头跃入池中。二姊挥泪呼喊，唯见池中浮起水藻如轻纱，池水徐沉，池底响起哗哗流水声……

部落首领至其地，池水已枯，不见人影。首领怒曰：“畜牲放肆如此，惟有听之可也。”乃令人填池而归。

幼女化身成水，流向东方草原，冲破雪峰与岩壁，昼夜不停。二郎山与白茫雪山俱敬之，欲挽留而未能。幼女曰：“斑虎乐园在森林，岩鹰故居在悬岩，我所向往者，唯日出之东方草原也。”

鸡鸣三遍，幼女遂至建塘（中甸）草原。居于尼玛宗（太阳城）之仙姑，晨起乃见草原又多一道小河，河底如白玉珍珠铺就，河水如雪白乳汁缓缓流淌。仙姑爱而常驾朝云浴于河中，小河由是更洁净而水流不竭矣。严冬高原雪封，河流冰冻如僵蛇，唯太阳城下此小河不冻，仍活泼欢歌欣舞而流。草原民皆受其赐，人饮其水，精神倍增；牛羊饮其水，体愈健壮，奶产愈多；两岸荞麦与青稞，得小河水滋润，颗粒愈饱满。草原人皆怀敬意，亲切称之为“妩满曲”——奶子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迪庆藏族自治州文联编《藏族民间故事》中的《奶子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9—4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以女子化生为河为主题，据口传作品改写而成。用词文雅，言简意赅，适合阅读，但难以口传。

【基本母题】　部落首领；拜佛；神奇的水；人变成水；仙姑；特定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奶子河》：ZCSW1380-245-080

青海湖的来历

（藏族）

青海湖原只一泉，有龙主之，供其旁藏民万家汲饮。居民汲水后，以石掩之，则不更溢。有活女鬼夜汲，不掩其石。以挑怒龙王，泉涌泛滥，淹没万家。已成大海，而水溢不止，势且淹没南瞻部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79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谢国安《西藏四大圣湖》，原载《康导月刊》1943年第2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龙主泉水以及青海湖因龙王发怒而变为汪洋，说明龙王信仰的浓重。

【基本母题】　青海湖；龙王；女鬼；龙王发怒造成洪水；特定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青海湖的来历》：ZCSW1381-245-081

姆洛甲造红水河

（壮族）

自从天地分开，哥哥雷公到天上管天，妹妹姆洛甲在地上管人，兄妹俩就一直不相往来，更说不上早晚相帮了。雷王在天上造雨，高兴起来就给地上洒几滴，不高兴的时候大旱几个月，人不但种不上五谷，连水都没得喝，靠天实在难呀！姆洛甲就去造河。

她搬动石山，用脚拱土，用手扒泥，搞得脚板开裂变成五趾，手板开裂变成五指，手指脚趾磨破了，姆洛甲又用贝壳来做指甲和趾甲，继续扒。她扒呀，扒呀，不知流了多少汗，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最后把河道挖成了。光有河道没有水，不成河呀！姆洛甲想法子要水。

她请青蛙叫雷王开天塘。青蛙对着天上叫喊，雷王以为是崽女们渴了，想要点水喝，就洒点毛毛雨下来。“叫你开天塘，不是叫你下小雨呀！”青蛙喊声越来越大：“爸爸开天塘！爸爸开天塘！”雷王被吵烦了，一脚踢开天板，对着底下吼道：“你们告诉姆洛甲，兄妹已经分家，我和她分开煮吃，稀饭管不着锅巴。”说着，连毛毛雨也不给了。姆洛甲见雷王这般无情，又气又急，心里说道：“你不开，我自己开。”

姆洛甲用九十九根竹子接成好长好长的长笔篙。她拿着这根长笔篙从山脚爬到山顶，又从山顶爬到树尖，对着塘底用力一戳，天塘底破了个大窟窿，塘水哗哗地流下来。这下轮到雷王着急了，他想补塘，天上没得黄泥，只好来求姆洛甲：“老妹呀，求求你给点黄泥吧！”姆洛甲可不像雷王那么小气，她慷慨地回答说：“你要多少？”雷王说！“要一万箩。”姆洛甲答说：“给。”

一箩，二箩，三箩……黄泥一箩一箩地往天上递，一直递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箩，眼看着还要一箩就可以把天塘补好。对雷王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姆洛甲可没有那么老实，要一万就真给一万。她在第一万箩里装的是沙子，雷王分不出黄泥和沙子，照拿去用。塘是补好了，结果是漏水，变成了现在的红水河。只可惜漏少了一些，流不满河道，所以现在的红水河两岸高高的。

【原文附记】

本篇大化县壮族农民讲红水河是姆洛甲开的，平果县壮族农民讲红水河是布洛陀开的，田阳县壮族农民讲红水河是岑逊王挖的，女神之创世业绩为男神取代。本卷诸说并存，存民间神话诸不同文本之真。

【讲述者】　覃卜兵（壮族，男，66岁，大化县羌圩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覃承勤（壮族，男，42岁，广西民族出版社干部，大专）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大化县羌圩乡田野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大化县（大化瑶族自治县）·羌圩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姆洛甲是壮族里的创世女神，一说为布洛陀之妻，另一说为布洛陀的母亲，此则神话中则说她是雷公的妹妹，主要突出了其治水、开挖红水河的伟大功绩，彰显了她在壮族民众中崇高的创世神地位。

【基本母题】　天地分开；雷公；姆洛甲是雷公的妹妹；旱灾；姆洛甲开河道；兄妹分家；红水河的来历；红水河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姆洛甲造红水河》：ZCSW1382-245-082

岩刚河的来历

（壮族）

有一处山谷盆地名叫黑底坝。相传黑底坝在古代是一个人烟稠密的壮寨，后来因遭一次天火，才烧成一片焦土。当坝子还在燃烧的时候，人们从平坝迁居到四十里外的一处乱石山中，建立了新居，但这里水源奇缺。有一年，天大旱，村子里有一个壮族青年名叫岩刚，他从一位巫师的口中听到：要扑灭坝子里的天火，就必须到有几天路程的一座山中的水源塘里，去找到那颗“万水之源”的龙珠。龙珠由一个凶恶的大蜘蛛守护，要杀死这只蜘蛛，又必须到比这水源山更远的一座万花山上，抽出藏在蜂王肚子里的那柄蜂刺。万花山，有无数群毒蜂保卫着蜂王。杀死蜂王，是比杀死大蜘蛛更困难的一项工作。

岩刚这时正热恋着全寨最漂亮的一位姑娘——洛英。为了解救全寨人的痛苦，他毅然辞别了自己的情人，向万花山走去。他走了七天七夜，刚走近山脚，就被一群毒蜂叮得脸青鼻肿，睁不开眼睛。岩刚想起他和洛英上山采割蜂蜜的情景，决定用烟熏走蜂群，但毒蜂多，一时又找不到许多干柴。正为难时，一只老鹰叼着一只鸦雏，从岩侧飞出。母鸦“苦哇，苦哇”地叫着紧追在老鹰后面。岩刚张弓搭箭，射死老鹰，救出了鸦雏。母鸦非常感激岩刚，飞到他面前，口吐人言问他需要什么。岩刚把需要干柴的事告诉了她，母鸦向天叫了几声，顿时招来一大片鸦群。母鸦吩咐每只乌鸦去为岩刚捡条枯枝，不多久，整个万花山上，便堆满了干柴。岩刚点火，鸦群鼓风，浓烟烈火驱走了漫山的蜂群。岩刚直奔山顶的一棵参天古树下，捣毁蜂巢，并在母鸦的协助下，杀死蜂王，取出了它的蜂刺。

岩刚得到蜂刺后，辞别母鸦，向水源塘走去。塘周围寒风飕飕，冷气逼人，一只大蜘蛛盘踞在蛛网中间。岩刚刚靠近蛛网，蜘蛛便张开血盆大口，迅速向岩刚扑来。岩刚乘机取出蜂刺，向蜘蛛刺去，蜘蛛受伤堕入塘底。岩刚也沿着蛛丝追入塘内，在一处白沙滩上，他找到了那颗寒光闪烁的龙珠。岩刚将龙珠衔在嘴里，不慎吞入腹内。霎那间，一股寒流浸遍全身，岩刚顿时变成了一个巨人，周身石环雾绕、水气弥漫。岩刚惦念家乡，急忙向坝子跑去。刚好走到坝东，便觉得肚子胀得难受，猛一张口，便有一股巨大的泉水从他嘴里喷出。随后，乌云蔽日，暴雨如注，坝子里的天火被扑灭了，岩刚也跟着变成了一座高山。他的情人洛英看到这种情景，正想去拥抱他，也同样变成了一座山岩，依偎在岩刚身侧。自此以后，岩刚嘴里喷出的那股泉水，便变成今日的岩刚河，世世代代地灌溉着这片被烧焦过的土地。乱石山上的人们又搬回来了，黑底坝恢复了过去的繁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仲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4—1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或由真实发生在“黑底坝”壮族历史上理水、治水的事迹生发而来，反映了先人改造自然的壮举。

【基本母题】　火灾；特定河的来历；民族迁徙；旱灾；龙珠；动物会说人话；巨人；变形；人变成高山

【本文编码】　《岩刚河的来历》：ZCSW1383-245-083

岩刚河

（壮族）

有山谷盆地曰黑底坝者，古昔人烟稠密，因遭天火，遂成焦土。坝方燃烧时，人皆迁居于四十里外乱石山中。此地水源奇缺，某年又遇天旱，人皆苦之。

有青年名岩刚者，闻巫言，欲灭黑底坝天火，当往水源山中水源塘取龙珠，此珠为一巨蜘蛛守之，欲杀巨蜘蛛，须往万花山抽取毒蜂王腹中金刺。岩刚已有情人洛英，然为救寨民之苦，毅然辞别情人往万花山。行七日夜，方至山脚，毒蜂群出而螫之，岩刚脸鼻皆肿。因思以柴烟驱蜂，然苦无多柴。突见鹰叼鸦雏，从岩侧飞出，母鸦随后，“苦哇苦哇”而鸣。岩刚举箭射鹰死，救雏鸦。母鸦感激，问岩刚所需。岩刚告以需柴烟驱蜂。顷间即有大片鸦群，衔来树枝无数。岩刚举火，万花山遂浓烟弥漫，鸦群鼓风，毒蜂全被驱走。岩刚径去山顶古树下，捣坠蜂窠，杀死蜂王，于其腹取其金刺。复经水源塘，以金刺刺巨蜘蛛。蜘蛛受伤堕塘底，岩刚亦缘蜘蛛丝入塘底，遂于沙砾得其龙珠。

方将珠衔口中欲出水时，不慎忽滑入腹，觉寒流被体，顿化身而为巨人，周身云环雾绕，势欲冲天。岩刚惦念家乡，急奔赴坝。方至坝东，腹胀难受，乃张口吐之，即有巨大泉流从口中出，顷刻乌云蔽日，暴雨如注，坝上所余天火悉灭，而岩刚之身已化为高山。情人洛英见之，方将拥抱岩刚，己身亦化为山岭，依偎岩刚之侧。岩刚所喷之泉，遂成今日之岩刚河，世代灌溉为天火所焦之黑底坝区。从此乱石山上居民俱迁回，遂恢复以往之繁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胡仲实《壮族文学概论·岩刚河的来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2—4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岩刚河的来历》（ZCSW1383-245-083）的改写版，情节一致，表述变得很复古。

【基本母题】　火灾；特定河的来历；民族迁徙；旱灾；龙珠；动物会说人话；巨人；变形；人变成高山

【本文编码】　《岩刚河》：ZCSW1384-245-084

(1)　媛主儿：姑娘。

(2)　歹：即非常、十分的意思。

(3)　活撞活癫：使出全身解数四处乱窜，或是原地蹦跳。

(4)　拉渣坡：在洱源县牛街区北面的山坡上。

(5)　黑泥哨：地名，在鹤庆县境内。

(6)　滥泥坝：地名，在鹤庆县境内。

(7)　杜朝选死后，后人在离龙潭不远的山坡上修了一座小庙，里面塑了杜朝选的泥像。他和平常人一样，慈眉善目，腮下飘着三缕长须，是个白面书生模样，肩上却背着一副弓箭，身旁塑着一匹白马。周城一带的老百姓，每到四月二十五日这天，都到蝴蝶泉来赶会，祭奠这位杀蟒英雄。因为杜朝选为众除害有功，人们就把他奉为周城的本主。

(8)　瓦翁：布依语，意译为种花的始祖。

(9)　昂喜—问学：布依语，昂喜即狂欢，问学即唱取名的歌，这是布依族举办第一次人生礼仪的一种古老习俗。

(10)　太子：即今贵阳太慈桥。

(11)　即现在的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县（延吉市）龙井镇。

(12)　难夕河：意为母亲河。

(13)　绿香排：一种香花的名称。

(14)　不垒：傣族乐器，形似琵琶。

(15)　美析黎：一种大树，属榕类。

(16)　巴鲫：西双版纳九龙江特产的鱼，大于鲫鱼，味鲜美。

(17)　斑枝花：一名攀枝花，形似木棉。

(18)　嘎娃嘎普山：在独龙江源头处。

(19)　南宛河：以前是叫陇川河，南宛是傣语。

(20)　恩官瓦：传说是创造大地的人。

(21)　斑时：是傈僳族民歌中演唱最普遍的一种曲调。

(22)　片我：是傈僳族青年男女幽会时唱的一种曲调。

(23)　果勒敏珊廷阿林耷厄真：满语，对长白山神的称呼，即白山老祖。

(24)　嘎玛遮：满语，来取。“嘎玛”是“取”，“遮”是“来”。

(25)　爱新：满语，金子。

(26)　虎尔哈河：清代牡丹江的叫法，满语是“围网”的意思。

(27)　鄂多哩城：古城名，遗址在敦化境内。

(28)　额漠惠：古地名，即今敦化市额穆名。

(29)　赫什赫：古地名，即今敦化市黑石乡。

(30)　阿木哈：满语，岳父。

(31)　果勒敏箭：长哨响箭。

(32)　满洲：满语，原意是“吉祥”或“英明”。

(33)　阿浑德：满语，兄弟。松阿哩乌拉：即松花江。诺温江：即嫩江。

(34)　哈哈济、赞汉追：满语，小小子、小姑娘。

(35)　阿济格比拉：满语，小河。

(36)　朝胡鲁：满语，屯子。

(37)　哈哈、喝喝：满语，男人、女人。

(38)　巴图鲁：满语，勇敢、勇士。

(39)　激哒：满语，矛、扎枪。

(40)　郭勒敏山延阿林：满语，长白山。

(41)　娘江曲：　河名，发源于西藏错那县北部之额尔共拉山，流经错那县勒布区入门隅。

(42)　当问：即太阳。

(43)　少瓦巴：水语，水族妇女背的一种袋子。

(44)　哎赖：水语，即财主。

(45)　思诺：佤语，即青年男女。

(46)　鹿埃姆山：即阿佤山脉中最高的公明山。

(47)　黄泡：野生果，味甜，色黄，可食。

2.4.6　沟壑的产生

大禹疏通车道沟

（汉族）

很早以前，广灵岭西地区的南村盆地，是一个方圆几十里的湖泊。湖泊周围，群山环抱。山脚下，也就是湖泊边上居住的人们，以渔猎为生。但这湖泊每遇涝年，水位上涨，就将村子淹没，人们只好向山上迁居。待湖水下落，再迁回湖畔，重建家园。如此年复一年，居处无定。

后来大禹治水时，他用巨斧从湖泊东南方向的山上，硬是劈出一条水道。湖水滔滔，一泻千里，奔涌而去。湖水迅速流走，露出了湖底，水患再也没有了。人们便在原来曾是一片汪洋的地方以种地为生，没鱼可打，上山狩猎也很少了。而那被大禹劈开的水道，年年被水冲刷，久而久之，就形成一条大沟。再后来人们又治沟辟出大道，可以通行车辆，这沟就叫车道沟了。现在壶流河上游所有的水，都要经车道沟东流。

【附注】

关于大禹的神话很多，可以做些关联性阅读，如《禹封巨灵神》（ZCSW0302-104-005）、《大禹转世》（ZCSW0529-144-001）、《禹的诞生》（ZCSW0548-144-020）等，都可以起到开卷有益的效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信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广灵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将特定沟壑的产生解释为来源于大禹治水，反映出当地民众对大禹治水功绩的念念不忘。

【基本母题】　洪水；大禹治水；大禹劈山；特定沟壑的产生；沟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疏通车道沟》：ZCSW1385-246-001

妥勒尕尕上天取雨

（保安族）

有一年，老天大旱。大地干得裂开了一道一道口子，庄稼一片一片地晒卷了叶子。所有的飞禽走兽被晒得四处乱跑。一天，兽王狮子召集所有的飞禽走兽一起商讨求雨的大事。

狮子还没有把召集大家来的目的讲清楚，自以为聪明的妥勒尕尕(1)三蹦两跳到狮子跟前，说道：“大王，请你不要小看我一尺长的身子，我会办成大事的。”

狮王见妥勒尕尕口气坚决，就同意了。

一眨眼工夫，妥勒尕尕腾空驾雾，像一根离弦的箭很快上了天，找见了雨公大神。“雨公大神呀！请施施大恩给人间降些甘霖吧！眼看庄稼枯死了，人畜鸟兽快完了，快救救命吧！”妥勒尕尕求告说。

雨公说：“我们背后有一口神缸，还有一个水勺子，你去舀三勺泼下去，千万不能多泼！”

妥勒尕尕高高兴兴地舀了三勺泼下去，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山川万物得救了。妥勒尕尕知道自己立了汗马功劳，洋洋得意，飞奔下来。由于过于高兴，不小心跌了个筋头，它的头被一块大石头碰得起了疙瘩。这时妥勒尕尕又痛又气，自言自语道：“地怎么硬硬的，一点雨都没下，肯定是雨公骗了我。不行！我还得上一趟天。”说罢，又飞奔上天。

雨公见了妥勒尕尕，便问：“你怎么又来了？”

妥勒尕尕又气又急，没好气地回答；“要雨来了！”

雨公说：“不是下了三天三夜吗？”

“根本就没下雨，地还是硬得很呢，你看我的头被碰了个大疙瘩。”妥勒尕尕摸着凸起的疙瘩说。

雨公说：“既然是这样，你再去舀三勺泼下去，记住，千万不能多泼！”

妥勒尕尕不信三勺水能给人间下三天三夜雨，蹦跑到缸边连连舀了三八二十四勺水向人间泼下。

妥勒尕尕哪里知道这二十四勺水变成了人间二十四个白天、二十四个夜晚的大雨。河水像脱了缰的野马，奔腾咆哮，淹没了良田、农庄，造成了重大灾难。

现在在青海同仁尕沙尔(2)一带，沟壑纵横，据说就是那次大雨冲的。

【附注】

同名文本《妥勒尕尕上天取雨》，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族、东乡族、回族、保安族、裕固族、撒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8—6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郝苏民编《东乡族保安族裕固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少青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3—1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讲述的因大雨冲刷产生沟壑的情形，大概与当地独特的土质和地质构造有关。

【基本母题】　旱灾；求雨；雨神；洪水；大雨冲出沟壑

【本文编码】　《妥勒尕尕上天取雨》：ZCSW1386-246-002

月亮沟的来历

（满族）

很早以前，新宾榆树的月亮沟不叫月亮沟，叫山崴子。

那时候，山崴子上住着一个小伙子，叫姜二，孤身一人。姜二这小伙子春种秋收，闲时挖参筛金，口攒肚挪，想攒些钱娶个媳妇成家立业。

有一天，姜二上山挖了三棵四品叶的大棒槌，正要去卖，就听前屋邻居家有人在哭。姜二进屋一看，老太太和儿媳妇都在擦眼抹泪的。一问怎么回事？原来老太太的儿子病得挺重，没钱治。姜二说：“大娘，我这儿有三棵棒槌，你拿去换两个钱，给大哥治病吧。”

老太太说：“你这棒槌得来不易呀，等我儿子好了一定还。”

三棵人参钱也花光了，老太太儿子病也治好了，老太太说还姜二钱，可哪有钱哪！别人都说：“姜二，你怎么那么膘(3)呢，他家能有钱还你吗？”

姜二说：“他难啊，又有老人又有媳妇的，不像我孤身一人，还不上就还不上吧。”

有一回，姜二去筛金，筛出个大金豆，高兴得没法，寻思这回可能攒几个钱了，可是又赶上后屋的老王大婶病了，她当家的早就死了，领着几个孩子过日子，真是可怜。

姜二说：“把我这个金豆拿去吧。”

这样，人们都说姜二膘，谁也不肯把姑娘嫁给他，跟他那不受穷吗？

一年小二年大，姜二到二十来岁了，还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头。他唯一的伙伴就是一把胡琴。每到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姜二对月亮拉着琴，边拉边唱：

月亮，月亮，

我的妻子在何方？

月亮，月亮，

请你对我把话讲。

有一天，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走到他家门口了，他一瞅，这老太太病得厉害，浑身烧得像火炭似的，他急忙把老太太背进屋里去了。四邻快嘴大嫂说：“人家见着死尸都绕道走，你还把死尸扛进家去！你找个老太太干什么？大姑娘有病你扛家去治治，治好了还兴许能给你做媳妇，这个老太太都成棺材瓤子了！”

“人老了也得治啊！”到了家，姜二又请先生抓药熬药。

第二天，老太太明白过来了，说：“小伙子，我怎么感谢你呢？”

“不必感谢。”

“我今晚请你吃饭吧。”

“老大娘，我这儿就一个饭碗、一个菜碗。”

“不用。咱俩到月亮里去，你看中哪个姑娘，就把哪个姑娘给你做媳妇。”

这话让快嘴大嫂听见了，说：“哎呀，姜二家来个老太太，病好了在那儿吹牛呢。说到月亮里去，给姜二找媳妇。”

村子不大，这一喊，人们都跑出来看热闹来了。太阳西沉，搁东山甩出个大圆盘似的月亮。眼瞅着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直奔山崴子来了。哎呀，月亮中楼台殿阁，吴刚伐树，玉兔捣药……大伙都伸着脖子往里瞅。

老太太对姜二说：“走！咱们进去。”

姜二和老太太登上了月亮。

老太太一拂袖，出来一拨姑娘。姑娘们摆上了筵席，龙胆凤肝、仙桃美酒，无所不有。老太太对姑娘们说：“姜二是个好小伙子，你们谁愿意给他做媳妇？”大伙都抿嘴乐。

姜二吃完饭了，老太太说：“小伙子，你选一个姑娘做媳妇吧。”

“不，这都是仙姑，我是黎民百姓。”

“你选吧。”

姜二看见一个绿莹莹的姑娘对他笑呵呵的，说：“我就要这位大姐了。大姐，你能跟我去吗？”

姑娘点了点头。

一眨眼老太太就变成了画上的嫦娥，原来她是嫦娥变的。姜二说：“这不是嫦娥仙女吗？谢谢嫦娥仙女。”

嫦娥令月下老人给他俩成亲，拜了花堂，众姐妹载歌载舞祝贺他们。姜二夫妻回到人间，月亮渐渐地又回到半空中。

老百姓一看，这不是在做梦吗？这个咬咬手指头，那个捏捏大腿，不是做梦。姜二娶了个月亮里的姑娘做媳妇，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传到贝勒王爷的耳朵里。

一天，贝勒领着人马来到姜二家，见他们一家三间大瓦房、四合小套院，一进院子鸡鸭鹅狗“嘎嘎”乱叫，就问：“姜二在家吗？”

他媳妇迎出门说：“没在，他在山坡割地呢。”

贝勒一看，这个媳妇长得真好，眉是眉，眼是眼。他眼睛眨巴眨巴一个劲儿地瞅：“可惜呀，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了。那姜二是个膘子，有钱给人家花都不知道要的主，可惜呀可惜。你要给我做媳妇……”

姜二媳妇越听越不像话：“王爷，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想干什么？”

在山上干活的姜二，一看家中闹哄哄的，急忙扛着锄头回来了。贝勒说：“姜二，我给你二百两银子，你把媳妇卖给我，怎样？”

姜二说：“混蛋才说这种话。”

贝勒说：“小的们，给我抢。”

姜二说：“天哪，还有王法没？”

“哈哈，我就是王法，我说你媳妇是我的，那就是王法，你不给就犯法。”

打手们七手八脚，扯的扯，拽的拽，姜二一个人势单力薄，眼睁睁地瞅着他们把媳妇给抢跑了。

晚上，月亮出来了。姜二一个人愁得没法，对着月亮又拉起了胡琴：

月亮，月亮，

王爷是个狠心狼。

月亮，月亮，

妻子抢走愁断肠……

唱着唱着，月亮飘飘悠悠从空中飘了下来，又落到了沟边。嫦娥问道：“姜二，你愁什么？”

“我的妻子叫王爷给抢去了。”

“那不怕。”嫦娥掏出一个白手绢，向空中一抛，嗖，不一会儿，姜二媳妇踏着白手绢从空中飘回来了。

再说贝勒把姜二的媳妇抢了来，怎么逗她也不乐，瞅着从空中飘来一个白手绢，把她给托走了。贝勒骑上追风赶月的马撵，一撵又撵到山崴子这个地方。看见月亮落了下来，姜二和他的媳妇都走进了月亮里。贝勒一看，月亮里仙女可太多了，跳下马，急急忙忙也往月亮里钻。正在他钻的功夫，月亮嗖的一声又飞上天空。贝勒一把没抓住，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姜二和他的媳妇也就没有再回到村里来。

可是，山崴子两次落过月亮，人们就把这个沟叫月亮沟了。

【原文附记】

流传于辽宁新宾满族自治县。新宾满汉杂居，一些民间文学是两个民族共同创造的，这篇风物传说就是其中的一篇。

【讲述者】　洪福来

【采录整理】　徐奎生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6日采录于新宾满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5—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在表现先民对月亮原始朴素探索欲的同时，也反映了民众对月中美好生活的吃不上葡萄般的想象。

【基本母题】　金豆；吴刚伐树；人进月亮；仙姑；变形；嫦娥；人与仙女婚；特定沟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沟的来历》：ZCSW1387-246-003

(1)　妥勒尕尕：保安语，即兔子哥哥。

(2)　尕沙尔：地名，又写作尕撒尔，在青海省同仁县，是今甘肃积石山大保安人的故居。

(3)　膘：傻的意思。

2.4.7　其他相关神话

彩云洞

（汉族）

在平泉县东部十几里地的瀑河支流，有个地方叫双洞子。这里有一座庙叫“飞云寺”，坐落在南山脚下。山下的河套中心有一个洞，名叫“彩云洞”。前些年，在洞口还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彩云洞”三个大字，只是现在不见了。

提起彩云洞，当地老年人传诵着一个动听的故事。

在几万年以前，一声巨响，山崩地裂，原来是火山爆发了。地层表面断裂，地心断层就像往外拱出一棵翻心大白菜似的，呈现在地面上，至今仍然矗立在南山之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火山爆发所形成的复杂的地层结构。就在火山喷发岩浆的时候，真是山上和地面都成了一片火海，人们的生命财产将要变成灰烬。忽然从山洞里喷出了一道五彩云朵，彩云疾如闪电般地散开，一声惊雷震天，紧接着从洞里喷射出大量的水来，从天上到地面顿时变成了水的世界，很快便把熊熊烈火扑灭了。当地的人民财产得救了。据传说，就在彩云洞往外喷水的一瞬间，有一个姓赵的老人看见了南海大士从洞里出来，升到云端，挥动柳枝，大雨便哗哗地下起来了，等到火焰熄灭，她又回到洞里不见了。人们为了纪念南海菩萨的降临就修了这座飞云寺。把喷水的这个洞就叫“彩云洞”。

又过了许多年，曾有人到彩云洞里去探视，据说彩云洞里有两个洞口相连，所以人们就把这地方叫“双洞子”。这个彩云洞挺深的，人们从来没有探到底，有个胆大的人就一直探下去，结果一去不复返。洞里还常常往外流水，而水又腥又咸，人们说这个洞和海洋相通，可是谁也没有探到尽头。

这个地方地层结构清晰，矿藏丰富，全国许多地质院校的老师学生来这里实习和勘探，还有外国的地质学者也来这里进行研究哩。

【讲述者】　张泽民（50岁，农民，小学）记录

【采录整理】　孙武超（40岁，干部，高中）

【采集时间】　1982年4月采录于双洞子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翠琴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平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10—1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或基于真实的地质地貌变迁创作而成，部分情节则一定程度上应用了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特定洞的来历；火山爆发形成火灾；大士；特定地质地貌的产生

【本文编码】　《彩云洞》：ZCSW1388-247-001

神农划涧

（汉族）

古时候有个神农氏，勤劳善良。他教人种地、织布，给天下百姓办了很多好事。有年春上，神农氏带一帮人来到温县这地方，见庄户院里鸡不叫狗不咬，地里长满了草，心里觉得奇怪。他一打听，原来这儿正流行大家病(1)。人一得上病，汤水不进，只要一着床，没几天就不中了。人们没法治，只是烧香磕头，求天保佑。神农氏见这情景，就急忙带人上山挖药，送到病人家里，让煎汤喝。没多久，这儿的大家病就治好了。

神农氏在采药时，发现这一带地面潮湿，土味又苦又涩，断定当地人得的病跟水土有关。他想：只有在这里开道深沟，撤走地下瘴气，才能完全除掉病根。想着，他用拐棍儿在地上使劲一划，只听“轰隆”一声，地上裂开一道深涧，有五丈多宽、两丈多深、五里多长。随即涧底流出清水，雾气腾腾。

人们不忘神农氏救民的功德，就叫这道涧为“神农涧”(2)。

【讲述者】　张振怀（男，75岁，温县温泉镇前上作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石平均（男，36岁，温县温泉镇文化站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5月采录于温县温泉镇前上作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温县·温泉镇·前上作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神农氏，除了寻药的工作，还肩负了开沟造涧的任务，可谓是身兼多职不辞劳苦的优秀文化祖先现象。

【基本母题】　神农氏；瘟疫；寻药；用拐杖划出山涧；特定山涧名称的由来

【本文编码】　《神农划涧》：ZCSW1389-247-002

蜃洞的由来

（汉族）

横峙岭半山腰上有一个大土坑，坑壁上长着茂密的树木，坑底北面有一个洞，交关深，当地百姓称它为“蜃(3)洞”。这洞一直通到几里外的礁门海边，说来也真奇怪，它既不是岩石塌崩而成，也不是大溪流冲刷而成，相传它是蜃造就的。

听先人说，古时候，蜃洞附近有个小山村，名叫横峙村，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住在西边的那户人家姓何，一家四口，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儿子叫大根，女儿叫小花，日子过得清贫而平静。但不久，父亲上山砍柴坠岩而死，母亲也因伤悲过度死了，家中只剩下兄妹俩。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兄妹俩慢慢长大了，哥哥娶了媳妇，妹妹就跟着哥嫂过日子。

大根是个老实人，什么都听媳妇的。媳妇为人凶狠，待小花很坏，经常打骂。小花吃不饱，穿不暖，全靠村里好心人的接济。小花很伤心，常常一个人跑到屋后的小溪边流眼泪。那溪水也被感动，竟也呜咽起来，陪她一起伤心。小花有时候也会坐在溪边的大树下唱歌。她唱的时候，树叶沙沙地响，溪水淙淙地流，好像在感慨小花的悲伤的歌声。小溪中有一条蟒蛇在修行，期盼修成正果，升天成龙。它天天听着小花的哭泣，有了同情之心。小花砍柴，它暗中帮她攀枯枝；小花割草，它就帮她拉葛藤拔野草，当然它帮小花是隐身的，小花看不见。有时，它会化作一条金色的鲤鱼，在小花面前游来游去，甚至跃出水面，引她欢笑。小花也喜欢上了这条金色鲤鱼，常常拿些饭粒喂它，那鱼儿就摇着尾巴感谢小花。小花一天天长大了，那条蟒蛇也快修成正果，能化人形，可称小龙了。小龙爱上了小花，它变作一位英俊的小伙子陪小花说话，帮小花干活，逗小花开心。一来二去，小花也爱上了小龙。小龙跟小花约定，待修成正果时，一定娶小花为妻。

就在小龙即将修炼成功的前三天，正亲热地坐在一起的小龙和小花被嫂嫂撞见了。小花被嫂嫂痛骂一顿拉回了家，锁在厨房里，还逼着小花嫁给邻村的一个糟老头，过三天就来迎娶。小花不愿，哭了个天昏地暗，泪水打湿了地面。第二天傍晚，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小花被惊醒。她忽然看见灶前的泥地塌出了一个洞，洞里慢慢地伸出一对龙角来。她知道小龙已修成了正果，今晚可以带她走了，可她又不让小龙钻出地面来，因为小龙一出来就是“出蜃”即龙升天，这里就要发大洪水，整个村子的人都要被洪水冲走淹死。但小龙救小花心切，硬是要出来，小花急中生智把头上的红头绳系在龙角上，龙最怕红与火，小龙只得缩回地下。小花着急地向窗外大喊：“洪水来了，洪水来了……”可乡亲们都不相信，以为小花抗婚气昏了头，说胡话，没一家往外逃离。她把心一横，骑在小龙身上，回头大哭不止（泪水飞溅到村边，冒出了一个泉眼，这是小花眼泪所化，那泉眼之水清澈甘甜，后百姓管这井叫“龙眼井”）。

小花哭了一会儿，解开龙角上的红头绳对小龙说：“为了乡亲们的平安，你切不可发洪水，还是委屈一下从地下走了吧！”小龙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身子使劲一缩……这时，只听一声巨响，小花家的房子和猪羊圈都坍了下来，黑心的嫂嫂也被压死了，平地上呈现出一个大坑。小龙从坑壁底部打了一个洞，用力钻下去，钻下去，一直钻到海边才探出头来，这个长长的洞就是蜃洞。

不幸的是，小龙由于用力过度，累死在了海涂上。小花守着小龙的尸首哭啊哭，一连哭了七天七夜，看着小龙的遗体慢慢化作了一座长长的山脉，这就是龙山。后小花也力竭而死，化作了一块大礁石，与龙山日夜相伴。龙山和大礁紧紧相连，形成一座航门，使大榭有了一个天然的港湾礁门。小龙的两只眼睛化作了两口井，一口井叫“龙眼”，现在还在礁门山前，水质甘甜；另一口在礁门山后，叫“龙井”，后来因炸山取石不见了。春天到了，龙山上开满了鲜艳的花朵，这是小花在表达对小龙哥哥的爱，他俩生不能成伴侣，死后只能在这里长相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许建达采录

【采集时间】　2013年5月采录于大榭开发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大榭开发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唐佩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北仑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8—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龙成为蜃的说法，有想象的成分，也有龙崇拜的因素。

【基本母题】　龙洞；修行成为龙；人与龙相爱；龙升天引发洪水；眼泪变成泉；特定洞的产生；龙死后变成山脉

【本文编码】　《蜃洞的由来》：ZCSW1390-247-003

滩的来历

（汉族）

邓州城正东二十公里的滩镇，位列邓州境内滩、林、构、张四大名镇之首，它坐落于湍河、赵河、严陵河三河交汇口的东岸。很早以前，人们不叫它滩，而称它三河口。三河口怎么变成为急滩呢？这里有段神奇的传说。

三河口水量很大、很深，常年船只不断，白天往来如梭，夜晚靠岸停泊。船户与三河口的农户，经常在此交换或买卖东西，逐渐形成一个集市，人们称为三河镇，镇上和周围的百姓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有一年，三河口的水面来了条黄龙，脾气坏得厉害，动不动就发大水，使过往船只受阻，房屋庄稼遭淹，繁华的市场也受到冲击，真是无恶不作。它还逼迫人们敬奉它为河神，要用三谷、猪、牛、羊等供品献祭，人们恨透了它。这年八月，它嫌人们送来的祭品少，怪脾气发作起来，使三条河水同时暴涨，呼呼响的河水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将船只弄翻，决堤成灾。在这十分危急时刻，只见从三河口西岸，顺湍河下来一条白蛇，一到三河口交汇处，顷刻间变成了一条大白龙，英勇地扑上前去，与那条正在闸河拦水的黄龙展开了殊死搏斗，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经过三天三夜的恶战之后，大白龙终于杀死了黄龙，河水也很快消退下去，人们的生命财产保住了，但是白龙也因劳累过度当场战死了。不久，三河交汇处出现了一座沙丘，人们称它为“白龙坟”。

“白龙坟”的出现，使三河口上游的水越聚越多，越来越深，形成了一个大水库。原来三河镇的地方，由于水量少，不能再停泊船只。来来往往的船只只有停泊在白龙坟上游库区，船上的人们把这个库区称为“安众港”，而把下游水急有滩的地方叫急滩，久而久之，三河镇的名字便被“急滩”二字所代替。

安众港形成以后，商品的交换地也自然而然地从三河口东岸的急滩挪到了安众港南岸，原先三河镇的商户也纷纷迁居到此，在安众港南岸形成了一条长十里的太平村，人们又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但他们没有忘记白龙的大恩大德，就在太平村北白蛇出现的地方建起一座二十余间房屋的白龙庙。

白龙庙建成以后，整日香火不断，人流如潮，焚香叩头的人们络绎不绝。以后又过了多少年，白龙坟逐渐消失，人们传说，是白龙庙的香火将白龙的魂唤回庙内了。河水又畅通了，安众港逐渐缩小，急滩岸边的船只日益增多，货物充足，商贾云集，商品交换越发频繁。白天船只川流不息，夜晚靠岸停泊，灯火万盏，船桅如林。一片兴旺发达的景象重新出现，吸引着大批外地商人来此经商。急滩人民是用下面这首民谣来描绘当时情景的：

行船如流梭，

万家举灯火。

水上映帆影，

湍舟荡渔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佚名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闫俊玲、王正豪、陈秀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邓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92页。

【阅读提示】　通过白龙与恶龙的系列争斗，反映了流传在当地的龙王信仰的多样性与复杂性。

【基本母题】　特定的滩的产生；龙蛇之争；沙丘的来历；特定村镇名称的来历；特定庙宇的产生

【本文编码】　《滩的来历》：ZCSW1391-247-004

望娘滩

（汉族）

灌县昔有一孝子，家贫，刈草以奉其母。天悯其孝，赐以茂萆一丛，日刈复生。异之，掘其地，得大珠一，藏米椟中。翌日启视，米已盈椟。置诸钱柜，钱亦满箱。家因以富。邻里异之，探得其故，求观此珠，而群起夺之。其人大窘，乃纳诸口中。珠滚入腹，渴极求饮，尽其缸水，犹觉未足，遂就饮于江。母追之，见已化为龙，仅一足犹未变化。母就执之，恸且恨曰：“汝孽龙也！”于是兴波作浪，随江而去。然犹频频回首望母，回望处辄成大滩，故有二十四望娘滩之名也。

【附注】

本文关联文本，参见汉族神话《淮河的来历（1）》（ZCSW1311-245-011）。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说文月刊》3卷9期中的《四川治水者与水神》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灌县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既反映出一些人希望一夜暴富的发财梦，也揭露了一些人仇富劫财的劣根性。

【基本母题】　宝珠的获得；特定滩涂的产生；争夺宝物；人变成龙；滩涂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望娘滩》：ZCSW1392-247-005

车齐热讷洞神话

（达斡尔族）

相传，甘河下游有一洞，名车齐热讷。洞外三座大山，山岭重迭，巍峨峻峭。洞壁为石，石上并刻有文字，状如八卦，亦如咒符。据说，此山即观看镇压孙悟空之所在，故山岭重迭，至今仍有裂痕，据说，石壁文字，乃镇魔咒语，凡人不能辨认。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亨安、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借孙悟空的传说解释了车齐热讷洞中的风物，为该处风景增加了一些奇幻色彩，可以吸引更多的游客。

【基本母题】　孙悟空；特定洞的特征；八卦；咒语

【本文编码】　《车齐热讷洞神话》：ZCSW1393-247-006

石人冲

（苗族）

施秉县南面的河边上，有一条冲，冲里有一尊石人像，从老远老远看去，好像一位身穿彩裙的苗家妇女。因此，人们把这条冲叫石人冲。

据说，原来这条冲不叫石人冲，后来为什么又叫石人冲了呢？

很久很久以前，这块地方干旱得不得了，田里干巴巴，土里干撬撬，人们白天望着太阳犯愁，晚上望着星星叹气，不知怎样活得下去呵！后来，有一对叫告良、务夷的神仙夫妻，路过这里，看到人们为水发愁。他们很同情人们的苦楚，决定为人们想办法找水源。他俩走遍了每个山角，最后在一个叫老罐塘的地方发现了水源。他俩打开了石岩门，泉水流出来了，人们得到了水灌田。殊不知触怒了天王，引来了灭身大祸。

天王赶忙叫天神来看，见是告良和务夷两个神仙搬开了石门，把水引出来了，天神大吼大叫：“快把石门关了，快把石门关了，再不关，天王要惩罚你们了。”

“天王怎么要惩罚？”告良、务夷齐声问。

天神说：“以前，天王变成一个讨饭的老公公来到这里，看到人们吃饭时，撒很多在地下。问他们：抛撒掉很多白米饭不觉得可惜？他们却说，这里是个好地方，水多粮多吃不了，掉一点在地下没有什么稀奇。天王听了很讨厌，从天上搬来了这堵石崖放在这里，拦住了水，整他们。你们把它搬掉了，天王是不答应的，快关上吧！”

告良和务夷想了又想。开吧，触犯了天王；不开吧，又可怜这里的人。最后，他俩为了这里的人们得好日子过，不但不关上这堵石崖门，并且还把这堵岩打烂了。

天神回天庭向天王作了禀报。天王听说告良、务夷把岩门打烂了，顿时鬼火冲到脑壳顶。

他们俩为了人们得到水，已经几天几夜颗米不下肚了，饿得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来到了一条山冲。这时告良实在饿得走不动了，就向妻子讨奶吃。谁知这下被天王抓住了把柄，它向雷公一眨眼，顿时，电闪雷鸣，告良被雷公活活地打死了（传说从那时起，苗家的男子才忌吃自己的妻子的奶）。务夷看到自己的丈夫被雷打死了，哭得死去活来。天王说：“你把奶让给告良吃，你也有罪。”就把魔水洒向务夷，务夷变成一尊石人。

告良和务夷被害后，第二天，人们看到那堵打开的石门上流出一沟水，又看到冲的尽头有着务夷的石像哩！

人们为了纪念这对好心的夫妻，就把有石像的这条冲改叫石人冲了。后来，人们只要路过石人冲，看见石像，都喜欢摆告良和务夷为苗家打开岩门引水灌田的故事。

【原文附记】

本故事流传于黔东南施秉县一带。本文选自《贵州民间文学资料》第51集。由杨知勇选定。

【讲述者】　王志海

【采录整理】　月山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施秉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6—3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特定岩石产生的叙事中夹杂着一些关于生产方式、家庭习俗等方面的描述，对研究该民族当时生产生活状况会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旱灾；神仙夫妻；找水；天神；特定风俗的来历；特定石像的来历

【本文编码】　《石人冲》：ZCSW1394-247-007

(1)　大家病：瘟疫。

(2)　神农涧：位于温县城西。

(3)　蜃：龙。

2.5　其他特定物的产生

2.5.1　金属等的产生

老君爷耩煤

（汉族）

不知道多少年前，太上老君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来到人间，为人间耩煤。他手扶耩煤耧，走到哪就把煤种到哪。也不知过了多少河，翻过多少山，很是辛苦。

有一年夏天，他手扶耧把来到静乐。站在芦芽山顶向南一瞭，只见四周山上翠绿翠绿的，全是树，中间一条河就像是一条小龙，弯弯曲曲，由北向南……老君爷不由得开口夸了起来：“哦！好一块风水宝地。”

一会儿，一阵细风慢慢吹来，传来了人声。听到人声，老君爷循声看去，见四个放羊人，年纪都也老了，他们一边放羊，一边捡柴，嘴里还不停地哼着小曲子。老君爷欢喜极了，走上前去向放羊人打躬说：“四位辛苦了，老天爷一定会降福给你们。”四位放羊人一看：原来是个疯疯癫癫、满面流汗的老头儿，手里还扶着一架奇形怪状的耧。他们很是奇怪，开口向老头儿问道：“你疯疯癫癫的，是说了些什么呀？”

“贫道不说什么，一吃一喝就行！”

“噢！原来他是饿了，想要些吃的。”四个放羊人小声嘟哝着。

“你这老兄这么大年纪啦，上山来干甚呢？看饿成这个样，嘴干舌燥，怪可怜的。”老君爷回答说：“我给你们这里耩种上些煤。”放羊人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又问：“煤是什么呀？”“煤是宝宝宝。”老君爷一边回答一边从腰里掏出个宝葫芦，从里头倒出些黑面面来给四个放羊的看。四个放羊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越看越怀疑，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于是，随口说：“这算什么宝呀？尽是些灰黑面子，哪里没有还要耩煤？”老君爷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又说：“世人不识宝，何须笑我痴。八挂炉中的神火焰，还少不了这黑面面呢！”老君爷边说边笑，直笑得地动山摇。

四个放羊人见这老头儿说话奇怪，神力又大，一齐跪倒便拜，赶紧说：“仙家不要见怪，我们这些放羊的实在是不识宝，你就给我们把那黑面面煤多多地耩种上些哇！”老君爷看他们心地很是忠实，就点头答应了。四个放羊人也赶紧把柴火堆起来，给老头儿烧起了山药蛋。

谁想，这老头儿的饭量大得惊人，四个人捡柴的捡柴，烧山药的烧山药，忙来忙去，还是供不上老头儿吃。老头儿吃了又吃，吃了又吃，总是吃不饱。最后，四个放羊人索性把积攒在山洞里准备雨天用的柴，也全都给老头儿背出来烧了山药。老头儿这才勉勉强强地说了声：“行了，凑合了哇。”说完后，老头儿拍拍手，揩了揩嘴，站起来，向四人说：“你们记住，雨天没干柴，就烧苎柴柴；黑宝地里埋，全靠辛苦采。”说着说着，老头儿忽地不见了。

四个人回到山洞，只见洞里放着一大堆生山药。原来，那老君爷一颗也没有吃。他们回到村里就把这稀罕的事告诉了人们。

打那以后，静乐的地下到处是煤，山上到处是苎柴柴。人们也就开始烧起苎柴柴和煤了。

【讲述者】　曹大孩

【采录整理】　陈易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34—1035页。

【阅读提示】　这篇关于煤炭产生叙事的独特之处在于，不仅阐明了煤的来历，还解释了采煤的技术和方法，老道的经验很实用。

【基本母题】　煤是种出来的；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宝葫芦；采煤矿技术的获得

【本文编码】　《老君爷耩煤》：ZCSW1395-251-001

煤的出世（1）

（汉族）

古时，有位仙人，从大同带来些煤种，准备种在水圩村东面的山梁上。

这位仙人种了七七四十九天后，眼看将要大功告成，就是缺用火来烧了。遗憾的是，这位仙人从大同来时匆忙，忘记带火种。他有心去别处寻火种吧，可是他们种煤都有个规矩，那就是在种煤之时，不能离开种煤现场，这位仙人着实着急。

正巧这时打水圩方向来了个牧羊人，这位仙人忙喊：“喂，老大哥，身上有火种没有，借给我用用？”牧羊人听见喊声，朝下一望，见有人在那里耕地，便说：“有啊，你上来取吧！”因为这位仙人手里还扶着犁把，更不能违反规矩，所以又喊：“老大哥，因我另有原因，就烦老哥下来送与我吧。”

人们常说：懒羊倌、勤车倌。那牧羊人一听让他下去送，便没好气地说：“想借就上来取，我懒得下去。”看看耕地人未动，牧羊人羊鞭一甩，又赶着羊上别处去了。

这位仙人见羊倌到别处去了，心想：种煤本是为你们好，可你们竟懒得下来一趟，像这样懒的人们，不种也罢。于是把犁把往旁边一翻，把剩余的煤种带到银厂地段去种了。而在水圩那道山梁上呢，只是些似煤非煤的石块。后来，银厂出煤了，有些煤贩子常常驮些煤，到水圩这道山梁上跟这些石块掺和起来欺骗买煤人。久而久之，这儿便成了煤贩子贩煤途中下鞍之地，“煤窑鞍”也从而得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邓振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96—997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中说煤是“种”出来的，倒也符合煤矿发掘于地下的现实，体现了神话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特征。

【基本母题】　仙人；寻找火种；煤是种出来的；特定地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煤的出世（1）》：ZCSW1396-251-002

煤的出世（2）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有一座大山，山下有个小村子，村里有个放羊的小伙子，小伙子天天赶着羊群上山放羊。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赶着羊群到山沟里饮水，突然发现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他过去一看，那东西四四方方，又黑又亮，拿在手里一掂，很轻很轻，他认定是块宝石，便爱惜地珍藏在兜里，日夜带在身边。打那以后，他白天上山放羊，不觉得山风冷；夜里睡觉，不觉得地下潮。有一次，他点火烤干粮吃，无意间一个火星蹦到黑宝石上，宝石顿时燃起红红的火苗，越烧越旺。小伙子看着看着发呆了，一直等宝石着完，化为灰烬，他才离去。意外的发现，使他十分高兴。他想，那宝石是块能燃烧的宝物，要是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黑宝石该多好。人们可以用它煮饭、取暖、照明，用处太多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更多的黑宝石。于是他天天起早贪黑，爬遍所有的高山大巅，登遍所有的悬崖陡壁。鞋磨破一双又一双，脚上的皮掉了一层又一层。冬去秋归，寒来暑往，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整整三年过去了，可是，就是寻不到黑石，他感到十分苦恼，饭吃不香，觉睡不甜。

一天夜里，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个白胡子老汉对他说：“要想寻到宝，不能到处跑，只要用心找，地下全是宝。”说完白胡子老汉不见了。小伙子醒了后，好生纳闷儿，天不亮就又赶着羊群上了山。他坐在山上苦苦思索，反复琢磨老汉的话，想来想去，他终于悟出个道理：还是去原处找。他又来到那次饮羊的地方。刨啊，找啊，挖啊，刨啊，还是不见他日日夜夜盼望的黑宝石，他并不甘心，一直顺着水沟尽头，黑宝石奇迹般地蹦出来了。只见黑宝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高兴坏了，竟舍不得离去。后来他把所有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乡亲们。村里的人们在他的指引下都去挖黑宝石。从那以后，这里的人们都用上黑宝石。可是，那个探宝小伙子因积劳成疾，不久就去世了。人们为了纪念他，把黑宝石称作“探”。“探”和“炭”谐音，后来便叫“炭”了。

【附注】

像煤这样有用的东西，古人到底在什么时候就开始关注，很难有确切的结论。但一些古代文献似乎可以作为煤神话的注脚。如《广韵》中有“炱煤，灰集屋也”的记载。《吕氏春秋》中云：“向者煤室入甑中，弃食不详，回攫而饭之。”

【讲述者】　张家伍

【采录整理】　齐开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95—9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或真实反映了煤炭在某一特定区域的发掘过程，而“梦示”“神仙”等情节的设置则为这一伟大发现赋予了神话的思维和神秘的色彩。

【基本母题】　偶然获得宝物；煤的发现；寻宝；梦示；煤的名称来历

【本文编码】　《煤的出世（2）》：ZCSW1397-251-003

煤山的钥匙

（仡佬族）

相传在古老的时候，光天野坝的箱子岩一带，尽是些黑黝黝的寡岩头。除了满坡满岭的金丝茅草之外，什么也没有。虽然有条水沟“哗哗哗”地淌过，可是白来白去，连簸箕大的一块地都润不湿。加上缺煤少柴，人们都不愿在这里成家立业，几家开荒斩草的老户，也穷得披襟挂绺，吃糠咽菜。遇上灾荒年成，更是苦得走投无路，舀水不上锅。所以，好些气饱力壮的小伙子，都远走他乡，另寻生路去了。

不知是哪年哪代吃毛香粑(1)的时候，从云南石林来了个好模好样的小伙子。那小伙子头戴锅圈帽，身穿长衣裳，脚套细耳草鞋，手里始终拿着一把燃烘烘的火把照着走路。一路上寻人问路，一个哈哈两个笑，很是活泼，实在逗人想(2)得很。只可惜他的眼睛是个萝卜花(3)，大白天走路也要点火把。后来听人家讲，他从石林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才走拢箱子岩这个地方。

那天擦黑的时候，他走得脚乏手软，饿得肚皮贴到背脊骨，嘴上干起白泡泡。刚走拢寨子当头的柿子树脚，已经四肢无力了。于是就走进一间壁穿房漏的土墙房里去要水喝。

那一家，只有一个毛头小伙子。寨上人都叫他小石雄。他见有人进屋来要水喝，便迎上去说：“客人呀，我们这里的生水喝不得。你别看它清澄亮汪的，喝下去可要打摆子的哩，你等我把它烧开了再喝吧！”

小石雄边说边叫客人在草墩上坐下，顺手绾了几个草疙瘩放进灶孔里烧起来。

可是，水还没烧响，客人就口吐白沫晕过去了。

原来，客人白天夜晚赶路，劳累过度了。

小石雄看见，便咋声卖气地叫喊起来，喊了一阵，客人稍微苏醒过来，小石雄发觉客人是既渴又饿，就把仅有的小半碗包谷米也倒进破砂锅里去一起煮了。

过了一杆叶子烟时间，稀饭熬得稠稠的了。小石雄用个黑不溜秋的楠木碗装上，亲手递给客人说：“大哥，随便喝点清米汤吧！”

嘿，硬是怪稀奇。那客人喝了小石雄的清米汤，立马觉得轻脚快手起来。他走到小石雄上墙房后的竹林边转了一圈，见这地方荒坡接荒坡，岩头垒岩头，人烟稀少，若要多栽种五谷杂粮，倒也大有奔头。只是没有煤烧，小石雄虽然搬来了像几座小山那样的草堆，但他单人独手，广种薄收，一年收不得半年粮，日子难过。不过，这小石雄家里虽然很穷，房破屋烂，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少见的忠厚、勤劳的后生。想到这些，客人的脸上泛起了两朵桃花云：想跟他做个家边人，补补连连，共同生活。

客人是个标标致致的小伙子，怎么会想嫁给小石雄呢？

原来，那客人不是一般逃荒躲难的小伙子。她是天上火龙星的幺姑娘，是掌管人间煤炭的煤山仙女。因为她偷偷下凡，到云南石林的剑锋池洗火龙裙，被火龙星罚到人间来走一万里路，撒一万里煤。磨去她的思凡之心，才准她重回天宫。为了避免惹起麻烦，煤山仙女便女扮男装，张开眼睛，点亮走路。哪晓得来到箱子岩，忽然感到身上不爽快，寸步难移了。看来，也该她要有一段美满姻缘，给人间留下话把，凑巧碰上了这个勤快老实的小石雄。当她亲眼看见小石雄特别忠厚老实，便觉得凡人比神仙还可爱。于是，就不想回天宫去了。

后来，她把要想留在箱子岩的想法告诉了小石雄。小石雄的脑壳却摇得像树丫上的葫芦瓜一样，摆来又摆去，并且劝他说：“远方来的大哥呀，我们箱子岩这地方，古辈流传下来有一句话：‘箱子岩，把人害，开天辟地无人爱。一年到头烧草草，肚子瘪成棕口袋！’我们这个地方，穷得不得了。你还是去大田大坝地方，投奔一个大富人家吧！在我们这山旮旯里，不着豺狼虎豹吃，也会穷死饿死的。”

煤山仙女见小石雄诚实得一是一，二是二的，更是巴心巴意地想嫁给他了，于是红着脸说：“再苦再累我也不怕，人只有痛死病死，哪有穷死的？你能过得一辈子，难道我就过不得？”

“不行啊，我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习惯了。你是远方人，恐怕吃饭也要用眼泪来泡哩！”

“不怕。吃哪里的水，变哪里的人。只要我们两个扭成一根绳，还怕这些山水养不活人？”

“那你住下吧，你哪天觉得不好在，随时都可以各奔前程。”小石雄答应了。

煤山仙女见小石雄答应下来，便笑着说：“给你讲实话吧，我并不是哪样过路的小伙，我是煤山仙女。因见你老实巴交，才想留下与你做一家，你可愿意吗？”煤山仙女边说边脱掉罩在外面的男装，现出花枝招展的女子身段。

小石雄顿时感到眼花缭乱，惊讶万分，简直说不出话来：“这……，这……”

就这样，小石雄与煤山仙女成了亲。

从那天起，箱子岩的山越来越清秀，水也越淌越香甜了。说来也怪，凡是煤山仙女走过的地方，人们只要顺着她的脚印挖下去，就会挖出煤来；凡是她点火漂过的地方，都成了煤山煤岭；火炭落下的地方，便有一层一层的大岩煤，尤其是她搁火把的箱子岩，更是凝成块块，堆成堆堆都是煤。

不久，四面八方的穷人像蜂子朝王一样搬到箱子岩来了。

自从煤山仙女来到箱子岩，箱子岩就变得青枝绿叶，五谷喷香，六畜兴旺，马叫人欢了。人们只要勤快挖煤，就不愁没吃没穿了。大家都非常喜欢和尊敬煤山仙女。

可是有一天，青天朗朗，阳光灿灿，煤山仙女已吃过早饭，寨上的姑娘们也来在柿子树下纺纱绩麻。忽然，平地刮起一股旋头风，一下子吹走了仙女手头的针筒麻线。甚至连园子里的瓜瓜菜菜都连根拔了起来。

煤山仙女见风刮得很凶，便抬起头来四处看，只见来抓她的牛头马面，已从半天云里凶神恶煞地跳了下来。她不觉变了脸色，说声：“不好了！”便想进家去拿宝剑。但她还没有走进门坎，马面就一把揪住了她的火龙裙。煤山仙女见走不脱，便“唰”地抽下发髻上的金簪，朝马面的脸上用劲刺去。马面眼睛一闪，煤山仙女就不见了。只听见“当啷”一声，从天上落下一把大大的钥匙来。同时传来了煤山仙女的声音：“箱子岩的人们哟，给你们打开煤山的钥匙，把岩上的箱子打开吧。只要打开箱子，满坡满岭的煤世世代代用不完，你们会过上更好的日子的！”

她的话才讲完，又刮起一股更大的落地风，把在坝上掰包谷的小石雄也刮不见了。

煤山仙女给人们留下打开煤山的钥匙，箱子岩一带，人们靠那把钥匙，开出了世代取暖烧锅的煤。到如今，人们还在摆谈煤山的钥匙这个故事，称赞煤山仙女呢！

【讲述者】　施少云

【采录整理】　刘成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6—100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的语言中保留了大量当地特有的口头传统，读来原汁原味，思之身临其境。

【基本母题】　神奇的米汤；仙女；仙女下凡；人与仙女婚；煤的来历；神奇的钥匙

【本文编码】　《煤山的钥匙》：ZCSW1398-251-004

化铁出山

（蒙古族）

听老辈说，大老早以前，有一次两个部落打仗，蒙古部落被打败了。

从成千上万的死人堆里，只爬出来两男两女。为了躲避仇族逃命，这四个人逃进大森林，翻山越岭，最后到了一个大山谷。一看这儿挺偏僻的，谁也找不到，就在这儿停下了，还起个名儿叫“额尔古纳昆(4)”。在大山谷里，他们四人配成两对夫妻，开始生儿育女，延续人类。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繁衍相传，一点点地还学会了驯马养羊。又不知生了多少辈小孩儿，死了多少茬老人，反正是后来人口牲畜越来越多，多到原来空旷的山谷都快住不下了。眼看着人畜越来越多，山谷里能采摘的野果越来越少，已经有不少人和牲口饿死了。

这时，他们中有几个受人尊重的老人想出个主意，让大伙儿跪在山坡上祈求天神给指条出路。到了晚上，他们中许多人都做了一样的梦，梦见天神用一道红光把他们引到一个新家园。睡醒之后，大家凑到一起一说，都觉着天神是在暗示他们搬迁，让他们离开这儿。可这山谷里没有一条路，谁都没离开过，更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老人、孩子和牲畜，大伙儿又被难住了。

先前的那些老人们又凑到一起，他们想来想去，突然明白了。于是，他们领着大伙儿找一个稍低点儿的山口，砍了许许多多的大树，一起堆到那里，点着了大火。火不太旺，他们又杀了几百头牛和马，用皮做成风箱，把火扇得旺旺的。山石被烧爆炸了，还从裂开的石头里流淌出通红的铁水。烧啊，烧啊，也不知烧了多少日日夜夜，最后烧开了一条通往山谷外边的大路。从此，蒙古人走出了峡谷和大森林，走进了广阔肥美的大草原。

【讲述者】　王迅（男，55岁，前郭县干部，高中毕业）

【采录整理】　张徐（男，22岁，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前郭县

【流传地区】　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部落迁徙的同时，还向人们传达了铁遇高温熔化的物理知识，可见神话有时也可以作为科学的教科书。

【基本母题】　部落之战；饥荒；天神；梦示；民族迁徙；铁的获得

【本文编码】　《化铁出山》：ZCSW1399-251-005

(1)　毛香粑：是毛香菜跟糯米面或高粱、小米、包谷面掺和做成的食品。毛香菜，又叫清明菜，是一种清明前后开黄花，浅绿色的叶片上长有灰白绒毛的野菜。

(2)　想：即喜爱的意思。

(3)　萝卜花：眼球上长的白内障。

(4)　额尔古纳昆：蒙古语，意为险峻的山坡。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人类起源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7-7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54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人类起源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79.75

插　　页　10

字　　数　1,141,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7-7/B·1513

定　　价　330.00元（全二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人类起源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3.1　人的一般性产生

3.1.1　人的综合性产生与自然存在

人的来源（汉族）

布召法和布召岭（傣族）

四曹人（仡佬族）

人类是怎样在大地上繁衍开来的（哈萨克族）

人类的起源（傈僳族）

神匠（傈僳族）

神匠造人（傈僳族）

虎哥与人弟（珞巴族）

生老（苗族）

谁来造人烟（苗族）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彝族）

天上人和地上人（彝族）

天地分开（藏族）

从宗爷爷造人烟（壮族）

3.1.2　人源于特定地方

人是天上漏下来的（布朗族）

地下人（哈尼族）

犯禁落尘（撒拉族）

老天爷派来三代人（藏族）

3.2　造人

3.2.1　神造人

人的由来（汉族）

人祖爷（汉族）

世神造人（汉族）

兄妹造人（汉族）

人类起源（达斡尔族）

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傣族）

“格孟”造人（独龙族）

“卡窝卡莆”造人（独龙族）

嘎美嘎莎造人（1）（独龙族）

嘎美嘎莎造人（2）（独龙族）

恩都力莫里根（鄂伦春族）

桦皮造人（鄂伦春族）

宝拉哈和尼桑创造人间（鄂温克族）

用泥土造人和万物的传说（鄂温克族）

各色人种的由来（高山族·泰雅人）

人类始祖（景颇族）

盘古造人（傈僳族）

天神造人（1）（蒙古族）

天神造人（2）（蒙古族）

天神造人（3）（蒙古族）

天神造人（4）（蒙古族）

索依迪朗：设计造人（羌族）

索依迪朗造人（羌族）

皇天爷和皇天姆造人（畲族）

衣罗娘娘造人（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1）（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2）（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3）（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4）（土家族）

女天神创造人类（维吾尔族）

女天神造亚当（维吾尔族）

午惹吉兹造人类（彝族）

3.2.2　神性人物造人

东山老人与南山小妹造人（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汉族）

洪钧老祖造人（汉族）

老天奶奶造人（汉族）

盘古出世（汉族）

盘古爷和盘古奶的传说（汉族）

盘古造人（1）（汉族）

盘古造人（2）（汉族）

人的起源（汉族）

人是哪里来的（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人祖爷捏泥造人（汉族）

无极老祖造人（汉族）

原始天尊造人（汉族）

保鲁恨巴格西造人（鄂温克族）

人的来历（哈萨克族）

上帝用泥土造人（哈萨克族）

盘哥古妹（毛南族）

巴巴额吉造人（蒙古族）

太阳和月亮是两口子（蒙古族）

乌旦喇嘛创造了世界（蒙古族）

牙巫造人（水族）

牙线剪纸造人（水族）

牙线造人（水族）

牙线造人的故事（水族）

人类的来历（塔吉克族）

务告造人（瑶族）

造人类（瑶族·布努）

洛甲造三批人（壮族）

造人（壮族）

3.2.3　女娲造人

女娲创造人类（汉族）

女娲造就人世（汉族）

女娲造人（1）（汉族）

女娲造人（2）（汉族）

女娲造人（3）（汉族）

女娲造人（4）（汉族）

女娲造人（5）（汉族）

女娲造人（6）（汉族）

女娲造人（7）（汉族）

女娲造人（8）（汉族）

女娲造人（9）（汉族）

女娲造人（10）（汉族）

女娲造人（11）（汉族）

女娲造人（12）（汉族）

女娲造人（13）（汉族）

女娲造人（14）（汉族）

女娲造人（15）（汉族）

女娲造人（16）（汉族）

女娲造人（17）（汉族）

女娲造人（18）（汉族）

女娲造人的传说（汉族）

女娲娘娘造人（1）（汉族）

女娲娘娘造人（2）（汉族）

女娲捏泥人（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畜（汉族）

泥捏的爹，鹿变的妈（汉族）

女娲捏人（汉族）

人是泥巴捏的（汉族）

女娲姐弟（汉族）

兄妹造人（汉族）

姊妹成婚（汉族）

人的来历（1）（汉族）

人的来历（2）（汉族）

3.2.4　人造人

高祖公高祖婆（1）（汉族）

高祖公高祖婆（2）（汉族）

合磨成婚，捏泥成人（汉族）

捏土造人（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人祖爷（1）（汉族）

人祖爷（2）（汉族）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汉族）

人祖造人（汉族）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汉族）

造泥人（汉族）

蒸面人（汉族）

天下第一个人（景颇族）

兄妹造人（傈僳族）

人的来历（满族）

鲁俄俄（1）（蒙古族）

鲁俄俄（2）（蒙古族）

打柴郎的故事（土族）

人类祖先（佤族）

皮绳造人（藏族）

3.2.5　其他人物造人

泥巴人（汉族）

娘娘捏人（汉族）

人类的起源（汉族）

燕子和鹅卵石（高山族）

3.3　生育产生人

3.3.1　神与神性人物生人

女娲生子（汉族）

生百男百女（汉族）

人类的由来（布朗族）

始祖塔婆然（哈尼族）

妈侬学习生娃娃（佤族）

3.3.2　动物生人

神牛生蛋造人类（傣族）

虫生布农人始祖（高山族·布农人）

鹿妈妈（柯尔克孜族）

猴子婆（拉祜族）

鱼生人（蒙古族）

石猴生人类（纳西族）

3.3.3　植物生人

山生葫芦传人种（汉族）

大葫芦（布朗族）

葫芦传人的故事（布朗族）

葫芦与人（德昂族）

阿额额放出人类（基诺族）

舍身救人的老祖母（基诺族）

蜂蛹、葫芦传人种（拉祜族·苦聪人）

南瓜的故事（黎族）

洪水（傈僳族）

枫木生人（苗族）

树生子（维吾尔族）

树之子（维吾尔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1）（彝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2）（彝族）

竹生人（彝族）

竹为祖神（彝族）

3.3.4　无生命物生人

石生卑南人始祖（高山族·卑南人）

洞生布农人始祖（高山族·布农人）

人类的由来（哈萨克族）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普米族）

出人洞（佤族）

白石生人（藏族）

铜鼓老祖包登（壮族）

3.3.5　其他生人神话

男人坐月子（白族）

龟婆孵蛋生人（侗族）

神膝相擦生人类（高山族）

始祖的传说（高山族）

男人生育（拉祜族）

3.4　变化产生人

3.4.1　动物变人

伏羲兄妹与猿猴（汉族）

人是哪里来的（汉族）

土虫变人（汉族）

艾洛卜俄（布朗族）

帕雅戈的传说（布朗族）

王姜射日（布依族）

猴子变人（珞巴族）

人与猴（珞巴族）

猴子变人（1）（门巴族）

猴子变人（2）（门巴族）

石蛙变将军（纳西族）

蛇变人（怒族）

有关动物图腾传说（怒族）

猴变人（羌族）

癞疙宝变人（羌族）

狗、猴子和人（土族）

猕猴与岩魔女同居（藏族）

猴变人（藏族）

猕猴变成人（藏族）

泽当——西藏猴子变人的地方（藏族）

特推阿爷教猴子（壮族）

3.4.2　植物变人

气葫芦（汉族）

人类的起源（德昂族）

百片树叶百个人（德昂族）

生人树（德昂族）

3.4.3　其他变人神话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白族）

鬼血变人（独龙族）

碎尸生始祖（高山族·赛夏人）

人的由来（怒族）

雪族（彝族）

雪变人（彝族）

3.5　婚配产生人

3.5.1　神或神性人物的婚姻生人

伏羲和女娲（汉族）

龙族兄妹造人（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盘古女娲成亲（汉族）

盘古山（汉族）

盘古兄妹婚（1）（汉族）

盘古兄妹婚（2）（汉族）

盘古兄妹婚（3）（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兄妹结婚（汉族）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汉族）

修炼成亲（汉族）

伏羲兄妹（布依族）

人是从葫芦里出来的（傣族）

龙女和神（德昂族）

朋更朋繁衍人类（独龙族）

土王夫妻制人烟（仡佬族）

神金木沙阿朗（景颇族）

天皇到盘、古（毛南族）

伏羲兄妹的传说（仫佬族）

男女结合生人的故事（纳西族）

伏羲与女娲（畲族）

布伯的故事（壮族）

盘和古（壮族）

3.5.2　人与神、人与神性人物婚生人

人与仙女生人类（哈尼族）

蜂桶、葫芦传人种（拉祜族）

柴红吉吉美（纳西族）

洪水滔天史（彝族）

举木惹牛（彝族）

人祖神话（彝族）

人的由来（藏族）

祖先（壮族）

3.5.3　人与动植物婚生人

人狗成亲（汉族）

犬生赛夏人始祖（高山族·赛夏人）

白天鹅（哈萨克族）

天神匠塑人（傈僳族）

十二仙蛋（水族）

虎儿娃（土家族）

青蛙大王与母牛（佤族）

过山榜（瑶族）

盘瓠神话（瑶族）

猕猴与罗刹女（藏族）

3.5.4　人的血缘婚生人

半盘磨（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1）（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2）（汉族）

滚磨合婚（汉族）

洪水泡天（汉族）

葫芦姐弟（汉族）

姐弟成亲传人（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两兄妹（汉族）

女娲兄妹的故事（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盘古爷和盘奶奶的传说（汉族）

人的起源（汉族）

人是怎么传下来的（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细妹苏哥造人烟（布依族）

龟婆孵蛋（侗族）

姜良姜妹（侗族）

兄妹成婚（独龙族）

人、鬼、蛇（独龙族）

父女成亲（鄂温克族）

兄妹结婚（高山族）

兄妹传人类（哈尼族）

人类始祖（景颇族）

人类起源（黎族）

依采和依妞（傈僳族）

人的诞生（珞巴族）

盘与古（毛南族）

阿各林和葫芦兄妹（苗族）

伏哥伏妹制人烟（苗族）

雷公教人传种（苗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岩石二磨（羌族）

遗民造人烟（羌族）

人类起源（水族）

八兄弟（土家族）

人类的起源（彝族）

兄妹夫妻（彝族）

人的传说（彝族）

人类的来源（彝族）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1）（彝族）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2）（彝族）

阿霹刹与人类祖先（彝族）

洪水滔天史（彝族）

伏依姐弟（壮族）

3.5.5　感生人

九隆神话（白族）

石什（白族）

母与女（哈尼族）

四十个姑娘（柯尔克孜族）

虎哥与人弟（珞巴族）

汉日天种（塔吉克族）

3.5.6　其他婚生人神话

人的来历（汉族）

太阳妹妹和月亮哥哥（汉族）

拉扎西的故事——孟连傣族的历史传说（傣族）

牛（柯尔克孜族）

扎深木（珞巴族）

神母狗父（苗族）

日月成婚（瑶族）

人类三始祖（藏族）

人之由来（藏族）

3.6　人类再生

3.6.1　洪水后人类再生

第二代人（汉族）

伏羲伏姬兄妹造人（汉族）

伏羲和女娲（汉族）

伏羲女娲成婚（汉族）

伏羲兄妹与石头（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1）（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2）（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烟（汉族）

洪水漫世（1）（汉族）

洪水漫世（2）（汉族）

洪水灭世（汉族）

葫芦姐弟（汉族）

盘儿和古儿（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人祖庙（汉族）

石龙救世（汉族）

石磨合婚（汉族）

兄妹成婚（汉族）

兄妹造人烟（汉族）

阿培哥本和他的儿女（布依族）

迪进迪颖造人烟（布依族）

伏羲兄妹（布依族）

洪水潮天（布依族）

洪水滔天（布依族）

赛胡细妹造人烟（布依族）

螃蟹发洪水（德昂族）

姜郎姜妹（侗族）

姜良姜妹再造人世（侗族）

丈良与丈美（侗族）

捉雷公（侗族）

捉雷公引起的故事（侗族）

洪水泛滥（1）（独龙族）

洪水泛滥（2）（独龙族）

洪水滔天（独龙族）

壁板传人（高山族·阿美人）

木臼传人（高山族·阿美人）

阿仰兄妹制人烟（1）（仡佬族）

阿仰兄妹制人烟（2）（仡佬族）

俄妥努筑与仲墨依（哈尼族）

人种物种歌（哈尼族）

兄妹传人类（哈尼族）

与木鼓崇拜相关的洪水神话（基诺族）

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基诺族）

玛黑玛妞（基诺族）

木惴沙乌沙潆（景颇族）

人种流传（景颇族）

努赫（柯尔克孜族）

传人种（拉祜族）

人类起源（拉祜族·苦聪人）

洪水（傈僳族）

人类的起源（黎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人类的起源（傈僳族）

盘古的传说（毛南族）

阿陪果本（苗族）

阿陪果本和雷公（苗族）

洪水潮天（苗族）

洪水故事（苗族）

洪水漫天下（苗族）

神葫芦（苗族）

兄妹传人种（苗族）

殷略和埋耶兄妹（苗族）

伏羲兄妹（仫佬族）

伏羲兄妹的传说（仫佬族）

洪水后人类再生（纳西族）

锉治路一苴（纳西族）

碧江一区九村的洪水神话（怒族）

伏羲兄妹治人烟（羌族）

黄水潮天，兄妹成亲（羌族）

姐弟造人烟（羌族）

人类再起（撒拉族）

桐油火和天洪（畲族）

补所和雍尼（土家族）

布索和雍妮（土家族）

齐天大水（土家族）

雍尼补所（土家族）

洪水滔天（佤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烟（佤族）

人（佤族）

伏羲兄妹（1）（瑶族）

伏羲兄妹（2）（瑶族）

伏羲兄妹（3）（瑶族）

伏羲兄妹（4）（瑶族）

伏羲兄妹的故事（瑶族）

洪水淹天（瑶族）

刘三妹兄妹再造世界（瑶族）

创世纪（彝族）

洪水潮天的故事（彝族）

洪水漫天地（彝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彝族）

葫芦种（彝族）

沙娓姐弟治人烟（彝族）

人类的起源（彝族·撒梅人）

洪水潮天（1）（藏族）

洪水潮天（2）（藏族）

布伯（壮族）

伏羲和女娲（壮族）

3.6.2　天塌地陷后人类再生

洪水遗民再殖人类（汉族）

女娲兄妹结婚的传说（汉族）

盘古姐弟造人七千（汉族）

亚当和爱娃（汉族）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鄂温克族）

人的来历（满族）

3.6.3　其他人类再生神话

姐弟成亲（汉族）

两兄妹（汉族）

兄妹结婚（汉族）

姊妹成婚（1）（汉族）

姊妹成婚（2）（汉族）

洪水泡天（汉族）

姐弟创人（汉族）

玉人和玉姐（汉族）

“咒蒙扣”（石母）的来历（白族）

大火以后的人类（羌族）

姐弟成亲（羌族）

火烧天（畲族）

兄妹成亲（藏族）

3.7　与人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3.7.1　人的性别的产生

世上为啥女人比男人少（汉族）

双性人（汉族）

芒罕分开男和女（傣族）

满天飞的女人（德昂族）

男人和女人（鄂伦春族）

人类为什么分男女（鄂伦春族）

男与女（壮族）

3.7.2　人的体征的产生

世上为啥有残疾人（汉族）

人为啥不长角（汉族）

伏羲奏本去人角（汉族）

人从哪里来（汉族）

人是泥人（汉族）

捏泥人（汉族）

捏面人（汉族）

人狗配婚（汉族）

人的脚为啥是弯的（汉族）

人的膝盖是泥捏的（汉族）

人的膝盖（汉族）

膝盖骨（汉族）

人祖奶奶造人（汉族）

人身上为啥没毛（汉族）

人身上为啥有泥（汉族）

人身上的泥为啥洗不完（汉族）

兄妹通婚（汉族）

喉疙瘩和胡须（汉族）

喉节与乳房（汉族）

男人为什么会长喉结（汉族）

男人为何有咽喉（汉族）

男人为嘛有喉结（汉族）

男人喉咙的疙瘩（汉族）

天地人（汉族）

天神割尾巴（汉族）

割尾巴（汉族）

斩掉尾巴（汉族）

女人的心为什么是水做的（汉族）

残疾人的来历（汉族）

男人为啥长胡子（汉族）

泥人（汉族）

眼耳口鼻的由来（汉族）

油火烧天（汉族）

油火烧天下（汉族）

人类的起源（达斡尔族）

人类起源神话（达斡尔族）

人是恩都日造的（达斡尔族）

画神多兰嘎（傣族）

母水牛与鹞（傣族）

人身上不生毛的缘起（鄂伦春族）

人为什么没有尾巴（高山族）

祖先鱼上山（哈尼族）

人为什么和猴子不一样（珞巴族）

人的尾巴（满族）

人的胫骨和肘骨（蒙古族）

为什么狗有毛而人无毛？（蒙古族）

人的鼻孔为什么长毛（苗族）

人的头发和腋窝毛的来历（纳西族）

人类的祖先（佤族）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彝族）

人身上为什么没有毛（藏族）

3.7.3　人的寿命与死亡

领寿命（汉族）

女娲定寿限（汉族）

清明上坟为啥要吃麻糍（汉族）

人、牛、蛇（汉族）

人的寿命（1）（汉族）

人的寿命（2）（汉族）

人的寿命为啥长（汉族）

人和龙（1）（汉族）

人和龙（2）（汉族）

人会死的由来（汉族）

人活六十不活埋（汉族）

人活七十古来稀（汉族）

人死蛇蜕皮的来历（汉族）

人死蛇蜕皮的由来（汉族）

寿命（汉族）

天帝封寿（汉族）

阎王改寿（汉族）

人类生死的由来（1）（鄂伦春族）

人类生死的由来（2）（鄂伦春族）

会脱皮的人（高山族·赛夏人）

侯波与娜隆（哈尼族）

神杨树（哈萨克族）

神与灵魂（哈萨克族）

吉露归天（景颇族）

死的来历（景颇族）

诺实和玉丹（黎族）

长寿祖太（傈僳族）

达木和太阳（珞巴族）

人为什么会死（珞巴族）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的故事（苗族）

人蜕皮（苗族）

人为何会生会死（苗族）

人脱皮的故事（纳西族）

人和狗换岁数（普米族）

人脱皮（羌族）

人类的寿命（维吾尔族）

杜哈·阔加其子岱律·杜姆鲁勒之歌（西北古代民族）

死亡与鼠（彝族·他留人）

人为什么死亡（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1）（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2）（彝族）

人与石头（彝族）

三兄弟（彝族）

死的开始（彝族）

3.7.4　其他相关神话

天神的哑水（汉族）

头殿阎君“开后门”（汉族）

彭祖活了八百八（汉族）

人类起源（傣族）

人和鬼争斗（独龙族）

起死回生药（哈尼族）

残性的由来（撒拉族）

抚养人类（瑶族·布努人）

天神的哑水（彝族）

人和神物分家（壮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与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3.1　人的一般性产生

3.1.1　人的综合性产生与自然存在

人的来源

（汉族）

小时候，村上有几位上年纪的老人，经常给小孩讲神鬼故事。其中，关于人的来源，就有几种说法。

一、山神造人

在一个很高的山上，住着一个山神，天天捏小泥人，捏好了，就放到太阳下晒。捏了很多，满山遍野都是。一天夜里，山神正在山洞里睡觉，突然下起大雨。山神发现下雨，就赶紧把泥人往山洞中搬。因为捏得太多，搬不及，雨又太大，没招呼好，叫雨水冲走两个，一男孩，一女孩。冲到山底下，这两个泥人，越变越多，从此，就有了人。

二、人是从星星中下来的

为啥说地上的人与天上的星星一般多呢？因为过去地上没有人，天上星星的眼睛一眨就看到地上地方不错，人就从星星上到地上，就在地上生活开了。至今，上岁数的人中，还有“地上死一人，天上少一星”的说法。

三、人是鸟叼来的

过去有一种大鸟，神通广大，经常飞来飞去。这瞧瞧，那看看，看到哪地方没人，就从有人的地方，叼着人到没人的地方。现在的人的祖先，就是这种鸟叼来的。

四、人是山上的树长的

过去山上有一种枣树，不光长枣，还长小孩。谁家想要小孩，就到山上从枣树上往下摘，想要男孩的摘男的，想要女孩的摘女的，紧着挑。不信吗？看看每人肚上都有个肚脐，肚脐就是与枣树连接的地方。好多小孩，一看自己的肚，就是有个圆点点。所以，对人是从山上枣树上摘下来的说法，也就坚信不疑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阎泉峰（男，51岁，上官镇人，中专毕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5—1256页。

【阅读提示】　这是综合了各种人的产生方式的一组神话，但并非人类产生方式神话的全部。

【基本母题】　山神；神造人；以前地上没有人；星星中降人；鸟赐人；树生人；男女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的来源》：ZCSW1400-311-001

布召法和布召岭

（傣族）

很早很早以前，我们傣族人都有这样的传说。在天地初形成的时候，大地上没有人，没有其他动物，也没有花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平坦无边，到处是一片沉寂与昏暗。为了让大地上有生灵存在，布召法和布召岭(1)夜以继日地商量。他们首先决定亲手造人。他们用泥巴捏造人形，布召法捏造男人，布召岭捏造女人，泥人造成功后，再拿来两个仙葫芦，把葫芦从中间破开，然后把泥人装上，丢向大地，仙葫芦炸开变成了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成一对夫妻。他们生儿生女繁衍子孙后代，分家分居到四面八方。从此，大地上装满了人，到处听到欢声笑语。这就是我们傣族人常讲的葫芦炸开变成了人。接着，布召法和布召岭看着大地上既然有了这样一个宽阔平坦的坝子，却没有一座山林，便又夜以继日地商量，他们派出匹相龙（天神大力士）扛着天犁赶着海法(2)在大地上犁翻出土垡和犁沟。据说一个土垡就是一座山，一道犁沟就是一处深箐。匹相龙每犁过的犁沟上都撒上从天上装下来的绿色种子。从此犁沟上长满了各种树，大地顿时变得草木葱茏，鲜花盛开，瓜果飘香，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绚丽多彩的景象。有了山又有了森林，布召法和布召岭又看到没有海、没有江河。他们又叫匹相龙继续在地球上犁，每犁成一个大圆圈的犁沟，就变成一个海子；每犁成一条长形犁沟，就变成一条河流。从此有了大海和江水河流。千万条鱼生长在大海和江河里。布召法和布召岭看到地球上没有一只大象在森林中走着，又夜以继日地商量。他们动手用泥巴来捏成大象，装上仙葫芦丢向大地炸开，变成了大脚长嘴的大象，一个个地走进深山老林。地球有了大象后，布召法和布召岭看到没有马，他们又夜以继日地商量。他们用泥巴捏成高头大马，装上仙葫芦丢向大地炸开，变成活蹦乱跳的马，飞也似的跑进绿色的草坪上吃着青草。从此，地球上有了马，山间铃响，马帮就来。布召法和布召岭看到地球没有羊，又夜以继日地商量，用泥巴来捏造成羊，装上仙葫芦丢向大地，仙葫芦炸开跳出了活蹦跳跃的羊跑进青草地去吃草。布召法和布召岭又看到地球高山平坝上没有牛、虎、豹、豺、狼、鹿、鸟、虫，他俩又夜以继日地商量，用泥巴捏成后装上仙葫芦，丢向大地炸开变成以上八种动物，有的跑进草地，有的跑进山箐，有的跑回农家厩栏里，有的飞上树枝栖息。布召法和布召岭管天管地，把千种万物都造好了，从此，地球变成生机蓬勃的欢乐世界。

因此，我们傣族先辈的滚涛(3)们常说，天上地下的事一切都是由布召法和布召岭安排的。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时兴“旦法”(4)，由家长男老者抬着装满酒、肉、糯米、汤圆、麻脆粑粑、糖果等各种食物，点上香火到土掌房顶上，通宵达旦摆着祭献天，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安康、来年办事如意。总之，为了缅怀布召法和布召岭的恩德而回报敬拜，这种习俗祖祖辈辈难以忘怀，传承下来。

【讲述者】　白正明（4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存仁（64岁，工人，小学）

【采集时间】　2000年采录于元江小红庙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小红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松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元江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先说神造人，再叙述造的人结婚生人，体现出关于人类产生的多元思考。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世界无物；以前没有人；两个神分别造人；人的性别的产生；葫芦生人；人婚生人；自然物的产生；神安排世界万物

【本文编码】　《布召法和布召岭》：ZCSW1401-311-002

四曹人

（仡佬族）

世间上本来没有人烟，后来有了人烟，那是经过几番几复的兴衰，才发展到今天这个样。从风吹一曹(5)，火烧二曹，水淹三曹，到现在，已是第四曹人了。

原来，头一曹人是天神用泥巴捏的，遇到刮罡风(6)，被风吹化了；第二曹人是天神用草扎成的，被天火烧光了；第三曹人是天上星宿下凡来投生发展的，遇着洪水潮天，淹死了无数，只剩下阿仰兄妹二人；洪水之后，天神彻格下凡来指点，阿仰兄妹成了婚，才传下现在的第四曹人。

【讲述者】　陈保合（又名商保合，男，82岁，仡佬族青系的焚佛师，识字）

【采录整理】　田兴才（男，52岁，仡佬族县民委主任，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7月采录于遵义县平永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播州区）·平永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重点描述了人类发展不同时代的不同特征，用很精练的语言概括出想象的人类历史上的四代人的改弦更张。其内容与结构看似很简单，其实是采录者对神话压缩概括的结果，神话母题数量并不算少。在仡佬族以及其他一些民族神话讲述中，关于这类主题有着更为详细的版本，在此不再赘言。由于对讲述人口头讲述内容的压缩，也会造成文本阅读体验的变化，如开篇所说的“世间上本来没有人烟。后来有了人烟”，究竟如何产生的人？只能靠读者的思考与经验判断。这也是当今神话文本分析过程中经常遇到的问题。如另一则仡佬族神话《阿仰兄妹造人烟》中记述，发洪水时，阿仰兄妹得到天神指点，坐进以漆封口的大葫芦躲过了洪灾，后来还发明了钻木取火，并在天神劝说下经难题考验结为夫妻，生下九子，这些儿子长大后分别成为包括仡佬族在内9个民族的祖先。读者如果没有看到《阿仰兄妹造人烟》神话，那么就只能判断出阿仰兄妹生的后代就是现代的“第四曹人”了。

【基本母题】　人自然产生；天神用泥造人；第一代人；风毁灭人类；天神用草造人；第二代人；火毁灭人类；星宿投胎为人；第三代人；洪水；洪水幸存者；兄妹成婚；第四代人

【本文编码】　《四曹人》：ZCSW1402-311-003

人类是怎样在大地上繁衍开来的

（哈萨克族）

有了大地以后，上帝想，应该用生命装点它，便首先把全宇宙的精华掺和在土里，放上水，合成泥，制成人形，用风吹干，赋予了生命。他的本质就是土、水、火和风，于是有了人祖。然而，让他孤零零地一个人是不合适的，于是用人祖的肋骨创造了人母夏娃，把他们安置在天堂里，并嘱咐他们在天堂里别吃麦子。

那时，魔鬼在天堂里是精灵们的老师。上帝非常看重人，便告诉魔鬼要敬重、仰慕人。一说到这里，魔鬼就说：“他们来自于土，而我来自于火和光，我怎能景仰他们呢。”

魔鬼见到人祖和夏娃蒙受上帝的恩典，在天堂里可以随便吃水果，过着幸福的生活，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起了坏心，要把他们引上歧路。有一天，魔鬼摆出关心人的样子，好象很同情似地挑动说：“你们尝到了天堂里好吃的东西，可是还有一种最香甜的东西，上帝故意瞒着你们，你们可从未尝过。”

人祖和夏娃说：“上帝只告诉过不要吃麦子，我们按照嘱咐就没有吃。”魔鬼煞有介事似地蛊惑：“那是上帝看你们傻，好蒙哄。”

人祖和夏娃心想，少尝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夏娃便先吃了麦子，然后人祖把麦子塞进嘴里嚼着，正往下吞的时候，让精灵发现了。精灵从人祖的喉咙里把麦子抠出来，结果一半抠出来了，一半就留在喉咙里了。据说男人们的喉结，就是那时天使抠的。

人祖吃了麦子以后，肚子里难受，便腹泻开了，把天堂弄得污秽不堪。上帝非常生气，就把人祖发落到一座名叫塞兰德普的山上，把夏娃发落到一座名叫朱达的山上，把他俩抛弃在两个地方。经过许多年，他们一再向上帝苦苦哀求，才终于团聚。可是，因为他们堕落了，所以不管上帝还是魔鬼，他们都骂。从那时起，人也就够不着天堂，就在地上生息、繁衍开来了。

【讲述者】　依曼阿力·萨萨诺甫

【采录整理】　阿里木别克·加玛力搜集，安蕾、毕桪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6—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上帝造人的基础上，进一步解释了人失乐园的原因。

【基本母题】　上帝造人；造男女；禁果；人从天上降；人被贬到地上；男女体征的来历；男女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类是怎样在大地上繁衍开来的》：ZCSW1403-311-004

人类的起源

（傈僳族）

据传说，人住的这个大地是中层，另外还有上层和下层。天管师造上层、下层的人时都还顺当；造中层的人，前前后后造了三回，他才觉得合意。

在中层的大地上，有山有沟，有江有河。天管师派了一对很高、很大的老鹰，守在东海口，不分白天黑夜，不歇气地捞捡水里漂下来的渣渣。不这样做，渣渣漂到东海口堵塞起，水流不走，大地就要遭淹掉。

天管师在大地上造的第一代人，一个个脸朝着天上，脑壳朝背后。天管师要他们上山砍火地，种荞子，自己供自己。他们的眼睛闭不拢，脑壳也埋不下来，眼睛里头落了很多树叶和渣渣进去，又痛又痒，一天到黑不是你帮我捞渣渣，就是我帮你找树叶，不会做活路。天管师看见他们很遭孽，去请来太阳七姐妹和月亮九弟兄帮忙晒大地。才几天，地上的东西被晒成灰，岩石也快要晒化了。天管师一看，着急了，又赶快请太阳六姐妹、月亮八弟兄各自回去，只留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人们就称它们是两姐弟。最后，天管师又到处去察看，一看，不好了！万物里头的大兽兔子变得很小，原来那对几尺长的耳朵，只有几寸长了；雀儿大王丁丁雀也遭晒缩了。据说从前一个丁丁雀净肉能煮几大锅，这时候已缩成拇指一样大，只剩几根尾巴毛了。除了这两种，大地上再没有活起的东西。

天管师又造第二代人。这一次造出的人，膝盖生来朝后头，摔倒了站不起来，简直没法做活路。这时候，守在东海口的老鹰做累了，天管师喊它们歇一歇。才歇了几天，海口便被渣渣塞起，大地变成一片大海子，会走路的东西都遭淹死了。天管师赶忙又喊老鹰去捡渣渣，后来，大水流进海去，大地慢慢地现出来。天管师也没得心思再造人了，就骑一匹马儿到处游游逛逛。

有一天，天管师看见地上有一大堆渣渣，就下马来，想看看渣渣里还有没有东西。他刨过来，刨过去，刨出了一颗南瓜籽，将就壅在渣渣里。隔不久，他来一看，那颗南瓜籽冒土了。第二回来看，芽芽上发出两个瓣瓣。第三回来看，长出簸箕大的几匹绿叶叶。第四回来看，地上牵出长长的藤藤。第五回来看，藤藤上开出了簸箕大的黄花花。第六回来看，结起了几个小南瓜儿。第七回来看，遍地都是金黄金黄的大南瓜。第八回来，他要摘南瓜了，忽然听到南瓜堆里有说话的声音。他走拢去，侧起耳朵仔细一听，听见有说话声音的是一个细腰长南瓜。他摘下几个南瓜，用刀划开一个大的南瓜蒂蒂，瓜里面有一对雁鹅。又划开一个南瓜肚脐眼，瓜里面有两个鬼。又划开细腰南瓜，瓜里头有两个人，脸貌儿差不多，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天管师喜欢了，想把两姐弟配对成亲，做大地上头一对夫妻。两个人不答应，说他们是姐弟，不能成亲。争来争去，争了半天，两姐弟就是不肯。天管师想出个主意，说：“你们不依我，那就这样办。你们一个背簸箕，一个背筛子，各自爬上一匹山，在山顶上把两样家什丢下来，滚到河沟头看。要是合在一起，就许配你们成为两口子，合不起就不配。”两姐弟想了想，这不是容易的事，就答应了。一个背簸箕，一个背筛子，各人爬上山顶，把家什丢下来。等他们跑下河沟一看，哎呀！簸箕和筛子合得巴巴适适。天管师要他们成亲，他们不答应。天管师又想出第二个花样，喊两姐弟一个背一扇石磨，到山顶上去朝下头放，放到河沟里去看，要是能合得上就成亲，合不起就不成亲。两姐弟各人背一扇磨子爬上山顶，一齐朝下放。等跑下河沟一看，两扇磨子又是合在一起。天管师要他们成亲，两姐弟还是不答应。天管师又说：“这样做你们不答应，那样做你们不答应，你们再分开站到河两边的山上，一个拿针，一个拿线，隔河丢线去穿针。线穿过针眼，你们就成亲，穿不过就算了。”

事情说定了，弟弟拿线，姐姐拿针。弟弟隔河把线丢起去，一下就穿过了针眼。两姐弟再也推不脱了，只好配成夫妻。

第二年，婆娘成了四眼人(7)了，头一胎生下个肉坨坨。天管师来一看，气得拿起长刀，把肉坨坨砍成碎块，乱撒在周围团转。有些碎肉沾在羊角树(8)上，有些挂在姜子树(9)上，有些沾在别的树上。过后，婆娘生了九个娃娃，一个个光起身身，没得衣服穿。两口子跑去问天管师咋个办，天管师说：“你们回去，剐树叶给他们遮身身吧。”娃儿些没得吃的长不大，两口子又去问天管师，天管师说：“你们回去，到竹林里挖竹鼠肉给他们吃。”

娃儿都长大了，个个都是哑巴，太遭孽了。男人又赶到上层问天管师：“我家九个娃儿都不会说话，咋个办啊？”天管师说：“你回去砍九根竹子，把竹子烧红，一根一根地拿来打娃儿，他们就会说话的。”男人回去，砍来九根竹子，拿在火塘里烧红，把九个娃儿拉去打。大儿子挨打时，叫了声：“喔唷！”就往山下跑，据说这是汉族的先代。二儿子挨打时，“阿莫莫”地叫着跑上山去，据说这是彝族的先代。三儿子挨打时，“阿拉也”地边叫喊边朝左边跑，据说这是傈僳族的先代。还有几弟兄拉去打时，都叫出不同的声音，各自朝不同的地方跑去了。跑出去的九弟兄各住一方，各说一种话，成了不同的民族。

傈僳人说，人是从南瓜里生出来的，不忘南瓜的恩，吃南瓜时，不准拦中半腰地砍；又说鬼是跟人的祖先南瓜结在一起的，就崇拜鬼神，人死了要做察嘞夫(10)。

为了使后人晓得姐弟成婚生下不成人形的肉坨坨，被砍碎撒在羊角树、姜子树和别的树上，所以分别称它们为羊角树派、姜子树派。在结亲吃酒或是献神、送鬼的时候，也常常喊着“羊角树派”“姜子树派”，来说明男家、女家的根源各不相同。

【讲述者】　谷万才（傈僳族，男，7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文华（傈僳族，男，22岁，供销社营业员）、熊国秀（傈僳族，女，31岁，小学教师，中专）翻译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1月采录于德昌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32—14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造人、植物生人、姐弟婚生人联系在一起，显示出神话思维中已意识到人类产生的复杂性。

【基本母题】　地有三层；天管师造人；婚前难题；姐弟婚；南瓜生人；崇拜鬼神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404-311-005

神匠

（傈僳族）

传说，远古时候，人世间只有一个神匠和他的妻子、一个女儿。神匠觉得茫茫大地，人类繁衍不起来，将成为一个荒凉的世界。于是，他进山削木偶，削了十二个，一个个削得同他一模一样，并用神术，使十二个木偶有了生命，然后让他们与山林中的猿猴交配，便产生了世间的各种人类。据说，傈僳族的祖先就是其中的一种，父为木偶，母系猿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本文本可与《神匠造人》（ZCSW1406-311-007）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神匠造人；用木头造人；神术；人与猴婚生人；树木崇拜

【本文编码】　《神匠》：ZCSW1405-311-006

神匠造人

（傈僳族）

远古的时候，有一聪明的木匠，能做种种木偶，惟妙惟肖，且能行动。那时宇宙间，荒无人烟，除了他和他的妻及一个女儿外，并没有什么人，神匠以为这茫茫大地，倘再无人类繁殖起来，将成地老天荒。有一日神匠与其妻商量说：“我现往山中削木偶，使之能行动，能言语，能饮食，且能生育，和自己的形状一样，虽你母女二人不能辨别，吾将以此传宇宙间之人种，以生以育。”其妻说：“真有如此的神技吗？”神匠说：“我自有神术，所削之木偶，使与我的形象相同，任你母女来辨认，苟能从其中找出是我来，则我认输。”到第二日，女往山中其父所在地去送饭，乃见十三个人尽肖其父，竟不能辨出哪个是她真父亲，同时自己也不能辨出哪是木偶。乃把所带的食物，分给十三人，归将各情告知其母。母说：“你年纪小，所以不能认出汝父亲来，你父亲有一特征，吾自能辨出。”次日其妻去送饭，十三人都来取食，妻亦几乎不能辨，盖神匠和十二座木偶，一模一样，一丝一毫都相同。其妻急中生智，令十三人勿动。乃说：“我带的饭，是给我丈夫的，不是给你们木偶的。”一面用此数语掩饰，一面细察十三人的面孔，见有一人，鼻上发出几点汗，知是其亲夫，乃上前搂着说：“你能欺骗女儿，可是瞒不过老妻！”十二木偶乃退避山林中，与猿猴配，后产出各种人类。现在的傈僳，也是其中的一种，父是木偶，母是猿猴。因此他们喜欢树木，睡寝在树木上，并以木纪年，小儿生时，即植一小松树，人死后，乃伐其本命树，察树之齿轮，以断其寿享若干。又在墓上搭以木板，以示纪念。

【附注】

该文本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88—78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碧罗雪山（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交界一带）

【文本来源】　陶云逵：《碧罗雪山之傈僳族》，见台湾“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7本，商务印书馆民国37年（1948），第4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木匠造人表现出工匠与技术崇拜，而人与猴婚生人所表现出的树木崇拜则是生发出的另一类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木匠；神匠造人；用木头造人；神术；人与猴婚生人；树木崇拜

【本文编码】　《神匠造人》：ZCSW1406-311-007

虎哥与人弟

（珞巴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天和地分开以后，人就从天上掉下来，生活在地上。过了很多年，大地遭受到强烈的地震，有的人过不下去了，又飞回天上。有的人因为良心不好，只飞到半空中，就摔下地来。

那时，世上有一个姑娘和她的舅舅，他们相依为命，过着贫苦的日子。姑娘到了成婚的年龄，但找不到人成婚。有个喇嘛佛爷，让姑娘和她舅舅成亲。姑娘不肯，就躲到树上去。她刚刚爬上树，忽然感到受孕了，肚子痛如刀绞，赶忙爬下树来，刚一落地，就生下一只虎崽，后来又生下一个人。老虎出生一落地就会跳，人生出来却动也不会动。他们就是虎哥和人弟。

人弟慢慢长大了。有一天，他们一起到森林里去打猎。虎哥毫不费力就捉到一只马鹿，人弟却连一只小兔子也抓不着。虎哥十分生气，跑过去，一把捏住弟弟的脖领，骂他太无能了。

过了几天，虎哥又约人弟到山上去打猎。打到野兽以后，人弟拿两块石头使劲摩擦，慢慢擦出火星来。他把兽肉拿到火上去烤，烤得香喷喷的，十分好吃。虎哥却用锋利的爪子把兽肉撕成几块，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地嚼起来，边吃边对人弟说：“你这个笨蛋，等我把兽肉吃光了，就要吃你的肉了。”

人弟听了，吓得跑回家来，气喘吁吁地对妈妈说：“妈妈，虎哥想吃我。”妈妈一听吓坏了，说：“你大哥太可恶，赶紧把他除掉。”妈妈想出个主意，悄悄地告诉了人弟。

第二天，人弟假装约虎哥过江打猎。他带上了弓弩，找来一只小虫，偷偷放在虎哥背上。走到江边，人弟先渡过溜索，躲在一棵大树背后，虎哥也跟着过溜索。过着过着，小虫咬得老虎脊背痒痒，老虎忙用一只爪子去抓痒。人弟见虎哥吊在溜索上一晃一晃的，趁机取出弓弩，“嗖”的一箭，射在老虎身上。虎哥又痒又痛，抓不住溜索，“砰”的一声跌落江心，被水冲走了。

人弟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告诉妈妈，妈妈也很高兴。没有老虎来吃人，人才一代一代传下来。

【讲述者】　腊荣老人

【采录整理】　明珠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2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很复杂的人类起源神话，既有天降人，又有感生人，还有隐藏的血缘婚生人等。叙事中所说的“生出的老虎”也应该是特定人群的图腾名称。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黑暗；天地分开；人从天上来；感生人；虎与人是兄弟；弟弟杀死哥哥

【本文编码】　《虎哥与人弟》：ZCSW1407-311-008

生老

（苗族）

传说，开天辟地之初，天下没有人。天神生老叫仙女敖玉和仙男敖古下凡成亲造人烟。仙女敖玉生得美，仙男敖古生得丑，敖玉不愿和他成亲，就到处乱跑，敖古就追。敖玉跑到东，敖古追到东；敖玉跑到西，敖古追到西。他俩的影子投在哪里，那里就有了男人和女人。这是世间的第一代人。

有一年，世间流行黄瘟(11)，人类都死绝了，生老下来查看，在山洞里找到个叫蒙西的小伙子，生老派仙女博苕下来和他成亲。博苕带蒙西上山采桃花抛撒，桃花撒到哪里，哪里就有了男人和女人。这是世间的第二代人。

又有一年，地上火山爆发，花草树木烧成灰，人也都被烧死。生老又下来查看，在一处高山坳上，发现母子俩，母亲叫博巴，儿子叫右略，生老要他母子俩成亲，儿子不肯。生老说，不肯，天下就没有人了。母亲也没法。生老说，我有法子，生老叫儿子去打水，趁机把母亲博巴变成个美貌少女。右略打水回来，生老对他说，我叫你妈去喊这个仙女来和你成亲。婚后，右略才看出来是他母亲。他就跑，母亲就追，边追边喊，山里处处起回音，处处就有了男人和女人。这是世间的第三代人。

洪水淹没大地，天下又没人了。生老见个大葫芦在水上漂，里头有两兄妹。哥哥叫志男，妹妹叫志妹。生老用大铁棒捅天下，洪水消退后，生老要他兄妹成亲，再造人类。妹妹说要和哥哥各在大河一边栽棵树，两树枝头相连就成亲。树枝相连了，妹妹又要和哥哥各在大河一边抛针线，若线穿了针才成亲。抛线穿针了，妹妹又要和哥哥滚磨相叠合才成亲。滚磨也相重合了。兄妹成亲七年怀胎，生下个大肉团儿，志妹砍作九九八十一大块，志男再把每块砍成九九八十一小块，撒向四面八方，四面八方都有了人烟。这是世间的第四代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燕宝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州（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四代人的更替，似乎体现出人的进化论的观念。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神仙下凡；神仙婚生人；影子变成人；花变成人；洪水后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生老》：ZCSW1408-311-009

谁来造人烟

（苗族）

哦，远古的时候，没有天，菠媸造了天；没有地，佑聪造了地；没有太阳和月亮，农董勾造了太阳和月亮。

那儿，没有人烟，又是谁来造的呢？

一、神仙造人烟

哦，天上有个大神，名叫生老。他满头白发，慈眉善眼，和蔼可亲。

生老见凡间没有人烟，冷冷清清，就派女神敖玉，男神敖古，下到凡间成亲，繁衍人烟。

敖玉生得如花似玉，美丽无比；敖古身材高大，面容极为丑陋。敖玉见敖古长相难看，心中不悦，虽同他到凡间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和他成亲。

生老听说敖玉不愿嫁敖古，大为不安，就从天上踏着祥云来到凡间，劝说敖玉。敖玉听了生老的劝说，不仅不同意嫁敖古，反而破口大骂生老。骂了一阵，一挥长袖，就朝天空飞去。生老抬头看了敖玉几眼，走到敖古身旁嘀咕了一阵。敖古听了，嘻嘻地笑了几声，也飞上天空，追赶敖玉去了。

敖玉飞上天后，不敢回天宫。见敖古追来，慌慌张张，东奔西跑，不断躲闪。敖古嘻嘻哈哈，穷追不舍。

这天，太阳当空，金光灿烂，那一束束金光，将敖玉和敖古的身影，双双投射到地面上。敖玉飞到东，敖古追到东；敖玉飞到西，敖古追到西……也就在这一天，地面上奇迹出现了：敖玉和敖古身影投射到的地方，眨眼间，就显现出女人和男人！

生老见了，哈哈笑着飞回天上去了。从此，凡间就有人烟啦！这就是第一朝人。

二、神仙和人造人烟

哦，凡间有人后，没有住的，就住在岩洞里；没有穿的，就割芭蕉叶做衣裳穿；没有吃的，就摘野果充饥。

有一年，凡间到处起黄瘟。一夜间，人就东死一群，西死一群；南死一群，北死一群。不几天，就死光啦！到处尸横遍野，臭气熏天！

生老知道凡间发生黄瘟，人全死了，就到凡间，四处察看，寻找人种。生老见到一棵松树，问松树还有没有人种，松树不理睬。生老怒了，就将松树掰弯，并放火烧松树。走到岩脚，生老见到一蓬竹子，问竹子还有没有人种，竹子不回答。生老怒了，就拿着大刀，连砍竹子几刀，使竹子留下一道道疤痕。走到河边，生老见到一只乌龟，问乌龟还有没有人种，乌龟一动不动。生老怒了，抬起脚，连踩乌龟几下，将乌龟壳踩成碎块。

找了几天，生老在一个岩洞里，找到一个小伙子，名叫蒙老。此后，走遍山山水水，再也找不到人了。

生老回到天上，就派女神博苕，飞到凡间与蒙老成亲，繁衍人类。博苕到了凡间，见蒙老长得挺漂亮，就走进岩洞，与蒙老成了亲。不知过了几天，博苕觉得凡间很枯燥，常丢下蒙老，飞回天上。有时一去几天，有时一去几个月，使凡间的人类，总是繁衍不起来。

生老见到这种情况，就拿铜鼓、芦笙、金笛、响篾等乐器送给博苕，带到凡间，进行娱乐。可是，博苕照常飞回天上。生老又拿水稻、玉米、小米、麻籽等籽种送给博苕带到民间进行栽种。然而博苕还是眷恋天上，总是常来常往。

有一天，博苕又回到天上时，生老拿出一条五光十色的裙子，笑着说：“阿苕，你喜欢这条裙子吗？”博苕格格地笑着，说：“喜欢！”生老说：“你喜欢，我就送给你吧！”博苕接过裙子问：“这裙子，有哪样用处呀？”生老笑着说：“这裙子系在腰间，既好穿，又漂亮。不信，你穿上看看！”博苕听了，满心高兴，格格笑了一阵，就将裙子系在腰间。

博苕系上裙子，不好啦！她身不由己，摇晃几下，就飘出天廷，降落在凡间，落在蒙老的岩洞口。从此，那裙子再也脱不下来，她也飞不回天上啦！

博苕和蒙老在凡间，烦闷时，就吹奏生老送给她的乐器，唱歌跳舞。没吃的，就栽种生老送给她的籽种，靠粮食过活。

有天清晨，博苕和蒙老走到一架大山上，看见一棵桃子树，开着红艳艳的花朵。他俩无比的高兴，博苕取出响篾，呜哩呜哩地吹，蒙老取出金笛，布哩布哩地和。他俩一边吹，一边围着桃花树不断地跳舞。

吹了一阵，跳了一阵，博苕和蒙老就爬上桃树，采了很多花，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撒去。那花朵抛到空中，一朵变两朵，两朵变四朵，纷纷扬扬，满天飞舞，落在山川原野上。接着，金光一闪，就变成无数的女人和男人。

从这一天起，凡间就有人烟啦！这就是第二朝人。

生老见人间有了人类，高兴了，飞回天上，不断地喝酒。

三、兄妹造人烟

哦，不知道哪一年，凡间黄水翻滚，漫到了天上，又把人类淹死完啦！

生老见黄水漫到天上，急得直叹气！

有一天，生老听见猪厩有当啷当啷的响声，就走出去察看。

猪厩边，有一个大葫芦，漂在水上，随着不断卷来的波浪，不停地来回撞击。大葫芦里，坐着兄妹俩。哥哥叫志男，妹妹叫志妹。

生老见到这情况，转身进家，抬出一根金棒，直往凡间捅，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满面。这一捅，黄水慢慢地消退，最后全部流到海里去啦。那个大葫芦，也随着黄水的消退，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生老到了凡间，找到了志妹和志男，说：“呀，黄水登天后，除了你们兄妹，人类都死完啦！为了繁衍人类，你两兄妹结成夫妻吧！”志妹说：“阿爷，我们是一母所生，怎能成亲呀！”生老说：“你兄妹若不成亲，人类就繁衍不起来了呀。”志妹说：“那么，我和阿哥在大河两边，各栽一棵树。两棵树的树枝相连在一起，我们就成亲；若不相连在一起，就照样是兄妹。”生老高兴了，说：“可以。”

于是，兄妹在一条大河两边，各栽了一棵树。那两棵树栽下后，眨眼间，就长成大树，耸入云端。眨眼间，又长出无数的树枝，紧紧地相连在一起。

生老笑着问志妹：“河两边的树相连在一起了，你们兄妹成亲了吧？”志妹说：“只一次，还不行。我拿针，阿哥拿着线，各自站在河的一边，相向抛出。若线穿了针，我们就成亲；若线穿不了针，就照样是兄妹。”生老说：“行。”

于是，志妹拿着针，志男拿着线，站在河两边，都同时相向抛出手。线和针在河中间相遇时，线闪了几道金光，就把针穿上了。

生老笑着问志妹：“隔河穿针也穿上啦！姑娘，你们兄妹成亲了吧？”志妹说：“才两次，还不行。阿哥拿下扇磨，我拿上扇磨，站在山头上，一齐朝山脚滚。若两扇磨滚落在一起，上扇磨压在下扇磨上，我们就成亲；若上扇磨压不在下扇磨上，就照样是兄妹。”生老说：“好！”

于是，志妹抬着下扇磨，志男抬着上扇磨，站在山顶上，一齐朝山脚滚。两扇磨从山头滚到山脚，上扇磨呼地一跃，就严丝合缝地压在下扇磨上。

生老见到这情况，哈哈大笑，说：“为了繁衍人类，你们兄妹就成亲吧！”志妹红着脸，只好答应了。

当天，两兄妹就成了亲。成亲后，志妹怀了七年孕，生下一个没头没脚的肉疙瘩，有南瓜那般大，志妹气了，用刀砍成九九八十一坨！志男也气了，用力把每坨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接着，兄妹越看越心烦，就捧了起来。向四面八方撒去，撒满了山川原野。第二天，志妹听见有人说话，走出岩洞一看，普天下都有女人和男人啦！于是，凡间又有人烟了。

生老见凡间有了人烟，哈哈笑着，飞回天上去啦！

哦，不知又过了多少年，这些人分成了几个族：住在山顶的叫苗族，住在山腰的叫彝族，住在森林边的叫瑶族，住在水边的叫壮族，住在街上的叫汉族……一族中，又分成很多姓：住在桃树边的姓陶，住在李树边的姓李，住在河边的姓何，住在树林边的姓林，住在石山的姓石……

【附注】

异名文本《造人烟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7—292页。原文标注选自《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选定者杨知勇。

【讲述者】　罗正明（苗族）、杨正方（苗族）

【采录整理】　王忠林、刘德荣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富宁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92—9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包含多种人类产生方式的神话，反映出人们对自我认知的不断深入。

【基本母题】　神仙造人；瘟疫毁灭人类；神仙和人造人；兄妹婚生人；民族的产生；姓的由来

【本文编码】　《谁来造人烟》：ZCSW1409-311-010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

（彝族）

一、独眼睛时代

有了日月星辰，

有了宇宙山川，

不能没有人烟；

有了江河湖泊，

有了种子粮棉，

不能没有人生活在天地间。

雾露缥渺大地，

变成绿水一潭。

水中有个姑娘，

名叫赛依列(12)，

造出人类的第一代祖先，

她说“要造独眼睛时代的人”，

就叫儿依得罗娃最先来造人。

儿依得罗娃，

造出人类的第一代祖先(13)，

他们的名字叫“拉爹”。

他们是天地的儿女，

他们是太阳的儿女，

他们是月亮的儿女，

他们星星的儿女。

这代人只有一只眼，

独只眼睛长在哪里？

独只眼生在脑门心。

独眼睛这代人，

不会说话，

不会种田，

像野兽一样过光阴。

今天跟老虎打架，

明天和豹子硬拼；

人吃野兽，

野兽也吃人。

常常互相争斗，

有时还会人吃人。

独眼睛这代人，

深山老林做房屋，

野岭岩洞常栖身。

石头作工具，

木棒当武器，

在风雨雷电中穿行。

独眼睛这代人，

树叶做衣裳，

乱草当被盖，

渴了喝凉水，

饿了吃野果，

草根树皮来充饥。

他们不知酸甜味，

他们苦辣不能分。

独眼睛这代人啊，

困了树下睡，

病了树下哼。

高兴拉着树枝跳，

有时狂叫有时笑，

在哭笑中生存。

独眼睛这代人啊，

慢慢认识野兽习性：

力大不过野猪，

凶猛不过老虎，

胆小不过麂子，

善良不过马鹿，

能爬树的是猴子，

没肝胆的是蚂蚁……

青松和果松一起生，

野鸡和鸟雀一起生，

青蛙和石蚌一起生，

家畜和野兽一起生，

人和猴子一起生，

人和野兽混在一起。

独眼睛这代人啊，

猴子和人分不清。

猴子生儿子，

也是独眼睛。

猴子摘野果，

丢给猴儿吃；

猴儿拾野果，

仔细看形状，

猴儿嚼野果，

尝出果子的滋味。

独眼小猴儿，

主意又多心又灵。

拔来了秧草，

在果树上结疙瘩；

果树的名字，

用疙瘩来区分；

疙瘩结在树上，

树果慢慢分得清。

独眼睛这代人啊，

没有找到火种，

冷热不知道，

生熟两不分。

他们熬过严寒和酷暑，

他们度过数不清的冬春；

冷水烂野果，

食物尽生吞。

不知过了多少代，

独眼睛这代人，

用石头敲硬果，

溅起火星星。

火星落在树叶上，

野火烧起山林。

果子滚进火堆里，

熟果味更醇。

聪明的独眼人，

把火的好处记在心。

用火来御寒冷，

用火来做伴侣，

用火来烧东西。

生吃树果有生味，

熟吃树果味更美。

从此冷暖能分辨，

从此生熟能分清。

独眼睛这代人，

茹苦含辛，

不知道种粮食，

人类难生存。

神仙之王涅侬倮佐颇，

仙王入黄炸当地，

龙王罗阿玛，

水王罗塔纪，

一齐来商量，

共同出主意：

“龙要放出来，

雨要落下地；

粮食种子要撒下，

人才有吃的东西。”

水王罗塔纪，

打开四海门，

放出四海水。

龙王罗阿玛，

四方行风雨。

东方放绿龙，

南方放红龙，

西方放白龙，

北方放黑龙。

四方刮风，

四方播雨。

仙王入黄炸当地，

四方去撒种。

粮食种子丢一把，

粮种遍地长，

人间处处有食粮。

树木种子撒一筐，

树木遍山冈，

彝家山寨树木密，

是因树种撒得多。

龙王罗阿玛，

舀起四瓢水：

东方浇瓢绿龙水，

刮风又下雨，

种子冒嫩芽，

草木叶新蕊。

雨下到的地方，

庄稼都抽穗。

南方浇瓢红龙水，

刮风又下雨，

百花竞开松柏翠；

有雨的地方，

桑麻甘蔗节节生。

西方浇瓢白龙水，

刮风又下雨，

雾露全散尽，

种子落土里。

风吹到的地方，

蜂飞蝶舞百鸟啼；

雨落到的地方，

土地湿润冒清水。

北方浇瓢黑龙水，

刮风又下雨，

草木常开花，

枯树发新枝；

风吹到的地方，

桃李含苞开鲜花；

雨下到的地方，

枝头果实累累。

四方浇了四瓢水，

四季有风又有雨，

山山流出清泉水，

五谷种得成。

独眼睛时代，

世上万物样样有：

一颗米有鸡蛋大，

谷子长得像竹林；

一粒苞谷鸭蛋大，

苞谷秆子高过房顶；

一颗蚕豆鹅蛋大，

蚕豆苗棵高过人。

独眼睛这代人，

不分男和女，

不分长幼尊卑；

不分白天黑夜，

不分月大月小，

不分秋夏冬春。

怪事天天有，

灾难月月生。

马乱踢人，

牛乱顶人，

鸡乱啄人，

到处乱纷纷。

仙王入黄炸当地，

手摇娑罗枝，

风雨当马骑。

来到泽梗子(14)，

来到黑夺方(15)。

找来独眼人，

吩咐他管理这代人：

“你管三千九百年，

一年四季要分明。

年头月尾要分清，

撒种收割要分清，

世上的人归你管，

你把道理说给众人听。”

独眼睛这代人，

辜负了仙王一片心。

他不过问昼夜，

年月他不分；

太阳月亮他不看，

四季分不清；

播种收割他不管，

庄稼杂草遍地生。

独眼睛这代人，

道理也不讲，

长幼也不分；

儿子不养爹妈，

爹妈不管儿孙。

饿了就互相撕吃，

吵嘴又打架，

时时起纠纷。

神仙之王涅侬佐颇，

仙王入黄炸当地，

龙王罗阿玛，

水王罗塔纪，

一齐来商量，

共同出主意：

“独眼睛这代人心不好，

要换掉这代人。

要找好心人，

重新繁衍子孙。”

入黄炸当地，

驾着风雨乘着云，

来到泽梗子，

来到黑夺方；

他扮作“讨饭人”，

沿村去乞讨，

查访好心人。

“讨饭人”见人就下跪，

磕头又作揖：

“好心的人啊，

我肚子又饿口又渴，

给点东西填肚子，

给点东西润嘴唇！”

独眼睛人呀，

不给他饭，

不给他水，

张嘴就骂他，

伸手就打他，

出脚就踢他，

把“讨饭人”撵出门。

“讨饭人”又走了一家，

磕头又作揖：

“好心的兄弟呀，

我肚子又饿口又渴，

给点东西填肚子，

给点冷水润润唇！”

那一家人呀，

不给他饭，

不给他水，

不给东西还乱骂，

拳打脚踢推出门。

“讨饭人”走到大路旁，

遇上一个做活人。

他做活没有牛，

木棒来耕耘，

累得满面汗淋淋。

“讨饭人”走上前，

叩头又作揖：

“好心的阿哥呀，

我肚饿口又渴，

给点东西填肚子，

给点冷水润润唇！”

做活人扶起“讨饭人”：

“出门的阿哥啊，

天上鹰顾鹰，

地上苦人帮苦人。

饿了同我吃野果，

渴了和我喝凉水。

野果当饭味道甜，

凉水解渴爽透心。”

“讨饭人”忙道谢：

“我不吃你的野果，

我不喝你的凉水，

世上所有的人，

数你最讲理；

世上所有的人，

数你最有良心。

“我把实话告诉你：

在这块天下，

在这块地上，

独眼睛这代人要不得，

要换掉这代人；

干旱要降临，

万物晒死活不成。”

做活人忙询问：

“世上遭干旱，

世上人要绝，

到底咋个整？

请您来指引！”

“讨饭人”笑盈盈：

“阿哥莫忧愁，

阿哥莫担心，

我把葫芦送给你。

“葫芦里有喝不完的水，

葫芦里有吃不尽的粮，

还有长生不老药。

你一天喝一口水，

你一天吃一把米。

灾难来了你进葫芦去，

三年不会缺水，

三年不会饿肚子。”

“讨饭人”解下葫芦，

做活人接过宝贝，

只听一阵风声起，

不见了“讨饭人”的踪影。

二、直眼睛时代

（一）干旱来临

天上水门关了，

四方水门关了。

三年见不到闪电，

三年听不到雷声，

三年不刮一阵清风，

三年不洒一滴甘霖。

大地晒干了，

草木渐渐凋零；

大地晒裂了，

地上烟尘滚滚；

大海晒涸了，

鱼虾化成泥；

江河晒干了，

沙石碎成灰；

老虎豹子晒死，

马鹿岩羊晒绝，

不见雀鸟展翅，

不见蛇蝎爬行；

飞禽走兽绝迹，

大地荒凉天昏沉。

顶天柱被晒断，

三座大山被晒塌，

星星晒得出汗，

月亮晒出泪水，

娑罗树晒得枯黄。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

仙王入黄炸当地，

龙王罗阿玛，

水王罗塔纪，

还有罗塔纪的姑娘，

一齐为商量，

共同出主意：

“天旱三年，

江河干涸，

大地开裂，

草木枯萎，

玉石俱焚，

独眼人晒死。

要留‘做活人’，

做大地的主人。”

入黄炸当地，

驾着风雨乘着云，

寻找好心人；

东边西边找，

南边北边寻，

不见那个做活人。

仙王来到泽梗子，

仙王来到黑夺方，

四方巡察遍，

不见一个人影。

仿佛有雀鸟在飞，

好像有什么在唱？

仙王仔细瞧，

只见蜜蜂扇翅膀；

仙王仔细听，

听到蜜蜂嗡嗡唱。

仙王开口问：

“小蜜蜂啊小蜜蜂，

你飞西又飞东，

你遇见做活人？”

蜜蜂嗡嗡把话讲：

“苏罗赛文地方，

赛措山头上，

有两棵香樟树，

树上有一对猴子，

树上有斑鸠一双，

树下有两个石头，

石头旁边有两蓬青草，

青草旁边有一对牛羊，

牛羊旁边有猪狗一对。

大树下，石头上，

不见做活人，

倒是坐着一个独眼郎。

他一无弟妹，

二无父母，

三无兄长，

独自一人甚凄凉。

“这个独眼人嘛，

烈日没有把他晒伤；

他时而烦闷，

他时而歌唱。

他撒尿在树下，

枯树披绿装；

尿滴在石头上，

石头长出青苔；

尿水落在青草上，

青草嫩汪汪；

牛羊吃了青草，

牛羊更肥壮；

猪狗吃了青草，

猪狗免病伤；

猴子吃了树果，

猴子林中最欢畅；

斑鸠吃了果子，

斑鸠能展翅飞翔；

蜜蜂采了树花，

蜜蜂先把蜜糖尝。”

仙王听了蜜蜂的话，

很快来到苏罗赛文地方，

很快来到赛措山头上。

他在两棵树下，

果然寻到独眼郎。

独眼人见了仙王，

磕头又作揖，

热泪滚滚话儿长：

“神仙呵，救命的恩人！

万里路上不见人，

伴我的只有太阳；

千里路上不见树，

只剩两棵香樟；

百里路上无飞鸟，

只有斑鸠低声唱；

树上不见虫鸣，

只有蜜蜂采花忙；

十里路上不见走兽，

只有猪狗一对，

只有牛羊一双；

五里路上找不到粮和水，

只有葫芦里的一点水和粮。

我对着大地呼救，

回答我的只有风声簌簌响。

究竟谁能把晒焦的大地变样？

究竟谁能和我做伴成双？

“独水难流淌，

独鸟难飞翔，

独木不成林，

独花难飘香，

独个巴掌拍不响，

独人难抗旱魔和灾荒。

恩人呵，神仙！

你能腾云驾雾，

求求你设法解旱荒！”

仙王开口把话讲：

“好心人啊不用慌，

十天之内有人来，

知心朋友会帮忙，

有人伴你会成双。”

说罢驾着清风腾空去，

飞回缥缈太空中。

仙王派出姑娘撒赛歇，

来到苏罗赛文地方

来到赛措山上，

来到独眼人身旁。

独眼人一见仙姑娘，

愁容变笑脸，

忙把客人迎进房：

“亲亲的阿姐呀，

我这里没有板凳，

请坐树叶上；

我这里没有水喝，

只有葫芦水；

我这里没有粮食，

请把野果尝一尝。”

仙姑娘说：

“不喝你的葫芦水，

不吃你的救命粮。”

她把独眼人细打量：

独眼人头发白得像棉花，

头上还有瓦雀窝；

全身黑得像栎炭，

身上有麂子，

脸像干树叶一样黄；

眉毛长得像茅草蓬，

眉毛丛中有野蜂；

手指像竹节，

手皮粗得像松树皮；

脚像龙爪子，

脚裂有筷子宽，

脚裂里有麻蛇，

脚板上有石蚌；

穿的是棕树皮，

远看像囤箩。

仙姑娘越看越难看，

乘着雾露飞上了天。

涅侬佐倮颇，

召集众神仙来商量：

“还是请罗塔纪姑娘，

下到地上去帮忙。”

罗塔纪姑娘，

舀了四瓢水，

来到苏罗赛文地方，

来到赛措山上。

她拿根棍子，

指着独眼人头上的瓦雀，

“你去树上做窝。”

指着眉毛上的野蜂，

“你去悬崖上落脚。”

指着肚子上的麂子，

“你去老箐里生活。”

指着脚缝里的麻蛇，

“你到空心树里去住。”

指着脚板上的石蛙，

“你到沟塘里唱歌。”

罗塔纪姑娘，

对独眼人讲：

“好心的做活人啊，

你不用焦虑，

我给你带来四瓢水，

你快拿去洗身子。”

独眼人接过四瓢水，

一瓢水洗头发，

白发变黑发；

一瓢水洗手，

粗手变嫩手；

一瓢水洗脚，

脚裂合拢了，

行路似风响；

一瓢水洗身子，

污垢全洗净，

独眼睛变成直眼睛，

鼻子剪刀样，

下巴鸡蛋圆，

嘴唇像鹦哥，

脸上闪红光，

老人变成少年郎。

罗塔纪姑娘，

给直眼人打扮梳妆。

给他取下树叶帽，

给他取下树叶裳；

叫他脱去绿叶裤，

全身换新装。

蝴蝶围着他飞，

蜜蜂围着他唱。

直眼睛人呀，

望着罗塔纪姑娘，

两脚跪下地，

两手忙作揖：

“仙姑娘啊仙姑娘，

我用什么感激你？”

罗塔纪姑娘，

只笑不回答，

彩云当马骑，

回到了天上。

她把直眼人的美貌，

告诉仙姑娘撒赛歇。

仙姑撒赛歇，

重返苏罗赛文地方，

重回赛措山上。

她找到了直眼睛人，

看他打扮不一样：

肩套黑领褂，

身穿白布衣，

鞋子三道花，

头戴竹篾帽，

一身新衣裳。

他用棍子打树果，

敲下树果食粮。

仙姑撒赛歇，

高高兴兴开了腔：

“摘果的人呀，

请问是男还是女？

是男嚜有妻子，

是女嚜有丈夫？”

直眼人忙回答：

“世上只剩我一人，

我是没有妻子的孤苦人！”

“阿哥啊阿哥，

世上只有我一个女人。

我有话儿问问你，

要是答对了，

我俩做夫妻。”

直眼人忙点头，

“先请阿妹唱。”

“阿哥啊，阿哥！

世上不放盐能吃的是哪样？

地上不撒种能结果的是哪样？

山上不用栽种能捡来吃的是哪样？

不用喂养能吃肉的是哪样？

有嘴不说话的是哪样？

无嘴响四方的是哪样？

知道白天黑夜的是哪样？……”

“阿姐呀，阿姐！

世上不放盐能吃的是果子，

地上不撒种能结果的是野地瓜，

山中不栽种能捡来吃的是菌子，

不喂养能拿肉来吃的是野兽鱼虾。

有嘴不说话的是坛子，

无嘴响四方的是唢呐，

知道白天黑夜的是公鸡。

阿姐呀，我说得对不对？

要是说对啦，

我俩做一家！”

仙姑眯眯笑，

点头不说话。

他们来到两棵香樟树下，

对着大树磕头作揖。

认一棵树做爹，

认一棵树做娘；

请两棵树作证，

他俩成亲做夫妻。

仙姑娘告诉直眼人，

就选树下作房基，

两人动手盖新房。

妻子去割茅草，

丈夫去砍屋梁。

青石作墙脚，

树枝作椽子，

树叶作瓦片，

树皮当板墙。

两人忙碌了九天，

两人辛苦了九夜，

盖成一间新房。

山雀有窝喳喳叫，

人有住房喜洋洋。

猴子把树果抢吃完了，

他们没有充饥的食粮。

鸟兽把泉水喝干了，

箐里没有泉水流淌。

白狗在门外汪汪哭，

从白天哭到夜晚，

从夜晚哭到天亮，

哭声震动了诸神王。

涅侬倮佐颇召集众神仙

一齐出主意：

再叫罗塔纪姑娘，

舀来四瓢水，

放进五谷种，

四瓢水泼向大地，

五谷种撒向四方，

地上有了种子，

地上有了雨水。

种子落在大门口，

白狗把种子衔进屋里，

见了仙姑夫妇俩，

摇头摆喜得狂。

两夫妇低头看：

“啊，有了种子，

就有食粮；

有了种子啊，

生存就有了希望。”

两人把种子晒了三天，

两人把种子泡了三夜。

种子撒下地，

一颗发三苗，

一苗生两叶，

幼苗嫩汪汪。

过了一个月，

禾苗绿茵茵，

过了三个月，

谷穗黄生生。

谷子比人高，

一棵谷子生九穗，

一穗谷子有苞谷长。

一丛谷子收九箩，

九箩谷子堆满仓。

苞谷长有房子高，

一颗苞谷背三包，

一包苞谷有手长，

一粒苞谷鸡蛋大，

一棵能收三箩筐。

高粱有大树高，

一棵高粱结三穗，

一穗高粱马尾长，

一颗高粱有核桃大，

一棵高粱收九缸。

夫妇忙收粮，

装满九间房；

夫妇尝新谷，

越吃饭越香。

（二）直眼睛人

撒赛歇和直眼人，

结成夫妻做一家，

日子过得美满，

只愁不生娃娃。

忽然一天夜晚，

仙姑娘肚子疼了，

她生下个皮口袋，

袋里传出哝哝呀呀的声音，

好像娃娃在说话，

不知是男还是女？

撒赛歇听了难过：

“生了个大口袋，

实在羞人啰！”

她看着皮口袋，

从白天哭到夜晚，

从夜晚哭到白天。

哭声传到天上，

被龙王罗阿玛听见，

他派撒赛萨若埃姑娘：

“莫伤心啊，莫流泪，

我来看看究竟生了个啥？”

撒赛萨若埃拿出大剪刀，

把口袋剪成三节，

袋里跳出一群小蚂蚱。

上节四十个，

中节四十个，

下节四十个，

蚂蚱跳三跳，

变成一百二十个胖娃娃。

他们都有两只眼睛，

两只眼睛亮晶晶，

不到一月会说话，

不到二月能走路，

一年就能扛犁耙。

他们是“拉爹”的后代，

他们的名字叫“拉拖”。

一百二十个小“拉拖”，

儿子有六十个，

姑娘有六十个。

儿子大了爱玩泥，

姑娘大了爱采花；

儿子上山开火地，

姑娘河边种桑麻；

儿长大喜欢姑娘，

姑娘长大催着成家。

世上只有这群兄妹。

兄妹只好成亲做一家。

上节口袋生的四十个，

配成二十家，

去高山种桑麻；

中节口袋生的四十个，

配成二十家，

去坝子种谷、种瓜；

下节口袋生的四十个，

配成二十家，

去河边打鱼捞虾。

兄妹一百二十人，

配成六十家，

一家住一处，

一处一寨隔有篱笆。

过了九千七百年，

世上住不下，

直眼人一天比一天增多，

地方一天比一天窄狭。

直眼睛这代人呀，

他们不懂道理，

他们经常吵嘴打架。

各吃各的饭，

各烧各的汤。

一不管亲友，

二不管爹妈。

爹死了拴着脖子丢在山里，

妈死了拴着脚杆抛进沟凹。

众神之王涅侬倮佐颇，

找来龙王罗阿玛，

水王罗塔纪，

还有古木折意巴(16)，

一齐来商量：

“树多不砍嘛，

看不见青天；

草多不割嘛，

看不见道路；

不讲道理的人不换嘛，

看不见善良和淳朴。

要重发一代芽，

要重开一次花，

要重结一次果，

要重换一代人。”

神王和仙王，

水王和龙王，

派了涅侬撒萨歇，

查访好心人。

要让好心人传宗接代，

要一代比一代聪明能干，

要一代比一代兴旺发达。

涅侬撒萨歇，

骑着龙马到人间，

走到半路上，

装着跌折龙马腰，

假称跌断龙马腿，

到处找药医龙马。

东方去了去西方，

南方去了去北方，

四方四十大户，

家家都访遍。

每到一家要作一百二十个揖，

每到一户要磕一百二十个头。

“大爹大妈呀，

我的龙马腰折啦，

我的龙马腿断啦，

要人血才能医好，

请阿爹阿妈帮帮忙，

我多多谢你家。”

四方四大户，

良心又黑又毒辣：

“莫说人血不给你，

人尿也休想给你医龙马。”

涅侬撒萨歇，

离开大户住的寨子，

再次查访好人家。

他走到十字路口，

碰上一个庄稼人。

庄稼人肩上扛着犁，

手中把牛拉。

涅侬撒萨歇，

弯腰又作揖：

“阿哥哟，请你等一等，

问你几句要紧话。”

庄稼人叫阿朴独姆，

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他看看好心的涅侬撒萨歇，

含笑迎客人：

“过路的阿哥哟，

不用弯腰作揖，

你有难处只管说，

也许我能帮你使点力。”

“我的龙马腰折啦，

我的龙马腿断啦，

要人血才能医好，

求阿哥帮我医龙马。”

“你金刀拿给我，

你把银碗拿给我，

划开指头给你血，

若要人肉我也能割下。”

阿朴独姆用金针刺出手上血，

交给涅侬撒萨歇。

涅侬撒萨歇，

拉着阿朴独姆，

对他说了真话：

“我走遍九山十八凹，

没见一个好心人，

没遇一户好人家。

你的心像月亮一样干净，

你为人像大树一样正直，

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直眼睛这代人，

心肠实在差，

要重换一代人，

要重开一次花。

世上只留你们兄妹传后代，

你们要牢牢记住我的话。

“一百二十天内要发大水，

要用洪水洗大地，

要用洪水洗万物。

洗干净大地，万物再生，

洗干净大地，再种庄稼，

洗干净大地，再传后代。”

三、横眼睛时代

（一）洪水滔天

洪水要来了，

地暗又天昏，

月亮无光彩，

太阳无光辉。

阿朴独姆兄妹俩，

听说洪水要淹天，

白天叹息落泪，

黑夜焦愁担心。

涅侬撒萨歇问阿朴独姆：

“好心的庄稼人啊，

为啥焦愁不安？

为啥落泪叹息？”

阿朴独姆回答：

“洪水要来啦，

有金的打金船，

有银的打银船，

有铜的打铜船，

有铁的打铁船，

有锡的打锡船。

我们兄妹俩，

没有金银，

没有铜铁，

用什么来打船？

无船怎能躲过洪水，

无船怎能避开灾难？”

涅侬撒萨歇说：

“好心的庄稼人，

你不用忧虑，

你不用叹息。

我给你一颗大瓜种，

这颗瓜种不一般，

一半绿来一半红，

拿在日下晒三天，

拿在月下露三晚，

拿去种在家门前。

“栽后三天勤浇水，

栽后七天壅瓜蔓，

栽后十天搭瓜架，

瓜藤架上串枝连。

瓜藤横爬十八，

瓜藤直爬接通天。

藤上结个大葫芦，

你们和葫芦有因缘。

“三月种瓜子，

六月葫芦就长成，

九月葫芦皮变黄，

十月葫芦硬又坚。

腊月摘葫芦，

葫芦有房子大，

挖空葫芦就是船，

你们兄妹住中间。”

阿朴独姆，

心事想不完：

“有了躲洪水的地方，

还缺吃的又怎么办？”

涅侬撒萨歇，

开言又指点：

“给你一碗粮，

千万莫吃完，

今日吃了明日长，

明日吃了又还原，

永远吃不完。

“再给你一把种子，

你们要勤耕苦种田。

庄稼遍地长，

粮食吃不完。”

阿朴独姆兄妹俩，

把话记心间。

藏着种子带着粮，

钻进葫芦里面。

勤快的小蜜蜂，

衔来黄蜂蜡，

把葫芦的口封严，

使兄妹俩免遭水淹。

涅侬撒萨歇，

看着他们躲进葫芦里，

心中扎实喜欢。

他才吩咐老龙下大雨，

要下得洪水淹到天边。

龙眼眨一眨，

满天乌云翻；

龙尾摆一摆，

天空就扯闪；

龙身抖一抖，

狂风暴雨卷万山。

雨点鸡蛋大，

雨柱似竹竿；

下了七天七夜，

大地茫茫被水淹。

地上波浪滚滚，

波涛直冲云天。

树根飘上天，

浮萍天上转，

乱草裹成团，

天连水，

水连天，

葫芦飘到天上边。

大鱼想吃星星，

黄鳝在天上乱钻；

石蚌望着月亮乱叫，

虾子围着星星撒欢；

水鸭在天空漫游，

水獭在天际打圈圈。

金船沉海底，

银船沉海底，

铜船沉海底，

铁船、锡船也沉海底。

涅侬倮佐颇，

召集众神仙来商量：

派涅侬撒萨歇，

派罗塔纪姑娘，

还有古木折意巴，

共同治洪水。

古木折意巴，

想出办法治洪水：

东方水门开，

南方水门开，

西方水门开，

北方水门开，

四方水门开，

大水还是淌不干。

他叫来白尾巴乌鸦：

“你去叫石蚌蹬开山口，

叫石蚌踢开水眼；

让洪水从山口流走，

让洪水从水眼淌完。”

洪水逐渐降落，

可是落水太慢。

涅侬撒萨歇，

罗塔纪姑娘，

古木折意巴，

一齐来巡察。

古木折意巴，

再派白尾巴乌鸦，

飞去喊太阳，

飞去喊月亮。

白尾巴乌鸦放声唤：

“太阳快出来！

月亮快出来！”

月亮和太阳，

不理睬白尾巴乌鸦。

罗塔纪姑娘，

再派白老鹰，

叫它飞到太阳落处，

叫它飞到月亮落处，

把日月衔起来。

白尾巴老鹰最听话，

它把太阳衔出来，

它把月亮衔出来。

他们派太阳来晒水，

他们派月亮来烤河川。

太阳火辣辣，

月亮亮闪闪，

晒了九天九夜，

烤了九天九夜，

洪水落了九天九夜。

洪水落了三尺，

洪水落了九千丈，

葫芦也落了九千丈；

现出了山峦，

露出了平原，

树尖冒新芽，

地上草再生。

岩边有三蓬树：

一蓬细篾树，

一蓬尖刀树，

一蓬小竹树。

三种树相交错，

三种树紧相连，

三种树搭成棚，

三种树遮住天。

葫芦往下落，

落在竹树间，

树枝竹梢缠紧葫芦，

把葫芦拴在岩边。

（二）找葫芦

洪水洗净了大地，

洪水洗净了万物。

涅侬撒萨歇，

为找大葫芦，

寻人传人烟，

又来到了人间。

涅侬撒萨歇啊，

从高山找到平坝，

从平坝找上高山。

迎面遇上老土蜂，

笑着把话问：

“土蜂、土蜂你到处飞

见着大葫芦？

葫芦上还糊有黄蜡，

两兄妹就藏在里面。”

土蜂忙回答：

“没有见着大葫芦，

没有见到两兄妹。

要是见着嘛，

糊葫芦的黄蜡，

我早把它吃完。”

涅侬撒萨歇，

怒火涌心间：

“土蜂的心肠坏，

土蜂的嘴太馋。

要叫后代人，

用火烧死你！”

从此以后嚜，

彝家见了老土蜂，

用火烧它才心甘。

涅侬撒萨歇，

继续往前看，

迎面来了葫芦包(17)。

“葫芦包啊葫芦包，

你到处飞舞，

见个大葫芦？

见着两兄妹？”

葫芦包嗡嗡叫：

“没有见着大葫芦，

也没见到两兄妹。

要是见着嘛，

我要叮死他，

饱饱吃一餐。”

涅侬撒萨歇，

气得冒火烟：

“狠心的小东西，

心肠这么坏。

后代只配头朝下，

吊死才心甘。”

从此以后嚜，

葫芦包的子孙，

个个的头朝下悬。

涅侬撒萨歇，

继续往前看，

迎面来了小老鼠。

“老鼠、老鼠你到处钻，

见着大葫芦？

葫芦里面有水，

葫芦里面有粮，

葫芦里面有两兄妹。”

小老鼠唧唧叫：

“没有见着大葫芦，

也没见到两兄妹。

要是见到了，

葫芦里的粮食，

我早把它吃完。”

涅侬撒萨歇，

气得眼瞪圆：

“贪嘴的小东西，

数你讨人嫌！

后代见了你，

人人揍你才喜欢。”

从此以后嚜，

老鼠一出现，

人人喊打不迟延。

涅侬撒萨歇，

继续往前赶。

迎面遇上小绿雀。

“小绿雀啊小绿雀

你成天到处飞，

见着大葫芦，

见着两兄妹？”

小绿雀点头忙回答：

“没有见着大葫芦，

没有见着两兄妹。

要是见到了，

我找粮食给他们吃。”

涅侬撒萨歇，

听了很喜欢：

“巧嘴的小绿雀，

你的心肠好，

庄稼熟了你先尝。”

从此以后嚜，

世上小绿雀，

田里新谷它先尝。

涅侬撒萨歇，

继续往前走，

迎面遇着老喜鹊：

“喜鹊唱喜鹊，

你成天到处飞，

见着大葫芦，

见着兄妹俩？”

喜鹊喳喳叫：

“没有见着大葫芦，

没有见着兄妹俩。

要是见着嘛，

早就飞来把喜讯传。”

涅侬撒萨歇，

听了心里甜：

“好心的喜鹊呀，

今后请你住屋前。

客人来了你早知道，

时时听见你把喜讯传。”

从此以后嚜，

喜鹊房前来做窝，

站在枝头唱得欢。

涅侬撒萨歇，

继续往前走，

迎面来了小蜜蜂。

“小蜜蜂啊小蜜蜂，

你一生勤劳不偷闲；

你采百花到山问，

你见着个大葫芦，

你见着两兄妹？”

小蜜蜂嗡嗡唱：

“我见到了大葫芦，

我见到了两兄妹。

在东边高山上，

有座白岩山；

白岩山边三蓬树，

一蓬细篾树，

一蓬小竹树，

一蓬尖刀树，

三种枝叶紧相连，

三种枝叶遮住天，

大葫芦就挂在枝头间。”

涅侬撒萨歇，

听罢笑开颜：

“辛勤的小蜜蜂，

世上百花任你采，

四季鲜花你先尝。

鲜花酿蜜香又甜，

人类子孙喂养你，

请你住进屋里面。”

从此以后嚜，

百花丛中的小蜜蜂，

人人见了都喜欢。

（三）配亲

涅侬撒萨歇，

找到了大葫芦，

打开葫芦口，

走出阿朴独姆两兄妹。

洪水已经退了，

大地一片荒寂。

百里无草木，

千里无鸟兽，

万里无人烟。

哥哥看了焦虑，

妹妹看了哭泣：

“家中鸡没有，

家中狗没有；

独有我兄妹，

咋个做人家？”

涅侬撒萨歇，

指点阿朴独姆：

“要让世上有人烟，

你们兄妹做夫妻。”

兄妹听了心中急，

兄妹怎能做夫妻？！

涅侬撒萨歇，

想了个好主意：

“兄妹能否做夫妻，

你们滚东西试一试。”

他拿来了簸箕，

又拿来了筛子，

交给兄妹俩：

“两件东西分离，

你们不做夫妻；

两件东西合拢，

你们就做夫妻。”

哥哥拿筛子上南山，

妹妹拿簸箕上北坡；

簸箕、筛子同时滚，

滚到箐底合一起。

妹妹看了低下头，

哥哥看了不出气(18)。

涅侬撒萨歇说：

“簸箕、筛子合一起，

兄妹能够做夫妻！”

阿朴独姆兄妹说：

“碰巧滚一块，

兄妹不能做夫妻。”

涅侬撒萨歇，

搬来一盘磨。

哥抬上扇去东山，

妹背下扇去西山，

两扇一齐滚下坡，

滚到箐底合一起。

涅侬撒萨歇说：

“石磨合在一起，

兄妹能够做夫妻。”

阿朴独姆回答：

“碰巧滚在一起，

还是不能做夫妻。”

涅侬撒萨歇，

取来针和线，

哥哥拿丝线站河头，

妹妹拿花针去河尾，

针线同时丢进河里，

冲到河滩看仔细，

丝线穿进花针里。

涅侬撒萨歇，

拍手笑嘻嘻：

“三件东西试三次，

三次相合在一起，

水顺沟流道理在，

你俩应当做夫妻。”

阿朴独姆兄妹俩，

羞得把头低，

无法再推辞，

只好答应做夫妻。

（四）民族的来源

阿朴独姆兄妹成亲后，

生下三十六个小娃娃。

十八棵青冈树(19)，

十八朵马缨花，

他们两眼横着生，

他们都是小哑巴。

天天围在火塘边，

只是烤火不会说话。

涅侬撒萨歇，

想出办法医哑巴。

叫爹妈砍来竹子，

放在火塘里烧炸。

只听竹子叭叭响，

这个叫“阿磁磁”，

那个叫“阿喳喳”，

有的叫“啊呀呀”……

哑巴从此会说话。

一个抢锄头往东跑，

一个抢扁担往西跑，

三十六个好儿女，

各走一方分了家。

“阿嗞嗞”是彝语，

成了今天的彝家；

“阿喳喳”是哈尼语，

哈尼的祖先就是他；

“啊呀呀”是汉语，

他成了后来的汉家。

抢锄头的是彝族，

抢扁担的是傣家；

彝族山头烧火地，

傣家挑担住平坝。

从此各人为一族，

三十六族分天下；

三十六族常来往，

和睦相处是一家。

世上有了人烟，

世上分了民族，

他们要生存繁衍，

他们要认识事物。

他们怎样开创历史，

他们又怎样创造万物？

彝家的兄弟啊，

请听后面的根谱。

【讲述者】　毕摩抄本

【采录整理】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双柏县的底土、新资、妥甸等地彝族，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建水县、元阳县，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峨山彝族自治县等部分彝族中

【文本来源】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查姆》，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16—90页。本文选自《查姆》上部，第二章“独眼睛时代”、第三章“直眼睛时代”和第四章“横眼睛时代”。

【阅读提示】　关于人类起源与发展的探索，一直是神话中的重头戏。这里选择的《查姆》中关于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三种人产生的叙事片段，很好地反映出彝族神话中常见的关于人类进化的原因与结果方面的探讨。

【基本母题】　造人；独眼人；直眼人；横眼人；旱灾；兄妹婚生人；洪水毁灭人类；洪水的消除；人种；民族的产生；民族的特征

【本文编码】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ZCSW1410-311-011

天上人和地上人

（彝族）

古时候，人有两种，一种住在天上，一种住在地上。天上人认为自己住在天上，把自己看成至上至尊，自认为很了不起，从来看不起地上人，经常鄙夷地说：“地上的凡人，总归是凡人，哪能和我天上人来比呀！”

有一天，天上人来到地上。地上人见来了不相识的人，也没和他搭话。天上人觉得地上人对他冷冷淡淡，认为是看不起他，自己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他想显示一下本事，让地上人知道天上人的厉害，意思是想叫地上人以后尊敬他，便于他对地上人的摆布。于是，他来到地上人家的草房里，说：“地上人，我想借用借用你的铁三脚和锣锅，在你的草房头上烧顿饭吃。”

地上人淡淡地说：“喏，都在那里，拿去用吧。”天上人往手心里唾了一泡唾沫，拎着锣锅，拿着铁三脚，一步跨到地上人的草房上。然后在房顶上架起柴禾，点起火来。只见房上炊烟袅袅，柴火噼啪，柴禾乘着风势越烧越旺，但草房上的茅草一根也没有着火。

地上人心里明白，这是天上人想在地上人面前显一手以后好摆布地上人。于是，地上人走进屋内，顺手铃起一个罩鸡的竹笼子，走到池塘边舀了满满一笼子水，提到天上人面前，说：“你煮饭用水不够，就从罩鸡笼子里舀吧。”

天上人看见竹笼子里的水，一滴也不漏，心里就虚了，只好收起自己那一套，悻悻地回天上去了。

天上人回到天上，越想越不服气，决心再用其他法子和地上人较量。第二天，他拿着一把刚刚铸出的大黑犁头，来找地上人说：“地上人，我想把这黑犁头变成白光闪闪的犁头，请你帮个忙吧。”

地上人接过犁头说：“我现在要下地干活，我在地头给你弄一下吧。”说着，赶上牛走了。地上人到了地头，把犁头安装在木犁上，架起牛，在地里犁了一晌午，犁头被磨得熠熠发光，又白又亮，晚上回来交还给天上人，说：“我把你的犁头变亮了，你也帮我个忙吧。”边说边拿出一截黑栗炭交给天上人说：“请你也把这东西变白后还我。”天上人拿着木炭在石头上磨起来。磨来磨去，不仅没有把木炭变白，反而越磨越黑，连他的手也变黑了。最后，天上人只好悻悻地离去了。

天上人回到天上仍在想：“自己是至上至尊的天上人，怎么能输给地上人呢？”越想越恼火。接着，他又想出一条新计来。第三天，天上人又拿出一只弯曲的绵羊角，来找地上人说：“地上人，你知道吗？这是一只天国里一千年前用过的号角，原来是直的，日子久了，慢慢变弯了，你把它扳直吧。”

地上人拿过绵羊角，走到火塘边，先慢慢地用火烤热、烘软，再顺手慢慢一扳，把绵羊角扳直了，交还给天上人，并说：“我也有一个一万年前收下的葫芦，原本肚子是鼓鼓的，但搁着搁着，日子久了，又没给它肚里填上东西，把它的腰都饿细了，也请你把它弄成上下一样粗吧。”

天上人拿着细腰葫芦，翻来覆去，束手无策。要扳吧，葫芦是脆家伙，用力就要断，不扳吧，又弄不粗。于是他只好搁下葫芦，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半空，天上人绞尽脑汁地想呀想，终于想出一条毒计：我不如变成一只蚊子，再飞回地上人的房子里躲起来，等天黑了，偷偷地把地上人的血吸满一肚子，再警告他，让他知道天上人的厉害。

傍晚，地上人吃罢饭，在火塘边悠闲地吧嗒着烟。只见一只大蚊子从门缝里钻进来，然后飞进挂在柱子上的葫芦里去了。地上人识破了天上人的诡计：“来得好呀，你想吸我的血，看你有多少能耐！”于是，地上人伸手拿过葫芦，扔进火塘里去了。自那以后，再没有天上人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聂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1—2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没有交代“天上人”和“地上人”两种人的具体来源，却通过他们比本事歌颂了“地上人”的智勇双全，充满了人类自身的自信。

【基本母题】　人自然存在；天上的人；地上的人；比本领；天上的人消失

【本文编码】　《天上人和地上人》：ZCSW1411-311-012

天地分开

（藏族）

藏族原始宗教本教的古老传说中讲，最初天地本相合，后来才升天降地，两相分开，中间产生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佟锦华等《藏族文学史》，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段叙事虽然很短，但交代出了自然产生人的一种人类起源类型。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天地分开；人自然产生

【本文编码】　《天地分开》：ZCSW1412-311-013

从宗爷爷造人烟

（壮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离得很近，就连竹子长高了也能触着天。不信，看那竹梢都是弯下头来的。不久，天空中出现了十二个太阳，一起逼近地面晒，大地热得像火炉，岩石被晒得熔成滚烫的石浆，泥土也被晒得化为泥浆。大地上除了一片沸腾的洪水外，什么也没有。

这一切，让天神从宗爷爷(20)和他的妻子见到了。从宗爷爷对妻子说：“大地太荒凉寂寞了，应该让大地上有人，有各种各样的鸟兽虫鱼和花草树木，热热闹闹才好。”妻子同意了。从宗爷爷决定先把将大地晒得溶化为洪水的太阳射死，于是张弓搭箭，将十二个太阳统统射落了。(21)可是，当这些太阳全射落以后，大地又立刻变得寒冷起来。原先像开水般沸腾的洪水，开始冷缩了，地上虽然现出了高山和平坝，但高山上积雪，平坝里结冰，依然一片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从宗爷爷见了，心想这还是不行呀，该怎么办呢？他妻子在一旁说：“当初该留下一个太阳就好啦！”这话提醒了从宗爷爷，他说：“我俩快去找太阳吧。”可是，被射落的太阳已无影无踪，原来大多落入大海中了。他俩东寻西找，好不容易在山谷里找到了一个。从宗爷爷急忙把这个太阳安放到天上。所以，现在天上就只有一个太阳。

天上又有了太阳，大地变得暖和了。但由于天和地之间离得很近，大地仍很闷热，只能生长一些耐热的竹呀、草呀的。从宗爷爷又想：只有把天撑上去，才能让人和各种鸟兽虫鱼居住。于是，他又与妻子合计怎样把天撑上去。原来，天是由十二根柱子撑着的，而且这十二根柱子会生长。从宗爷爷和妻子发现，只要给这些柱子浇水，柱子就会长高。于是，他俩便天天给这些柱子浇水。果然，十二根柱子愈长愈高，天也一天天地给撑高了。

这时，从宗爷爷夫妇俩高兴地说：“现在该造人了，但‘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妻子想了想说：“男的像你，女的像我。”接着，他们就先用水和泥巴，然后再按他们自己的样子捏成了一些泥巴人。从此，大地就开始有了人，变得热热闹闹了。(22)可是，这些用泥巴捏成的孩子们却吵着要穿的，要吃的。从宗爷爷想了想，对妻子说：“我们给人准备的东西可不齐全呀，还得让人有吃有穿才行。”于是，他俩又忙着用泥沙做成五谷和棉花，做成各种飞禽走兽。从此孩子们有吃有穿了。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撒下的谷种早已长出硬秆抽穗了。那时，谷子长得又壮实又高大，谷杆长得像森林里的大树一般高、一样密。谷子倒是长得好，但孩子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吃得上口。从宗爷爷的妻子就教孩子们割谷子。由于谷秆太粗太硬，只能用斧头砍。这可累坏了从宗爷爷的妻子，于是她便咒骂起谷子来，叫它们长小些、长矮些，长得像草一样，好用镰刀割。后来，谷子果然变得矮小了，像现在的这个样子。从宗爷爷的孩子们打这以后学会了种庄稼，人便越来越多。从宗爷爷的儿孙们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来，都过着太平日子。可是，不幸的事发生了。原来，在古时候，天下的水都从一个落水洞中落入大海。落水洞口，守着两只机灵、美丽的凤凰。每当洞口被大水冲来的石块、树木阻塞时，两只凤凰就飞来把石块、树木衔走。因此，大地上一直没出现过洪水灾害。一次，两只凤凰飞到远方玩耍，忘了回来衔落水洞口的石块、树木，洞口终于被阻塞。顷刻间，大地到处积起洪水，洪水越积越大，淹没村寨，漫过森林，吞没高山，大地变成一片汪洋。

在洪水泛滥之前，有一个天神(23)曾告诉人们快准备逃避洪水，但人们不听天神的劝告，结果都被洪水淹死了。只有好心的两兄妹，在洪水到来之前听了神的话。天神便给了他俩一粒葫芦籽，要他俩快种下。葫芦籽种下后，三天就结出了一个大葫芦。等到洪水泛滥时，他俩连忙钻进葫芦里，用松香粘紧葫芦口。葫芦一直随着洪水漂来漂去，直到洪水退了以后，兄妹俩才从葫芦中走出来。(24)

兄妹俩出来一看才知道，地上只剩下他们俩了。为了传宗接代，他俩只得结为夫妻。过了不久，妹妹怀孕，可是生的是个像磨刀石一样的怪胎。他俩一见便生气了，将这怪胎砍得粉碎，然后又将这些像石粉一样的东西拿到路边树下到处抛撒。不料，撒在路上的变成了沙族(25)，撒在路边高处的变成了汉族；撒在桃树下的姓陶，撒在李树下的姓李……从此，又到处都是人烟了。

【原文附记】

此则神话所依据的资料，载于云南大学中文系一九六四年编印的《云南民族文学资料集》第二十二集。原资料共四份：一、关于开天辟地的故事；二、从宗爷爷两夫妇射太阳、治洪水、分天地造人；三、关于第二次洪水的故事；四、第二次造人。该资料上均未写出其讲述者、记录者，特此说明。此神话流传于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壮族地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黎之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壮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0—123页。原文附记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天神夫妻造人和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都是常见的关于人类起源的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很近；天神射日；自然物的产生；支天；天神用泥造人；洪水后兄妹婚生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从宗爷爷造人烟》：ZCSW1413-311-014

(1)　布召法：傣语，天神。布召岭：傣语，地神。

(2)　海法：傣语，天牛。

(3)　滚涛：傣语，老者。

(4)　旦法：傣语，献天。

(5)　曹：“代”或“批”。

(6)　罡风：强烈的风，或意为天风、神风。

(7)　四眼人：意为怀了小孩。

(8)　羊角树：杜鹃树。

(9)　姜子树：常绿灌木，多生于岩石上。

(10)　察嘞夫：傈僳人的一种旧习俗。人死三天（回魂）后，在一块白布和一块青布上各画一只大雁，分插两处。由巫师念经，念到两面旗子转向一方为止。

(11)　黄瘟：流行病，瘟疫。

(12)　赛依列：龙王的姑娘。

(13)　儿依得罗娃造人之说，原传说中还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她“塑起了两个人，男的那个眼睛有八只，耳朵有九只；女的那个手有四只，脚有两只……他们的眼睛不眨”。另一种说法，她“塑了两个人，男人塑了八只眼，八只眼睛看万山；耳朵塑了九只，九只耳朵听得远；还塑了一只特殊眼，眼睛不贬看得宽。女人捏了六只手，六只巧手能胜天；女人捏成六只脚，六脚走得快”。这些传说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特注录于此。

(14)　泽梗子：地名。

(15)　黑夺方：地名。

(16)　古木折意巴：又称盘古，参与造天地，重换一代人。

(17)　葫芦包：一种野蜂的名称。

(18)　不出气：不说话。

(19)　青冈树：指男孩。下句的马缨花，指女孩。

(20)　有的资料中说从宗爷爷是人或神人。

(21)　有的资料说，从宗爷爷只射落了十一个太阳，留下了一个让它暖庄稼、晒谷子。

(22)　有的资料说，从宗爷爷夫妇先用泥巴捏成了人，接着从宗爷爷的妻子就怀了孕。

(23)　原资料中未说明此天神的姓名。

(24)　有的资料说，洪水到来之前，由于兄妹俩得到天神关照，事先准备了一条木船和大量口粮，因而得以逃生。这显然是后起的说法。

(25)　沙族：居住于文山等地的壮族支系。

3.1.2　人源于特定地方

人是天上漏下来的

（布朗族）

据说，远古时候，这世界上没有人，有一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灰雾蒙蒙，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似的，都说：“天漏了，天上的东西都往下掉。”就在这时，夹着暴雨落下四个人，这四个人是天上的四兄弟。

这四兄弟就是四个民族。天神在鼓凳上显出文字，那文字标明：阿佤人是老大，布朗族和拉祜族是一对孪生兄弟，把他们一起排成老二，汉族是老三，傣族是老四。

因为阿佤、布朗、拉祜是哥哥，应该让弟弟的日子过好一点，所以，就让汉人和傣家住到平坝里，哥哥住在山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7—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解释人类的产生，也解释了多民族同源和民族特征的来历。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人从天上来；人产生的数量；民族的产生；民族的特征

【本文编码】　《人是天上漏下来的》：ZCSW1414-312-001

地下人

（哈尼族）

从前，天上和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四处光秃秃的。天上的神太多了，不够住，便约着一起到地上开辟新地。来开地的天神怕被别的神发现，每次下来，都是先变成耕牛的模样。那时候，地上的土比现在的硬，天神们犁了一整天地，累弯了腰，才犁出几条沟沟来。他们一连干了好多天，地没有开成，四处倒被犁得东一条沟，西一条沟的。天神们看看住不成，就回天上去了。

那个时候，人也不住在现在的地方，模样也不是现在这样。人和鬼、水、石头一起，住在地底下。那时的人，还会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当天神把地犁得东一条沟，西一股凹时，有一处犁得太深，划通了盖在人住的地方的地壳。过不多久，地下的水就从这条沟里冒了出来。地下的水一流出，什么东西也都跟着跑到了地面上。刚开始时，人的胆子小，还不敢钻出来，后来，有几个胆大的人，变成水泡泡，浮到水面上来看。他们看到别的东西出来后，都没有出事，想变成人的模样，心里又有点害怕。于是商量了一下，就先变成猴子，和其他动物一起到处奔跑。过了很久，他们仔细观察后，真的不会受到伤害，才慢慢变成现在人的样子。

后来，地底下的人陆陆续续都钻到地面上来，他们看到地上有山有树，白天有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晚上有月亮照得亮堂堂的，肚子饿了可以摘树上的果子吃，这样的日子比地下好过多了，于是干脆就在地面上住了下来，再也不回地底下去了。

【附注】

同名文本《地生人》，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67页。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批则

【采录整理】　杨万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33—334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6年第6期。

【阅读提示】　人来源于地下的说法与叙述“地上人”的神话异曲同工。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什么都没有；人变成猴子；人来自地下；猴子变人

【本文编码】　《地下人》：ZCSW1415-312-002

犯禁落尘

（撒拉族）

天堂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到处是金砖银瓦盖的房子，玉石铺的地，真是金碧辉煌，透光熠眼。果木花草比大地上还齐全，吃一口天堂里的果实，嘴里香六十天呢。阿丹在这么好的地方享受着胡大的恩赐。他随心所欲地生活了三百年，感觉有些苦闷和孤单了，吃无味，坐不稳。体察如镜的胡大，看透了他的心事，过了些日子，便从他肋上取下了一根肋条，造了海娃，配给阿丹，让他们过着夫妻生活。然后对他俩说：“你们两口在天堂里过活，想吃什么随你们，唯独麦果不能吃。”他俩答应了胡大，一直不敢靠近麦果，小心地过活。

光阴一轮轮过了几茬，禁他俩吃麦果的事让乙比利斯知道了，他们出于对阿丹的报复，存心想使他俩倒灶。于是，有个乙比利斯就变成一个老汉，来到天堂门口，设法进去。

天堂的门守得很严，乙比利斯在门口转了一会儿，见一只孔雀从天堂里出来，它迎上去说：“漂亮的孔雀，请你把我带进天堂吧，让我去看看里面的秀色。”孔雀一看把门的脸色不好，心想很难把他带进去，就没多说，摇了下头走了。乙比利斯很犯愁，正好来了一条蛇，它又迎上去求蛇带他进去。蛇说：“你这么个大活人，我咋带你进去。”说话间，乙比利斯已变化成一股风，藏进了蛇嘴。蛇正说话呢，忽地不见老汉了，心想怪事，也没多思想，进了天堂。

乙比利斯溜进了天堂，找到阿丹和海娃说：“哎呀，天堂里最好吃的是麦果，既香又甜，你们咋不吃呀？”

阿丹说：“胡大禁过我们。”

乙比利斯说：“你们这些呆子。吃了麦果就能长久地住在天堂，胡大是怕你们成为天堂里永久的人，才不让你们吃的。”

阿丹和海娃听了，还是不信它说的话。乙比利斯又想了个计策：它知道，天堂里的麦果，你只要对它产生一丝想吃的念头，它就会自动飞到你的嘴边，那时再坚强的人也抵不住那芳香气味的诱惑。它说：“哎——你俩也是，若不吃麦果是太亏了。你们想想那麦果多好吃，香甜可口，色香无比。……”经它这么一挑唆，阿丹和海娃不自觉地想：要真吃一个该有多美呀：不料，这下可坏了大事，麦果飞到了他俩的嘴边上，叫他俩给吃下去了。

乙比利斯的阴谋得逞了。这时，阿丹听见胡大说：“阿丹，你不听我的劝告，两口子都吃了麦果，上了乙比利斯的当。你们离开天堂吧。”话音一落，一声霹雳闪电，阿丹夫妇永久地离开了天堂，落尘到了大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97—98页。

【阅读提示】　像叙述犯禁落尘这类母题的神话在西北地区民族比较常见。可与哈萨克族《人类是怎样在大地上繁衍开来的》（ZCSW1403-311-004）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天堂很美好；真主造人；造女人；禁果；人从天上降；人被贬到地上

【本文编码】　《犯禁落尘》：ZCSW1416-312-003

老天爷派来三代人

（藏族）

天也有了，地也有了，动物、植物都有了，就是没有人住在中间。

天老爷先派来了“一寸人”。一寸人长得太小了。老鹰要叼他，乌鸦要啄他，土耗子要咬他，连小蚂蚁也要欺侮他。一寸人实在太软弱了，庄稼也种不出来，后来慢慢就死绝了。

天老爷又派来了“立目人”。立目人太懒怠了，不会种庄稼，又不学，天天坐起吃喝，身边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立目人也渐渐饿死了。

天老爷又派下来“八尺人”。八尺人身高力大，食量也大得吓人。种庄稼，三年的收成还不够他一年吃。开始他还能捕野兽、禽鸟，采野果、野菜吃，后来这些都吃光了，八尺人没有充足的食物，知道自己只有死了，于是不断地哭，也逐渐灭亡了。

天老爷没有办法，最后才派来了我们现在的“人”。

【讲述者】　扎嗄梳，小石桥，顶牵

【采录整理】　周盖华，妆志成，周贡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6页。原文标注选自《四川白马藏族民间文学资料集》。

【阅读提示】　把人的三次产生都归结为老天爷派来，表达出天降人的观念。

【基本母题】　先出现动植物后有人；人来自天上；无能的小人；贪吃的巨人；现在的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天爷派来三代人》：ZCSW1417-312-004

3.2　造人

3.2.1　神造人

人的由来

（汉族）

原来地面上是没有人的，只有土地公公孤零零生活在地上。他看到天上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如来佛诸仙，还有天兵天将，男男女女，热闹得很，十分眼热(1)，也想到天上去。可是，王母娘娘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仍叫他看管陆地。

土地公公为了让地面上闹猛(2)点，就做了很多很多泥人，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白天，他把这些泥人搬到太阳底下晒，夜晚收回屋里去。

王母娘娘知道了土地公公造泥人的事体，念他一片苦心，就命观音菩萨作法帮助他。于是，观音就用杨柳枝沾水，洒向地面点化泥人。且说这天中午，土地公公正在打瞌睡，刚睡着，就被闪电雷声惊醒。要下阵雨了，土地公公忙起来把泥人搬回屋里。这阵雨来得快，还没搬几个，雨开点了，而且雨点特别大。土地公公搬得快，不小心把有些泥人的臂、腿折断了，眼睛弄瞎了，耳朵碰坏了，最后几个泥人脸上被雨点打成了一个个潭潭(3)。谁知经过这场雨后，这些泥人竟都活了。从此，世界上就有了人。那些被折断了腿臂、弄坏了眼睛和耳朵、脸上被雨水打出了潭潭的泥人，就成了现在的坏手坏脚、瞎子、聋甏(4)和麻子。

【讲述者】　金世英（55岁，教师，初中）

【采录整理】　徐忠良（39岁，干部，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黄渡乡杨家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县（嘉定区）·黄渡乡·杨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云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嘉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土地公公造人是讲述人为土地神增加的新功能，可能是基于地生人的联想或者地神生人的启发。叙述中的观音菩萨帮土地公公造人看似乱点鸳鸯谱，但在听众看来，却大有可能，说不定还会激发出人们向观音求子的愿望。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土地公公；天上诸神；王母娘娘；造人的帮助者；观音菩萨；人的特定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由来》：ZCSW1418-321-001

人祖爷

（汉族）

我小时候看麦，听老婆儿说，有姊妹俩上学，龟给他俩说：“要天塌地陷了，恁往哪儿去哩？恁给我拿馍，我给恁搁肚里保存着。到那时候，恁上这里好吃，过生活。”

果不其然，天塌地陷了，他俩得消息就进龟肚里不出来了。

后来天成了，地成了，姊妹俩出来了。他俩就是人祖、人奶。但世上啥也没有了。

人祖说：“有俩人两盘磨，咱俩死不了就结局了吗！”

姊妹俩要成亲。

这就结婚。结婚就滚这个磨，有两扇子磨，一个往东轱轮，一个往西轱轮，轱轮到一头儿，就成夫妻。那会儿有磨哩？吃啥穿啥？

结婚了。咋生这么些人嘞？他在水边看见自己的影子了，照着自己的影子捏小泥人，都活了。

活了，雨来了。往屋里收，回屋里就揄起来了。有的眼戳瞎了，有的腿瘸了。眼戳瞎了是瞎子，腿瘸了是瘸子。

【讲述者】　张慎重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3日采录于西华县思都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思都岗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0—3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开篇特别交代叙事的由来，是神话在民间流传的一个特点。神话中关于灾难后兄妹婚后造人的描述，极有可能是受到道德绑架的结果。

【基本母题】　龟预言灾难；天塌地陷；人祖；人奶；滚磨成婚；兄妹婚；婚后造人；残疾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祖爷》：ZCSW1419-321-002

世神造人

（汉族）

相传远古时期，天和地浑浊一片，世上没有万物生灵。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以后，从水中爬出一只浑身长毛、面貌难看的怪物来。这只怪物是个公的，他奔跑如飞，喝山泉水，吃野果子，这个怪物就是世上第一个人。

后来，世神奉了玉皇大帝旨令，下凡安排万物。世神来到凡间，指着一棵红果树向那人做了攀摘姿势，那人立刻攀上树杈，摘吃红果子，只觉脚下一软，跌下树来，就失去了知觉。原来这红果名叫“迷魂果”，吃了它就迷糊。世神趁他昏倒，抽下一根右肋骨，因此男人左肩显高，右肩略低。世神又取出从王母娘娘蟠桃园中带来的仙土和观音菩萨净瓶中的神水和净泥，在肋骨上堆成一个泥人。泥人下肢没有主骨，恰在这时，白狗真人从世神身旁跑过，世神看见白狗真人长着四条腿，就卸下一条腿，给泥人安上，又给白狗真人配上一条泥腿。从此，狗撒尿时总是抬起一只腿，因为那条腿是用泥捏成的。世神把手上的泥摔了一下，甩下来的泥滴变成了飞禽，落在地上的泥滴变成了走兽，而且大小不一样。这样，水里土里便有了生物、昆虫。一切安排就绪，适逢古历正月初一，世神又把泥人埋在土里，过了七天就是正月初七，泥人变成活人，是个母的，就从土里爬出来。后来为了纪念人诞生的日子，就把正月初七定为“人七”日。每逢这一天，家家户户趁天还未亮，就要把大门打开，叫“魂”进门。吃饭时要吃“拉魂面”，晚上大门外要点火，挂灯笼，是为了给魂照亮，最要紧的是不准放炮，恐怕吓掉魂。世神又向那一男一女指着一树红果打了个手势，那男女二人都攀上树杈摘果子吃，吃饱果子，他们各自低头看见自己的下身，羞得爬在树上不敢下来。原来，这果子名叫“灵醒果”，吃了心眼就开了窍，从此懂得了羞丑。世神取出一根针线交给女人说：“把树叶穿在线上，阿达(5)觉得害羞就把阿达护住。”女人接过针线，把树叶穿成两串。一串披在肩上保住奶头，一串系在腰里捂住下身。又用同样的方法给男人做出一套穿上，才溜下树来。

最早的时候，人和野兽不分，同住洞里。后来，一些凶猛野兽吃人、害人，人就去向世神告状：“世神爷，你若不管，不是把我们人叫野兽吃光了？”世神听了，就把禽兽和人叫到一起，叫他们挨个儿到一眼泉边去喝水。喝了水以后，鸟有鸟言，兽有兽语，人有人语。世神又对凶猛野兽说：“从今以后，再不准你们乱吃，只准你们七天开一次荤。”野兽听罢叫起苦来：“哎呀世神爷！七天开一次，不把我们活活饿死了吗？”“饿了就吸风屙屁去吧！再不准你们乱来了，统统都钻到深山野林里去。”狼狮虎豹等凶猛野兽从此进山去了，找不到吃的时候，就蹲在高山顶上吸风。

由于野兽害人，和人结下冤仇，人看见大小野兽就追打。人没有膝盖骨，跑得飞快，把啥都能撵上。有些小动物就去向世神告状：“哎哟！世神爷！你再不管，叫人就把我们杀光了！”世神就投出两只泥碗，牢牢把碗扣在人的膝盖上，变成膝盖骨，从此再也追赶不上动物了。这以后，人为了吃饱肚子，就种起五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任孝忠（男，46岁，新宁镇柏庄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6日采录于宁县新宁镇桐庄

【流传地区】　甘肃省·（庆阳市）·宁县·新宁镇·桐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虽然没有交代这个世神的具体身份，但从故事中干的事来看，本事不小。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第一个人；玉皇大帝；神造动物；用泥造人；人的体征的变化；耕种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世神造人》：ZCSW1420-321-003

兄妹造人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后，虽然混沌的天地已分清楚，可是没有人，世界仍然是死气沉沉、冷冷清清的。

后来，有两个大神看见世界太冷清了，就来到大地上造人。这两个大神是兄妹俩人，兄妹大神约定，各人按照自己身体的样子造。也就是说，大哥造男人，妹子造女人，一天造一个，造一百天。这样，就有一百个男人和一百个女人。这样，就可以配合成一百对夫妻，让这一百对夫妻繁衍子孙，世界就热闹了。

大哥搅和好泥土，十分认真细心地照他自身的样子捏造着人。一天造一个，造了一百天，没多没少，恰好是一百个男人。

妹子也搅和好泥土造人，起先她也十分认真细心地照她自身的样子造着人。一天捏造一个，造了三十来天，腻了，就用绳子对着泥浆胡乱揪起来，揪了一阵，又腻了，她把绳一甩，就躺下睡觉了。

一百天后，大哥带着他造的一百个男人来找妹子。大哥叫醒了还在睡懒觉的妹子，问道：“你造的人呢？”妹子打着呵欠说：“那边一大群不是吗？”随着她的一声叫唤，拥来高高矮矮、胖瘦不一的一群女人。这些女人叽叽喳喳拥来拥去，数也数不清。大哥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不按照自身的样子认真地造呢？”妹子说：“那样又麻烦，又腻死人，这样省力些。”大哥为难地说：“你造的女人这么多，我造的男人只有一百个，这怎么配对呢？”妹子笑着说：“没关系，谁多谁少让他们自己去配吧！”大哥想想也没其他办法，只好如此了。

就这样，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就没法子一配一了，有钱有势的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当皇帝的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而有的男人，却连一个原先可分配到的名分也没有。这个乱了套的根子就是那妹子大神在造人时，因为贪懒和马虎而捅出来的娄子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三妹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造人为话题，好像要对婚姻的不公平找出一个说道。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没有人；天降神；男神女神造人；用土造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兄妹造人》：ZCSW1421-321-004

人类起源

（达斡尔族）

关于人类起源，达斡尔人以为乃天神捏泥为之，故人身泥垢常搓之不尽。又云天神捏出男女诸色人等后，晒之于日下令干，忽降暴雨，天神急收之，不少泥人因相撞而坏，故性人有缺臂短腿或眼鼻有病之残疾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8—5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解释了残疾人的来历，算是“人命天定”的一个注脚。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泥造人；造男人女人；泥人的成活；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ZCSW1422-321-005

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

（傣族）

英叭召完成了开天辟地。天地形成之后，地球上没有植物和动物。从天上望下来，地球就象浮在水上面的一叶浮萍，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连蜻蜓的尾巴也可以把它打沉。这时天上住着一只小鸟，名字叫“诺列领”（滴水鸟），它从天上望下来，见地球那样的小，就说：“我要飞下天去，用我这有力的尾巴，把地球打沉水里。”它飞了一年零三个月，终于飞到了地球上，一看，地球很大很大，它虽然感到吃惊和懊恼，但是，它还是下了决心要把它打沉，所以它一落地，就用尾巴不停地拍打起来。但却始终没有把地球打沉。狂妄而不自量的诺列领想：也许在挨近水的地方容易把地球打落吧，我为何不到水旁边去打呢？想到这里，它就飞到水边，沿着岸边用尾巴拍打，每走一步就拍打三下。据经书说。它还要继续拍打五千年呢。

这时，开创天地的英叭，从“阿戛纳塔捧”朝下看，见诺列领在地球上横行，就自悔道：“我怎么这样糊涂，只做了一个光秃秃的地球有什么用，难道就容忍诺列领去主宰大地吗？不能够！它只会无所作为。我得造出和我一样有本事的神仙，下到地球去开创人类。”说完就用他的污垢捏成两个神，他对着捏好的神说：“如果福气注定我不仅成为主宰天地之主，而且成为主宰神仙之王的话，就请这两个神复活而有生命吧！说完，污垢神就真地变活了，成为一个男神和一个女神。英叭觉得一切如愿以偿，心中高兴，便给他们取了名字，男神叫“布桑戛西”女神叫“雅桑戛赛”。末了，英叭让他们结为夫妻，对他们说：“你们俩下到地球去，在那里开创世道人类。”并且交给他们一个金葫芦，吩咐说：“一切活的生命都在金葫芦里面！”

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一一领诺，夫妇二神带着英叭的仙葫芦，下到地球开创人类来了。他们到了地球后，就把葫芦破开，只见里面孕育着千千万万活着的生命在跳动，于是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就把仙葫芦籽撒遍全球，大地上就生长出亿万种花草和树木，变出无数的飞禽走兽、昆虫和鱼虾，分别生活在陆地和水里、高山和平地，它们有的会爬，有的会飞，有的会跑，有的会游。从此，地球上就有了植物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动物。仙葫芦籽用完了，就是没有变出人来。布桑戛西对雅桑戛赛说：“现在地球上除我俩是人外，再没有其他人，我们是天上的神仙，没有人，完不成英叭王交给我们开创世道人类的使命。现在我俩来做人，一人做一个，让他们生活在地球上。”雅桑戛赛听了称赞说“对”！他们就用黄泥巴来做人，布桑戛西做女的，雅桑戛赛做男的。泥巴人捏好后，平排放在一起，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就不停地对他们吹仙气，两个泥巴人就变成了活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时夫妇二神才发觉布桑戛西忘了给女泥人做胸前的乳房，雅桑戛赛就顺手从那个男泥人的手掌心上拿下一团黄泥巴，安在女泥人的胸脯上。男泥人觉得可惜，就想伸手去拿回那团黄泥巴，从此男人就摸女人的乳房，直到今天我们这一代人。两个泥像成人了，夫妇俩很高兴，给他俩取了名字，男的叫古里玛，女的叫古玛列。并教给了他们语言，让他们来主宰世界，叫他们结为夫妻。人类的祖先就这样诞生了。这个时代，佛经上把它叫做“帕麻道毫勐，蝉滚罗松桑”，就是破仙葫芦进人间，开创世道人类，也就是人类形成的最早时期。

请求帕召饶恕我，这一切不是我有意编造，人类的形成，事实上就是这样。可是，当泥巴人会走路、会说话，结为夫妻后，他们不知道要怎样生育，繁殖人类后代。布桑戛西和雅桑戛赛就变成一对野蜂，有意当着泥巴人夫妇的面性交和生育。泥巴人夫妇得到启示，从此他们在地球上开始了人类的繁殖和生育。几年以后，泥巴人夫妇生了六个孩子，三个男，三个女，他们结为夫妻，孩子生下孙子，孙子又生下孩子，一千年一万年以后，人类就很快遍及全地球，最后终于产生了一百零一种民族。这就是佛经历史中说的开创世道人类的时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46—349页。原文本标注摘自祜巴勐著，岩温扁译《论傣族诗歌》，中国民间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天神为了造人而造神，多少有些以人文本的意味。

【基本母题】　天神开天辟地；以前没有动植物；神造神；男神女神造人；葫芦生万物；用泥造人；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ZCSW1423-321-006

“格孟”造人

（独龙族）

相传，在遥远的古代，地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没有森林，没有动物，也没有人类。

有一天，天神格孟在门德龙戛造人。他先取了一把泥土，放在石板上，捏呀捏，捏得很透细，捏上了嘴巴、鼻子、眼睛……可是泥人身上没有血液，不会呼吸。天神格孟向泥人吹了三口气，泥人就慢慢地会说话、会走路了。天神格孟把泥人放到地上，从此地上就有了第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到地上后，感到很苦闷，就向天神格孟请求说：

“天神格孟呀！你在世上只造了我一个人，我感到很苦闷，请你再给造一个伙伴吧！”

天神格孟听到了这个男人的话，再看看这个男人孤独的样子，就从地上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石板上捏，捏得不透，但也捏了嘴巴、鼻子、眼睛……天神格孟向泥人吹了两口气，泥人便渐渐睁开了眼睛，讲起话来。天神格孟把泥人放在地上。因为这个泥人捏得很不透，就变成了地上第一个女人。又因为格孟只是向她吹了两口气，所以女人的气力不如男人。

过了好多年，这对男女结成了夫妻，生儿育女，繁衍了后代，地上就开始有了成群的人类。

【附注】

相同文本《“格孟”造人》，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67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彭义良：《创世记》，载《民族文化》1987年第1期。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中天神造男女是用同样的材料来看，充满男女平等的意识，虽然说造女人时“捏得很不透”，只是想解释女人体征而已，并没有轻视的意思。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天神造人；用土造人；造人方法；泥人的成活；泥人吹气成活；造女人；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格孟”造人》：ZCSW1424-321-007

“卡窝卡莆”造人

（独龙族）

在远古之时，当日月初交配之后，乃有生物。但是一切生物，均是蠢然圆块，混沌无别。后有雪山之神，名卡窝卡莆（Ka-Wa-Ka-Pu）者，将雪化为清水，洗濯各物，将其赘瘤除去，乃生类别。首先显出人类，一男一女。以后乃显出鸟兽虫鱼，均各有性别。此一男一女自相交配，繁殖成今日之人类。其余亦各繁衍而成今日之世界上各种动物。

【附注】

本文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6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云逵：《几个云南藏缅语系土族的创世故事》，原载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编《边疆研究论丛》，194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概括地解释了人类起源的奥秘，其中雪山之神洗涤出人类可作为思考的重点。

【基本母题】　日月交配；日月婚生生物；雪山之神；特定的神造人；最早产生一对男女；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卡窝卡莆”造人》：ZCSW1425-321-008

嘎美嘎莎造人（1）

（独龙族）

在荒远的古代，地上没有人。一天，上天的大神嘎美和嘎莎来到了姆逮义陇嘎(6)地方，打算在这里造人。这里是一块大得望不到边的岩石，嘎美和嘎莎用双手在岩石上搓出了泥土，用泥土揉成了泥巴团，又用泥巴团来捏人。不一会，人的头捏出来了，身子捏出来了，手捏出来了，脚捏出来了。人捏成功了。嘎美、嘎莎想：有男有女才能相配，有男有女才能传后代。两个大神就捏出了一男和一女。第一个捏出来的是男人，取名叫做普。第二个捏出来的是女人，取名叫做姆。可是，这两个人的身上没有血液，也不会呼吸。嘎美和嘎莎就往他俩身上吹了一口气，顿时他俩身上有了血液，也会呼吸了。但是，普和姆还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嘎美和嘎莎又教会他俩怎样去干活、怎么生育后代。普和姆懂了，普和姆会了。在他俩中，姆最聪明、最能干。这是因为嘎美和嘎莎在捏她的时候，在她的肋巴骨上多放了些泥土的缘故。

自嘎美和嘎莎造出了普和姆以后，人逐渐多起来了。那时，地上吃的、用的东西都有；人生下来后也不会死，就像蛇那样长生不老。不知过了多少年代，还是有人死了。这第一个死的人名叫布和男。消息传开，人人惊愕、个个悲伤，大家都赶来看，嚷着：“布和男不该死，布和男应复活！”四脚蛇也来了，它对人们说：“人死了还会有后代，人死了应该用土埋。大家快去找肉找酒，对死去的人奠祭一番。”人们听了四脚蛇的话，急忙拿来了肉和酒，还找来了一件蓑衣给四脚蛇披上，让它背上布和男去埋葬。

从布和男死了以后，人就会死了。老一辈人死了，新的一辈又生出来。从布和男开始，人死了以后都举行葬礼仪式。因为人是用泥巴捏成的，所以人死了以后也要用土埋(7)。

【附注】

（1）同名文本《嘎美嘎莎造人》，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66—667页。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嘎美嘎莎造人》，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82—1083页。原文标注选自陶立璠、赵桂芳等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汇编》，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1984年内部资料。

（3）异名文本《嘎美、嘎莎造人》，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4—115页。内容相同。原文标注讲述者当色·顶、孔美金；记录者李子贤、张文臣、李承明；翻译者卜松、鲁腊·顶、孟国才、张联华、和诠；流传于云南省怒江独龙族地区；该文由王松选自陶立墦、朱桂元等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汇编》。

（4）同名文本《嘎美嘎莎造人》，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30—532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当色·顶，孔美金）

【采录整理】　（李子贤、张文臣、李承明记录，卜松、鲁腊·顶、孟国才、张联华、和诠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独龙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李子贤等搜集整理：《创世记神话故事六则·嘎美嘎莎造人》，见中国作家协会云南分会编《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82—5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人的产生，还解释了人产生以后的相关问题，叙事显得很全面。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神造人；抟土造人；男女的产生；人的命名；人的死亡；葬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嘎美嘎莎造人（1）》：ZCSW1426-321-009

嘎美嘎莎造人（2）

（独龙族）

荒古之时，地上无人。天上大神嘎美与嘎莎至姆逮义陇嘎之地，其地为一大岩石，眼望无边，二神乃搓岩石成泥土，捏以为人。首捏出者为男人，名之曰普；次捏出者为女人，名之曰姆。二人身上无血液，不能呼吸。嘎美、嘎莎吹气予之，于是始有血液，能呼吸矣。然普与姆仍无知无能，神又教以如何劳作及如何生育后代之事，普与姆始知而能之。二人中姆最智且有能，缘二神捏之之时，曾于其肋间多加些许泥土故也。

自二神造出普与姆后，地上人渐多。其时地上食用之物俱有，人生之后亦不死，如蛇之长生不老。不知经历若干年代，终于有人死矣，首死之人名布和男。消息传出，人皆惊愕悲伤，皆趋而观之，呼曰：“布和男不应死！布和男当复活！”四脚蛇亦来，语众曰：“人虽死犹有后代，人死后当土埋。速取肉与酒来，对死者敬而奠之。”众从四脚蛇言，急去取来酒与肉，且觅得一蓑衣披于四脚蛇之身，令负死者往葬之。自是之后，人遂有死矣。老一辈之人死，新一辈之人又生。自布和男始，人死后俱举行丧葬仪式。缘人系泥土捏成，故死后亦以土埋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嘎美嘎莎造人》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嘎美嘎莎造人（1）》（ZCSW1426-321-009）的异文，主要差异是在表述中一些文字有所差异。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神造人；抟土造人；男女的产生；人的命名；婚生人；人的死亡；土葬的来历

【本文编码】　《嘎美嘎莎造人（2）》：ZCSW1427-321-010

恩都力莫里根

（鄂伦春族）

天地开辟后，鄂伦春之地尚无人类。有恩都力莫里根者，有化万物为生灵之术。“莫里根”，鄂伦春语猎手、英雄之意。伊见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川草木，乃以飞禽之骨肉，造男女各十，后又续造男女百对。先造男，后造女，造女人时以飞禽之骨肉不足，乃以泥土补充，故女人力小，不任重役。男女相结合，始有后代。

恩都力所造鄂伦春人，初不知衣，浑身松毛，冬日睡眠，至春始苏。野果不饱腹，有饿而死者。恩都力以野兽予之食，先以十只，立尽；继以五十只，亦尽；后以百只，亦俱尽。恩都力乃教其捕野兽以为食，剥皮以为衣。其时鄂伦春人尚不知用火，后见山火，近之则暖，烧肉则味美，恩都力复教以用火之法。有火而冬日亦可活动，不用冬眠。因而鄂伦春人世代相传，以狩猎为生，食兽肉，衣兽皮，以至于近世，皆火之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恩都力创造了鄂伦春人》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恩都力”疑为“腾格里”（天神）之意。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化生术；神造人；男女的产生；食物的产生；衣服的产生；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恩都力莫里根》：ZCSW1428-321-011

桦皮造人

（鄂伦春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神恩都力见地面上只有野兽，并无人烟，便用老桦树皮扎了许多人，然后，交给这些人木棒、石头，叫他们去打地上的野兽。又规定，谁打着野兽，兽肉就归谁用。这些树皮人都十分勇猛，那些野兽被击毙的击毙，逃走的逃走，因此，世上的人一日一日繁盛，野兽都一日一日减少。

【原文附记】

由天翔根据《中国各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鄂伦春族部分改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天神造人很有就地取材的本土色彩。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造人；用树皮造人；人越来越多的来历；野兽为什么越来越少

【本文编码】　《桦皮造人》：ZCSW1429-321-012

宝拉哈和尼桑创造人间

（鄂温克族）

在太古时期，上界有个天神名叫宝拉哈。那时世界上没有生灵，没有草木。宝拉哈神面对着这寂静的世界不禁感叹道：“这么大的世界，怎能没有人类呢？我应当造出人类。”于是他从五州拿来金土，从四海拿来银水，用银水和好了金土，准备捏出人类和万物。这时，平静的大海突然起浪，一个叫做阿尔达巴雅尔的巨大乌龟爬上岸来，正好躺在了那堆和好了的泥土上。仁慈的天神不忍伤害它，可是大乌龟躺着不动，宝拉哈神就无法取泥捏人。

宝拉哈神正在发愁的时候，从东南方向来了一个挎弓箭，骑飞马的人，他对宝拉哈神说：“我是尼桑。奉命从天体到下界来造福，你是哪位天神？”

宝拉哈神说：“我是宝拉哈神，正想造人类。不料，这个名叫阿尔达巴雅尔的乌龟躺在我和好的泥土上不动，无法造人。”

“那好办，我让它躲开，然后帮你创造人类和万物。它若不听劝说，我就用弓箭对付它。”

宝拉哈神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杀死它。杀生是世间之大罪过，你想法让它到大海就可以了。”

尼桑象旋风似的降到大乌龟旁边，说明来意，劝它让开。几次劝说，都未奏效，那乌龟象是没听见，只向尼桑瞟了一眼，根本不动。

“你要不让开，我就射死你！”尼桑开始威胁它。

“射死我？你那破竹箭，能穿透我这岩石般的硬壳吗？这个世界上谁敢惹我？谁要是敢碰我的一根汗毛，我就把他一口吞掉。你快滚开，不然我就把你连人带马一块吞了。”大乌龟也生气了。

“要不是宝拉哈神劝阻，我早就把你射死了。那好，我不射死你也得让你动弹不得！”尼桑拔出先镞木箭射向乌龟背部。顿时，巨龟发出震耳的惨叫声，仰面倒下，四条腿正好撑住了天，想翻过身都不能。

尼桑和宝拉哈神用那和好了的泥捏出了人类和动植物，创造了万物和人世。从那以后，人类繁衍，万物生成，才有了人间的美好生活。大乌龟的四条腿变成支撑天体的四大柱子。这样，天地之界线、日月之轮行、昼夜之变化等，都固定下来了。

大龟用四条腿支撑天体。时间一长，腿就累了，所以，有时它要轮换腿，这时大地晃动，海水涨潮。宝拉哈神和尼桑创造了人间后，回到各自的世界去了。

【讲述者】　松格布（鄂温克族）

【采录整理】　满都呼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02—303页。原文标注满都呼译自朝克、敖嫩等编《鄂温克民间故事》，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通过尼桑萨满帮助天神创世的叙事，可以看出萨满在民间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生命；天神造人；造人的材料；萨满是造人的帮助者；日月秩序的建立；昼夜的产生；潮水的来历

【本文编码】　《宝拉哈和尼桑创造人间》：ZCSW1430-321-013

用泥土造人和万物的传说

（鄂温克族）

很久以前，有个名叫保如很巴格西(8)的天神，用地面上的泥土，捏成一个一个人和生灵万物的模样。从此，世间有了人类和万物。可是，捏着捏着，很快就把眼前的泥土用光了。保如很巴格西知道还有大堆的泥土，被压在一个名叫阿拉腾雨雅日(9)的大龟身躯底下。阿拉腾雨雅日是个很有法力的神物，天神都不敢去惊动它。保如很巴格西生性慈和，从不轻易伤害世间任何一个生灵，因此对阿拉腾雨雅日也不忍心去惊动。

正当保如很巴格西天神左右为难的时候，从东边出太阳的地方，驰来一位骑长鬓大马、背负弓箭的尼桑萨满。他俩一见面，尼桑萨满就问天神：“你在做什么呢？”

“我正在造人和万物呢。可是，泥土都用尽了。还有大量有用的泥土，被压在阿拉腾雨雅日庞大的身躯下，你能叫它挪动一下吗？”

尼桑萨满早有明察，便说：“我有法子叫它离开，咱俩合力去造人和万物吧。我这里有宝弓神箭，再凶恶的邪魔都怕它，如果阿拉腾雨雅日不肯离开，就把它杀掉！”

保如很巴格西天神不仅自己不杀生，也不忍心别的神主这样做，便恳求尼桑萨满说：“只叫它动一下身子，别伤害它性命啊！”

尼桑萨满依从了慈祥天神的嘱咐，骑上闪电般的白马，奔到阿拉腾雨雅日伏卧酣睡的地方，卸下雕弓，搭上一支羽箭，猛地向大龟射过去。只见忽扇扇一阵风声，连天地日月都抖颤起来，神箭驰过去，破了神龟的护身法力，深深射进了神龟后颈项，朦胧中猛挨一箭的神龟眨眼间四爪朝天，一下昏晕过去了。保如很巴格西从神龟挪动过的身底夹缝里，得到了象山一样堆积着的无尽泥土。尼桑萨满威慑了神龟，命它撑开四只腿擎住苍天，不准它动。保如很巴格西天神得了泥土，又有了安全保证，就又日夜不息地造人和万物了。

从那时候起，人就慢慢多了起来，世上的万物也越来越多，越造越全；人类也一天天变得和美。

时间过了很久，阿拉腾雨雅日擎天的四只腿，渐渐变成了四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着苍天，慢慢儿，天和地就分开了。只是，阿拉腾雨雅日的腿柱子，擎举茫茫无边的苍天也有吃不住劲的时候。有时它觉着太累了，就松动一下身子。不料，这一动可不得了，天地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不已，有时还着起天火和溢出滔天洪水。老人们说，这就是人世间出现地动的原因。

【附注】

本文相似内容文本参见《宝拉哈和尼桑创造人间》（ZCSW1430-321-013）。

【讲述者】　赛金苏龙

【采录整理】　马名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7月陈巴尔虎旗鄂温克乡必鲁图村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陈巴尔虎旗·鄂温克苏木（鄂温克民族乡）·必鲁图村（毕鲁图嘎查村）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9—300页。原文标注摘自王士媛、马名超、白杉编《鄂温克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叙述的核心主题是天神造人。由于生活在陈巴尔虎旗的鄂温克族以游牧为主，所以天神造人选择的材料是“用泥土造人”，体现出就地取材的创作特点。由于当时创作背景是鄂温克族普遍信奉萨满教，同时受到佛教影响，故造人的天神保如很巴格西，意为“佛师”。具体造人过程中还出现了帮助者尼桑萨满。从叙事内容不难看出，“佛师”具有菩萨心肠，而尼桑萨满则风风火火，不但能驱妖除魔，还能箭射神龟，并命令它四足支天。本来天神造人的叙事到此就该结束，但讲述者言犹未尽，接着又解释了天火、洪水和地震的原因。这种天马行空的叙事方式，与神话的丰富想象与联想相映成趣，也给受众带来些许意外收获。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土造人；造人材料的获得；萨满；神龟；龟足支天；天地的分离；天火的产生；洪水的原因；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用泥土造人和万物的传说》：ZCSW1431-321-014

各色人种的由来

（高山族·泰雅人）

神创造人的方法，是用泥土捏成人形后，放进火里去烧。可是，第一次烧制的时候神忘了时间，因此烧焦了，那就是黑人。于是神再用泥土做了一个人再烧。但因为怕又烧焦了，时间还不够就拿了出来，结果太生，颜色太白，那就是白人。最后神又做了一个泥人，放进火里烧时，他全神贯注看着时间，完全熟了就拿出来，这就是我们黄种人。

【讲述者】　陈光松

【采录整理】　许端容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6页。原文标注选自金荣华编《台湾桃竹苗地区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人类不同肤色的来历，联想很巧妙，也充满了黄种人的自豪感。

【基本母题】　神造人；神用泥造人；造人的方法；黑色人种的来历；白色人种的来历；黄色人种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各色人种的由来》：ZCSW1432-321-015

人类始祖

（景颇族）

在天地形成不久的时候，世上没有人类，没有草木，没有飞禽走兽，也没有庄稼，只有几个神鬼在游荡着。有一个名叫诺强的神鬼和他的妻子住在北方的高地；另一个叫松昌的神鬼和他的九个儿子住在南方。

有一天，松昌和诺强碰到一起了。他们都觉得世上太荒凉寂寞了，应该建造万物，让世上到处都充满生气。松昌满认为自己家人多力量大，自己的主意又多，一定可以比诺强建造得更好。他非常傲慢地提出：“我们各自建造自己管的地方吧！但最后要比一比，看谁造得最好！”诺强表示同意，就各自分手了。

诺强走回到北方后，和他的妻子苏琼商量着手建造万物。他们一边商量一边做，因为家里人少力量弱，就夜以继日地赶着做。松昌回到南方住地后，就命令儿子们去做，而他自己只出主意，该干些什么，从来不要儿子们出主意。他凭自己人多力量大，做活时做做又闲闲，闲闲又做做。松昌天天在想着：诺强没有主意，人又少，肯定建造不出什么来，这回非要给他好好看看，于是，过了不久，他就通知诺强检查建造的情况。

松昌和诺强来到原来相会的地方。松昌劈头就傲慢地说：“你先到我那里去看看吧，我建造的地方可宽啦，我已经建造好了许多许多的树木和各种各样的草，造好了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和虫子，造好了谷子和各种粮食，还建造了军营……”

“这些东西，我也造出来了。我还造了两个人：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诺强轻声地说着。

“你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和力量？我才不相信呢，你会造出很齐全的树木和竹子吗？你会造出最好的白谷吗？你会造出各种各样有翅膀的飞禽吗？我知道了，你只造了一只野鸡，整天咯咯咯咯的，叫都叫不响。”松昌轻蔑地数落着。

“那就请你先来我的地方看看吧！”诺强说完转身走了。

松昌决定亲自去看看，当面数落诺强一番，出出这口气。他一回到家就对儿子们说：“我要亲自到诺强的地方看看，狠狠地羞他一回。”九个儿子都齐声说：“阿爹，诺强的地方去不得，那个地方，又小又冷，你去了不冻死，也要饿死。”松昌回答说：“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阻拦我，他的地方又小又冷，我就把衣服穿得多多的，头上戴上厚厚的帽子，脚上穿上袜子，把米口袋装得满满的，再把我那把刀鞘上镶有豹子牙齿的刀带上，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临走前，他又向儿子们嘱咐道：“如果过了九天九夜我还不回来，蜂子又来房头上转着飞的话，就说明我已经死了。那时，你们九弟兄都要来领尸，要对诺强说：‘我们要喝山上的血，吃山田里的谷子。’要消灭诺强，要毁灭他建造的一切东西。”一切收拾安排妥当后，松昌就上路了。

一转眼，九天九夜过去了，不见父亲回来。九弟兄非常着急。有一天，蜂子突然来房顶上转着飞。九弟兄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怎么办呢？九弟兄商量了半天，商量来商量去，认为最好还是先请熊三哥去通知诺强赔人命。第二天，九弟兄去找上了熊三哥，请他去诺强那里帮着讲赔人命的事，并许他事成后送给他一个最好的项圈。

熊来到了诺强住的地方，诺强告诉他：“松昌是自己死的，他身上穿的衣裳太单薄，肚子里又没有米，哪有不被冻死饿死的道理，我没有责任赔人命。”熊三哥转回来，把诺强的话告诉了九弟兄。可是九弟兄都不信，他们说：“我们的父亲是穿了很厚的衣服去的，是带着很满的米袋去的，不会是冻死饿死。如果诺强再不承认，我们弟兄就要用武力了。那时，我们就会拉完他的牛马，拿完他塘子里的鱼，收完他山上的谷子。”他们再三请求熊三哥再去说一回。

熊又来到了诺强住的地方，把九弟兄的话如实地转告了诺强。诺强反复说明了松昌冻死饿死的原因。最后愤愤地说：“如果他们九弟兄不讲道理，一定要来抢的话，我就用黑暗笼罩他们，用洪水淹死他们。”

熊三哥走回来，向九弟兄转告了诺强的话。九弟兄听后，下决心要打仗。他们造好九层船，一层装柴、一层装粮食……准备应付洪水。再说诺强也在积极地准备，对付这一场战争。

这一天，诺强想起了他们造出来的姐弟俩。他不想让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被毁灭，应该保存下来，让他们繁衍人类。于是，他立即派出野猫，告诉姐弟俩躲避灾难的办法。

野猫找到了姐弟俩，向他俩说：“松昌来到我们的北方被冻死了，现在他的九个儿子要来找事打仗，战争很快就要发生了。到时世上一片黑暗，洪水要淹没整个大地，大地上万物都将要毁灭。诺强叫我来告诉你们，赶快准备下一个大木鼓，两头蒙上皮子，再准备下九个饭团、九只公鸡和九颗针，洪水一发就躲进鼓里去，每天吃一个饭团，每天丢出一只公鸡和一颗针，等到听见鸡叫和针响，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姐弟俩送走了野猫后，就忙着按诺强吩咐的去办了。

不久，九弟兄和诺强打起仗来了。天果然黑了下来，洪水从北方铺天盖地涌过来。姐弟俩赶紧躲进了木鼓，随水漂流。他们按照诺强的吩咐，第一天，吃一个饭团，丢出一只鸡和一颗针，没有听到鸡叫，也没有听到针响。第二天也这样做，一天一天过去了，一直到第八天，仍然听不到鸡叫和针响。最后只剩下一个饭团、一只公鸡和一颗针子，怎么办呢？姐弟俩十分着急。

洪水已整整淹了八天，九弟兄被击败，淹死了，大地上的万物也快要淹完了，苏琼十分着急，很快来找她的丈夫说：“诺强啊，你已经淹死了他们九弟兄，但也淹死了世上的万物。现在，山上只剩下了一头猪，森林里只剩下了一只鹿子，所有鸟类只剩下了一只‘东香鸟’，竹子只剩下了一蓬，树也只剩下了一棵‘真筒树’，人类就只剩下了两个孤儿，再淹下去，连我们都要完了。快放了洪水，驱散黑暗吧！”诺强听了也非常着急。他很快去找来了猪，刺穿了水闸，放出了光明。

再说姐弟俩在木鼓里摇摇晃晃，十分着急。这一天，他们吃完了最后一个饭团，犹豫了半天，终于丢出了最后一只公鸡和最后一颗针。他们沉住气，静静地听着动静。突然，他们听到了针掉在地上的响声，也听到了公鸡的叫声。便急忙打开鼓皮走出来。一看：大地已经恢复了光明，洪水已经退去了。但是，大地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看不到草木，听不到鸟啼鸡叫，到处一片荒凉。姐弟两个的肚子饿得发慌。东张西望，可是什么也找不到。突然，他们发现凹子头冒出一股青烟，便朝冒烟的地方走去。

原来凹子头住着一个麻风鬼，他也饿得发慌，正愁找不到东西吃。姐弟俩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对他说：“老爷爷，谢谢您，我们很饿了，请您给我们一点饭吃吧！”麻风鬼高兴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立即拿上水筒说去接点水来给他们做饭。这时，姐姐看出这老人神情有点不对，就悄悄地跟在他背后，观看他的行动。老爷爷在凹子里一边接着水，一边自言自语地念着：“水啊水啊，快快满吧，今天我的口福来了，两个小姐弟，够我吃一餐。”姐姐听了吓了一跳：原来不是给我们煮饭，而是要吃我们姐弟俩啊！她急忙踅回来告诉弟弟，领着他跑了。

姐弟俩跑了几山又几凹，又见一个凹子尾冒出了一股青烟。他俩来到凹子尾，又见一个老爷爷正在煮饭。他俩恭恭敬敬地对他说：“老爷爷，谢谢您，我们很饿了，给我们一点饭吃吧！”老爷爷一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立即起身拿着水筒出去接水。姐弟俩悄悄地跟在后面，只听老爷爷自言自语地念道：“水啊水啊，快快满吧，我要赶快煮饭给两个小孩。”这样，姐弟俩才放心了。

原来，这位老爷爷名叫董腊顺。为了繁衍人类，他才专门来接待姐弟俩的。姐弟俩吃了饭后，老爷爷叫他们在他身边住下来，并且叫他们白天做姐弟，晚上做夫妻，繁衍人类。可是，姐弟俩都不敢做夫妻。老爷爷便想了个办法。他修了两条路，叫姐弟俩各走一条路，去寻找自己的对象。姐弟俩走了一天，仍然是他们俩相见。晚上回来，姐姐说：“老爷爷啊，无论走多远，走到哪里，都只见到和我弟弟一样的人，不行啊！”弟弟也说只见到和姐姐一样的人，说做夫妻不行。老爷爷只得另打主意，叫他俩各拿一盖石磨，从两边山顶滚下坡去，若姐弟能做夫妻，石磨滚到坡脚就合在一起。第二天，姐弟俩去滚石磨，石磨真的滚合在一起了。但姐弟俩还是不敢做夫妻。老爷爷只得又另打主意。第三天，老爷爷去找来了许多野芭蕉和“唐辣”(10)，叫姐弟俩到河里去闹鱼，两个人敲打着野芭蕉和“唐辣”，浆浆溅到他们的脚上、手上、身上，溅到哪里就痒到哪里，实在熬不住了。姐姐说：“弟弟啊，今天的日子怎么过啊，董腊顺爷爷要叫我们做夫妻，天神也要叫我们做夫妻，算了吧，我们就遮着脸做夫妻吧。”姐弟俩就这样做了夫妻。

过了几个月，姐姐感到身体不好，梦也多了。有一天，她竟梦着腰间夹了一个草烟盒(11)，心里很难过。她想今后怎样见人呢？真是羞愧难当啊！一次，姐姐想走到后面的山坡上寻死，可是走到半路上，她见到“拱腊”、“泽”、“挖湖”等许多草，都成双成对。她又一想：连草都成双成对，人又为什么不行呢？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又转回来。后来小孩出世了，姐弟俩给小孩祝福，并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可是这个小孩天天哭，而且越哭越厉害。一天，姐弟俩出去找粮食，老爷爷在家领着小孩，任凭老爷爷怎么哄，小孩还是哭个不停。老爷爷抱着孩子哄着说：“啊！啊！啊！别哭了，长大了做‘董萨’（祭师），当‘强仰’（祭品陈设师）！”可是小孩哭得更厉害。老爷爷又哄道：“啊！啊！啊！别哭了。将来长大了做官。”小孩还是照样哭个不停。老爷爷气极了，骂道：“我把你剁碎，把你的肉撒到九岔路上去！”这一来，小孩就果真不哭了。老爷爷真地就把小孩子砍了，把他的肉剁碎，撒到九岔路上。又把他的肚脏洗了煮成稀粥。

第二天，姐弟俩回来了。姐姐一进门就说：“爷爷，请把小孩给我喂奶吧，我的奶已涨疼了。”老爷爷说：“孩子刚睡着，你们先吃饭。”姐弟俩看了一眼睡着的孩子就吃饭了。吃完饭，姐姐去掀开毯子一看，原来盖着的只是一个木枕头，哪里是孩子！他们追问爷爷，爷爷只得如实告诉他俩：“你们孩子的肚肠，刚才已经被你们吃了，你们孩子的肉已经丢在九岔路上，你们不信就去那里看吧！”

姐弟俩一口气跑到了岔路口，原来那些肉每一块都变成了一个人，一大伙的在那里坐着呢！

“我的孩子们，快回来吧！”姐姐一见孩子就叫起来。

“你是吃我们心肝五脏的人，哪里是我们的母亲！”孩子们骂着。

“我是你们的母亲啊！我没有吃……”母亲分辩着。

可是，尽管母亲怎么说，孩子们还是不相信。最后，孩子们指出：如果能把木炭洗白，就认她是母亲。这时，天上飞过一只燕子，拉下了一泡白屎，恰巧掉在木炭上，木炭被染白了。可是孩子们又提出另一个条件：要母亲把竹筒接满水。可是接呀接，水半天也满不起来。这时，突然有一只小雀掉进竹筒里，母亲抬起来一看，小雀从竹筒底钻出去了。母亲才知道上了当，转回来追打小孩，但小孩们都远远地跑了。

小孩们顺着九条道路跑，他们走得很远很远，各走到一个地方，就成了世界上各民族的祖先。

姐姐失去了孩子，心里很难过，终于活活气死了。她死后，一个魂上了天，成了天鬼；另一个入了地，变成了地鬼。人们一直在纪念着她。

【附注】

同名文本《人类始祖》，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08—614页。

【讲述者】　殷江腊

【采录整理】　永生翻译，东耳、永生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山茶》1982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不同地方的鬼神通过比赛本领造出人类，反映出对神力的丰富想象。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最早出现鬼神；神的比赛；神造万物；神造人；洪水；兄妹婚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祖》：ZCSW1433-321-016

盘古造人

（傈僳族）

远古时代，人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人们走起路来非常困难，只好你拉着我，我搀着你，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锄头扬起的泥土，直往眼里落。每当休息时，人们就不约而同地围在一起，一面互相抠眼睛，掏沙子，一面七嘴八舌地发起牢骚来：“盘古呀盘古，你为何这样折磨人啊！让我们的眼睛长在额头上多好，那要省多少事。”

这话恰好被盘古听见了。于是一声霹雳过后，人们长在头顶上的眼睛突然搬了家，长到额头上来了！眼睛不是横着生，而是竖着长，而且头皮是活动的，可以揭下来。头发里生了许多虱子，咬得人们非常难受，干活时常常要把头皮揭下来，放在膝盖上捉头发里的虱子。久而久之，人们就渐渐变懒了，又爱睡懒觉，一睡就要睡到锄把生菌子才醒得过来。

一天，盘古出门巡察，看见人们那懒洋洋的样子，说：“这怎么行？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行，长在额头上也不行，那只有把人们收掉。”于是，他在天上挂了七个太阳、七个月亮。不几天，地上的水晒干了，树木晒枯了，庄稼晒死了，人也晒死了。

隔了四个九十九天，盘古又出门巡察，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没见到一个人影子，到处是一片荒凉景象。他也觉得太热了，于是就收回了六个太阳和六个月亮。从此，地上就不那么热了。盘古心想，地面上没有人，一点生气也没有，也不行。于是他骑着一匹神马，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一条沟边。沟旁边有一个火塘，他见了心里一动，便跳下马来，走近火塘，用一根树枝在灰烬里刨呀刨，刨出三颗南瓜子，顺手种在路旁。

七天过后，盘古骑马转来看，南瓜子长出芽瓣；又过了七天，南瓜秧在打叉叉；过了第三个七天来瞧，南瓜秧长出了粗叶；第四个七天过后来看，南瓜秧开始牵藤藤；到第五个七天，南瓜苗苗开花啦，结了一个小南瓜；又过了七天，南瓜叶子长了斗筐那么大，南瓜已长成囤箩那么高。不久，南瓜黄了，熟了，盘古看了非常满意。过后，他又听到了南瓜里面有叽叽咕咕的声音，更是高兴起来。他便从腰上抽出长刀，对着南瓜的蒂蒂横削过去。刀过蒂飞，从里面扑扑飞出一对蝴蝶来，浑身花纹斑斓，色彩鲜艳，绕着南瓜上下飞舞，不停地吱吱鸣叫，好像是说：“谢谢盘古，我们一定勤传花粉，繁茂花木，代代相传。”

这时，南瓜里仍然叽叽咕咕响个不停。盘古举刀又向它腰部砍去，刀过瓜开，里面走出一对人来，是兄妹俩，没有眼睛。盘古很高兴，立即用刀在兄妹俩的额下轻轻地划了两划，说：“这次的眼睛要横着生，头皮与脸要连在一起。”找来两把锁，在兄妹俩脸孔的两边各锁上一把。从此，头皮与脸再也分不开了，这两把锁就成了两只耳朵。

人是有了，可光是兄妹俩不行。盘古又骑着他那匹神马，翻山越岭，四处去找人与兄妹俩婚配。可是，他找了七年零七个月，走遍了四面八方，仍不见一个人影。人不婚配不能传宗接代，盘古非常焦急。最后他想让兄妹俩成亲。可是又一想，兄妹俩成亲能行吗？

盘古为这事又想了七天七夜，终于决定对兄妹俩出三个难题，如能办好三件难事，就是天作之合，便让他们成亲。盘古对兄妹俩说：“你们兄妹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本想去找人来同你们婚配，可是找了七年零七个月，找遍了四面八方，都未找着。现在有三件事，你们如果能做到，那就让你们兄妹俩成亲，繁衍子孙后代。”

兄妹俩连忙问道：“盘古爷爷，是哪三件事？”

盘古说：“第一件事，现在有一副石磨，你们俩各背一扇，去到对面的高山上，然后将它滚下山去。如果两扇磨合在一起，算是你们做到了第一件事。”

兄妹俩照着盘古的要求，各背一扇石磨上了山。把石磨向山下滚去。说来也巧，两扇石磨滚山下，合在一起了。

盘古看后，连声说：“天意，天意。”

兄妹俩问：“盘古爷爷，那第二件事呢？”

盘古说：“你们妹妹拿簸箕，哥哥拿筛子，还是到高山上，将它们滚下山去，如果滚到山脚簸箕在下，筛子在上，合在一起，那算你们做到了第二件事。”

兄妹俩登上高山顶，将手中的簸箕、筛子向山下滚去，结果簸箕在下，筛子在上，合拢得一点不差。

盘古看后，频频点头，说：“造化，造化。”

兄妹俩又问：“盘古爷爷，第三件是啥事？”

盘古用手指着山沟说：“你们看，那沟的右岸有棵罗汉松，左岸有棵杉树。你们哥哥爬上罗汉松，妹妹爬上杉树，如果能将两棵树梢扳拢，算是你们办到了第三件事。”

兄妹俩按照盘古的吩咐，分别走到沟的两岸，各自抱着树向上爬，爬呀爬，爬了七个时辰，才爬上了树顶，两人抱着树摇呀，晃呀，荡来荡去，树梢总是相距两三尺远。忽然，一阵狂风吹来，三摇两晃，兄妹二人终于将树梢扳拢在一起了。

盘古咧着嘴笑着说：“如今三件事都办成了。你们快下来，我让你们成亲。从今以后，你们是兄妹，也是夫妻，可要好好耕作，让荒山变成青山，使荒野变成良田。”

一晃七年过去了。兄妹俩结成夫妻后，勤耕苦作，原先光秃秃的山岭，现在郁郁葱葱；原来野草丛生的荒野，现在稻香扑鼻，金波浪涌，四季花香。夫妻俩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孩子十分聪明，不管什么，一学就会，只是三个孩子都不会说话，夫妻俩为此非常着急。

有一天，盘古骑着马来看望他们。夫妻俩向盘古诉说了他们的忧虑。盘古听后微微一笑，说：“现在你们夫妻二人去办三件事：第一，孩子的父亲出去砍一根竹子回来，锯成三根一拿长的节节；第二，把在外面玩耍的三个孩子喊回来；第三，在屋子中间烧一堆火，我自有办法。”

夫妻俩把三件事办妥后，盘古叫孩子们围着火堆坐着，然后将三根竹竿放在火堆上烧。突然，乒乒乓乓三声，毛竹爆炸，三个小孩惊叫起来，老大喊：“妈他！”老二叫：“阿戋之者！”老三唤：“阿拉也！”这三种不同的叫喊声，后来就成了相邻的汉族、彝族和傈僳族三个民族的语言。

三个孩子会说话了，可是他们都是男孩，婚配又成了问题。到哪里去找三个女孩呢？盘古骑着马又四处奔波起来。

一天，盘古来到一座大山脚下，见一个宽敞的岩洞。他翻身下马，进到洞内，发现有三颗葫芦子。盘古又像种南瓜一样，把葫芦子种在路旁。一日三，三日九，七七四十九天以后，葫芦瓜成熟了。盘古抽刀在瓜底上一旋，里面走出三个姑娘来。三个姑娘一样的瓜子脸，柳叶眉，圆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红红的脸蛋，细高的身材，笑声像串银铃，十分逗人喜爱。盘古高高兴兴地领着姑娘，来到三个男孩家，帮助他们配了婚。从此，人类就一代一代地繁衍起来了。

【附注】

（1）同名文本《盘古造人》，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84—786页。

（2）同名文本《盘古造人》，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65—269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李国才，禾青搜集整理，流传地区四州德昌。文本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禾青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祝发清、左玉堂、尚仲豪编：《傈僳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第7—11页。

【阅读提示】　盘古有多重身份，是人，是文化祖先，也是创世大神。他不仅开天辟地，也能种出人。

【基本母题】　盘古；特定体征人；竖眼人；南瓜生人；兄妹婚生人；语言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盘古造人》：ZCSW1434-321-017

天神造人（1）

（蒙古族）

早先在地球上没有人类，天神为了创造人类，便捏土造了很多泥人，并把他们投到大地上。一部分泥人掉在南方，其中七个较大的泥人落在北方。过了一个时期，天神观察到泥人依然如旧，没有繁殖。究其原因，原来忘了捏女人。于是便把七只母绵羊投给了落在北方的七个人。又把很多母鸡投到了南方。

北方的七个人得到了七只绵羊后，一个人要了一只。可是其中的一人，因为嘴馋，把羊宰后吃了。过了七天，那六只羊都变成了美丽的姑娘，作了自己主人的妻子，唯独那宰吃羊的人没有妻子，成了光棍。

汉人多，是从鸡生的，因为鸡繁殖很快；蒙古人少，是从绵羊生的，因为绵羊繁殖得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齐木道吉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地区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4页。原文标注选自《民族文艺论丛》1981年创刊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天神造人为起点，涉及羊变人、男女婚生人等三种人的产生方式。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造人；用泥造人；动物变成人；婚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神造人（1）》：ZCSW1435-321-018

天神造人（2）

（蒙古族）

传说，天神捏泥土造了一男一女。为使他们获得生命，需寻求生命的甘露。天神担心他走后魔鬼来吃掉泥人，特令狗和猫来守护。天神走后魔鬼来了，它诱骗狗和猫，趁机向泥人身上撒了尿跑了。天神发现后雷霆大发，令狗猫舔干他们身上的尿水，狗舌没有舔到的地方留下了今天的头发和腋毛，所以人身其他地方是没有毛的。天神又把猫舔刮下来的脏毛披盖在狗身上。所以牧人们至今还说猫舌头是毒的，狗毛是脏的。天神虽给泥人喝了永生的甘露，却因为中了魔鬼的邪气，人的生命从长生不老缩短了许多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斯钦巴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天神造人发散出许多解释人与动物特征的一些思维。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泥造人；造男人女人；动物特征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造人（2）》：ZCSW1436-321-019

天神造人（3）

（蒙古族）

在那遥远的年代；

当寰宇有微微曙光的时候，

当生命的火种初燃的时候，

当汪洋大海初为小泊的时候，

当高山峻岭初为小丘的时候，

当明亮的日月刚刚形成的时候，

当树木花草刚刚发芽的时候……

天神为了造就人类，用泥土捏了一男一女。但是为了使他俩获得生命，必须去寻求生命的甘露叫他们喝了才行。天神担心他走后有魔鬼来吃掉泥人，于是特意请狗和猫来守护。

天神走后不久魔鬼真的来了。狗和猫迎上去连咬带抓不让魔鬼靠近泥人。可是狡黠的魔鬼给猫送来了爱吃的牛奶，给狗送来了喷香的羊肉，乘它俩狼吞虎咽的时候，在泥人身上急忙撒了一泡尿水就逃走了。

当天神求来甘露，眼见两个泥人满身的污秽，生气地命令狗儿舔干他们身上的尿水。狗虽然舔了，但舌头没有到的一些地方却留下了人们今天的头发和腋毛，所以人身上其他地方就没有毛了。天神又把猫儿舔刮下来的脏毛披盖在狗儿身上，这样，狗身上长了又长又密的毛。至今牧人们还在说，猫舌头是有毒的，狗毛是腌臜的。

天神虽然给泥人喝了永生的甘露，却因为中了魔鬼的邪气，人的生命从长生不老缩短了许多年(12)。

【附注】

同名文本《天神造人》，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09—110页。该文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却拉布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9—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天神造人（1）》（ZCSW1435-321-018）和《天神造人（2）》（ZCSW1436-321-019）比较，会发现开篇多出来的几句诗不错。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泥造人；造男人女人；猫的特征的来历；狗的特征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造人（3）》：ZCSW1437-321-020

天神造人（4）

（蒙古族）

昔天神为造就人类，以泥土捏为一男一女。然无生命，须觅生命甘露饮之方可。心忧去后魔鬼来食之，特请猫狗守护泥人。天神去不久，魔鬼果来。猫狗迎上抓咬，不令其近泥人。魔鬼狡诈，予猫以牛奶，予狗以喷香羊肉，乘猫狗狼吞虎咽时，溺于泥人之身而逃。天神求来甘露，见泥人满身污秽，恼而令狗舔干其溺。狗舔之而舌有未到，故今人身他处俱无毛，尚留头发与腋毛也。天神又以猫所舔下脏毛被于狗之身，故狗身之毛长而密。至今牧人犹云：猫舌有毒，狗毛腌臜。天神虽饮泥人以永生甘露，然因泥人中魔鬼邪气，故人生命终有限，不得长生不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天神造人》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6—3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天神造人（2）》（ZCSW1436-321-019）比较，发现不同版本的变异情况。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泥造人；造男人女人；动物特征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造人（4）》：ZCSW1438-321-021

索依迪朗：设计造人

（羌族）

人是咋个来的？据羌族的开咂酒曲子(13)中说：原来，世界上并没有人，只有两个神，他们的名字叫索依迪朗(14)，迪住在天上，朗住在地下。当世界上有了山、水、岩石、树木等万事万物以后，索依迪朗就想：要是世界上有人，那该多好啊！于是迪吃了天上一种叫“洪泽甲”的东西，朗吃了地下一种叫“迟拉甲嗅”的东西后，就怀孕了。不久，索依迪朗共同设计了人的样子，并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叫“安耶节毕·托曼姆祖”。大儿子出世后，索依迪朗觉得他体格太大了，他身长九排(15)，头长九卡(16)，手掌长九卡，脚板长九卡；以山为歇气坪，以粗大的树木为手杖，由于他体格太大，样子显得很难看，也不便给他这样高大的人修房子。所以，索依迪朗认为，人不能像这个样子，于是决定再生一个儿子，并对人的体格作了一些更改。不久，第二个儿子又出世了，取名叫“真拉·洪扯甲姆”。他身长三排，头长三卡，手掌长三卡，脚板长三卡，以岩石为歇气坪，以中等树木作手杖。索依迪朗仔细看了二儿子的体型后，觉得还是不理想。于是决定再生一个儿子，同时对人体长短作了进一步更改。几个月后，三儿子出世了，他身长一排，头长一卡，手掌长一卡，脚板长一卡。索依迪朗仔细看了又看，觉得这次造的人的体格还差不多。

人的体格定型了，但是还没有五官内脏。索依迪朗商量决定：以后身怀有孕时，胎儿先生头发，后生眉毛，然后再生眼、耳、鼻、舌、嘴、心肺和肠肚等。并具体规定这些东西须按照一定的样子长：人的头发要像森林，眼睛须像太阳，耳朵像树上长的木耳，鼻须像山梁，眉毛如地边草丛，牙齿如悬岩上的一排白石，舌头犹如石岩中夹的红石头，肩膀须像山坡样，心脏如桃状，大腿犹如磨刀石，小腿像直棒，脚板好似黄泥块。这样，不但人的体格定型造好了，四肢五官内脏也齐全了。人类也就开始诞生了。

据说人的小腿原来很直，没有现在那么一块肉，跑得很快，可以追上璋子和野鸡。索依迪朗看到有些担心，怕人这样去追野兽会把野兽追绝，于是就在人的小腿上捆一个沙袋，这个沙袋后来就变成了人小腿上的肌肉。人的小腿自从捆上这个沙袋后，就再也跑不到原来那样快了。

索依迪朗看到三儿子造成了这个样子，都很高兴，给他取名为“雅呷确呷·丹巴协惹”。由于他是索依迪朗造出来的第一个完整的人，所以他具有生育后代的本领和责任，也就成了羌人的祖先。所以羌人直到现在还常常怀念他，每逢喜庆事需要开坛饮酒的时候，总忘不了要先请他来尝一口。

【附注】

（1）同名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77—578页。

（2）异名文本《人是咋个来的》，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38—640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郑友富、周贵友，搜集者王康、龚剑雄、吴文光，流传地区为四川茂汶。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西南民族学院《羌族文学简史》编写组编：《羌族民间文学资料集》第一辑，1987年内部编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设计放在怀孕环节上，并不断改进，表现出神对造人问题高度负责的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上的神；地上的神；吃特定物孕生人；人的相貌的设计；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索依迪朗：设计造人》：ZCSW1439-321-022

索依迪朗造人

（羌族）

人是咋个来的？据说，原来，天地间并没得人，只有两个神：索依迪和索依朗。这两个神，迪住在天上，朗住在地下。当天地间有了山、水、岩石、树木、动物等万物以后，他们就想：要是有人，那该多好啊！于是迪吃了天上一种叫“洪泽甲”的东西，朗吃了地下一种叫“迟拉甲英”的东西之后，朗就怀孕了。没隔好久，索依迪朗共同设计了人的样子，并且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叫安耶节毕·托曼姆祖，他身长九庹(17)，头长九拃，手掌、脚板都很长，他以山为歇气坪，以大树为拐棍。由于他的身材体胚太大了，样子显得很难看，也不好给他这样大的人修房子。索依迪朗认为，人不能像这个样子，就决定再生一个儿子。他们对人的身胚体格作了一些更改，没隔好久，第二个儿子又出世了，取名叫真拉·洪扯甲姆。他身长三庹，头、手掌和脚板都有三拃长；他以岩石为歇气坪，以中等粗的树木作拐棍。索依迪朗夫妇仔细看了又看二儿子的体型后，觉得还是不咋个合适，就决定再生一个儿子。几个月以后，三儿子又平安地出世了。他身长一庹，头、手掌和脚板都差不多一拃长。索依迪朗夫妇左看右看，觉得这次造的人的身胚差不多，但是没有五官和内脏。索依迪朗就商量决定：以后怀娃娃的时候，要先生头发，后生眉毛，再生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舌头、心肺、肚肠等东西。并且规定：人的头发要学着森林的样子长，眼睛要学着太阳的样子长，耳朵要学着树子上的木耳的样子长，鼻子要学着山梁的样子长，眉毛要学着地边上的草丛丛的样子长，牙齿要学着悬岩上的一排白石头的样子长，舌头要学着石岩中间夹的红石头的样子长，肩膀要学着山坡的样子长，肠肠肚肚要学着癞疙宝下的蛋样子长，心脏要学着桃子的样子长，大腿要学着磨刀石的样子长，膝盖骨要学着歇气坪上的石头样子长，小腿要学着直棒棒的样子长，脚板要学着黄泥巴块块的样子长。这样一来，人的体型就造好了，五脏六腑、四肢五官也齐全了。第一个完整的人就造出来了，索依迪朗给他取名字叫雅呷确呷·丹巴协惹。人类也就诞生了，他们就是羌族人的祖先。据说，人的小腿，原来很直，没得现在那么一块肌肉，跑起来也很快，可以追上獐子和野鸡。索依迪朗就有些担心，怕人这样去追野兽，会把野兽逮绝，于是他们就在人的小腿上捆了一块沙袋，人再也跑不到原来那么快了。这个沙袋后来就变成了人小腿上的肌肉。

羌民们非常怀念雅呷确呷·丹巴协惹，所以，直到现在，每当遇到喜庆的事，开坛喝咂酒的时候，总忘不了要请他们的祖先来尝一尝。

【讲述者】　郑友富（羌族，男，8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康（男，27岁，大学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茂县太平乡牛尾巴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太平乡·牛尾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18—11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索依迪朗：设计造人》（ZCSW1439-321-022）对比，做一些神话版本学方面的考察。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上的神；地上的神；吃特定物孕生人；人的相貌的设计；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索依迪朗造人》：ZCSW1440-321-023

皇天爷和皇天姆造人

（畲族）

在上古上古的时候，天和地刚刚分开，天上面有天神住着，地上是一片阔茫茫、平铺铺的无边无界的五色土，看不到半点人种。天神皇天爷和皇天姆看看世间没人做世界，这怎么行？就下凡到地上造人。怎么造呢？皇天爷和皇天姆商量又商量，就用地上的五色土来捏人。

皇天爷专门捏男孩，皇天姆专门捏女孩。他俩就这样蹲在地上捏着捏着，捏得手都酸了，蹲得脚也麻了！皇天爷说：“这样捏，要捏到何时，才能够把天下都捏满人呢？”皇天姆说：“这样吧！拿个筛来筛吧！我铲土，你筛！”只见皇天爷身子一伸直就顶天高，捧来一个湖面大的天筛！皇天姆也拿来一把大铲，一铲就是几百担泥土。两人你筛我铲，筛呀筛，东边筛黄土，西边筛红土，南边筛白土，北边筛棕土，四方筛过中央筛的是黑土。筛呀筛！天筛圈圈转，土粒纷纷扬，纷纷扬，随风长，落地变成人模样，有手有脚有五官，男男女女几万万。黄土筛的黄种人，黑土筛的黑种人，白土筛的白种人，还有棕色、红色人。可是这些人痴呆呆没灵性怎么办？皇天爷与皇天姆又商量，鼓起大嘴吹出两大口像风一样的灵气，一股是阳气，一股是阴气，这么多男男女女全都手舞脚蹬，睁开眼睛看着皇天爷和皇天姆哇哇大哭。皇天爷和皇天姆一看，高兴得哈哈大笑，笑声震天动地，这么多的人也跟着笑个不停。

一阵笑声过后，皇天爷和皇天姆又忧头苦脸起来。皇天爷问皇天姆愁什么？皇天姆说：“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子孙，只知道傻哭傻笑，不会说话像哑巴不行，应该教他们说话。”皇天姆也问皇天爷愁什么？皇天爷说：“我俩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子孙，一个个都贪懒躺着不动，要教训教训他们站起来，勤勤恳恳做世界。”于是，皇天爷折了一大把竹枝，噼啪！噼啪！抽打着，把各色的男男女女赶到原来各色泥土的地方，去做世界。皇天姆也拗七根长短不同的竹管、竹哨吹，教人学讲话，每到一个地方吹一种调子，到许许多多地方，吹许许多多不同的调子，教会了许多许多地方的人讲许多许多不同腔调的话。

因此，世间人不论什么地方，不论讲哪一种话，哭声和笑声都是一样，这是老祖宗当初一起向皇天爷和皇天姆直接学来的。也因为皇天爷和皇天姆取土造人，世间平铺铺的地上，就挖得凸凹不平，高的变山，低的成溪河。

【原文附记】

石狮市王荣发（男，菲律宾归侨大学）讲述，王人秋（男，47岁，石狮市文化馆干部）采录的神话是说：上帝捏泥人烤烧成人，第一次烧焦了，就是黑人；第二次稍微烤一下，是为白人；第三次烧一周，是为黄人。

寿宁县蓝石德（男，36岁，畲族寿宁县凤阳乡篾匠，小学）讲述、郭忠积（男，32岁，寿宁县后棋垅人，高中）采录的故事说：最初有人男女同体，被天神劈开——男和女，又远抛近撒，所以以后世界上有的历尽辛苦，才能找到另一半，而有的找到了又格格不入而离异。寿宁县文化馆干部郑锦明采录的故事是说，同体人被砍碎后落土成树，树结出果，果实落地成人。

【讲述者】　蓝升兴（畲族，男，75岁，福鼎县桐山浮柳村裁缝，私塾）

【采录整理】　蓝俊德（畲族，男，46岁，福鼎县民委干部，大专）、蓝清盛（畲族，男，38岁，双华文化站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2月采录于福鼎县畲乡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县（福鼎市）·畲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8页。

【阅读提示】　天神夫妻造人的母题很普遍，这则神话的原文附记值得对照看一看。

【基本母题】　天地分开；天神；皇天爷和皇天姆；用五色土造人；泥人吹气成活；语言的产生；山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皇天爷和皇天姆造人》：ZCSW1441-321-024

衣罗娘娘造人

（土家族）

张古老、李古老把天地做成后，凡间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有一天墨特巴对张古老说：“你做个人吧！”张古老做了五天五夜，人的脑袋、手脚、耳鼻口眼都做了，只是没有屙屎尿的，站着不会走路，睡着不会出气，张古老做人没有成功。墨特巴又对李古老说：“李古老，你做个人吧！”李古老做了六天六夜，人的脑袋、手脚，耳眼口鼻都做了，屙屎尿的做了，只是没有肚脐，站着不会走路，睡着不会出气，李古老做人没有做成。墨特巴对衣罗娘娘说：“娘娘，你做个人吧！”娘娘做了三天三夜，用葫芦做脑袋，脑袋上捅了七个眼，耳、鼻、口、眼都有了，用竹子做骨架，用荷叶做肝肺，用豇豆做肠子，做了屙屎屙尿的，又捅了一个肚脐眼，衣罗娘娘吹了一口仙气，睡着有气了；站着能走了，衣罗娘娘做人做成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勃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7页。

【阅读提示】　通过该文本与《依罗娘娘造人（2）》（ZCSW1444-321-027）相比会发现，同一个神话同一个整理者也会创造出不同版本和不同叙事细节。

【基本母题】　神造天；神造地；男神造人不成功；女神造人；造人材料；造人吹气成活

【本文编码】　《衣罗娘娘造人》：ZCSW1442-321-025

依罗娘娘造人（1）

（土家族）

在远古的洪荒年代，天和地挨得很近。画眉鸟的叫声传到天上，天上的人要打画眉鸟。从此，画眉鸟只好到树林深处去藏身。地上池塘里，青蛙不停地叫，吵得天上的人日夜不宁，天上的人要打青蛙。从此，青蛙到岩脚去躲藏。地上长的葛藤长到天上，绊得天上人跌跤，他们要砍葛藤。从此，葛藤趴着不敢伸腰。地上的巴茅长上了天，天上人烦恼，走路不便，他们要把巴茅割尽。从此，巴茅只有长到小沟两边。地上马桑树的枝桠也伸进天上，地上的小娃儿沿着马桑树往上爬，吵得天上人不安宁，他们要砍马桑树。从此，马桑树只敢长三尺高。

那时，东海有条大鱼，鱼翅伸进了天庭，鱼腥味熏着了天上人。天上人搬起大斧砍在大鱼的背心。大鱼负痛翻了个身，把天上捅了个大窟窿，把地上捅了个大坑。从此日夜不分，四季不清，雀鸟不叫，树木不生，大地漆黑一片，世上混混沌沌。

这时天上的大神墨特巴叫来了张古老和李古老。张古老头顶白发，胸飘银须，赤着脚，拄着拐杖，一簸一簸地走来。墨特巴说：“张古老，辛苦了，快去把天补起来。”李古老头发蓬松像棕丝一样，满脸的棕色胡子，拄着一根长烟杆走来。墨特巴说：“李古老，辛苦了，快去把地补起来。”张古老和李古老都听从了墨特巴的吩咐。

接着，张古老就补起天来。他脱下衣服，甩开两手，身上捆着葛藤，高高卷起裤腿。张古老用五色的石头补塞天的大洞，又怕不牢靠，还用钉子钉起来。他日夜不停地补，过了七天七夜，终于把天平平展展地补了起来。现在我们看到天上的彩云飘动，那是五色石头的光彩；看到星星闪亮，那是钉子在发光；看到月亮很明亮，那是张古老补天时用过的火把；地下有露水滚动，那是张古老补天时淌下的汗水。张古老大功告成，可是李古老还睡得鼾声如雷呢。

张古老见李古老还没有动静，就去叫醒他，可是怎么也叫他不醒。张古老只得跑到天门上去擂起大鼓，这下把他震醒了。李古老醒来，看天已补好了，大吃一惊，便急急忙忙补起地来。李古老脱下衣服，咬着牙，毛脚毛手来补地。他东边顿几脚，变成了河；西边挺几挺，变成了山岭；南边踩一踩，变成一块土坪；北边用力过猛，堆成了一座山。他把泥巴捏成疙瘩到处放，又用棍棒东撮西撮，弄得现今的地面，高高矮矮、坑坑凹凹，这都怪李古老补地时太慌张了。

张古老和李古老把天地都补好了。但是地上没有人，到处冷冷清清。墨特巴又叫张古老去做人。张古老做了九天九夜，先做脑壳，脑壳上做了一个嘴巴、两个鼻孔、两只耳朵和两只眼睛，接着又做了身躯和两手两脚。可是，太慌张了，忘记做肚脐眼与屁股眼，睡着不能出气，站着不能走路。张古老喊了三声“天”，垂头丧气地上天去了。墨特巴又叫李古老去做人。李古老还是按照张古老的办法去做人，做了九天九夜，什么都做好了，也忘了做屁股眼，人还是没有做成。李古老伤心地喊了三声“地”，垂头丧气地钻地去了。

地上无人，还是冷清的。墨特巴再叫女神依罗娘娘去做人。依罗娘娘先摘葫芦做脑壳，在脑壳上开了两只眼，额门上画了一对眉毛，又做个鼻子栽当中，戳两个鼻孔通呼吸，做两只耳朵挂在左右，鼻子下面开个嘴巴，口内舌头和牙齿，喉咙当中接气管，可以通到肠肝肚肺。砍些竹子做骨架，和些泥土做肌肉，摘张树叶做肝肺，又摘段豇豆做肠子，还用茅草做汗毛。这些都做齐了，又把手和脚来做。依罗娘娘心很细，连肚上的肚脐都没有忘记。还有屙屎屙尿的和生儿育女的也一并做齐。这样的人，嘴巴一张出了气，扯了他的耳朵便笑了出来。人就这样做成功了。

忙了十天十夜，依罗娘娘做成了人，可是却把她累坏了。她的眼皮浮肿了，脸皮消瘦了。人们至今还怀念着制天制地的张古老、李古老和做人的依罗娘娘。

【原文附记】

关于人类的起源，土家族人普遍流传依罗娘娘造人的神话。黔江县农民刘世清讲述、中学教师何须芳采录的一篇神话，主要内容是这样的：盘古王开天辟地那阵，有个依罗娘娘。她觉得太孤单了，编了一个竹架架，放了一把豇豆在里面，豇豆上盖了几张荷叶。随后，拿一个葫芦逗在架架顶上戳了七个孔，吹了一日仙气，就变成了人。那竹架子成了人的骨架，荷叶成了人的肝肺，豇豆成了人的肠子，葫芦成了人的脑壳，七个孔孔就变成了人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人就是这么来的。

【讲述者】　彭国然（土家族，男，海洋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绍明（土家族，男，51岁，研究员，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5月采录于秀山县海洋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秀山县（今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海洋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211—121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描述女神造人的神话，开篇的描述很美。在叙事过程中采用了对比的手法，篇幅不长，却把两个男神手工技艺的笨拙与一个女神心灵手巧表现得淋漓尽致。当然，造人形式会与人类生产生活实践和制造技术的发展存在某些联系。关于造人材料，不同民族和地区会就地取材，如汉族说女娲抟土造人；哈萨克族说创世主用黄泥造人；鄂温克族说保鲁恨巴格西用泥土造人；独龙族说天神嘎美和嘎莎用岩石上搓出的泥造人，蒙古族说用羊皮造人，鄂伦春族族说用兽骨造人，瑶族说女始祖密洛陀用酿于百花的蜂蜡做成活生生的人。

【基本母题】　天地距离很近；天神修整天地；男神造人不成功；女神造人；造人材料；神崇拜

【本文编码】　《依罗娘娘造人（1）》：ZCSW1443-321-026

依罗娘娘造人（2）

（土家族）

张古老造好了天，李古老造好了地，地上没有人，空荡荡的。寂寞得很。

玉帝把张古老喊来，说：“张古老，张古老，你造个人吧。”张古老用石头做人，做了七天七夜，头有了，身子有了，脚手都有了，坐着不会出气，站起来不会走路，张古老没有做成，他“唉唉唉”地叹了三口气，上天去了。

玉帝把李古老喊来，说：“李古老，李古老，你造个人吧。”李古老用泥巴做人，做了七天七夜，头有了，身子有了，脚手都有了，坐着不会出气，站起来不会走路，李古老做人没有做成，他“唉唉唉”地叹了三口气，进地去了。

地上还是空荡荡的，寂寞得很。

玉帝把依罗娘娘叫来，说：“依罗娘娘，依罗娘娘，你做个人吧。”依罗娘娘用竹竿做骨架，用荷叶做肝肺，用豇豆做肠，用萝卜做肉，用葫芦做脑壳，通了七个眼眼，吹了一口仙气，坐着能出气了，站起来能走路了，依罗娘娘做人做成了。

地上有人了，凡间世上热闹了。

【讲述者】　向廷龙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酉水（酉水河一带）土家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67—168页。

【阅读提示】　从玉帝让两个男神造天地、造人以及让女神造人看，玉帝不但在传承中进入神话，而且权力不小。

【基本母题】　神造天；神造地；男神造人不成功；女神造人；造人材料

【本文编码】　《依罗娘娘造人（2）》：ZCSW1444-321-027

依罗娘娘造人（3）

（土家族）

张古老、李古老把天地做成后，凡间没有人，空空荡荡。有一天，墨特巴对张古老说：“张古老，你做个人吧！”

张古老答应了。他做了五天五夜，人的脑袋、手和脚、耳、鼻、眼都做了，只是没有做屙屎屙尿的，站着又不会走路，睡着又不会出气。张古老造人没有成功。

墨特巴又去对李古老说：“李古老，你来造个人吧！”

李古老答应了。李古老做了六天六夜，人的脑袋、手、脚、耳、眼、口、鼻都做了，屙屎的做了，只是没有做肚脐，站着不会走路，睡下不会出气。李古老做人也没做成功。

墨特巴只好去找依罗娘娘，对依罗娘娘说：“娘娘，请你做个人吧！”

依罗娘娘一声不吭，她默默做了，只做了三天三夜。她用葫芦做人的脑袋，脑袋上捅了七个眼，耳、鼻、口、眼都有了；又用竹子做骨架；用荷叶做肝肺；用豇豆做肠子；又做了屙屎屙尿的；再捅了肚脐眼；最后，依罗娘娘朝做好的人吹了口仙气，人睡着有气了，站着能走路了。

依罗娘娘做人做成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土家族地区（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5页。原文本标注故事选定者为蓝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女神造人时，用竹子当骨架，荷叶当肝肺，豇豆作肠子，葫芦作脑壳等，都属于就地取材，无论是讲述者还是受众，都会觉得非常自然。这也进一步同类型神话叙事的多样化。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神吩咐造人；男神造人；女神造人；造人不成功；造人不成功的原因；造人材料；造的人吹气成活

【本文编码】　《依罗娘娘造人（3）》：ZCSW1445-321-028

依罗娘娘造人（4）

（土家族）

昔张古老造就天，李古老造就地，唯地上无人，空荡寂寞。玉帝呼张古老至，曰：“张古老，汝可造人。”张古老凿石为人，作凡七昼夜，头身手脚俱有，而坐无气息，立不能行。张古老造人未成，叹息升天而去。玉帝又呼李古老至，曰：“李古老，汝可造人。”李古老捏泥为人，作亦七昼夜，头身手脚俱有，而坐无气息，立不能行。李古老造人未成，亦叹息入地而去。

玉帝乃呼依罗娘娘至，曰：“依罗娘娘，汝可造人。”依罗娘娘以竹竿为骨架，以荷叶为肝肺，以豇豆为肠，以萝卜为肉，以葫芦为头，通以七窍，更吹仙气一口，于是所造之人，坐而有气息，立而能行步矣。依罗娘娘造人成功，地上始有人，凡间世上始渐渐兴旺发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中的《依罗娘娘造人》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8页。

【阅读提示】　这虽然是一则神话概要，但要点把握得很好。

【基本母题】　神造天；神造地；男神造人不成功；女神造人；造人材料

【本文编码】　《依罗娘娘造人（4）》：ZCSW1446-321-029

女天神创造人类

（维吾尔族）

自从有了真主，女天神就当了真主的助手和参谋，帮助真主统治整个宇宙。可是女天神不知道怎样做乃玛孜(18)，不知道每天做几次，只好照着别人的样子去做。有一次，她忘记了按时去向真主祈祷，真主很不高兴，要惩罚女天神，就决定把女天神从天上赶下来，让她独自在地上生活。

女天神在地球上孤独地生活着，很寂寞，就用地上的泥土捏了一个人，是男的。但泥人没有灵魂，不会讲话，不会走路。女天神对自己不按时向真主祈祷的过错向真主表示了忏悔，祈求真主赐给泥人以灵魂。真主念女天神曾为自己做过不少事情，又已经认错，就满足了她的要求。真主向泥人吹了口气，于是泥人有了生命。泥人就像刚睡醒一样，哼哼着，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又伸了伸胳膊和双腿，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睁开双眼向女天神致谢，感谢她创造了自己。这就是亚当。女天神听了亚当的话很是高兴，就又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一个女人，起名夏娃，让她作亚当的妻子。

从此地球上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女天神是真主的助手和参谋，说明宗教信仰与民间信仰的互动。

【基本母题】　女天神；真主的助手；女天神造人；用土造人；先造出男人；人的成活；造女人

【本文编码】　《女天神创造人类》：ZCSW1447-321-030

女天神造亚当

（维吾尔族）

真主的助手女天神，因为有一次忘记了按时向真主祈祷祝福，被真主从天上赶下来，独自在地上生活。女天神用泥土捏了一个男人，但泥人没有灵魂，不会讲话，她便祈求真主赐给泥人以灵魂。真主念女天神曾为自己做过不少事情，又已经认错，就满足了她的要求，向泥人吹了口气，于是泥人变成了亚当。女天神又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一个女人，起名夏娃，让她作亚当的妻子。从此地球上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越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伊犁地区和南疆各地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女天神创造人类》（ZCSW1447-321-030）的改写，比较一下就能发现神话改写中神话叙事细节的变化。

【基本母题】　女天神；真主的助手；女天神造人；用土造人；先造出男人；人的成活；造女人

【本文编码】　《女天神造亚当》：ZCSW1448-321-031

午惹吉兹造人类

（彝族）

天神恩体古兹要午惹吉兹神创造人类。午惹吉兹神，先选用银男金女做人类，又选用红云黄云做人类，再选用铜男铁女做人类，都失败了。后来，他造出了一种“松身愚人”。可是这种人高大无用，“头上住喜鹊，腰间住蜜蜂，鼻孔住着蓬间雀，腋下住着松鼠，肚脐住着地麻雀，膝窝住着斑鸠，脚心住着蚂蚁”，成不了人类。午惹吉兹神只好派岩燕上天去请教天神。天神为“松身愚人”作了九次“黑白醮”来解除，搬走了他身上的鸟窝、兽窝、虫窝，但仍未能变成人类。

后来，一根梧桐树升起三股轻雾，凝成三股红雪。接着，雪化冰消，冰凝成骨头，雪凝成肌肉，风凝成呼吸，雨凝成血液，星星凝成眼珠，终于变成雪族十二支子孙。其中，六种有血，六种无血。有血的六种是蛙、蛇、鹰、熊、猴、人等；无血的六种是青蒿、白杨、杉、水筋草、毕子草、勒合藤（圆藤）等。自此，大地上才有了人类和各种动物及植物。

【附注】

该文本所说的选自彝族史诗《勒乌特依》中的《雪源十二子》，“雪源十二子”一般称“雪子十二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0页。原文标注选自彝族史诗《勒乌特依》中的《雪源十二子》。

【阅读提示】　天神恩体古兹让午惹吉兹神创造人类，一方面透露出神的等级与分工，另一方面神造人的不成功也表明人对自身的思考越来越接近事实了。

【基本母题】　天神；特定的神造人；造人不成功；雪变化产生人；人与动植物同源

【本文编码】　《午惹吉兹造人类》：ZCSW1449-321-032

(1)　眼热：方言，羡慕。

(2)　闹猛：方言，热闹。

(3)　潭潭：方言，小坑。

(4)　聋甏：方言，聋子。

(5)　阿达：即哪里，啥地方。

(6)　姆逮义陇嘎：独龙族神话中的地名。

(7)　独龙族盛行土葬，只有非正常死亡者实行火葬或水葬。土葬时举行仪式，独龙语称为“举德希姆卡”。

(8)　保如很巴格西：鄂温克语，意为“佛师”。

(9)　阿拉腾雨雅日：鄂温克语，意为“金蛤蟆”。

(10)　唐辣：像芋头一样的植物，根有毒，可毒鱼。

(11)　草烟盒：景颇人认为女人若梦腰间夹烟盒是象征怀孕。

(12)　原文见蒙古人民共和国斯仁索德那木编《蒙古民间故事集》，乌兰巴托斯拉夫1979年蒙文版。

(13)　开咂酒曲子：为羌人开坛饮咂酒前所唱的一种民族古歌。

(14)　索依迪朗：羌语，意为娘老子。迪，羌语，意为老汉，即父亲；朗，羌语，意为阿妈，即母亲。

(15)　排（音Pài）：一种长度单位，指人的左右两臂平肩伸直后的距离。

(16)　卡：一种长度单位，指手掌打伸后，从拇指尖到中指尖的距离。

(17)　庹：长度单位，指两臂伸开时的长度。

(18)　乃玛孜：礼拜。

3.2.2　神性人物造人

东山老人与南山小妹造人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上没有人，只有鸟啊、兽啊、树啊、草啊、花啊、虫啊。

有一年，大地上忽然发了一场大洪水，水涨得差不多挨着天了。一个大南瓜，漂在水里。洪水消了后，南瓜漂到滩边，自动炸开了，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是东山老人，一个是南山小妹。

东山老人和南山小妹，年龄相差很大，东山老人足可以做南山小妹的父亲。结婚生孩子的事，两人当然不能啦。有一次，东山老人对南山小妹说：“小妹呀，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只有我俩扎住(1)，好孤单呀？我们应该想法造些人出来！”南山小妹高兴地答应了。“好啊，那我们俩一个做一百个泥人吧。”

东山老人日日夜夜在东山捏男孩子泥人，南山小妹日日夜夜在南山捏女娃子泥人，互不来往。等到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两人带着泥人到河滩上相会。东山老人开口就讲：“小妹，我做了一百个男孩子。”小妹也讲：“我做了一百个女孩子。”两人各吹了一口气，两百个泥孩子都变成活生生的人了，男孩子们长得高高大大，女孩子们生得漂漂亮亮。两人又把他们一个对一个地般配(2)起来。

从此世界上有了人，再不死气沉沉了。

但是，不知道是东山老人多做了一个男孩子，还是南山小妹少做了一个女孩子，所以，有的男孩子打单身。

【讲述者】　姚长清（男，农民）

【采录整理】　姚永放（男，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涟源市

【流传地区】　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2页。

【阅读提示】　借助于造人造出的男女的数量差别解释单身的来历，让神话讲述很亲民。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洪水；瓜生人；人造人；泥人的成活；性别的产生；单身汉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东山老人与南山小妹造人》：ZCSW1450-322-001

伏羲兄妹造人

（汉族）

上古时候，伏羲兄妹在山上玩耍，一只鸟儿衔来了一颗种子，放在他们身边。他们把种子埋在土里，不久就冒出一根小苗苗，转眼又结出了一个很大的瓜。

这时，忽然下起大雨来了，大雨一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淹没了大地。伏羲兄妹将瓜划成两半，一人一半，他们坐在里面像坐船一样。等洪水退了以后。地面上的人都淹死完了。于是，伏羲兄妹就用黄泥巴做了许多人。哥哥造男人，妹妹造女人。到了晚上，泥巴人吃了露水都活了，成双成对的十分快活。后来，泥巴用完了，他们就跑上山去偷，被管山的仙人发现了。仙人问：“你们偷走我的泥巴，何时还我？”伏羲说：“等二天(3)那些人死了，敲锣打鼓给你送上山来。”

从此以后，人死后都要敲锣打鼓送上山去，据说就是在还那管山仙人的泥巴。

【讲述者】　吴别洞

【采录整理】　邓文康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人的产生联系到人的死亡，字数不多，跨度不小。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洪水；用泥造人；偷泥造人；葬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ZCSW1451-322-002

洪钧老祖造人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使尽了力气，累死了，身子化成了山丘。地上没得花草树木，没得人和动物，只在伏牛山上长了一棵红藤。过了二万五千年，地上才慢慢长起了草木，伏牛山上的那棵红藤也有二万五千岁了。它受天地的灵气，慢慢成了精，自称洪钧老祖。

洪钧老祖见地上没得人和动物，觉得孤单寂寞，就想法子造几个人做伴，一堆儿过日子。他从山中采来人参和何首乌，放在炼丹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了四对男女婴儿。等他们长大成人，让他们配成夫妻。洪钧老祖又采来草籽，炼成五谷籽儿，供他们食用，教他们耕种、纺织。后来，他们各自又生下四对童男童女，成年后，又结为夫妻。再到后来，人越发越多，搬迁到天下各地。他们指草木、石头为姓氏，结成部族，这就是人的来源。洪钧老祖见儿孙满堂，自己却千辛万苦，再不愿为他们劳累，就搬到天上享清福去了。

【讲述者】　邱玉堂（男，68岁，教师，私塾8年）

【采录整理】　邱玉潮（男，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罗田县邱家河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三里畈镇）·邱家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洪钧老祖造人采用了道教炼丹的原理。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化生草木；化生洪钧老祖；因孤独造人；洪钧老祖造人；人婚生人；姓氏的产生；部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钧老祖造人》：ZCSW1452-322-003

老天奶奶造人

（汉族）

据说，开天辟地的时候，世界上没有人。老天爷就命老天奶奶用仙水圣泥造些人送到尘世上去生息。老天奶奶手巧，一会工夫就捏了许多。

老天奶奶捏的人，不论男女，都是端端正正的，但模样有丑有俊。然后，俊配俊，丑配丑，一对一对放在阳光下照晒，等晒干后送到下界尘世上去。可是，她忘了这天要下雨，半晌时下起雨来。刚捏的泥人，怎么能经得住雨淋，她就赶紧一对一对往屋里收。谁知雨越下越大，她一下急了，从屋里拿起个簸箕，三下两下把泥人拢到一块，用簸箕端到了屋里。她这一拢不要紧，全乱了套，泥人变了形状不说，原来配好的一对对全弄散了，有的甚至成了残废。再重新捏吧，仙水圣泥已经用完，没办法，只好就这样送到了尘世上去。如今尘世上人长得各式各样的甚至有的畸形等现象，都是当时老天奶奶造成的。至于俗话说的“有好汉，没好妻，猪八戒娶了花娣娣”的不公平现象，这也应由老天奶奶来负责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江岩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6—1257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关于老天爷命老天奶奶用仙水圣泥造人可以看出，老天爷的地位比老天奶奶要高，而对于婚姻不公平的解释则很能抚慰人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老天奶奶造人；造人材料；人的相貌的来历；婚配不公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天奶奶造人》：ZCSW1453-322-004

盘古出世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宇宙混混沌沌，就像一只巨型的蛋。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世劫(4)，一天，巨蛋破壳了，从里边跳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来，后世人叫他盘古。那破裂的蛋壳上端做了天，下端做了地。后来，天上有了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地上有了山河树木、鸟兽鱼虫。

盘古在大地上不知生活了多少时日，他觉得十分孤寂，用手一拍自己的脑门，鼻血流成了小河。他就用自己的血来和泥，捏了许多许多血泥人儿，有男人也有女人。兴致好的时候，捏得漂亮些；心绪烦闷的时候，捏得丑陋些。他把自己捏的人分成美的和丑的两大堆，他要美男子配美女子，丑汉子配丑妇女。

盘古把自己捏的血泥人放在太阳底下晾晒。一天，狂风大作，乌云翻滚，大雨眼看就要来了。盘古慌忙把泥人儿一股脑儿全堆放在山洞里。这样一来，美的丑的全混杂了。待雨过天晴之后，盘古又把这些泥人儿搬到太阳底下晾晒。这些血泥人儿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经过了七七四十九个七七四十九天，全都活动起来，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盘古又把这些人一男一女全配了对。因为美的丑的全混杂了，有的美男子配的是丑女子，有的美女子嫁给了丑汉子。

【讲述者】　王有山（男，68岁，闻喜县峪堡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王更元（男，48岁，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闻喜县峪堡村

【流传地区】　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旧称桐乡）·（桐城镇）·峪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盘古用血和泥土造人，比其他神话说的用水和泥造人，更显得接近生活真实，而最后对“美女嫁丑汉”的解释更显示出神话源于生活又回归生活。

【基本母题】　卵生盘古；天地日月的产生；万物的产生；盘古造人；造人的材料；人的婚姻；泥人的成活；美女嫁丑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出世》：ZCSW1454-322-005

盘古爷和盘古奶的传说

（汉族）

很早以前，人比现在还多。父母不要儿子的，儿子媳妇不管爹娘的，坑害朋友的，拦路劫抢的，烂破鞋害丈夫的，做生意短尺少两的，贪赃枉法坑害老百姓的，啥号人都有。老天爷听说以后很生气，一心要把世上的人都毁了重开世界。他叫太白金星下凡，在普天底下访那十八辈子积福行善人家生的小孩，留下一男一女人种，别的一个也不留。

太白金星下凡跑了半年，也没访着一家儿。这天，他来到山西洪洞县，跑得累了，正巧路边有一棵大柳树，他就躺在树底下歇息。谁知道一躺那儿就睡着了。这时候，从庄上过来一个小孩儿，提着一罐饭，后头跟着一个小妮儿，提了几个馍。那小孩儿一见太白金星，只当是要饭的饿晕了哩，忙喊着那小妮儿。两个小孩儿一个托着太白金星的头，一个从罐里倒饭喂。其实太白金星早醒了，知道这俩小孩儿要干啥，就想试试俩小孩儿的真心，装着真是饿晕了，一气儿把那一罐饭喝完，才慢慢坐起来，问那小孩儿叫啥。那小孩儿说叫盘古。又问那女孩儿，那女孩儿说是她妈在路上拾的，没名儿。太白金星又问：“你俩干啥去哩？”那小孩儿说：“上地送饭。”太白金星说：“叫我把饭喝完了，恁家大人咋办哩？”那小孩儿说：“回家再做。”“回家挨打不挨？”那小孩儿说：“不挨打。俺伯俺妈时常往外舍饭舍衣裳。”太白金星看看盘古，又看看小妮儿说：“再停七七四十九天，叫恁妈给恁俩蒸两大锅馍。啥时看见西北角天黑了，恁俩背着馍就往正东跑。早晚看见一个铁狮子，就照它头上拍三下，它一张嘴，恁俩就往它肚里拱。”说完，他又问盘古：“我说的你记着了吗？”盘古说：“记着了。”临走，太白金星又嘱咐他俩：“记好！我说的话可不能给别的人说。”转眼四十八天过去了。这天，盘古和他妹妹正在家做饭，忽然看见西北角天黑得像锅底一样。他俩就背起他妈给他们准备好的馍，往正东跑去。跑着跑着，前头出来两盏红灯笼，到跟前一瞅，原来是铁狮子的俩眼。盘古慌忙照铁狮子头上拍了三下，那铁狮子果真张开了嘴。盘古先把他妹妹推进去，又把馍递进去，他才往里爬。这时候，只听“咯嚓嚓”一声响，天塌了，地陷了。

他俩也不知在铁狮子肚里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进去时候还是小孩，等铁狮子张开嘴叫他俩出来，一个成了大小伙儿，一个成了大姑娘。他俩出来一看，除了山，就是水，旁的啥也没有了。没有吃的咋办哩？老天爷怕他俩饿死了，就派五个仙女给他俩送来一筐麦、一筐谷子、一筐绿豆和一筐苞谷。他俩除了吃的，又一样儿种一片。

有了庄稼，吃的不发愁了。可他俩长大了，盘古为他妹子找不着婆家、他妹子为哥哥找不到媳妇发愁了。这时候，太白金星又来了，还是那身打扮。盘古和他妹妹一见，喜欢哩不得了。太白金星说：“恁俩都不小了，也该成亲了。”盘古他俩说：“世上没旁的人咋办？”太白金星说：“找不到别的人，惩俩就成亲嘛！”盘古说：“咦，你胡说，哪有当哥哥的娶妹子哩？”太白金星说：“你俩又不是亲兄妹俩，怕啥？”盘古说：“那也不中！”太白金星说：“世上确实没人了，当初老天爷叫把恁俩留下就是叫当人种哩。”盘古说：“你咋说也不中。”太白金星说：“这样吧，恁俩一个上南山，一个上北山，一齐往下滚磨，要是磨能合到一块儿，恁俩就成亲；要是合不到一块儿，恁俩想咋办就咋办，我也不再说了。恁看咋样？”盘古没啥说了，只好同意滚磨。他叫妹子上南山，自己上北山。等他妹子把磨扇向北滚下来，他才掀起那扇磨也向北滚下去，心想着两扇磨隔座山，看它咋往一起合。谁知道太白金星把袖子一摆，盘古那扇磨顺山腰滚回来，一直滚到他妹子那扇磨跟前，“咔噔”一声合在一起了。太白金星说：“这是天地造化，恁俩该是夫妻。拜拜天地成亲吧。”盘古见他的磨从山北坡滚到山南坡，也很惊奇，只好跟他妹子拜了天地。

盘古和他妹子成亲以后，没事儿就捏泥巴人玩。谁知道这些泥巴人都活了。据说现在人身上的灰搓不完，就是因为祖先是泥巴人的缘故。

【讲述者】　杜建堂（男，62岁，苗店乡杜岗村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肖长山（男，41岁，苗店乡杜岗村农民）

【采集时间】　1985年11月采录于社旗县苗店乡杜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苗店乡（苗店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5—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是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而是说洪水后幸存盘古兄妹结婚后用泥造人，显然是站在道德的角度否定兄妹婚生人类，以表现人类来源的圣洁。这类神话在河南省西华县一带的同类神话中尤为突出，当地神话传说特别强调盘古与女娲二人是兄妹，他们没有结婚，等等。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人心败坏；太白金星下凡；洪水；盘古兄妹婚；盘古兄妹造人；人身上有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爷和盘古奶的传说》：ZCSW1455-322-006

盘古造人（1）

（汉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是混沌一团。有一位盘古爷，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大得没边儿，脑袋顶上长着两个肉犄角，手拿一把大斧子，使足了力气，一斧子一斧子地砍，一气砍了七七四十九天，天和地就分开了。接着又用斧子把天顶得老高老高。从这，天和地再也合不到一起了。盘古爷开天辟地累得倒在地上就睡着了，一睡睡了三年。醒来后，看这天底下地上头就他盘古一个人，这咋行呢！

盘古爷想了一个办法，他弄来了土和水，和成泥，捏起泥人来。他捏的泥人，有男的，有女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捏一个又一个，捏一个又一个。开头捏得精细，捏出来的泥人挺好。可这样捏太慢，盘古爷着急了，捏得快了，三团两捏就是一个。快是快了，捏出来的泥人就不那么好了。盘古爷还嫌慢，干脆，弄一块泥往地上一撮一捏，就算一个泥人。世上的人，为什么有聪明的，有笨的，有痴傻呆苶的呢？就是因为盘古爷捏泥人时，捏得有好有赖。

盘古爷捏了好多好多泥人，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晒着晒着来雨了。泥人让雨一冲不就坍了吗？盘古爷赶紧往屋里拾掇。一个人就两只手，那么多泥人咋拾得过来呢？眼看这雨，越下越大了，这可怎么办哪！盘古爷一着急，抄起把扫帚，就往屋里扫泥人。这个办法儿倒是行，很快就把泥人都扫到屋里去了。可有的泥人掉了胳膊，有的掉了腿，有的捅了耳朵，有的扎了嘴，有的碰坏了眼，有的弄掉了头发，有的让扫帚苗子扎了脸蛋儿。后来，这些人就成了瘸子、聋子、哑巴、瞎子、秃子、麻子。

过了九九八十一天，这些泥人就都活了。盘古爷把他们分派到四面八方去居住，生儿养女，一代代往下传，一直传到今天。

你说，咱这人为啥总是洗不干净呢？就是因为人是盘古爷用泥儿捏成的。

【讲述者】　王锡英（男，71岁，青县大盘古村退休干部，黄埔军校学员）

【采录整理】　王汝芳（男，58岁，青县退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4月采录于青县大盘古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沧州市）·青县·（盘古乡）·大盘古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河北青县盘古镇至今可以见到元代建造的盘古大庙。可见盘古创世的民间印记之深。

【基本母题】　盘古爷；盘古的特征；盘古造人；用泥造人；特殊体征的人的来历；人的成活

【本文编码】　《盘古造人（1）》：ZCSW1456-322-007

盘古造人（2）

（汉族）

盘古王开天地以后，闲着没事，就坐在桃园里扒了一把黄泥搓搓捏捏，捏捏搓搓。七捏八捏，就照自己的样子，捏出两个泥人来。盘古王喜欢这两个小泥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忍不住朝它吹了口气。嗨！这两个泥人就活了，会走会跳。盘古王真高兴，以后就有伴了。盘古王一高兴，又教它们讲话，做活。盘古王讲一句，它们也讲一句；盘古王做啥活，它们也做啥活。盘古王看它们这么活相(5)，还真称心。

这日，盘古王有事要到远地去，就让这两个泥人看管桃园，免遭飞禽走兽糟蹋仙桃。盘古王离开后，其中一个调皮点的泥人偷偷爬上树摘仙桃食。另一个呢？总乖(6)盘古王回来，老实地站树脚看。谁晓得这仙桃味道太好，树上那个食了一只又一只，食食就有了灵性啦。但食够了，又给树下的泥人丢了一只。树下的拣起来就食，刚食半只，盘古王回来了。在树上食桃的那个慌慌张张地将未食完的那只仙桃连核一起塞归口嘴，因为桃核硬，一时吞不落去，梗在喉咙里了。但从树上跳下来，一声勿响地站在盘古王面前。那个没上树的只乖受责罚，就三脚两步跑到盘古王面前，指着另一个讲：“是你偷的，我未偷过。”盘古王心里清楚，慢吞吞地对他们讲：“既然让你们偷了，就算你们的造化吧！只是你们食了仙桃就有了灵性，以后就是人了，就要吃苦头了。”盘古王指着树上下来的泥人说：“你呀，仙桃食忒多(7)，身体壮健，就做个男人，那桃核就留在喉咙里做个古记(8)吧！”盘古王又指着未上树的那个人说：“你胆细，仙桃只食了半个，细皮嫩肉，身细体弱，就做个女人吧！你们正好结成一对夫妻，生儿育女吧！”

自那以后，世上就有了人，人又有了男女之分。直到现在，凡是男的都长得身健体壮，喉咙上都有个凸起的喉结；女的呢，一个个还是细皮嫩肉，身细体弱。

【原文附记】

与上述类似神话全省各地均有采录，造人者大都传为不知名的“天神”或“王母”，确指为“盘古”者，现仅采录到此篇。朱世林讲述、应秀华采录、流传于仙居的《男人有喉突、女人大肚皮》，说王母造了男女两人看管天宫花园，两人偷吃花园的梅子，被王母发现，女的贪嘴已咽到肚，男的后吃只咽到喉，王母就施法让女人怀孕大肚皮，男人有喉突。刘仙明讲述、叶俊采录、流传于云和的《男人为何有喉结》，说天神以泥捏了向东、爱吾一男一女代管桃园，两人偷吃仙桃，被天神发现，向东桃梗在喉，就有了喉结。

【讲述者】　永康县柿后村老人

【采录整理】　陈望高（男，62岁，永康县溪岸乡柿后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永康县溪岸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县（永康市）·溪岸乡（岸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7—38页。

【阅读提示】　关于盘古造人的神话各地或者是大同小异，或者是同中有异，或者是本质相异，可谓各具情态。

【基本母题】　盘古王开天地；盘古造人；用泥造人；泥人吹起成活；人的灵性的获得；婚姻的产生；男女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造人（2）》：ZCSW1457-322-008

人的起源

（汉族）

原来地面上是没有人的，只有地神公公孤孤单单冷冷清清一个，到啥地方都呒没人能讲讲闲话。他看到天上有男有女，老老少少，热闹得勿得了，实在眼热，也想到天上去。可是王母娘娘呒没答应他的要求，仍旧叫他看管陆地。

地神公公总想让地面上闹猛一点，就做了蛮多蛮多泥人，有男的，有女的，也有老的，有小的。白天，他把这些泥人搬到太阳底下，围在身边陪他，夜里收进来放在屋里，算是同他登(9)在一道。虽然都勿能开口同他讲闲话，但终究觉得勿冷静了。

王母娘娘得知地神公公造泥人的事体，倒蛮体谅他一片苦心，就叫观音娘娘去帮助他。

这天中午，地神公公正在泥人圈子里打瞌(10)，刚刚有点迷迷糊糊辰光，唷，要落阵头雨了！原来是观音娘娘用杨柳枝蘸点仙水从空中洒下来。地神公公连忙起来搬泥人，勿晓得这阵雨来得实在快，泥人已经淋湿了。地神公公搬的辰光手忙脚乱，勿小心把有些泥人的臂膊、大腿弄断了，有的眼睛弄坏了，耳朵也碰坏了，最后几个泥人面孔上被雨点打成了一个个小潭潭。

地神公公心痛得推板一眼眼(11)眼睛翻白了，正哭出乌拉摇头叹气辰光，忽然这些泥人经过雨淋之后一个个都变活了。从此世界上就有了人了。那些被折断了大腿臂膊的、弄坏了眼睛耳朵的、面孔上有小潭潭的，那就是后来的手脚残缺、瞎子聋哑和有麻子的人。

【讲述者】　金世英（男，55岁，黄渡乡杨家村教师，初中）

【采录整理】　徐忠良（男，39岁，黄渡乡文化站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嘉定县黄渡乡杨家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县（嘉定区）·黄渡乡·杨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该文本是下文《人是哪里来的》（ZCSW1459-322-010）的异文文本。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地神造人；王母娘娘；造人的帮助者；观音菩萨；人的特定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起源》：ZCSW1458-322-009

人是哪里来的

（汉族）

人是哪里来的？老一代的人讲：是用烂泥捏出来的，所以人就是日日洗手揩面(12)，还是洗勿清爽的。本来，在开天辟地的辰光就有过人了，后来发生了一次天坍地崩，人统统死光了，世界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所以，女娲娘娘要造出人来，让这个世界繁华闹猛。她用烂泥捏了三百对泥人，男一半，女一半，想赶快让伊拉(13)重新传宗接代。

有一天，女娲娘娘把泥人搬到场上去晒，等晒干以后，穿上衣裳，就可以活起来配对。啥人晓得，这个辰光杂生头里(14)刮起了大风，乌云冒出来遮脱半月天，眼看就要落雨了。女娲娘娘想，六百个泥人已经快要干透了，倘若被大雨一淋，一番工夫就要白费了。女娲娘娘连忙去搬泥人，但已经来勿及了，雨像倒坍一样，而且越落越大，她要紧拿过一把竹扫帚，把剩下的泥人“哗啦啦”一下子统统扫进屋里。等雨停了，女娲娘娘仔细一查看，完结(15)！扫进来的泥人有的断脱手，有的缺了腿，难怪后来世界上就有了不少残疾人。

太阳重新露出来了，女娲娘娘一趟一趟又把泥人搬出来晒干。她仔细数了一数，六百个泥人只有五百九十九个。再仔细一查，少了一个女的。她到处去寻，嗨，在场角落里总算寻着了，不过已经被雨水冲得糊达达(16)，扶也扶不起来了。“算了，就少一个吧。”

女娲娘娘给所有的泥人穿上了衣裳，个个都活了，嘻嘻哈哈，女的找男的，男的寻女的，都配成了双双对对。就因为少了一个女的，也就多了一个男的，所以世界上出现了单身汉。

【讲述者】　王忠明（男，64岁，华漕乡吴家巷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秦复兴（男，38岁，华漕乡文化站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华漕乡吴家巷

【流传地区】　上海市·上海县（今属闵行区）·华漕乡（华漕镇）·吴家巷（吴家巷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人们用造人神话解释日常遇到的诸如残疾、单身等问题，显示出神话的阐释功能。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用泥造人；以前曾有人；人类的毁灭；残疾人的来历；造人的数量；单身汉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是哪里来的》：ZCSW1459-322-010

人是怎么来的

（汉族）

传说世上最早是先有森林荒草，后来才有生物：人和动物。百姓们常说“三山六水一分田”，说来神奇得很，不信你往世上看：不管哪一个动物，只要长个嘴，总是专门有它吃的一口食呢。你说怪不怪？那么到底是谁创造下的草木、动物和人？这里就讲一个户家人(17)劳动时常喧的故事。

在多少万年前，有一位盘古大仙，手持石斧开天辟地。休息时就去石崖底下一边喝水一边洗身上的土，洗完了就往沙滩上一坐，一个人觉得没有意思，便把河里的泥沙捞上来捏着玩开了。他捏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东西：有天上的飞禽，地下的走兽，水里的鱼虾，最后又捏了个粗棒棒人。站起来远远一看，还真有些自己的样子，一下来了劲头，就细心地给泥捏了手、脸、头、耳朵，用细棒棒戳了两个眼眼，人的脸就有神了。盘古越看越高兴，顺手折来一节梧桐树棒子插到三叉骨中间撑住泥人的身子。第二天，一看卯口(18)松了，就用两把泥蛋和些细茸苇草夹紧棒子。这说是后来男人的卵子及阴毛。

盘古大仙想：单丝不成线，就又捏了个泥人。照以前的人样修理完后，两个泥人一比，因后一个泥人软的呢，就用大拇指把三叉骨处扎了个窟窿。过了两天再来看晒下的新泥人，窟窿被沙土碎草遮住了。盘古大仙用手把沙土碎草一取，找了些细茸小毛毛草小心地栽到周围，说这是后来女人下身的形状。

盘古大仙指望捏下的这些小玩意能活下，一来能和自己作个伴，二来世上也热闹。他每次到远地方干活去，都要用树皮长草把泥玩头(19)盖好，生怕损坏。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有一天，猛然天地雷鸣电闪，急风暴雨，洪水泛滥，盘古大仙便站在高山上喊：“泥娃子们！快活过来，各显其能，各奔前程吧！”经这么一喊，泥娃子统统活了，下水的下水、入地的入地，高飞的高飞、上树的上树，还有往石山洞里避难的。等天一晴，盘古大仙在石洞里遇见了自己精心修理的两个人。大仙指明他们吃的东西是树上的果子，地面上的草籽。这两个人不在一起住，个人找着吃。时间一长，女人没啥事，可男的不知把啥壮阳草吃上了，那阳物一下长成腰粗十围，长三丈六，走路得缠在腰上，尿开了甩到门外，完了原收回缠在腰上。盘古大仙以为把世界造好了，站在高处四方瞭望，东南低，西北高，打算把洪水排向东流，就又到东半个世界修整去了。结果一去几十年，这里活过来的怪物一起成了没王的蜂，互相争执，互相混战，强的欺负弱的，大的欺负小的。人比谁都聪明些，吃够了，再存下些食物。狼和狗是兄弟，好偷的吃。这一晚，狼、狗两个商量偷人的食物来了，刚走到山洞跟前，正好碰上男人尿尿。狗一见，还当是棒子打来了，扭头就跑。谁知人的尿急，一股子喷出几丈远，把狗滑倒在泥窝里了。狗翻起来又跑，不料人又往回缩呢，一闪把狗一条腿砸断了。

狼一看哇趟子(20)跑了，狗疼得直哭。第二天早晨，人出门来才见狗腿断了，赶紧找了些泥巴给粘住，并嘱咐今后尿尿时把那条伤腿抬起，要不泥巴一湿腿还会断。狗很感谢，以后对人忠得很，可就是一旦见人拿棒，就想到腿被砸断的事，马上夹尾巴就跑。狗到现在一尿尿总是要把那条腿翘起来。

盘古大仙来到东边世界以后，觉得孤单，又捏了两个得力的男子汉，果然也活了，跟随大仙，开山造林、修河修道，一起子(21)把洪水排到东南方去了。直到今天，一发洪水，回回(22)都是西北的水向东南流。难怪，百姓们一说开了就是：“谁都没有治(23)，那是仙人给指下的道。”经过几千年的辛苦之后，盘古领着两个助手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晚上，让人搬了些石头当枕头，往草堆里一躺，想美美地睡上一觉。谁知从前大仙造下的那个男人，也在近处睡呢。睡到半夜，大仙觉得有个啥东西拱着嘴，用手推过去，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三番五次睡不好，气得一骨碌坐起来说：“啥妖怪，扰得我睡不好！”两个助手赶快起来上前一看，是个“独眼长虫”，拿刀把子猛砸了一下，“长虫”蔫了。可又不像死了的样子，两人一商量，说是从根根上剁，免得日后成精。这就一圈一圈盘开了，最后一直盘到一片荒草滩，见睡着的一个人，才知是他的。一顿骂开了：“你的球也就太能！串门串到我们大仙祖爷的嘴里来了，你还睡得舒服的？我叫你舒服！”连打带骂地朝球根根上一刀就剁断了。那人疼得缩成了蛋蛋子(24)，哭得死去活来。大仙一看是自己原先造下的那个人，便说：“哎呀，太可怜了，再给补上一节子吧。”两个助手就从原来剁下的那一节上切了三寸长的一截接在上面。不知咋么的，光朝下跌。他俩先找了些树皮瓤子缠住，不行，又用马莲草一绑，这才不跌了。那人虽受了些疼，但一想总比过去那么长，每天缠来缠去的省事多了，所以对大仙谢恩不尽。

又过了几天，大仙同两个助手又到了另一个地方。晚上睡在一个石洞里，大仙心里盘算着该做的事情，没瞌睡了，快到天亮半夜，突然大雨由头顶淌下来。两个助手惊醒后，赶快到外边一看，天上没下雨呀，可是水从哪里来的？进来看看，水越来越大。查来查去，才见洞旮旯里睡的个女人，三叉骨处黑毛茸草，中间有一个圆窟窿，端端朝上冒水，喷到洞顶棚又滴下来，真像下雨，可就是味怪难闻的。两个助手给大仙说明原因，大仙唉了一声：“还是我先前造下的另一个人，我看是她的窟窿错上些了，你们给收拾一下吧。”两个助手拿着宝剑，插到黑窟窿里朝下一摁，水立即顺着腿流开了。从此以后，妇女的下身为长圆形，尿尿再也不向上冒了。

【讲述者】　马推辉（男，72岁，哈密市陶家宫乡沙枣园村，农民）

【采录整理】　韩爱荣、郭晓东采录

【采集时间】　1991年采录于哈密市陶家宫乡沙枣园村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陶家宫乡·沙枣园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30—32页。

【阅读提示】　盘古不但开天辟地，而且还造出各种生命，这在神话创作方法上属于英雄业绩的层层叠加法。

【基本母题】　盘古大仙；因孤独造人；造动物；男女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是怎么来的》：ZCSW1460-322-011

人祖爷捏泥造人

（汉族）

人祖爷单身一人生在世上，感到很孤单，同时他看到世上有这么多的花、草、树木和飞禽走兽，可以让人无尽地受用，于是人祖爷便抓把地上的泥土照自己的形状捏造了泥人。人祖爷足迹踏遍高山、大海海滨，在他感到风景美好、物产丰富能造福于人的地方，他便捏造了泥人。人祖爷捏人的时候想到，这些人应该像走兽那样，一代代繁衍下去，要不我会死，人不最终也灭绝了，于是人祖捏人时捏出了男女。

人祖捏人，捏了许多许多，每每捏好就放在地上暴晒。有一天，天降大雨，眼看人祖爷所捏的天下人又要遭天覆灭，他说：这些泥人，赶快躲起来避雨吧。于是，泥人都活了，但由于泥人追着躲藏，有的被挤得掉胳膊少腿、缺眼睛，这就成了当今的残废人。

人从泥土来，所以是黄色的，并且死后还回到泥土里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可栋（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豫中（河南省中部）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7—3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祖爷造人，强调了生育方面的男权意识。

【基本母题】　人祖爷；人祖造人；用泥造人；造出男女；残疾人的来历；人的肤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爷捏泥造人》：ZCSW1461-322-012

无极老祖造人

（汉族）

最早的时候，世间混混沌沌，就像一团稀泥巴汤汤。这团稀泥慢慢地澄呀澄呀，澄清的水就往上升，变成了天；澄到下面浑的，就变成了地。这块地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平，有的冒，有的成了坑坑，有的成了凼凼，还有的裂成大大小小的沟沟线线。后来，就成了高山土坡、平坝、窝凼、大河、小河了。天地形成了，却莫得人，显得冷冷清清的。

这时，从天上降下一个神仙，叫无极老祖。他手下还有两个徒弟。无极老祖叫他两个徒弟去做泥巴娃儿，大徒弟做女的，小徒弟做男的。

头一天，大徒弟做了九十九个女的，小徒弟做了一百个男的。两个徒弟把各人做的泥巴娃儿拿到无极老祖跟前，无极老祖吹了一口仙气，这些泥巴娃儿就活了，变成真人。无极老祖给他们配对对，配到最后，剩了个男的没对象。这个男的就问老祖：“我跟谁呢？”老祖想了想说：“你去嫖就是了。”

第二天，无极老祖又叫两个徒弟去做泥人，大徒弟做男的，小徒弟做女的。结果，大徒弟做了九十九个男的，小徒弟做了一百个女的。无极老祖又吹口仙气，把他们吹活了，又给他们配对对。配到最后，又剩下个女的莫得对象啰。这个女的就问老祖：“我跟谁呢？”老祖想了想说：“你去偷就是了。”

所以，世上有人后也就同时有嫖婆娘的、偷男人的。

【讲述者】　叶青云（男，50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王仲齐（男，30岁，农民，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7日于绵竹县遵道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德阳市）·绵竹县（绵竹市）·遵道乡（遵道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把无极老祖说成是天上降下一个神仙，以及他的两个徒弟造男女，反映出道教对神话的影响，而结尾处的解释更是迎合了世俗的心理。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混沌；地形地貌的产生；天降神仙；无极老祖；神仙造人；造人的数量；泥人吹气成活

【本文编码】　《无极老祖造人》：ZCSW1462-322-013

原始天尊造人

（汉族）

相传，开天辟地后，大地一片汪洋大海，有时烈火熊熊，有时狂风大作，虽有些大的野兽，朝不保夕，加上天上有十个太阳，晒得大地滚烫，据说中国这块地方名叫南瞻部州，大地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代，大地大火熄了，原始天尊想这回该人出始了，于是手拿宝瓶轻轻点了几下，出现了一对童男童女，原始天尊吩咐这兄妹两人去传人。

兄妹两个住在深山。长到一十六岁，年龄也不小了，可亲兄妹咋成婚呢？世上再没个男的女的，想来想去，想了个法子，说：我俩站在高高山上，各滚一扇子磨，如果合在一起，便配夫妻；如果不合，还是兄妹相称。说罢两人争着先滚磨，女的说：“你为兄，让我先滚。”“好吧，让你先滚。”

妹妹将一盘圆圆的石磨从山上滚到沟里，随后哥哥也将一盘石磨滚到沟里，正巧两扇石磨端端合在磨栓子上，兄妹两人无话可说，这是天意，就结为夫妻，生根立后，人才慢慢传开了。

这对夫妻又养了五男五女，又配成夫妻。人越传越多，可是天气太热实在受不了。有十个太阳，其中有一个儿子，力大无穷，从小造弓箭玩耍，练出一手好箭法，他想用自己造的弓箭射掉天上的太阳，一天他试着射，一拉弓，箭嗖地一下射上天去，一个太阳从天上不见了，大地凉了许多，他一气射了九个太阳。全家惊慌万状，连忙跑出来观看。他正准备射第十个太阳，被父母挡住了：“留下，留下，都射掉了天黑洞洞的，我们咋活呢？”

顿时，大地凉快极了，微微刮起了风，大地长出了青青的草，万物才生存下来。

据传，射掉九个太阳的儿子叫羿。

【讲述者】　杨生荣（男，76岁，中宁县恩和乡秦庄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宋福（男，56岁，中宁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中宁县恩和乡秦庄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恩和乡·秦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原始天尊造人明显受到道教影响，在最后特别提出“射掉九个太阳的儿子叫羿”，这一说法也是民间神话讲述常常不可捉摸之处。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以前没有人；原始天尊造人；兄妹婚生人；婚姻的产生；羿的产生

【本文编码】　《原始天尊造人》：ZCSW1463-322-014

保鲁恨巴格西造人

（鄂温克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保鲁恨巴格西佛师，他每日每时都在专心致志地用泥土造人和万物。捏来捏去，身边的泥土全用光了。正在发愁，发现在阿尔腾雨雅尔神龟的肚子底下还积压着大量的泥土。因为他心地慈善，怎么也不忍去伤害它。佛师正在为难，就见一位骑着白马、身背弓箭的英武天神，从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奔而来，他就是智勇超凡的尼桑萨满。保鲁恨巴格西请求尼桑萨满助他一臂之力。尼桑应下了，摘下背后的弓箭，对准神龟的脖子，一下子便射中了。阿尔腾雨雅尔颤动着身子，离开它伏卧的地方，仰面朝天昏过去了。从此神龟就用它的四只脚当支柱，牢牢撑起了苍天。间隔久了，压得它困惫不堪，不得不晃动一下身子，这时，世间就发生地震了。从那以后，保鲁恨巴格西天神得到了无尽的泥土，使他抟土造人、造万物的伟业久久地持续下去。

【讲述者】　杜拉尔瑞依（鄂温克族，女，80岁，嫩江县二十里屯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巴音托布（达斡尔族，男，62岁，嫩江县嫩江镇退休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嫩江县嫩江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嫩江县（嫩江市）·嫩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鄂温克族的佛师造人说，受到佛教观念的影响，并且这种影响对民间口头传统而言也是潜移默化的过程。

【基本母题】　佛师造人；佛师造万物；用泥土造人；造人材料的获得；萨满是造人的帮助者

【本文编码】　《保鲁恨巴格西造人》：ZCSW1464-322-015

人的来历

（哈萨克族）

大地出现以后，安拉为了使它具有生命活力，就把世界上的好东西混在土中，用水和成泥，捏了个泥人，风吹晾干，用火烧烤后，赋予了它生命，这就是亚当。因此，人就是由土、水、风、火四元素构成的。后来，安拉觉得亚当一个人太寂寞，就从他的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并把他俩安排在天堂生活，吩咐他们不要在天堂吃麦子。

那时，妖怪是天使们的毛拉(25)。安拉对妖怪说：“你要尊重人类，并要朝拜他们。”给予人类很高的地位。

妖怪看不起人类，蔑视地说：“他们是用土做的，而我是用火和光做成的，我为什么要朝拜他们！”

依靠安拉的关照，亚当和夏娃在天堂里吃着各种水果，过着美好的生活。妖怪非常嫉妒他们，想尽办法让他们干坏事。

有一天，妖怪假装可怜人类说：“你们虽然尝过了天堂中所有的食物，但有一样最好吃的东西安拉却不让你们去吃。”

亚当和夏娃说：“安拉只是不让吃麦子，我们便听从他的吩咐，不去吃它。”

妖怪说：“那是安拉不让你们尝到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味道。”

他们想：我们吃一点，尝一尝它的味道，应该不会有事。

夏娃先尝了一点，当亚当刚吃进一粒麦子准备品尝时被天神发现了，天神掐住了他的脖子，把半粒麦子留在了喉咙。所以，后来男人长喉结就是从那时候留下的。

亚当和夏娃自从吃了麦子以后，天天拉肚子，把天堂搞脏了。安拉看到这一切非常生气，就把他们分开安放在地面的两座山上，经过他们的祈祷、恳求，安拉才容许他们生活在了一起。因为妖怪诱骗人类吃麦子，安拉把它也赶出了天堂。

从此人类再也去不了天堂，只能在地面上生活。

【讲述者】　依玛纳勒·萨萨诺夫（哈萨克族，男，68岁，新源县政协，高中）

【采录整理】　阿勒木别克·加玛里采录，多里坤·阿米尔、王永涛翻译

【采集时间】　1991年采录于新源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关于恶魔引诱人的祖先亚当和夏娃吃禁果失去天堂乐园的母题与《圣经》有关。把禁果说成是麦子，则是神话传承中的变异。

【基本母题】　真主造人；用泥造人；泥人烧后成活；人的生命的获得；造女人；禁果；亚当和夏娃；失乐园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ZCSW1465-322-016

上帝用泥土造人

（哈萨克族）

为了管理生灵，上帝觉得应该创造出一个智者。他想用光来创新，就把这创造出来的东西称作“努尔赛吾列”，用它来照管地上的生灵。“努尔赛吾列”想到自己是用光特殊造成的，就很瞧不起来自草的生灵们，开始傲慢无礼起来。上帝发现以后，心想还是得从大地自身创造一个智者来管理地上的生灵们，于是命令云下了四十年的雨，用泥巴造了个人；然后又命令风刮了四十年，把泥人吹干；当把泥人立起来的时候，在人之前被创造出来的牛走过来不住地蹭，稀里哗啦把他撞倒了。上帝想，应该创造一个什么来保护他，就创造了狗，让它来保护人的躯体。狗和人亲近，看护棚圈和牲畜就是这个原因。

上帝又用炙热的阳光来温养，通过温养灵魂进入了人体。灵魂是从人的鼻子进去的，所以现在人一打喷嚏就要全身抖动。人死的时候，灵魂也是从鼻尖上最后一下子离开人体的。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常说：“我的魂都到鼻尖了”，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是时，上帝说：“我创造了一种人类，是最高明的智者。现在，你们所有的精灵和‘努尔赛吾列’对他们都要恭敬。”上帝让人站到自己的面前，让精灵们一排排坐好，也让“努尔赛吾列”走近前，命令说：“好啦，现在向人顶礼膜拜吧。”精灵们全都给人磕了头，只有“努尔赛吾列”不磕。上帝命令精灵和“努尔赛吾列”再叩首，“努尔赛吾列”还是不磕，而且把身子挺得直直。后来人们做礼拜时先下跪，再磕两次头就是这么来的。当时，上帝立即废了“努尔赛吾列”这个名号，重新给起了个名字，叫作“魔鬼”，命令说：“把这恶棍从我跟前轰开！”于是精灵们就不住地扔石头轰赶它。现在天上的雷鸣电闪，就是精灵们用有力的臂膊扔出石头发出的。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魔鬼就同人结了怨，开始引诱一些好人变坏，但是那些真正的好人是不会让魔鬼给引到邪路上去的。

因此，人祖是有智慧的。上帝打算，只要人体魄健全，远离魔鬼而洁身自好，就永远让他住在天堂，过享用丰盛的水果、饮琼浆玉液、不用穿衣服、无需便溺的生活。上帝指着天堂里的麦粒说：“不要吃它，如果吃了它，就会便溺，你就会把天堂里弄得污秽不堪。”

为了不让魔鬼进入天堂，上帝在天堂的门口让一峰公驼、一条阿依达哈尔、一只鹰守护着。因此，人祖在天堂里悠然自在，无需操心受累，无忧无虑。但是也有说不尽的寂寞。他向上帝央求，倾诉自己的孤独。上帝想了想，觉得只有自己适于孤守寂寞；而人祖应该给一个伴侣，既然是伴侣，就应该是特别亲密无间的，而且要同人祖终生不渝，不能有抵牾。虽说有别的种类也可以，但是这个成为伴侣的人应该由人祖自身造成。这样决定以后，便命令两个精灵说：“从人祖的左肋上拿一根肋骨，从人祖身上的各处取下一些肌肉，造出夏娃，并且要给他们俩分别安放一个不同的性器官。”

有一个精灵笨手笨脚的，它把人祖的性器弄得大而粗糙。另一个精灵很巧，它让夏娃蜷起身，把性器给做得很精细平整。

男人左右不平衡，左边乏力，就因为他左边比右边少了一根肋骨。女人苗条纤弱，就因为她的身体是取自另一个身体而拼成的。而男人喜欢女人，同床共枕时他们结合得象个整体一样，就因为他们是出自一个躯体。

魔鬼被石头打得四处逃窜，它念念不忘的就是要欺骗、教唆人的子孙变坏。后来，它向上帝提出请求说：“一要允许我能随意变化，二要允许我能在纤纤小路，甚至在皮与肉之间行走。”魔鬼左磨右泡，上帝答应了。于是，魔鬼着手引诱人祖和夏娃，做把他们赶出天堂的勾当了。它开始在天堂周围转悠。一天，魔鬼就要挨近天堂了，鹰也叫，阿依达哈尔也吼，就是不让它靠近。公牛不管多么大，到底老实。所以，魔鬼就等公牛守门的时候靠近天堂。等到公牛打哈欠，魔鬼就钻进它的嘴里，直到公牛屁股朝向天堂门，一放屁，魔鬼就从牛的肛门给进出来，进到天堂里了。魔鬼一进天堂，就变成人的样子，谎称自己是第三次造出的人，跟人祖、夏娃一起吃天堂里的果子，喝天堂里的琼浆玉液，又引诱人祖和夏娃吃上帝不让吃的麦粒。它说：“我非常清楚上帝为什么不让你们吃麦粒，吃了麦粒不但不变老，而且会越来越年轻，并且长寿。”人祖和夏娃相信了它的话，吃了麦粒。人祖当初一下子把麦子吞进嘴里，他怕吃了没用处，就用两个手指掐紧喉咙，从此就在男人脖子上留下喉结。魔鬼一直围着女人转，亲近女人，所以夏娃是在人祖尝一口麦子之前就已经把麦子吃下去了。

人祖和夏娃受了魔鬼的诱惑，上了麦子，就得便溺，把天堂弄得污秽不堪，上帝就把他俩一齐赶出了天堂。当初，上帝把他们逐出天堂时，把人祖发落到了西边的光明山，把夏娃发落到了东边的袋子山。他们俩谁也找不到谁，流落了四十年。夏娃到了袋子山不久，便过上了住草搭的棚、靠采集周围的果子充饥、用草编织被褥的生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女人操持起家务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波勒泰·比达克买提、胡扎依尔·萨杜瓦哈斯搜集，安蕾、毕桪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7—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人的体征来历的描述思维很细密。

【基本母题】　造人的原因；上帝造人；用土造人；人的灵魂的获得；魔鬼的产生；造女人；魔鬼变形；失乐园

【本文编码】　《上帝用泥土造人》：ZCSW1466-322-017

盘哥古妹

（毛南族）

俗话说：盘古盘古，古不离盘，盘不离古。我们毛南人的盘古，要从土地和雷公打仗讲起。

远古的时候，管理大地的神名叫土地，是一个善良的老公公。管理天上的神名叫雷公，脾气很暴躁，有生命的东西都怕他。因此百草百木百菜百果，百鸟百兽百虫百鱼，统统逃到地上来了。地上万紫千红，热热闹闹；天上的只有云雾风雨，冷冷清清。雷公责怪土地骗走他的宝贝，要和土地打一仗，夺回这些东西。他带十万天兵天将，个个手拿着大铜锤，气势汹汹地杀来。土地也不示弱，率领十万地兵，砍树木做盾牌奋勇迎战。头一仗，地兵的木盾牌经不起铜锤捶，被打碎了很多，土地大败。雷公把土地园里的灵芝、蟠桃、玉桂等仙草仙果仙树抢到天上。土地的十万兵将，换上了牛皮盾牌，再打第二仗。双方交锋，雷公用九牛二虎三熊四蟒的力气，想一锤捶碎土地的盾，二锤砸烂土地的脑壳。不料牛皮盾越捶越板，弄得雷公腰酸手麻，土地却越打越猛。雷公眼见要败，急忙喷出神火，土地用牛皮盾牌护身，牛毛纷纷着火烧掉。土地连忙退兵。雷公见土地手中还有盾牌，不敢穷追，也收了兵。第三仗，是一场恶仗。雷公用一万天兵拿刀，一万天兵拿斧，一万天兵拿矛，一万天兵拿锤，一万天兵拿火，一万天兵吹风，一万天兵准备抢东西，剩下三万天兵做卫队，这三万卫队穿着雷公一样的白衣白裤，用赤石粉染成像雷公一样的大红脸，让土地分不清谁是真雷公，好在混战中乘机杀死土地。七路天兵，红橙黄绿青蓝紫，各拿一色旗，中央是卫队，拿着银旗。

土地探得雷公的战法，叫地兵全都穿上黑衣服，拿着黑旗在大地上操练。雷公在天上看了地兵操练，把地兵的杀法一一记在兵书上。晚上，土地叫十万地兵，每人刮一大包锅底灰藏好，单等打仗时用。天亮了，雷公带着天兵杀下来，土地叫地兵统统埋伏在岩洞里。天兵横冲直闯，不见地兵。雷公大怒，以为地兵都藏在草丛树林里，就叫拿风的天兵猛刮风，想把草丛树木刮平。这时，土地叫地兵趁机出洞撒锅底灰，十万包锅底灰被大风一搅，顿时天昏地暗，雷公卫队的银旗染成黑旗，白衣白裤也全染黑了。七彩兵听到地兵的喊杀声，错把天兵卫队当黑衣黑旗的地兵来砍杀。天兵卫队在天昏地暗中看不清，也以为地兵打来，拼命用大刀阔斧抵抗。对打对杀了好一阵，雷公才知中了计，连忙唤来一阵大雨，冲洗掉卫队身上和旗上的黑锅灰。

雨过天晴，雷公一看，天兵早死了一大半。这时，雨水早冲掉了天兵卫队脸上的赤石粉，只剩雷公一个神是红脸。土地忙叫地兵把雷公团团围住打。雷公丢了卫队，人少敌不过人多，便被活捉。土地晓得雷公是条龙，得水会生力，就把雷公用铁链锁在石头柱子上，让毒日头晒得他龙鳞脱落，浑身酥软没有力气。雷公望见老树洞里有水，向老树讨水喝，老树吱吱喳喳不答应。他望见古庙旁有水池，又向古庙讨水喝，古庙也默默不作声。雷公气得记在心里：有朝一日得上天，定要劈断老树，劈倒古庙。所以现在大树、古庙容易挨雷劈，就是这个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雷公见盘和古兄妹俩走来，忙装出笑脸说：“侬(26)啊！你看我的皮都晒裂了，口渴得要死，你们拿点水给我喝吧！”盘哥和古妹见他很可怜，回家用葫芦瓢装来半瓢水，刚要递给雷公喝，忽然转身说道：“雷公公啊，土地爷爷交代过，谁把水给你喝就要挨砍手的！我们怕呀！”

“侬啊！如果真这样，我就不喝了。你把水倒了可惜！我都晒得热死了，你就喷几口水在我身上让我凉一凉吧！给我喝水的人才挨砍手，你只喷几口水，土地爷爷是不砍手的。”

盘哥和古妹听了，觉得有道理，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把水喷在雷公身上。一得水，雷公顿时浑身有了力气，挣断铁链就上天。才升上几丈，他又落到盘和古兄妹身边，取下两颗被土地打松了的牙齿交给他们说：“侬！拿这两颗葫芦籽回家去种，种出来的葫芦可是个宝贝，遇了灾难，可以进去藏身。”说完就飞上天。

土地饮完庆功酒大睡三天，醒来时古妹对他说：“爷爷，雷公公回家去了！”说完，手捧着雷公的两颗牙齿，递到土地面前：“雷公公还给我们两颗葫芦籽，说种下去会长出宝贝来。”土地一看，看出这是两颗雷公的牙齿，晓得大事不妙，嘱咐盘、古兄妹赶快拿葫芦籽去种，自己去叫众人伐木造排，躲过灾难。

盘、古兄妹种下的葫芦一天长三尺，三天长一丈，四天开银花，五天结了两个葫芦。打败天兵、捆绑过雷公的人，不信雷公还敢再来，没有一个听土地的话。土地一天一夜跑了十万里，进了百万家，都没有人肯去砍树扎木排。

不久，天突然变了，大雨下了六十天，消水洞变成了出水洞，出水沟变成了进水沟，消纳江河的大海，向江河倒灌咸水。鱼龙虾鳖进了大街，猪马牛羊落进水底。盘、古兄妹想起雷公公的话，砍下一个葫芦，装了很多糯米糍粑进去。土地爷爷游水过来了，也砍下一个葫芦，装满人间金银珍宝。洪水淹没了村庄，盘、古兄妹不知漂到什么地方去了。洪水淹过了高山顶，尖尖的岩石碰穿了土地坐的葫芦，葫芦进了水，慢慢下沉。土地忍痛把金银珍宝全都丢下水去。所以后来土地变成了穷光蛋，没有大庙住；龙王却成了大富翁，因为龙宫里藏有土地丢下的千珍万宝。洪水把盘、古兄妹坐的葫芦漂到山尖尖上，岩石也刺破了葫芦底，古妹忙用糍粑补上；盘哥爬出葫芦口，扯来浮在水面的金竹和白藤，破成细篾给葫芦编了一个套子。这个方法一直传到现在，毛南人装东西的葫芦外面，总用竹篾编个套子来保护。

洪水整整淹了三百六十天才退去。盘哥和古妹走出葫芦，他们在大地上转呀转，看到月亮圆了缺，缺了圆，圆圆缺缺三十六次，可是一个人也没有碰见。一天他们碰到土地爷爷。土地爷爷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胡子也垂到肚脐了。土地爷爷见盘哥生得腰圆膀粗，成了一个壮实的后生哥，古妹长得丰满动人，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笑眯眯地说：“侬呀！现在天下都没有人了，你们就结为夫妻吧！”古妹一听，羞得低下头，用力一推，把土地爷爷推进了古树下的小石洞里。所以后来毛南人总是把土地神放在古树下的小石洞里。

土地爷爷说：“你不信我的话就去问松树吧！松树生在高山上，哪里有人没有人他都望得见。”古妹戴了一顶雨帽遮羞，爬到高山去问松树。松树摇摇头，摆摆手说：“世上没有别的人了，你们成亲吧！”古妹羞得满面通红，抓住松树，把它的叶子撕得像头发丝一样，又用刀边砍边咒它：“砍一蔸死绝一蔸！”松树痛得要命，挨一刀就流一行泪。古妹左砍右砍，震得松果纷纷落下来，打得古妹的雨帽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眼。所以现在松树砍一刀就流松脂，砍一蔸就死一蔸，不再发新枝，叶子也像头发一样变成一条条了。竹篾粽叶编的雨帽，也编成一格一格的。

古妹走到大河边，碰见一只乌龟，问道：“我和盘哥能不能成亲？”乌龟晓得古妹怕羞，讲“能”会挨打，就说：“你们各在我的前面烧一堆艾吧，如果火烟各不相干，就不能成亲；如果火烟相交，你们应该成家。”盘、古兄妹找来两捆湿艾，各烧一堆，一下子浓烟滚滚直升天上，风吹浓烟绕做一团。古妹一看，眼泪也急出来了，双手捂住脸跑上去，狠命把火堆吹燃，不让烟打绕，可是烟还打绕了。所以现在妇女恨透了烧湿草生柴，一见它冒烟，就要把火吹燃。古妹见乌龟慢慢爬走了，恨得追上去拿起石头就打，打得乌龟壳裂了许多伤痕，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古妹还是不肯和盘哥结婚，低头说道：“今天太阳好，我们去玩一会儿再讲吧。”盘哥只好跟着她走了一山又一山，爬上树去给她摘了很多好吃的野果，到崖边给她采了很多美丽的山花。古妹吃了甜果眯眯笑，拿了香花笑眯眯。盘哥唱道：

豆角开花朵朵鲜，

同枝共叶两相连；

盘、古共根不成对，

芝麻开花脸背脸。

古妹放声答道：

豆角开花朵朵鲜，

同枝共叶两支桠，

同枝共叶各结籽，

豆子同根不共家。

这时，天上飞来了一对斑鸠，斑鸠落在大树上，咕咕咕叫得好欢乐。盘哥心里一动，又唱道：

山上斑鸠叫咕咕，

一唱一答紧相连。

一窝生来配成对，

不管东来不管西。

古妹没有歌答了，又走上山去，见有一盘石磨，说：“我们各滚半边石磨，如果滚到山下合了起来，我们就合起来。”说完一推，半边石磨骨碌碌滚下山脚，“嘭”的一声跌进河里去了。盘哥一推另半边石磨，骨碌碌沿着原路往下滚去，“嘭”的一声也落到水里了。盘哥下了山，连忙脱了衣服跳到河里去捞，古妹站在岸边看。盘哥捞了很久，石磨的踪影也找不着，只摸着一只很大的蚌。乌龟游过来，叫盘哥把这只大蚌搬上岸给古妹看，那时天色已晚，古妹只好答应和盘哥结婚，但又提出不拜天地，同房不同床，不给天地知道。

第二天，古妹到河边去挑水，看见水里有一只大得像石磨一样的蚌，晓得盘哥左翻右滚叫她看的不是石磨，气得她把大蚌丢上河滩，撬开蚌壳让日头晒。所以现在毛南人新房里铺两张床，那河滩上常有一些半边蚌壳，传说就是古妹撬开的呢！

盘哥和古妹结婚三年，还没有生娃崽，就用泥捏成人崽，叫乌鸦衔去丢。盘哥和古妹捏泥人，捏了七七四十九天，乌鸦衔泥人，整整衔了十九年。从此，不论是垌场和村庄，山上和河边，都有了人烟。用黄泥、白泥、红泥和各种各样泥土捏成的人仔，就成了三百六十行各种各样的人，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原文附记】

毛南族关于洪水泛滥、兄妹结婚神话，有不同的说法。有的文本说盘兄和古妹是两个神。有的文本说两兄妹是伏羲兄和女娲妹。有的文本说盘即伏羲，古即女娲。有的文本说兄妹生下肉团，分割掷于四方而成人类。有的文本说以泥造人。又有古歌《创世歌》，叙唱洪水起因不是雷公土地之战，而是民众悬赏射日，格射日后，民众只顾各自犁田而不奖赏射日英雄格。盘和古送狗给格，格用狗耙田，狗落泪吠天，天降暴雨。格种出葫芦，盘和古躲进葫芦避洪水劫难，结婚育人。

【附注】

（1）异名文本《盘古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2—48页。该文本标注本文选自袁凤辰等编《毛南族、京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讲述人等信息有简略，内容完全相同。

（2）异名文本《盘兄和古妹》，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53—160页。该文本标注翻译整理者为谭金田（毛南族）、蒋志雨（壮族）；采集时间1980年，流传地区为广西环江县上、中、下南地区。文字表述有细微差别。

【讲述者】　覃启仁（毛南族，男，86岁，下南乡下南村农民，老师公，识古壮文和汉文）

【采录整理】　蒋志雨（壮族，男，43岁，环江县文化馆干部，中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0年11月20日采录于环江县下南乡下南村松现屯覃启仁家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下南乡·下南村·松现屯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70—7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神话。据原整理者附记介绍，毛南族的这个神话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说盘哥和古妹是两个神，有的说两兄妹是伏羲和女娲，有的说盘即伏羲，古即女娲。有的说兄妹生下肉团，分割掷于四方而成人类，有的说以泥造人。这个整理本是个综合版。这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许多神话的一个重要形成规则，也是民间口头神话不稳定性的突出表现。该神话的主题虽然是解释人类的产生，但开篇似乎对神的争斗很感兴趣，很大篇幅放在土地神与雷神的争斗上，由此才引起雷公发洪水。关于洪水后幸存的盘哥和古妹婚前向动植物问卜、兄妹对歌的描述，关于婚后同房不同床的习俗的解释，关于婚后造人材料不同形成不同肤色的说明，以及行文中夹杂介绍的动植物特征的形成，等等，都体现出神话叙事时不遗余力追求的解释功能。同时，我们还要注意到，我国南方许多少数民族创世神话中都出现了盘古的名称，但这篇神话中的盘哥和古妹，与一般意义上盘古神话中的“盘古”俗语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此外，神话中所描述的兄妹婚中的“兄妹”，与今天血亲意义上的“兄妹”也往往有所不同。有些神话中的兄妹泛指男女两类性别的人，无论是对歌，还是婚恋，男女之间均以兄妹相称。此外，这则神话可以与另则毛南族神话《天皇到盘、古》（ZCSW1626-351-019）对比，会发现同是洪水后幸存的盘和古兄妹，一个是婚后生人，一个是婚后造人。这种情形反映出神话在讲述与采录过程中的变异。

【基本母题】　土地神；雷公；神的争斗；洪水前的准备；雷公发洪水；葫芦避洪水；盘哥古妹；土地神劝婚；婚前问卜；婚俗的来历；兄妹婚；婚后造人；人的肤色的来历；不同行业的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哥古妹》：ZCSW1467-322-018

巴巴额吉造人

（蒙古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间发生洪水火灾，淹没了整个世界，一切有生命之物无一幸免，全部灭绝。

那时，创世神也无处藏身，他背着老母巴巴额吉，上了须弥山顶，找到一个石洞住下。过了多年，洪水开始退下，陆地重新露出水面。但是，除了创世神母子外，世上再也没有别的人和动物。一天，巴巴额吉一个人闲坐无事，感到寂寞，就剪下盘羊皮坐垫的一角，缝制皮人。她缝完一个，接着又缝第二个皮人，当她缝到阴部处时，线突然断了。“只好就这样了”，她说着开始往皮人里装泥土。装满两个皮人后，放在了一旁。创世神看了，就念咒吹气，使他们活了起来。两个皮人中，第一个变成男子，第二个变成女子，他们从须弥山下来，成家过日，繁衍后代。从此，世界上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布·孟和搜集整理，哈斯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6页。原文本标注原载《汗腾格里》（托忒文）1988年第1期。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神话可以发现，创世神的母题不但会生创世神，还会造人，不知是否隐喻着人与神的某种关联。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创世神；创世神的母亲造人；因寂寞造人；用羊皮和土造人；男女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巴巴额吉造人》：ZCSW1468-322-019

太阳和月亮是两口子

（蒙古族）

据说天上每经过一个劫乐布(27)就得毁灭回炉一次。啥叫毁灭回炉？就是当劫乐布到来这一天，是世界末日，海啸山崩，天塌地陷，是凡活物全都死光。天下除了汪洋大海，再就是淤泥。哑悄咕咚，要多寂寞有多寂寞。

煞介土巴佛祖(28)一看，这也太没意思啦，就挖了一块淤泥，蹲在地上鼓鼓捣捣地捏了八个小泥人儿。捏成之后，对着八个小泥人儿吹了一口气，说：“哈！这回天下又有人啦。你们走吧，到四面八方谋生去吧！天下有的是林木田地，足够你们过日子用的了。”说完，煞介土巴佛祖就走了。

第二天，煞介土巴佛祖发现昨天捏的八个小泥人儿在那儿糗着(29)，没动地方。佛祖心里很纳闷儿，就走过来说：“你们咋不走哇？”小泥人吭哧了半天，都好像不好意思开口，最后有个人吭哧着说：“佛祖哇，您说让我们去过日子，我们乐不得儿的，可是没媳妇咋过日子呢？”佛祖一听明白了：噢，过日子离了媳妇不行。

佛祖只好又捏了八个小姑娘，给他们每人都配上对儿，然后对他们说：“这回你们还有啥说的？快走吧！”八对夫妻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他们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佛祖一开始捏这八对夫妻的时候，无论长相、说话和其他各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后来因为南、北、东、西气候不同，吃的食物也不一样，所以慢慢习惯和语言也就不一样了。南方天热日头毒，北方寒冷，所以到后来连皮肉的颜色也不一样了。

往北走的这对夫妻走啊走啊，最后来到宽阔无边的大草原上。他们俩举目一看，这地方除了没腰深的大草甸子之外，就是野马、野牛、黄羊、狍子，别的啥也没有。咋办？这也得开门过日子啊！他们俩搭了帐篷，又开了一块小菜园，男人出去打猎，女的在家驯养、放牧那些捉到的野马、野牛、黄羊。后来这些野牲口经过他们驯养，就成了今天的马、牛、羊。

就这样他们过了几年，生了五个儿子、两个闺女，小日子过得挺混合红火。

有一天，这个媳妇正赶着一群羊在草地上放牧，忽然看见一只兔子跑着跑着一个跟头栽到坎儿下，摔断了一条腿，挣扎了几下子也没站起来，躺在那儿动弹不了啦，疼得吱吱直叫唤。媳妇急忙跑过去，见兔子眼泪汪汪地瞧着她，好像向她求救似的。媳妇一见兔子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把兔子抱回帐篷里，用手在兔子腿上捏咕一阵，把骨头接到一块儿，随手从长袍上扯下一块布条儿，包好兔子的伤口，又割来带露水的嫩草喂它，用鲜奶子饮它。就这样过了几天，兔子的腿就好利索啦。媳妇见小兔儿的伤已经好了，就把它抱到那天它受伤的地方对它说：“这几天你爹妈不知咋惦记你呢，按原路快回去吧，以后可别遥哪儿乱跑啦！”

小兔儿像懂人话似的点了点头，蹦达蹦达地走了。走一会儿，回头瞧一阵，就这样越走越远，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小兔子回到家里，它的爹妈想它想得正哭呢，一见小兔子回来啦，爹妈流着眼泪问它：“你这几天跑到哪儿去啦？你再不回来，我们非想死不可。”

小兔儿把受伤后被一个好心人搭救的事告诉爹妈和兄弟姐妹们。全家人一听，打心眼儿里感激这位好心人，说：“草原上有灵芝草，咱们就用灵芝草报答那人的救命之恩吧。”

小兔子和兄弟姐妹终于找到了一棵灵芝草，派小兔子送给恩人。小兔子叼着灵芝草蹦达蹦达跑了一天，等找到那个媳妇的时候，一轮月亮已高高挂在天上。这个媳妇正在圈牛圈羊，忽然看见小兔蹦蹦达达跑到跟前，心里挺高兴，亲热地对小兔子说：“你见到爹妈了吧？又上这儿干啥来啦？”说着，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稀罕它。

小兔子嘴一张，把一棵青头嫩叶的灵芝草吐在媳妇手掌上。媳妇一看这棵草这么鲜亮，揪下一个叶儿送到嘴里嚼了起来。这一嚼不要紧，顿时觉得浑身轻爽，吃这口还想吃那口，就把这棵灵芝草全塞在嘴里嚼起来。等这棵灵芝草一下肚，她的身子竟轻飘飘地升了起来。孩子们一瞧阿嬷(30)升了起来，急得哇哇大哭，大喊大叫：“阿嬷你快下来！”她心里很着急，想往下跳，可身子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往高升。她舍不得扔下丈夫和孩子们，舍不得住了多少年的帐篷和亲手开出来的菜园子，还有驯熟的马、牛、羊。她真后悔不该吃那棵灵芝草，闹得自己骨肉分离，抛家舍业。她怀抱着小兔子越升越高，眼睁睁地飘进月亮里去了。这就是月亮里的嫦娥和玉兔。

再说这个蒙古人出外打猎回到家里，见孩子们哭成一团儿，屋里冷锅冷灶，盆朝天碗朝地的，不知出了啥事儿，急忙问孩子说：“你阿嬷上哪儿去啦？”

孩子哭着指着天上说：“我阿嬷怀里抱着小兔子进月亮里去啦！”

男人一听说媳妇飘到月亮里去了，忍不住心里悲痛，就跟孩子们一块儿哇哇大哭起来。爷儿几个哭够了，连饭也没吃，一个个都泪眼巴嚓地躺在炕上睡了。

打这以后，这个蒙古人就象丢了魂儿，干啥也觉得没意思，饭也懒得做，猎也懒得打，后来愁闷成病，病倒在炕上，起不来啦。孩子们到处给他淘弄(31)药，咋扎咕(32)也不见效，眼看人就要死了。

兔子耳朵长可听八方，这件事很快传到小兔子爹妈的耳朵里。兔子爹妈心想，真糟糕！咱们本是想办一件知恩必报的好事，哪曾想拆散了人家夫妻儿女的，这咋说的！姜还是老的辣，兔子爹妈想出一个办法，再去找一棵灵芝草，送给那个蒙古人，让他吃了也追到月亮里去。这样他们夫妻不就团圆了吗！兔子们又找到一棵灵芝草，急忙给这个蒙古人送去。这个蒙古人想念妻子心切，也没想到这棵灵芝草该什么时候吃才能见到妻子，接过灵芝草，一口吞了下去，他的身子竟也轻飘飘地升了起来。他往上越升越高，总觉得越来越热。抬头一看，只见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他慌了神，急忙扭头想去找月亮，但身不由己，一下子飘进太阳里去了。现在，我们看到太阳急匆匆升起落下，那是在追赶月亮呢。

【讲述者】　武德胜（蒙古族，男，68岁，喀左蒙古族自治县东哨乡十家子村农民，“好力宝”歌手）

【采录整理】　乌忠恕（蒙古族，男，30岁，喀左县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喀左县东哨乡

【流传地区】　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东哨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佛祖造人后，联想的内容多了一些，不过能显示出一个民间艺人的演绎能力。神话往往夹杂在民间故事中也是一种常见现象。

【基本母题】　世界劫难；灾难的产生；人类的毁灭；佛祖造人；人升天；日月运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是两口子》：ZCSW1469-322-020

乌旦喇嘛创造了世界

（蒙古族）

古时候，曾经生活着一个能创造万物的喇嘛，他的名字叫乌旦。当他五百岁的时候，宇宙间并没有什么天、地、山、水、草、木、鸟、兽及人类。又过了五百年，当他一千岁的时候，他才分开天和地，又创造了九重天、九层地、九座山、九条河。从此，有了天地山河。当时世界上除了乌旦喇嘛以外没有别的人，他感到寂寞和孤独。

有一天，他用天上的雨水和地上的土和成泥团，捏了一个名叫伊优木的壮汉，用以帮助自己干活和做伴。然后，他以同样的方法又捏了一个名叫特登的美丽女人，并让她与伊优木结婚生子。后来伊优木和特登一代代地繁衍生息下来，渐渐地产生了人类。从而才形成了纷繁完美的世界。

【讲述者】　根登（蒙古族，男，40岁，和硕县布尔图一牧场牧民）

【采录整理】　布·孟克（蒙古族，男，25岁，新疆师范大学教师）采录，乌恩奇翻译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和硕县布尔图一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硕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喇嘛能创世和造出人来，是蒙古族信仰佛教后的产物。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没有万物；喇嘛创造万物；喇嘛开天辟地；喇嘛造人；用泥造人；造男女；婚生人

【本文编码】　《乌旦喇嘛创造了世界》：ZCSW1470-322-021

牙巫造人

（水族）

相传，牙巫用双手掰开天地之后，天还在倾斜、摇晃，为了使天稳固，牙巫即去锻铜柱、炼铁柱，把天撑住，天便稳固了。

造完天地，牙巫看看，觉得颇为满意，终于有天有地了。只是，再看看，见天下还没人，应该有人来管理天下啊，她便剪纸人造人类。剪好的纸人被压在木箱里（一说她掐树叶为人形，藏于土罐中）。本来要到十天，人才会活起来，因为牙巫性急，到第七天，她就开启封盖，结果造出的是个矮小、瘦弱、空胸脯的小人儿。牙巫看看，这么瘦小的人，不能劳动，日后也会饿死，她心一横，放出老虎和老鹰，叫它们把这些人吃掉了，然后又重新造人，才成了这世界的主人。

又据《十二个仙蛋》说，牙巫为了造人烟，只好和风神成婚。婚后，牙巫才生下十二个仙蛋。结果孵出了雷神、龙神、虎神、蛇、猴、牛、马、猪、狗以及凤凰和人。

这些神一起跟人争做世界的主人，各人显示了自己的本领，最后，因为人找到了火种，凤凰变化成一个美女，和人成了婚，才繁衍了人类。

【原文附记】

牙巫，又称伢俣，“伢”是婆婆或奶奶的意思，“俣（或巫）”是她的名字，并非巫婆。

【讲述者】　潘静流演唱

【采录整理】　化斯根据潘朝霖撰《水族的种种古老神话传说》改写，燕宝记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这个文本虽然把一般意义上的口头叙事改写成了总结报告，但涉及人类产生的方式，内容还是很丰富的。

【基本母题】　女祖先分开天地；剪纸造人；造人不成功；神性人物婚生人；卵生人和动物；火种；人与凤凰婚生人

【本文编码】　《牙巫造人》：ZCSW1471-322-022

牙线(33)剪纸造人

（水族）

天和地分开的时候，地上一片荒凉，没有人烟。

牙线从天上下来，见这世上果子没有人摘，泉水没有人喝，飞禽走兽没有人管，她就造人来主宰世界。牙线剪了许多纸人压在箱子里，要他们在十天内变成人。但是，地上没有人和牙线作伴，她觉得日子很寂寞，只过了七天便打开箱盖，箱子里便跳出来了一群小人。这些人又矮又瘦，站起来只够到牙线的膝盖。他们的胸脯还没长好，全是空的，打前胸到后背，一眼看穿。

牙线带着这些小人去造房屋。小人手(34)脚软，抡不起斧头，抬不动树干。牙线没有办法，只好叫他们去砍葵花秆，割芭茅草。三个小人抬回来一根葵花秆，五个小人搬回来一捆芭茅草。用葵花秆当柱头、作椽枋，拿芭茅草盖屋顶、做墙壁。这种房屋挡不住风、遮不住雨。牙线直摇头，只怨自己太性急，人还没有长大就慌忙揭开箱盖。

牙线叫小人去坡上种庄稼，他们去不多久就跑回来了。牙线很生气，认为他们偷懒，就用荆条抽打。小人们疼得直流眼泪，跪在地上哭诉。原来河边的獭猫(35)欺他们矮小，跳过来咬脚杆，天上的老鹰见他们胸脯是空的，飞下来啄心肺。牙线听说了直叹气，只好让他们留在家中。

小人不能下地干活，又没有力气打败野兽，牙线感到很苦恼，便上天去问仙公仙奶：这些矮小的人该不该留下。天仙们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这些小种人不能主宰世界，不应该留下。仙公就放出老虎，仙奶放出鹞鹰，一齐把小种人吃掉了。世上又没有人了，又像从前那样，到处一片荒凉。

牙线又来造人，她把剪好的纸人放在箱子里。这回牙线不急了，她叫喜鹊和自己作伴，叫老鼠在房外守门。过了十天，她才打开箱盖，这回从箱里面跳出来无数的男男和女女，一阵风吹过，都长得和牙线一样高大。她把世界交给这些人掌管。

【附注】

这则神话与《牙线造人的故事》（ZCSW1474-322-025）中的第一个故事“剪纸造人”基本相同。但标注的讲述、采录及流传信息有差异，具体文字表述也有区别。可以作为异文比较研究。

【讲述者】　韦行公（水族，男，81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韦荣康（水族，男，40岁，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三都水族自治县恒丰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县（三都水族自治县）·恒丰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有研究者认为，水族的“牙线”相当于古文献中的“女娲”，也有的认为就是女娲。本神话所说的“牙线”，据说与“女娲”有着不解之缘，而通过“剪纸”造出人来，则多多少少带有巫术的性质。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像“牙线”这样的女祖先，其早期的身份塑造源于现实生活，可能兼有巫师、祭师、祖先、首领、歌师等性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造人的原因；剪纸造人；造出小人；毁灭无用的人；造人方法

【本文编码】　《牙线剪纸造人》：ZCSW1472-322-023

牙线造人

（水族）

天地始分时，地上荒无人烟。牙线自天至地，见果子无人摘，泉水无人饮，禽兽无人管，决计造人以主宰世界。乃剪众多纸人，压木箱内，欲令其十日后俱化为人。牙线不耐寂寞，七日启箱，从中跃出一群小种人，身矮体瘦，手脚软。令其造屋，无力抡斧，只得更令去砍葵花秆，割芭茅草。一株葵花秆三人抬之，一束茅草五人举之。葵花秆作柱，茅草围壁，房屋造成，不能遮风挡雨。牙线视之摇头，复令小种人上坡种地，小种人去而复回，哭诉獭猫欺其矮小，跃来啮其脚；鹞鹰见其胸空，飞下啄其心肺。

牙线以小种人无能，苦恼久之。乃上天商之于仙公、仙奶。仙公、仙奶皆以为小种人不宜主宰世界。于是仙公放出老虎，仙奶放出鹞鹰，将小种人悉吞食之，三日后世界已更无人矣。牙线复振奋精神，重新造人。仍将所剪纸人叠木箱中。令喜鹊为伴，老鼠守门，抑其急性，静伺十日。期满启箱，跃出无数男人女人，随风生长，顷之已高大如牙线矣。牙线造人功成，乃将世界付人掌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祖岱年、周隆渊编《水族民间故事选》中的《牙线造人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成的半文半白的文本，与《牙线剪纸造人》（ZCSW1472-322-023）大同小异，可对比欣赏。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造人的原因；剪纸造人；造出小人；毁灭无用的人；造人方法

【本文编码】　《牙线造人》：ZCSW1473-322-024

牙线造人的故事

（水族）

一、剪纸造人

天和地分裂开的时候，地上一片荒凉，没有人烟。

牙线从天上来到地上，她看到果子没有人摘、泉水没有人喝、飞禽走兽没有人管，就决定造人来主宰世界。牙线剪了许多纸人压在木箱内，要它们在十天内变成人。但是，地上没有人和牙线做伴，她感到很寂寞。只过了七天便打开箱盖，箱里便跳出了一群小种人。这些人又矮又瘦，胸脯都是空的，从前胸到后背对穿对过，站起来只够到牙线的膝盖。

牙线带着小种人去造房屋。小种人手脚软，抡不起斧头，抬不动树桩。牙线没有办法，只好叫他们去砍葵花秆，割芭茅草。三个小种人抬回来一根葵花秆，五个小种人搬回来一捆芭茅草。葵花秆当作柱头，芭茅草拿来围墙壁，房屋造成了，挡不住风，遮不住雨。牙线看见了直摇头，只怨自己太性急，人还没长大就慌着揭开箱盖。

牙线叫小种人去坡上种庄稼。小种人去不多久就回来了。牙线很生气，认为他们偷懒，要用荆条抽打。小种人急得流眼泪，跪在地上哭诉。原来河边的獭猫欺他们矮小，跳过来咬脚杆，天上的老鹰见他们胸脯是空，飞下来啄心肺。牙线听说后直叹气，只好让他们留在家中。

小种人不能下地干活，又没有力量打败野兽，牙线感到很苦恼，便上天问仙公仙奶，这些矮小的人该不该继续留下。天仙们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这些小种人不能主宰世界，不应该留下。于是仙公放出老虎，仙奶放出鹞鹰，一齐把小种人吃掉了。过了三天，世界上一个人也没有了，又像从前那样，到处一片荒凉。

牙线又造人啦！她把剪好的纸人放在木箱内。这回牙线不性急了，她叫喜鹊和自己做伴，叫老鼠在房外守门。过了十天，她打开箱盖，从里面跳出来无数男人和女人，一阵风吹过，这些人长得和牙线一般高大。

牙线造人成功了，她把世界交给人掌管。

二、种瓜得救

牙线要回到天上，有兄妹俩舍不得她离开，送了一程又一程。哥哥送了一个山冈又一个山冈，妹妹送了一个山口又一个山口。快分别了，牙线见这两兄妹长得聪明俊秀，便挖下一只眼珠说：“拿去种在地里，以后对你们自有好处。”妹妹见了吓得发抖，哥哥胆子大，用两只手接过眼珠。

回到家后，兄妹俩把眼珠埋在菜园里。妹妹浇了三桶水，哥哥用斗笠扇了三下。扇一下，一叶嫩瓜苗出土了；扇两下，瓜苗牵成藤；扇三下，瓜藤长三丈。第三天，妹妹浇了六桶水，哥哥又用斗笠扇三下。扇一下，藤上结了一个瓜；扇两下，瓜大像簸箕；扇三下，瓜大像谷桶。兄妹俩高兴极了，砍树解板给瓜搭了个木架。兄妹俩盼瓜快些长熟，每天都守护在木架下。

整整过了一年，藤叶枯焦了，瓜皮黄透了。哥哥要用瓜作房屋，妹妹要用瓜当谷仓。两兄妹争来争去，谁也不服谁。他们要去找牙线断理。但牙线上天了，说不定哪年回来。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约定试试运气，瓜瓤是红的就拿来当房屋，瓜瓤是白的就拿来当谷仓。哥哥用刀在瓜上戳个洞，掏出来的瓜瓤红得像三月间的桃花。于是，他们掏尽瓜瓤，吃尽瓜肉，哥哥搬来床架，妹妹抱来被单。

两兄妹住在瓜里，不怕风雨，不怕野兽，日子过得很舒适。人们羡慕了，讨去瓜种埋在地里，也想得个大瓜来当房屋住。但是瓜种发芽牵藤后，结的瓜只有斗笠大。人们没法，只好住在树上。

这年，天变了。一团团黑云从西边天上滚过来，一道道闪电炫得人睁不开眼。山上的树木被炸雷劈倒了，田里庄稼被洪水冲走了。大雨下了三对丑(36)，又下了九对寅(37)。三对丑不见水消退。九对寅也不见水消退。

水从河上头涌来，从各个山坳冲来，从平坝上漫来，淹过门樵，涨到屋檐，局过树尖。大树被洪水连根拔起，死人泡在水里半沉半浮，兄妹俩幸好住在瓜里，才没有被洪水淹死。

洪水哗哗地流进下水井，通到山洞，流到天肚子里，整整流了三对丑天、九对寅天才流干。瓜落到地上，兄妹俩得救了。

这时，世界上又是荒凉一片。兄妹俩手挽着手走过了许多山山岭岭，看不到树林，看不到房屋，看不到人烟。兄妹俩想把地上发生的事告诉牙线，但找不到上天的路，又不见牙线从天上下来，只好孤零零地住在地上。

三、妹妹找嫂

整整过了三年，兄妹俩已经长成人了。这时，地上除了他两兄妹外，仍然没有别的人烟，又不见牙线从天上下来造人，两兄妹很是发愁。

一天，妹妹对哥哥说：“你讨个嫂嫂吧！要不，我们会断子绝孙哩！”

“唉！傻妹妹，你想得倒好，可这天底下除了我们两个，哪还有人呢！”

“去找找吧！说不定哪个高岩上住得有人呢！”

哥哥也希望找到人，便和妹妹一同走。走着走着，从岩缝里伸出一根竹子拦住去路。妹妹问：“竹子，你生在岩上，长在路边，请你告诉我，哪里住有人，我要找个嫂子，生儿育女繁人烟。”

竹子伸伸懒腰唱：“发洪水，淹没人间，地面上，已无人迹。老竹死，笋子接替，造人烟，哥要讨妹。”妹妹听了，脸红到耳根，用刀把竹子砍成几节。哥哥不忍心，捡起来一节节逗陇，后来，竹竿上便留下许多节疤。

兄妹俩又往前走，一只老鸹在路边找食。妹妹问：“老鸹，你飞在天上，歇在树尖，请告诉我，哪里住有人？我要找个嫂子，生儿育女繁人烟。”

老鸹听了，跳到她面前唱：“发洪水，淹没人间，地面上，已无人迹。繁人烟，哥要讨妹。”妹妹听了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老鸹按在牛粪堆上。老鸹的羽毛被涂黑了，直着脖子叫：“痛哇，痛哇。”后来，老鸹只要见到人，就“痛哇，痛哇”地叫。

他俩又往前走，一条大河挡住去路，有条水牛从上面游下来。妹妹问：“水牛，你上游到水头，下游到水尾，请你告诉我，哪里住有人，我要找个嫂子，生儿育女繁人烟。”

水牛向她点点头，唱道：“发洪水，淹没人间，地面上，已无人迹。繁人烟，哥要讨妹。”妹妹听了气得发抖，抢上前一步，抓住牛角往后扭，把牛角扭得像弯月亮。妹妹用力太大，所以，水牛角上一直留着她的手指印。

他们就这样走了三处，问了三回，回回都说是哥要讨妹。妹妹怀疑哥哥串通了竹子、老鸹和水牛整治自己。哥哥解说了半天，妹妹还是不相信，再也不愿往前走了。

四、兄妹成婚

花开了三次，果熟了三回，哥妹俩在地上又过了三年。

这天，牙线从天上下来了。妹妹对着牙线诉苦，不愿再过孤单生活，要她剪纸造人，繁衍人烟。牙线摊开双手说：

“纸被仙公收了，剪刀被仙奶收了，木箱被老鼠咬了个大洞。”

妹妹无法了，请牙线帮助找个嫂嫂。牙线瞅了妹妹一眼，随口唱道：“发洪水，淹没人间。人死绝，嫂嫂难找。繁人烟，哥要讨妹。”妹妹听了，气得背过脸去。牙线扳着她的肩头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要繁衍子孙后代，只有改变祖先传下来的规矩。”妹妹仍然勾着头不搭理，牙线又说：“让我们来做三件事吧！要是应验了，你们就结为夫妻。要是不应验，就算是天意要绝人的后代。”说着，就指着地里一根树桩说：“你俩各朝东西方向走三天三夜，哥甩头帕妹脱衣，如果两件东西都飞转回来套在树桩上，你们就结为夫妻。”

妹妹想这是不可能的事，便高兴地朝东方走。这三天三夜，哥哥走了三百三十里，妹妹走了九十九里。哥哥扯下头帕朝天上甩，顺风飞回来套在树桩上。妹妹刚脱下上衣，一股风就把上衣刮回来套在树桩上。

妹妹见了心想：这回算是碰了巧，哪能回回都应验哩！

牙线给妹妹一根针，叫她站在东山头，给哥哥一条线叫他站在西山头，然后叫妹妹丢针哥哥抛线，如果线穿在针眼里，兄妹俩就结为夫妻。

妹妹走上东山头后心想：东山隔西山两里路，线哪里能穿进针眼哩！她故意把针丢在身后岩石上。过了一阵，她回转身看，哥哥抛来的线不歪不斜穿进了针眼。妹妹一怔，差点被石头绊倒。

牙线给妹妹一条鱼，叫她站在河这面，给哥哥一根钓竿，叫他站在河那面，要是哥哥钓得了妹妹手中的鱼，两人就结为夫妻。

妹妹站到河边，两手紧抓住鱼藏在背后，不让哥哥把鱼钓过去。这时，竹子从旁边伸过来钩住她的衣服，老鸹飞来在她头上屙了泡屎，水牛从河里起来冲着她叫。妹妹急忙扯竹、擦屎、赶牛，鱼掉在地上了。等她再找鱼时，哥哥甩过来的钓竿已钩住了鱼。

三件事都应验了，妹妹没有话讲，只好同哥哥结为夫妻。

不久，妹妹怀孕了。过了九年零九个月，妹妹生了一个没头没脑、缺手少脚的肉坨坨，用秤称了称，足有九十斤重。妹妹气得哭，说是兄妹成亲得罪了祖先，才有这种报应。哥哥认为她生了妖怪，磨了三天三夜斧头，砍了九十九斧，把肉坨坨砍成九千九百九十九块，拿去丢在九岭九坡九条河内。第二天早晨，兄妹俩走出门看，九岭九坡九条河都在冒烟，都有人在唱歌说话。不一会儿，从这里走来一群人，从那里走来一群人，这个喊“阿卜”(38)，那个喊“阿尼”(39)，兄妹俩喜欢得笑出声来。

从这以后，人类才繁衍起子孙后代。

【附注】

同名文本《牙线造人的故事》，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1页。原位标注选自祖岱年、周隆渊编《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内容相同。

【讲述者】　潘家云，潘家其，韦行公

【采录整理】　韦荣康、杨元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3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祖岱年、周隆渊编《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精致地描述女祖先剪纸造人的神话，但又没有局限在这一简单的事件，而是以此为基础，叙述了一个更为情节跌宕的洪水后兄妹成婚繁衍人类过程。关于“造人”母题，在许多民族人类起源神话中都有涉及。“造”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而是包含着造人者与被制造者的相互关系。从造人主体观察，大致可以分出神造人、神性人物造人、人造人、动物造人等不同类型。以“神造人”为例，达斡尔族、傣族、鄂温克族、仡佬族、汉族、拉祜族、傈僳族、满族、蒙古族、土家族、锡伯族、彝族等民族的神话中都有“天神造人”说，还有佤族神话说“地神造人”，基诺族、满族、水族、瑶族等民族神话说“女神造人”，高山族神话说“妈祖神造人”，回族神话说“天仙造人”，侗族神话说“祖先神造人”，土族神话说“玉皇大帝造人”，鄂温克族、满族神话说“萨满神造人”，至于“盘古造人”“伏羲造人”“女娲造人”等更是相当普遍。此外，这则神话链接了不同的人类起源神话类型，是神话传承与讲述中的常见现象。

【基本母题】　天地的分离；天降女神；剪纸造人；造人成活；洪水前的准备；瓜中避水；洪水幸存者；婚前问卜；兄妹成婚；生怪胎；怪胎生人

【本文编码】　《牙线造人的故事》：ZCSW1474-322-025

人类的来历

（塔吉克族）

安拉创造了由天空、大地、太阳、月亮、星辰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宇宙，显示了他的无比神力。他构想了宇宙的样子，便把宇宙按鸡蛋的样子加以创造：这“鸡蛋”的一半是大地，另一半是天空，并将天空升高，在天幕上钉上了日月星辰，赋予它们光亮，命它们发出光芒，照亮大地。此后，安拉又在大地上创造了山峦、河流、树木、花草、飞禽、走兽。但是，这天地之间恰好缺少一种有智慧的生命，于是安拉决心在大地上用泥土造人，便命众天使：“你们下降到大地上，用泥土造人吧。”众天使来到地上用泥土造人时，他们当中谁也不知道人该是什么样子。有的说应该是这样，有的说应该是那样，最终不能达成一致。无可奈何最后又来到安拉面前，请教安拉，人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安拉说：“你们到天堂中清澈的湖边去吧，在那里你们会看到人是什么样子。”众天使立即飞翔到天堂，来到清澈的湖边上，朝湖中看去，凭借安拉的神力，他们在水中看到了人的倒影。众天使立刻飞回大地，取土和泥，照他们在天堂湖水中看到的人的形象捏出了人形，来到安拉面前，拿给安拉看。安拉对众天使所做的事十分满意，打发他们离去后，凭借自己的灵光给人注入了生命，取天堂的湖水为人造了血液，取天堂中的空气给人造了气息，用天堂中圣火的热力赋予人以周身的温热，使人成形的泥土则成了人身上的肌肉、骨骼。于是，凭着安拉的神力，人便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除此之外，安拉还赋予人以思考的能力、言语能力和行动能力。这就是在大地上人最聪明最能干的原因。

据说，安拉最初造人时，将生命一下子永久性地注入人体。因为这一原因，人类便长生不老，而且很快繁衍增多了，并开始欺压地上的各种生物，甚至不知足，做一些违背安拉意志的事。于是，安拉把永远赋予人的生命取出，暂时寄于人体，期限一到，就要取走。到了后世，安拉让人们的灵魂接受末日审判，过绥拉提桥(40)，根据人在人世中所行之事的善恶曲直，或进天堂，或下火狱。安拉指派了专职天使记录人在今世的行为。倘若一个人在今世服从安拉的天命，真心实意地行善做好事，到后世过绥拉提桥时，桥面会加宽，化为坦途，其灵魂便可毫不费力地进入天堂。倘若一个人在今世作恶太多，其灵魂走过绥拉提桥时，桥面会变窄，变得细如发丝，灵魂行走其上，备受磨难，终究会跌入火狱，永受熬煎。罪孽不甚深重者，掉入火狱后，在里面受一个时期的熬煎，还会转入天堂。

【讲述者】　马达里汗（塔吉克族，男，50岁，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瓦尔西代乡，干部）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8月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瓦尔西代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瓦尔西代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真主安拉创世造人是信奉伊斯兰教民族中广泛流传的母题。

【基本母题】　安拉创世；天地的产生；真主造人；造人的材料；人的智慧的获得；灵魂；因果报应

【本文编码】　《人类的来历》：ZCSW1475-322-026

务告造人

（瑶族）

很古的时候，我们的祖先是个女人，名字叫务告(41)。那时候，天下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烦闷得很。她想：要是有几个人和她玩，该有多好啊！

有一天，务告拿一坨泥巴捏着玩，捏呀捏，竟捏成一个像她一样的泥人。她太高兴了，把泥人靠在一棵李子树下了，就围着泥人“呔哇！呔哇！”地又喊又跳。她喊着跳着，那泥人真的动了起来，也和她一起喊，一起跳。她实在太高兴了。这时，务告又想：何不多捏几个热闹些呢！她就又捏了几个，把它们靠在桃树、马桑树、柏枝树和杨梅树根脚上，照着先前那样围着它们又喊又跳，那些泥人也就都活了。以后，她天天捏泥人，教它们走路，教它们说话，教它们做事。那些泥人也都一学就会。有一天，务告渴了，想叫那些泥人去找点水来给她喝。可是，它们都还没有名字，叫谁呢？实在不好办。她就把树子给它们作姓，靠李树的姓李，靠杨树的姓杨，这样就好喊了。这些人越来越多，姓也是越来越多，后来就成了百家姓。

务告捏的全是女人。她想，天下这么大，我哪能捏那么多人来？那时已经有狗，务告想起公狗和母狗交配后，生出小狗崽来的事。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打整(42)呢？她就拿泥巴来另捏一种男泥人。她按女泥人的模样捏了上身，只是两只奶头捏得小小的，下身则一把捏下去，只捏成了一条腿，可单腿不会走路。她觉得不如意，打算毁掉重捏个。有个女泥人对她说：“狗有四条狗，砍它一条后腿来接上，不就成两条腿了吗？”务告就照这个女泥人的主意办，当真成了个男泥人。这男人跑得比女人快，力气也比女人大。务告就把他配给女泥人。女泥人多，个个都要，闹嚷嚷地争抢着要。务告没法，就白天黑夜地忙着捏男泥人，捏了许多许多，都配给女泥人。十个月后，女泥人们都生了孩子，以后越生越多，一代接一代，满天下都有了人。

那时的男人，有一条腿是用狗腿接的，很不相称，也太丑看。后来有个男泥人对务告说：“你像捏女泥人那样，把我们都捏成两条腿吧。”务告听了男泥人的话，以后都捏有两条腿的男泥人了。

后来务告死了，泥人也死了。生存下来的，都是泥人的后代，就是今天有血有肉的人了。

【讲述者】　韦老根（瑶族，男，74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全心华、覃世荃（壮族，男，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荔波县洞塘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洞塘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一个名字叫“务告”的婆婆造人，与女娲造人有相同之处，叙事中特别强调男人的产生与狗的关系，似乎与瑶族的犬图腾崇拜有些关系。

【基本母题】　女人造人；用泥造人；姓氏的产生；造女人；男人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务告造人》：ZCSW1476-322-027

造人类

（瑶族·布努）

洛陀原先让她的男孩和女孩相婚配，

洛西开初让她的十二男十二女相亲爱。

她们没生出人仔来。

她们生的是石头泥块。

石头变成虎精，

泥块变成伢严(43)。

虎精要吃人类，

伢严要吃小孩。

洛陀最苦恼，

洛西最烦闷。

用什么来造人儿，

拿什么来繁人类？

桑勒山打猎去到一座天山里，

桑勒山打猎去到一棵大树下。

听到树上嗡嗡叫，

听到树梢嗡嗡响。

抬头望树顶，

仰头看树梢。

树枝挂着一团圆圆的东西，

就像姐姐的乳房。

好多蚊子在旁边纷飞，

好多虫子在周围奔忙。

桑勒山忙回洛立，

桑勒山急转堞防。

把所看到的讲给妈妈，

把所见着的告诉亲娘。

密听了很高兴，

密听了很欢喜。

她叫男孩们去取那东西，

她叫男仔们去拿那圆物。

男孩去到大树旁，

男仔来到大树下。

他们想攀树树太高，

他们要爬树树太大。

他们砍来竹子，

他们做了长篙。

伸着长篙把圆物戮下，

伸着长竹把乳房采拿。

他们戳下了圆物，

他们拿盆子装上。

把它带到洛立，

把它端到堞防。

洛陀出来观看，

洛西出来端详。

她的女孩们跟在后，

她的男孩们站一旁。

盆里的东西散芬芳，

盆里的圆物散清香。

大家很想把它拿来试，

大伙很想把它亲口尝。

想吃又怕有毒，

丢掉又觉可惜。

第五个男孩患有气喘病，

第五个男仔病总治不愈。

他对母亲说，

他对大家讲：

“我得这病迟早要死，

我这条命看来难活。

先让我来试一试，

先给我来尝一尝。

我若中毒大家就别吃，

我若还活你们赶快尝。”

阿坡尝后口味美，

阿难吃罢真甜香。

他越吃越感精神爽，

他越尝越觉力气添。

气喘渐渐消失，

病魅慢慢跑光。

他叫母亲赶快吃，

他叫大家跟着尝。

母亲吃了真是甜，

妈妈尝着真是香。

她边吃边吐出渣蜡，

她边吃边把话来讲。

“这种东西叫蜜糖，

那种飞虫叫蜜蜂。

蜜蜂会采花，

采花制蜂蜡。

用蜡造蜂洞，

洞内酿蜂蜜。

花粉能酿蜜，

花蜡能酿糖。

用花蜡来制造人仔，

看看成不成。”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召来一群女孩，

洛西叫来一群女仔。

她给大家分工，

她给大家安排。

大姐包生育，

二姐包采花。

三姐捏人仔，

四姐接孩来。

五姐包养奶，

六姐打扮孩。

七姐身体弱，

安排她守家。

老鹰来抓鸡，

她就包擒拿。

山鼠偷庄稼，

她就绑住它(44)。

八姐包养猪，

供人仔吃肉。

九姐包造药，

医小孩百病。

还剩三小女，

早已有安排，

她们繁虫类，

不再另分派。

大家按妈分的去做，

大家照娘派的去办。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大姐造人缸，

要把蜡人缸里养。

造了十二口，

造了十二缸。

大姐肚子大，

把缸腹中藏。

蜡仔在缸里生，

蜡仔在缸里长。

蜡仔变成了人种，

蜡仔变成了人样。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二姐去采花，

花粉造蜂蜡。

她变只蜜蜂到处飞，

山山岭岭去采花。

鸡还没叫她先起，

鸟还熟睡她动身。

刚亮登花山，

黑了忘归家。

为了采百花，

夜宿树叶下。

早上采李蕊，

傍晚取桃花。

今天飞这山，

明天窜那岭。

春到花多样样采，

冬来花少采菜花。

不管天热天冷，

不论天晴天雨。

天天去采花蜜，

日日去采花粉。

采了一篓篓，

装了一筐筐。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三姐取花蜡，

细心捏人仔。

一捏人的肝脏，

二捏人的全身，

三捏人的手脚，

四捏人的头颅。

五捏人的眼睛，

六捏人的嘴巴，

七捏人的耳朵，

八捏人的鼻子。

人头捏来两半分，

两半捏好又合拢。

两半眼耳各捏一只，

鼻子嘴巴各捏半边。

衔接地方用线补，

合拢地方用针缝。

用线补的地方不开裂，

用针缝的地方无破痕。

今天人头骨壳有缝印，

缘由就是这儿来。

三姐把蜡仔造成，

一共造了二十四个。

个个装进人缸，

大姐用肚孕养。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大姐孕养更苦，

大姐怀仔费力。

缸在腹中慢慢长大，

人在缸里天天肥胖。

洛陀判他们九个月，

九个月就出缸；

洛西断他们二百七十天，

二百七十天出世。

大姐辛苦孕养那么多天，

大姐艰难孕育那么多日。

缸在腹中呆不住，

人在缸里要钻出。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呢勒嘿，赊呀(45)！

人仔在缸里长，

人仔在肚中大。

长了就出缸，

长了就出来。

出来要有路，

大姐把路开。

婴孩顺路出，

四姐桥头接：

“婴儿乖乖乖，

乖乖跟姐来。

你是千山花种子孙，

你是万样花粉造成。

你在人缸里面长大，

你从母体中间降临。

我把你带过桥去，

到那边又再繁生。

百树靠沃土抚养，

百花在树梢开放。

你是花的后代，

你是果的子孙。

那边是繁生你的地方，

那儿是滋养你的土壤。

婴儿乖乖乖，

快快跟姐来，

送你过桥去，

接你到家里。”

呢勒嘿，赊呀！

咿吔——

这儿在繁生后代，

这里在繁衍人类。

大姐把婴儿孕养，

大姐把婴儿生出，

四姐把孩子接来，

四姐把孩子接住。

共送了十二个男孩，

共接了十二个女仔。

这一代是人不是神，

这一代是努(46)不是鬼。

这下真的造出了人，

这下真的有了人类。

洛陀从来没有这样高兴，

洛西从来没有这样欢喜。

她穿起没穿过的新衣，

她换上没穿过的花裙。

插上她最好的银簪子，

挂上她最新的金耳环。

她喜得连连摆头，

她走路伴着起舞。

手上玉镯摇晃晃，

胸前银排闪闪亮。

急忙离开洛立，

赶紧走出堞防。

她赶到格鲁苏，

她跑到九鲁袁：

“我花了千年的精力，

最后造成了人类。

我的女儿们出了大力，

大家辛苦没白费。

叫我五女赶紧来，

给我孙儿喂喂奶。”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呢勒嘿，赊呀！

五姐闻声赶到，

轻轻把婴儿来抱。

袒开她肥胀的乳房，

给孩子吮吸乳汁：

“土壤是百树的奶娘，

没有土壤树不长；

我用奶汁把你们喂养，

我就是你们生长的土壤。

我的奶房，

有无比的藏量；

我的乳汁，

它又甜又香。

它是慈母洛陀造成，

它是亲娘洛西送给。

山羊吃百草，

她拿羊精来造，

香猫(47)吃百果，

她用猫精来炼。

勤蜂采百花，

她用蜜浆来制。

孩儿吮吸吧，

这是洛陀做的甜奶，

这是洛西做的乳汁。

吮了你们快长，

吸了你们快大。

以后繁殖布努，

将来繁衍后一代。”

呢勒嘿——

赊呀！

咿吔——

嘿！

六姐更忙不开，

天天把树皮刮来。

皮丝搓成细线，

细线织成布条。

把布拿去染，

花开在布面。

六姐乐开怀，

又忙把布裁。

缝了二十四件上衣，

做了二十四件裤裙。

剪了二十四张头巾，

钉了二十四双鞋子。

她给婴儿们擦身，

她给婴儿们洗脸。

她给婴儿们穿衣，

她给婴儿们穿裤。

她给他们包头，

她给她们打扮。

二十四个婴孩，

个个可亲可爱。

象二十四朵鲜花，

逗得个个夸奖。

呢勒嘿——

赊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版，第303—315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二十一章“造人类”。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造人分工和造人材料的叙述很细致，有特色。

【基本母题】　密洛陀；造人原因；众神造人；造人分工；造人材料；造人的成活；人的抚养

【本文编码】　《造人类》：ZCSW1477-322-028

洛甲造三批人

（壮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地上只有一个人，她就是我们的始祖娘，名字叫洛甲。她一个人在地上生活，她冷清呀！就想法子造子。

洛甲第一次造人是用泥巴捏的。她把泥巴捏成人群，用稻草来包，藏到岩洞里。四十九天过去了，洛甲把岩洞打开，看见人崽都会动了，她就喊道：“崽呀，你们出来吧！”一大帮崽跑出来，天下有了第一批人，开始热闹起来。可是这批人不大中用。哪样子呢？就是雨天出不了门，一挨雨淋就软巴巴的；晴天嘛，又走不动，日头一晒，手脚干硬，就不灵便了，这还能做活路吗？洛甲觉得不合心水(48)，又想造第二批人。

洛甲第二次造人是用生芭蕉刻的。她把生芭蕉雕成人样，用稻草包起来，又藏到岩洞里。四十九天过去了，洛甲又打开岩洞，看见人崽会动了，她又喊道：“崽呀，你们出来吧！”这帮崽跑出来，个个白嫩嫩的，模样比上一批漂亮，可是身子不够硬朗，同样不能做活路，还是不合洛甲的心水，她又想造第三批人。

洛甲第三次造人是用蜂蛋和蝶蛋做的。她把蜂蛋和蝶蛋放在醋缸里，铺上稻草，盖上黄泥，白天用米汤去烧，夜里用露水去洒。洛甲想：这次我得盖久点，让他们熟透透的才开。整整九个月过去了，人崽长成了。开醋缸的那天，洛甲又想：这次我得做细密些，让人崽长得全全的，日后个个都有用。想来想去，觉得没泼哪样了，可以开缸了。正要动手开缸的时候，公鸡追着母鸡从她身边跑过。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还要给他们分男女哩。好彩唷！(49)差点漏了这事！她赶忙拿来两篮子东西摆在醋缸旁边：一篮是辣椒和猫豆，另一篮是酸杨桃和槟榔。样样都办齐全了，洛甲才揭开醋缸喊道：“崽呀，你们出来吃东西吧！”人崽纷纷跑出来抢吃，抢到辣椒和猫豆的就变成娃崽(50)，抢到酸杨桃和槟榔的就变成妹崽。这批人不但手脚硬朗能做活路，有男有女，能结婚生养后代，洛甲可高兴啦！

【原文附记】

广西大化一带壮族农民在田野做工休息时，一边抽烟一边讲故事，洛甲神话是常讲的题材之一。师公在民间宗教法事中庄重严肃地唱洛甲古歌。东兰县20世纪40年代，富户在除夕杀牛祭祖宗时，师公唱：洛甲与丈夫布洛陀分工。布洛陀擎起天，洛甲压平地，分开了天地。布洛陀造日、造森林、开河、种桄榔树、找糯谷种、造三脚凳；洛甲造月、造田地、开泉、种芭蕉林、找粘谷种、织百草衣。样样事办完，两人才婚配。洛甲怀孕九年，生下孩子，为养大子女，汗水流成塘，一觉三梦醒，只为护儿郎，日尿湿衣裳，夜尿湿木床，自己睡湿处，孩子得干爽。她找谷种、树种、草种，种子不发芽，抱在怀，喂奶，种子才发芽，长成薯、蔗、稻、玉米、果、瓜、豆、树，人有粮吃，有木造屋。牛失魂，她爬山涉水上云天，找回牛魂，造栏，牛住栏胆壮，魂不飞走。20世纪70年代在河池市郊岩洞中发现古代棺木，棺内上层有师公经典，中层灰包，下层人骨（拾骨二次葬）。古壮文手抄经典有一箩筐，其中一本《洛甲》，记叙洛甲是布洛陀的母亲。

大化县另一文本记叙：布洛陀和洛甲意见不合，跑到下界（大海）和兄弟“图额”（龙王）一起住。洛甲登山顶呼唤他回来。布洛陀浮出海面，喷海水，射她的肚脐。洛甲怀孕九个月，生下十二个孩子。

田阳县另一文本记叙：洛甲掌管花山，种许多花。她送一朵红花给人家，便生女儿；送白花给人家，便生儿子。她把红花和白花移栽一起，人间男女结成夫妻。花山之花遭旱生虫，人间孩子便生病，师公作法事，祈求她除虫浇水，孩子康复。人去世，回归花山还原为花。

壮族民众称洛甲为花婆，产妇寝室里由外婆送花立花婆神位，保佑母子平安。

西林县还有另一文本《巨人夫妻》。

【讲述者】　覃鼎琨（壮族，男，60岁，大化县羌圩乡那康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覃承勤（壮族，男，42岁，广西民族出版社干部，大专）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大化县羌圩乡那康村田野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大化县（大化瑶族自治县）·羌圩乡·那康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女祖先造人都可以看作是女娲造人类型，这里的三次造人暗寓着造人的艰辛。

【基本母题】　女始祖；姆六甲；造人原因；女始祖造人；造人失败；造人材料；三次造人；男女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洛甲造三批人》：ZCSW1478-322-029

造人

（壮族）

造人（一）(51)

神仙布洛陀，

飞来天下做主，

做一枚印来传令。

他第一放下鸡，

第二放下狗，

第三放下猪，

第四放下羊，

第五放下水牛，

第六放下马，

第七放下人。

那时地王已回上边，

人还没有长得完全，

头颅还未长出来，

肌肉也未长出来，

呼吸的喉管也没有，

没有腮腺和下巴，

没有脚也没有奶，

要走就撞树，

要动就打滚。

布洛陀在上面看见一切，

仙人在上面来做主，

造出印把来传令，

派下一个四脚王(52)。

四脚王来到地上造人，

造了手又造脚，

用坡上的茅草来烧，

捏泥巴做头和颈，

造出新人笑盈盈，

男人嘴边放胡须，

女人胸前放双奶，

造出后生和老人，

造出小孩和大人，

从此地上有人烟，

天下处处人繁衍。

造人（二）(53)

天下的同伴们，

世间的同辈人，

大家同吃一种米粮，

有的吃了不会讲话，

有的会说不会行走，

蠢的蠢到底，

灵的灵过头，

天下百姓分三等，

世间黎民分三级。

那时人们还不会写信，

那时人们不识书文，

那时人间还没有伦理，

因为世上还未立规矩道理。

那时建房造屋杀父来吃肉，

那时杀了孙子用肉送外婆，

那时家公与儿媳共枕席，

那时女婿和岳母共床眠，

布洛陀在上面看见一切。

仙人在上方来做主，

做出印把来传令，

他派下一个四脸王。

四脸王来了八年整，

四脸王来了九年多，

造出了十二个月亮，

造出了十二个太阳，

那时三年天大旱，

那时四年不下雨，

风吹三年不间断，

日晒四载无黑夜。

那时屋里任鸡扒，

女婿见岳母不招呼，

那时田里禾苗不生长，

山谷的红薯不结块，

那时李树三年不结果，

人们三年无粮收，

没有米饭喂孩儿，

母猪三年不怀胎，

那时百姓只剩下一半，

黎民有一半饿死。

王造水淹到天，

王造雨漫云层，

大地全淹没，

天下处处被水淹，

只剩下伏羲两兄妹。

兄妹两人结夫妻，

他俩商量结夫妇，

夫妻同居三年整，

夫妻同床满四年。

妻子怀了孕，

怀孕整整九个月，

生下儿子像磨刀石，

怪儿降生在半夜，

伏羲夫妻好惊奇。

为何生儿不像人，

为何生儿变成磨刀石，

拿起怪儿放后院，

将它放到篱笆脚边，

夫妻到路边拜天祈求，

夫妻到路边求仙保佑。

布洛陀对他们说，

么渌甲(54)对他们讲：

你们兄妹结夫妻，

兄妹本是同肠生，

你们要杀牛来敬父母，

要杀牛来祭祖宗。

伏羲听了这些嘱咐，

把它念记在喉管里，

将它牢记在肚子中，

轻移左脚往回走，

慢转右脚往回退，

回来杀牛敬父母，

回来杀牛祭祖宗。

伏羲转去看，

他的妻子转去瞧，

看见怪儿长出了头，

看见怪儿手脚长出肉。

父亲高兴抱起来，

母亲欣喜搂起来，

突然变成头人官吏，

霎时变成千百个人，

各人都安上各个姓，

还给每人安上名。

人们杀牛敬奉父母，

众人杀牛祭敬祖宗，

就从那时开始，

祭了祖宗人们长寿繁衍，

孝顺父母子孙发达兴旺，

家业日益兴隆旺盛，

共享富贵万千年。

那时伏羲刚造出天下百姓，

那时伏羲刚生出天下黎民，

黎民百姓穿不够，

黎民百姓吃不饱，

百姓不安喊喳喳，

黎民不宁乱纷纷，

布洛陀在上面看见一切。

仙人在上方来做主，

造成印把来传令，

派来一个耕作大王。

天分成两片，

天变作两方，

开一条路让大王走下，

造一条路让大王前来，

布洛陀给五样粳谷种，

仙人给六样糯谷种，

谷种撒在海那边，

谷种播在河对岸，

长出糯稻三百穗，

粳稻结成四百样谷。

斑鸠过河搬不动，

山鸡越海飞不到，

驯马游过河对岸，

教水牛游过海那边，

马游过河驮回谷种，

水牛游过海背回谷种，

驮回三百样糯谷种，

背回四百样粳谷种。

百姓从此有了吃，

黎民从此能活命，

吃了这种米就长寿，

吃了这种米得繁衍。

从此百姓得温饱，

从此黎民衣食足，

感恩布洛陀！

感恩么渌甲！

【附注】

原文本无标点。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多种师公唱本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整理

【采集时间】　1958—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右江流域、龙江流域、左江流域及云南、贵州南北盘江流域的广大壮族、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布洛陀经诗》（以《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为底本），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22—42页。本文选自第二篇“造人”中的2个文本。

【阅读提示】　布洛陀在七天之内先造动物后造人的情况，与中原地区广泛流传的女娲七天之内先造动物后造人大同小异。至于伏羲名称的出现更表明汉壮文化的深远交流。

【基本母题】　神仙布洛陀；男始祖造人；先造动物后造人；洪水后兄妹婚生人类；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人》：ZCSW1479-322-030

(1)　扎住：居住。

(2)　般配：匹配。

(3)　二天：以后。

(4)　世劫：佛教用语，指宇宙发展由生成到毁灭再到重生的一个周期。

(5)　活相：机灵、乖巧。

(6)　乖：害怕，担心。

(7)　忒多：太多。

(8)　古记：古时留下的印记。

(9)　登：方言，呆或处。

(10)　瞌：方言，瞌睡。

(11)　一眼眼：方言，差一点。

(12)　揩面：方言，洗脸。

(13)　伊拉：方言，他们。

(14)　杂生头里：方言，突然间。

(15)　完结：方言，完了。

(16)　糊达达：方言，糊烂得不成形了。

(17)　户家人：户家即农民，泛指乡下人。

(18)　卯口：凹凸相接的部分。

(19)　玩头：玩具。

(20)　哇趟子：使劲地、快速地跑。

(21)　一起子：一下子，统统。

(22)　回回：每一次。

(23)　治：这里是“办法”的意思。

(24)　蛋蛋子：一团。

(25)　毛拉：伊斯兰教学者。

(26)　侬：毛南语，对小孩亲切的称呼。

(27)　劫乐布：蒙古语，即“劫”，佛教用语。

(28)　煞介土巴佛祖：蒙古语，管“劫”的佛祖。

(29)　糗着：呆守着不肯移开。

(30)　阿嬷：蒙古语，妈妈。

(31)　淘弄：淘换，意为设法寻找。

(32)　扎咕：医治。

(33)　牙线：水语，是传说中创造万物的仙奶、仙婆。

(34)　（pā）：软。

(35)　獭猫：水獭。

(36)　三对丑：丑天对丑天是十三天，三个对丑共计三十七天。

(37)　九对寅：寅天对寅天是十三天，九个对寅共计一百零九天。

(38)　卜：水语，即父亲。

(39)　尼：水语，即母亲。

(40)　绥拉提桥：伊斯兰教传说中，称架在火狱之上直通天堂的桥。其窄如发丝，锋利如剑刃。生前行善者可以安全通过，走向天堂；行为不端或作恶者，过桥时将掉入火狱。

(41)　务告：瑶语，“务”是“婆婆”，“告”为人名。

(42)　打整：做、办。

(43)　伢严：瑶语，人熊精。

(44)　相传七姐身残，但有捆绑本事。谁家把她安为守神，老鹰不敢来抓鸡，地头庄稼没人偷。

(45)　呢勒嘿，赊呀：为婴孩赎魂时所唱的固定曲调的拖腔尾音。

(46)　努：瑶语，即人、人类。

(47)　香猫：狸子。

(48)　不合心水：方言，意即不合心意。

(49)　好彩唷：方言，即幸亏唷！

(50)　娃崽：泛指小孩子，此处指男孩。

(51)　此篇是讲述布洛陀如何造人的。

(52)　四脚王：指会变色的蜥蜴。传说是雷王老婆的情夫。

(53)　此篇系叙述人类出现以后，洪水为灾，把天下人类灭绝。只剩伏羲兄妹两人结为夫妻，再造人类。

(54)　么渌甲：壮族女始祖，一般译为“姆六甲”。

3.2.3　女娲造人

女娲创造人类

（汉族）

天地开辟以后，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地上有了山川草木，甚至有了鸟兽虫鱼了，可是单单没有人类；这世间，无论怎样说吧，总不免显得有些荒凉寂寞。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女神，叫做女娲。据说，她一天当中能够变化七十次。有一天，大神女娲行走在这片莽莽榛榛的原野上，看看周围的景象，感到非常孤独。她觉得在这天地之间，应该添一点什么东西进去，让它生气蓬勃起来才好。

添一点什么东西进去呢？

走呀走的，她走得有些疲倦了，偶然在一个池子旁边蹲下来。澄澈的池水照见了她的面容和身影：她笑，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笑；她假装生气，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生气。她忽然灵机一动：世间各种各样的生物都有了，单单没有像自己一样的生物，那为什么不创造一种像自己的生物来加入到世间呢？

想着，她就顺手从池边掘起一团黄泥，掺和了水，在手里揉团着，揉团着，揉团成了第一个娃娃样的小东西。

她把这个小东西放到地面上。说也奇怪，这个泥捏的小家伙，刚一接触到地面，马上就活了起来，并且一开口就喊：“妈妈！”

接着便是一阵兴高采烈的跳跃和欢呼，表示他获得生命的欢乐。

女娲看着她亲手创造的这个聪明美丽的生物，又听见“妈妈”的喊声。不由得满心欢喜，眉开眼笑。

她给她心爱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人”。

人的身体虽然小，但据说因为是神创造的，相貌和举动也有些像神，和飞的鸟、爬的兽都不相同。看起来似乎便有一种管理宇宙的非凡的气概。

女娲对于她这优美的作品，感到很满意。于是，她又继续动手做她的工作，她用黄泥做了许多能说会走的可爱的小人儿。这些小人儿在她的周围跳跃欢呼，使她精神上有说不出的高兴和安慰。从此，她再也不感觉到孤独、寂寞了。

她工作着，工作着，一直工作到晚霞布满天空，星星和月亮射出幽光。夜深了，她只把头枕在山崖上，略睡一睡，第二天，天刚微明，她又赶紧起来继续工作。

她一心想让这些灵敏的小生物布满大地。但是，大地毕竟太大了，她工作了许多年，还没有达到她的志愿，而她本人已经疲倦不堪了。

最后，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创造人类的方法。她从崖壁上拉下一条枯藤，伸入一个泥潭里，搅浑了浑黄的泥浆，向地面上这么一挥洒，泥点溅落的地方，就出现了许多小小的叫着跳着的人儿，和先前用黄泥捏成的小人儿一般无二。“妈妈、妈妈”的喊声，震响在周围。

用这种方法来进行工作，果然简单省事。藤条一挥，就有好些活的人类出现，大地上不久就布满了人类的踪迹。

大地上虽然有了人类，女娲的工作却还没有终止。她又考虑着：人是要死亡的，死亡了一批再创造一批么？未免太麻烦了。怎样能使他们继续生存下去呢？这却是一个难题。

后来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把那些小人儿分为男女，让男人和女人配合起来，叫他们自己去创造后代，担负起养育婴儿的责任，这样，人类就世世代代绵延下来，并且一天比一天加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7—31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女娲不但造人，而且还让人通过结婚繁衍人，这正是女娲作为女神的高妙之处，所以女娲又是婚姻神。

【基本母题】　造人原因；女神女娲；女娲会变化；造人的参照；用黄泥造人；性别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创造人类》：ZCSW1480-323-001

女娲造就人世

（汉族）

天地初分时，世上荒无人烟。玉皇大帝就把伏羲、神农和女娲封为天皇、地皇和人皇，让他们一起下凡尘造就人世。三皇来到古上郡的月崖山(1)下商量造就人世的事。

天皇伏羲、地皇神农分别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划国界、定国名去了，单留下女娲一个人在无定河和大理河的两河口岸上捏泥造人。女娲很认真，男的都照伏羲和神农的模样儿捏，女的就照自己的模样儿捏。女娲到白泥川(2)里用白泥捏了些白泥人，又转到疏属山背面的石崖下深水坑里挖出黑泥捏了一些黑泥人。这些泥人都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可就没有生命，不会动弹。女娲就照玉皇大帝教给她的办法，说：“玉帝有令，三皇造世，泥捏人种，一起活来！”霎时间，那些泥人果真活蹦乱跳，会说会笑，全变成活人了！女娲心里一时高兴，就随手从腰里解下裤腰带来，只管使劲在两河口岸边的泥滩里左一下、右一下地乱抽，每抽一下便大喝一声：“变！”那裤腰带上就拖泥带水地淋落下无数小泥人，男男女女各有差异，个子高低不等，身体胖瘦不匀，面貌有俊有丑，五官四肢有全有残，肤色有黄有白有黑，也有黄白黑混杂不清的各色人种。

女娲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捏的泥人是两男一女，后来裤腰带上淋落下的泥人也是两男一女。让两个男人去和一个女人配对对闹世事，女人硬差一半。于是，一半男人和另一半男人只顾争抢女人，根本就顾不上闹世事。女人就告到玉皇大帝那里，说：“一女配二男不公平！”玉皇大帝一听，大怒，亲自下凡来追究女娲的罪责。女娲抱怨玉皇大帝说：“你当初选我们下凡时就是两男一女，这个不公平是你定下的，现在怪罪我已经迟了！”一下说得玉皇大帝哑口无言。从此，这人世就留下了个不公平，有个剩男人没有个剩女人。那些个因为五官四肢残缺，面貌长得太丑，而没有配上对对的男人就一齐撵在玉皇大帝的屁股后问：“怎么办？”玉皇大帝心烦，竟错听成了“光棍儿汉？”玉皇大帝信口说：“对了，你们这些人就都叫成光棍儿汉算了！”

玉皇大帝眼见这月崖山下，两河口岸上满都是黄色人种、白色人种、黑色人种和黄白黑混杂不清的人种到处乱窜，数也数不清，又责备女娲：“你到底造了多少人种？”女娲回答：“九种”，玉皇大帝对女娲说：“等天皇、地皇划定国界，定好国名回京，就按人种分开，再不许混杂了！”从此，人间就留下“一娘养九种”这句话。

【讲述者】　马世厚（男，57岁，绥德县城关镇干部，大学）

【采录整理】　刘汉腾（男，53岁，绥德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7月采录于绥德县辛店乡政府

【流传地区】　陕西省·（榆林市）·绥德县·辛店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把女娲列入三皇虽是一说，也表达出对女娲造人业绩的尊崇。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三皇的来历；三皇的职能；女娲造人；造人材料；泥人的成活；人的肤色的来历；光棍的来历；人的分类

【本文编码】　《女娲造就人世》：ZCSW1481-323-002

女娲造人（1）

（汉族）

大地上没有人的时候，只有水，只有常年不老的花草。

天上飞下来一个女神，叫女娲。天天都是小草儿给她做伴，她感到孤单，想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伙伴。这一天，女娲在一个泥坑边儿游玩，她往坑里一看，黄黄的泥土怪讨人喜欢，顺手挖了一把，坐在坑边儿，用她那灵巧的双手，照着自己的模样儿，捏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不大一会儿，小女孩从女娲手里跑了下来，连声喊着：“妈妈，妈妈！”女娲高兴极了，又顺手捏了一个小男孩儿。就这样，女娲一气儿捏了一大群女孩儿和一大群男孩儿。孩子们蹦着、跳着跑过来问女娲叫“妈妈”。女娲天天忙着给孩子们做衣裳、找吃的。

从这儿以后，世上就有了人。女娲成了人的祖先。

【讲述者】　王红果

【采录整理】　张松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豫中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8—1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很严密，既说明了女娲的来历，又解释了女娲造人的原因和方法，还交代了女娲发明吃穿，这样的女始祖的确伟大。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女神女娲；女娲天降；因孤独造人；用泥造人；造出男女；衣服的产生；女始祖女娲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ZCSW1482-323-003

女娲造人（2）

（汉族）

在远古的时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人是怎样出现的呢？这要从天神女娲说起。

这个天神，神通非常广大，据说一天当中就能变化七十几次。

当天地开辟了以后，虽然大地上已经有了山川草地，也有了鸟兽虫鱼，可是没有人类，世间仍然是一片荒凉寂寞。行走在一片荒凉土地上的大神女娲，心里感到非常孤独，心想：这天地之间应添一点什么东西才有生气呢？

有一天，她在一个水塘旁边蹲了下来，仿照水中自己的样子，用泥捏了一个泥囡囡样的小东西，心想：这个小东西能活了会说话就好了。说来也怪，这小东西见风就动，等晒干后竟呱呱地叫着在地上欢跳着跑开了。女娲大喜，又用手捏制了许多这样的小东西，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人。经女娲亲手捏制的泥人，晒干后都围着女娲欢呼跳跃，然后或单独或成群地走散了。

女娲感到很有趣，再也不感到寂寞和孤独了，就整天捏啊，捏啊。有一天，天上忽然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啦，而自己刚捏制的一批小泥人还未完全晒干，不能走动。如果被大雨一淋坏不是白搭了半天工夫吗？女娲情急生智，拿了个筢子把这些未完成的泥人坯都搂进了山洞里。没想到有的被筢子弄掉了胳膊腿成了残废或瘸子，有的被弄坏了眼睛耳朵成了瞎子和聋子，有的被什么东西把脸上碰了许多坑坑成了麻子……

大地上有了人类以后，女娲很高兴。但对人的来源的问题又犯了愁，光靠自己的手去捏也不是办法呀？怎样才使他们更多地繁殖和生存下去呢？于是她就又想了个办法捏制了许多男人和女人，让他们配合起来自己创造后代，并担负起抚养婴儿的义务。人类就这样绵延下来，并且一天比一天加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田聚常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4—1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女娲说成是天神，也是一种说法，显示出民间叙事的不确定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女娲；女娲会变化；因孤独造人；女娲造人；残疾人的来历；性别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2）》：ZCSW1483-323-004

女娲造人（3）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地上发了大水，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大水才退下去。除了女娲和她哥哥外，地上的人都淹死了，女娲和她哥藏在老鳖肚子里。当大水退下去时，女娲和她哥就从老鳖肚里走了出来，地上没有其他人了，女娲和她哥两个人在一起过活。时间长了，女娲就觉得一点也不热闹。

她想：如果有多点人就好了。她天天这样想。有一天，她找来一些泥，捏了一个泥人，没想到，泥人一下地，就会跑了，还会说话呢，女娲娘娘高兴透了，就一个劲儿地捏下去。这样捏了几天，捏了几十个，可是女娲娘娘又嫌太慢了。她想，这样捏下去，捏到死，捏到驴年马月也捏不了多少人哪！有一天，她拿了一个柳条，往河里戳了一下，又拿出来，没想到，柳条上带的泥都变成了人，女娲娘娘欢喜得不得了，就一个劲儿地把柳条撂下去，再拉上来，这样天天甩泥，没有多长时间就造了很多人，地上又热闹起来了。

后世的人为了记住女娲造人的功劳，就把女娲称为女娲娘娘。

【讲述者】　朱俊宣、朱俊政等

【采录整理】　朱明华

【采集时间】　1989年7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6—1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人物虽然说是女娲和哥哥，其实造人过程根本没有哥哥的事，这哥哥是个无用角色。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女娲兄妹；造人原因；女娲造人；泥点变成人；女娲娘娘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3）》：ZCSW1484-323-005

女娲造人（4）

（汉族）

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连在一块儿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神仙们也常把地当作天，把天当作地，地狱里的鬼怪们，也常跑到天庭去逛游。为这事儿，神仙和鬼怪常常打得头破血流，谁都觉得自己有理儿。

那时候，有个叫女娲的女神，她心地很善良，理儿也评得很公正，一天到晚，总有神仙和鬼怪来找她评理儿。日子长了，她觉得总得生个法儿才好。后来，她就把天用五根大柱子顶开，这样一来，神仙和鬼怪再也不打架了，神仙住天上，鬼怪住地狱，都平平和和地过生活。

女娲也不住天上，也不住地下，她在天和地当中找了一个山洞住下来，图个清静。谁知道，时间一长，清静得又没啥意思了。她想回天上，可嫌弃天上的礼数太多，她想去地狱，又觉得地狱阴森森的怪可怕。她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主意，她用泥巴捏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吹口仙气，放到地上就活了，十分的可爱，会说会蹦，会唱会跳。她就把他叫作“人”。女娲整天啥事儿也不干了，光捏人，捏了好多好多，大家都叫她“妈妈”。

人开始干活儿，整理山、整理地，把天和地当中，打扮得十分美丽，女娲高兴了，和孩子们一起干活儿，一起睡觉。

有一天，女娲突然发现，先捏的孩子们的头发白了，没多长时间就死了，女娲吹了好几回仙气，咋也救不活了。

人，一天比一天少，女娲又埋头捏开了泥人，女娲实在太累了，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所有的孩子都死光了。这一回，女娲没有哭，她望着死去的孩子们在想，咋着才能叫孩子们也当“妈妈”呢？这样不就省了她天天去捏泥人了么？

她想了也不知多长时间，她飞上天去，舀来了天水，她钻到地下，舀来了地水。她用天水捏的泥人变成了男人，她用地水捏的泥人变成了女人，她叫天地交合，果真生下一个“娃娃”。

她用天水和了好多好多泥捏男人，她用地水和了好多好多泥捏女人，好多好多的男人和好多好多的女人，又生下了好多好多的娃娃。他们种了粮食、种了菜，还造了房子，他们打来了野兽，驯服了马、狗，还用火把生东西煮熟了吃。他们把天和地之间变成了一个美丽的人间。

女娲看着这成双成对的儿孙们，心里又高兴又羡慕，慢慢就起了凡心，她就和力神后羿结了婚，住到了安阳县西面的清凉山上。

这清凉山是人间的天堂，整日祥云缭绕，一年四季鸟语花香，两个神仙都陶醉在新婚的幸福里。

蜜月过了，俩人都想到大地上去看看儿孙们生活得咋样。他们驾起祥云，来到人间，这么一瞧，可把俩人给吓坏了。原来，他们在清凉山上过了一个月，人间都过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人们不但种庄稼，还到江河湖海里去打鱼捉虾。这不打紧，可惹恼了龙王爷，他叫管雨的白龙不给人间布雨，他叫管河湖的青龙把水吸干。大地上没有了水，渴死了好多好多人。人们求天，天上神仙听不见，人们求龙王，龙王根本不理那一套，他就是要叫人们渴死，谁让你们祸害他的水族亲眷？

女娲赶紧叫力神后羿到天河里去挑水，自己到龙宫里找老龙王说理。

老龙王说：“都是个命儿，咋着，光兴人吃鱼，就不兴人渴死叫鱼吃。”

就因为老龙王这句话，后来靠吃鱼活着的人，死后就都丢在水里叫鱼吃，这也是报应。

女娲知道自己理短，就去找阎王爷，想叫阎王爷出面说说。阎王爷翻开生死簿说：“一命抵一命，人还欠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命，欠命不还，叫俺咋说？”

女娲又去找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说：“这事不好管，谁叫人先去吃鱼。”啥办法也没有了，女娲败败兴兴回到清凉山上。后羿从天河里挑回来两大湖水，人还没有喝，就叫青龙把水吸干了。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又死了，大地上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她没有水能活，因为欠鱼的命都还清了。

女娲再也没有劲儿去捏泥人了，她知道捏多少，还得渴死多少。后来，她发现她怀孕了，再后来，她生下个胖小子，再后来，她就叫胖小子和那小女孩结了婚，他们生下了好多好多半神半泥的人。这种人非常能，他们能用树叶挡住自己的身体，他们能把泥变成锅，他们能把天火引来煮饭吃，他们还能从地下挖出水来喝。他们有神的智慧，他们也有泥人的勤劳，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人。他们用丝结成了网，他们用树做成了船，他们能到海里去寻找美味。

龙王爷又震怒了，他叫青龙、白龙把地下的水吸干，他叫所有的水族把身上所有的毒汁都放到海的水中，他叫把水晶宫捣碎，把所有的盐都放到海水里。

地下没有了水，海水又不能喝，人又面临着一场大灾难。

这一回，女娲堂堂正正找到玉皇大帝，对他说：“人，可是神的子孙，他们是大地的主宰，一切水族、鸟兽，都该是人的奴仆。”

玉皇大帝十分高兴，当下就定了：上，神是主宰；天下，人是主宰；地下，鬼是主宰，谁都不准乱套。

正说着，阎王爷也来告状，说地下没有了水，鬼卒们都渴得叽叽叫。

玉皇大帝把老龙王叫了来，一巴掌把他龙头上的鳞甲都打飞了，老龙王不敢怠慢，赶紧叫黑龙前去给人们布雨。

黑龙那个恼怒劲儿就别提了，张开大嘴，就向人间喷水，人瞧见黑龙那个劲儿，吓得赶紧藏，女娲瞧见了，随手抓起一把黑云向空中一扔，这下，黑云裹住了黑龙，黑龙再显神威人们也瞧不见了。女娲又叫雷公雷婆去看住黑龙，只有雷公雷婆说了话，才准黑龙下雨。黑龙没有法子，只好听命了。

直到现在，只要黑龙一下雨，黑云就把黑龙裹住，雷公雷婆一说话，黑龙才敢下雨。

这就是下雨时为啥起黑云的由来。

【讲述者】　赵庆士（50来岁，安阳县磊口乡目明村农民）

【采录整理】　左兵（20多岁，目明学校教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68—1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女娲造人前充分渲染了她的不凡本领，但叙述中说的女娲与力神后羿结了婚，这样离谱的事看似错乱，但在神话中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基本母题】　天地相连；神的争斗；天地交合生人；女神女娲；女娲绝地天通；女娲的居所；造人原因；女娲造人；造男女；女娲与后羿成婚；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4）》：ZCSW1485-323-006

女娲造人（5）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就累死了，天和地之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时候神农造了百草和树木，伏羲造了飞禽走兽，天底下就热闹开啦。飞禽说，它是王；走兽说，它是王；百草说，它为大；树木说，它为大。互相争吵得不可开交。女娲走来说：“你们也别争吵啦，我造些人，让人做主吧！”神农、伏羲答应了。

女娲造人，用啥造哩？她想了想，挖点子黄泥，捏捏揉揉，揉揉捏捏，一共捏了三百六十个泥人。捏好后就放在太阳底下晒。只要晒上七七四十九天，泥人就会活了。谁知到了四十八天头上，飞来一只鸡，看看泥人的两腿当间多了点东西，以为是虫哩，就一个一个地叨吃了。正吃哩，被女娲看见了，才把鸡撵跑。但已经晚了点，有一半泥人被鸡叨过了，两腿当间没有那点东西了。女娲正发愁哩，玉皇大帝传来了旨意，说那只鸡是玉帝从天上派去的凤凰，是专门把那一半人的东西叨掉的。没叨掉的为男，叨掉的为女，日后好繁衍后代。女娲听了很高兴，这样一来，以后她就不再做泥人了。四十九天到了，泥人都活了。女娲给人说：“你们的名字就叫人，是天地间万物的主人。被鸡叨过的是女人，没叨过的是男人，你们可以阴阳结合，生儿育女。你们都去各找活路去吧！”打从这儿起，天地间才算有了人。人是黄泥捏的，一点也不假，你啥时搓搓身上，总是要有泥灰。

【讲述者】　丁李氏（女，71岁，不识字，老君庙镇杜庄村农民）

【采录整理】　丁国运（男，34岁，高中毕业，老君庙镇杜庄学校教师）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老君庙镇杜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3—1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女娲造人（10）》（ZCSW1491-323-012）、《女娲造人（18）》（ZCSW1499-323-020）。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造草木；伏羲造动物；造人原因；女娲造人；用黄泥造人；泥人的成活；性别的产生；人身上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5）》：ZCSW1486-323-007

女娲造人（6）

（汉族）

原先，普天下并没有生物，更没有人，到处是一片片的沼泽，沼泽里是白茫茫的水，长着杂草和树木。

在天宫里的玉皇大帝和众神仙享受不到人间的香火，很不是滋味。有一天，玉皇大帝召集众神仙商议，决定派女娲去造人。

女娲来到地上，看到荒芜凄凉的情景，心里冷冰冰的，伤心悲痛极了，自言自语地说：“用啥造人哩？咋着个造法哩？”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无目的地走啊，走啊！她走到黄河岸边，见河里有很多淤泥，用脚一踩，就淤进去了。她想，要是用泥捏成人，那不也中吗？于是，女娲就用泥先捏成许多泥屋，然后仿照自己捏成一个女人，又仿照天神捏成一个男人，用嘴对着泥人吹了一口仙气，泥人便活了，活蹦乱跳地进泥屋生活去了。后来，女娲来不及吹气了，就把泥人摆放在黄河岸边，她捏一个，摆一个，眼看着就摆满了黄河两岸，黑压压的。

再说玉皇大帝派女娲到地下造人之后，还不放心，就派太白金星随后去打探。太白金星站在南天门往下望，见黄河岸边人山人海，男男女女，都挺壮实，有的正在过着耕织生活，有的还刚刚出世。太白金星就把情况报告给玉皇大帝，玉帝老儿愠怒了：“地下已经有了这么多人，咋还享受不到人间烟火哩？”站在金殿两班的天神天将无言答对，好久，一个瘟神出班奏到：“万岁，听说那女娲所造之人，个个身强力壮，生活富庶，没有个三疼四灾，哪里肯烧香拜佛求神哩？”玉帝闻奏，随即派水、火两条恶龙到人间降灾酿祸。

这两条恶龙一出南天门，就各施神力，干起仗来，它们且战且走，各执兵刃，你来我往，只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一会儿，火龙口吐烈火，火焰熏天，一会儿，水龙口喷恶水，大地洪水滔滔。它们还嫌不济事，水龙纵身跳上天，火龙随后跟上，竟然把天顶破了一个大窟窿，这一下可不得了啦，天上的水顺着窟窿淌下来啦。

女娲正在地下捏人，天下起雨来，就急忙把河岸两边泥人往屋里挪，挪着挪着，雨下大了，她忙不及了，就拿着扫帚往屋里扫开了，等她把泥人扫到屋里后，雨下得更大，眼看要塌天，她往上一看，天上有个大窟窿，就搬起石头去补，一连搬了几座山的石头还是堵不住。这时，雨下得更大更猛，眼看就要把泥屋淹住，为了保护泥人的性命，女娲就用全身堵住窟窿，然后撕下衣裳，一针一针地缝起来，缝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把天补住了。

泥人们的命保住了，先挪进屋的，脚手齐全，周身完整。最后用扫帚扫进屋的，有瞎、有聋、有瘸，一场洪祸过后，人间瘟疫流行，善良的人们只得烧香盖庙，求神拜佛，祈求上苍保佑。

【讲述者】　李耀东的祖母

【采录整理】　李耀东（男，16岁，嵖岈山乡中学生）

【采集时间】　1988年2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遂平县民间各地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64—166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叙事的具体内容看，是将早期女娲造人神话不断增加新内容的结果。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生命；世界大水；造人原因；玉皇大帝派女娲造人；用泥造人；女娲补天；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6）》：ZCSW1487-323-008

女娲造人（7）

（汉族）

很久以前，天塌地陷，人死完了，世上就剩伏羲女娲兄妹俩。他俩滚磨成亲后，生了孩子。光靠女娲一个人能生几个孩儿呢？世上人少，咋弄哩？一天女娲走到河边儿，挖些黄胶泥，捏些泥人，放在日头地儿里晒，晒干用嘴吹口气儿，泥人都活啦！

光靠用手捏泥人还不中，人还不多。女娲就从山上薅根藤条子，到河边儿蘸些泥巴往地上甩，一甩就甩成好多泥人。人是不少了，可是过了些年，有的人病死了。这不中，自己死了咋办？女娲想啊想啊，又想出个办法，把泥人捏成男的女的，叫他们男女配对儿，生儿育女。

有一天，女娲正捏泥人哩，猛地天变了，她赶紧往屋里收泥人。眼看天快下雨了，女娲收不及，就用笤帚扫。这一扫不打紧，有的碰断了胳膊，有的碰断了腿，还有戳瞎眼的。就这，世上有了瞎瞎瘸瘸的残疾人。

就因为人原先是女娲用泥巴捏的，直到现在，人还说“泥人泥人”哩。不信，你啥时候用手搓搓身子，都会搓下泥来。

【原文附记】

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南，有女娲坟，过去还有女娲庙。当地人非常崇拜女娲，尊称为女娲奶奶，视为保护神。每年农历二月，这里有庙会。

【附注】

该则神话是同名文本《女娲造人（8）》（ZCSW1489-323-010）的异文文本，可对比研读。

【讲述者】　张慎重（男，69岁，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农民，私塾3年）

【采录整理】　陈连忠（男，41岁，西华县文化局创作组创作员，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8月采录于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委会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婚生人与造人结合起来叙述，看似有道理，实际上是为了解释人的体征问题而设定出来的。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人类毁灭；伏羲女娲兄妹；伏羲女娲婚；因生人慢造人；女娲造人；残疾人的来历；人身上有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7）》：ZCSW1488-323-009

女娲造人（8）

（汉族）

盘古开了天地，就累死了。世上空荡荡的，任啥儿也没有。这时候，神农造了花草树木，伏羲造了飞禽走兽，天底下就热闹开了。飞禽说它是王，走兽说它是王，花草说它为大，树木说它为大。鸟、兽、草、木争吵得不可开交，女娲走过来说：“你们都别争了，我造些人，让人做主吧！”

用啥造人哩？女娲想了想，挖点子黄胶泥，揉揉捏捏，一共捏了三百六十个泥人。捏好，就放日头地儿里晒，只要晒七七四十九天，泥人就活了。谁知道晒到四十八天头上，飞来一只鸟，看见泥人的两腿当间多了点东西，当成是虫哩，就一个一个叼吃了。正叼着哩，叫女娲看见了，赶紧把鸟撵跑了。女娲数了数，有一半泥人，两腿当间没那点东西了。女娲正发愁哩，天上来个天神对她说：“那只鸟是老天爷派来的凤凰，是叫它把那一半人的东西叼掉的。没叼掉东西的是男人，叼掉东西的是女人，日后好生孩子，传宗接代。”女娲听了怪高兴，也没说别啥。

第二天，四十九天到了，泥人都活了。女娲对人说：“你们的名字就叫人，是世上万物的主人。叫凤凰叼过的是女人，没叫凤凰叼过的是男人，男女可以阴阳相配，生儿育女。你们都各找各的活路去吧！”

打这儿起，世上才算有了人。人是黄胶泥捏的，一点儿也不假。不信，你啥时候搓搓身上，总是有泥灰。

【附注】

同名文本《女娲造人（5）》（ZCSW1486-323-007），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3—174页。内容大同小异。

【讲述者】　丁李氏（女，81岁，汝南县老君庙乡王庄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丁国运（男，38岁，汝南县老君庙乡王庄学校教师，高中）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老君庙乡·王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女娲造人（5）》（ZCSW1486-323-007）对比，做神话版本学变异研究。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造草木；伏羲造动物；造人原因；女娲造人；用黄泥造人；泥人的成活；性别的产生；人身上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8）》：ZCSW1489-323-010

女娲造人（9）

（汉族）

盘古王开出天地后，地上就是没得人，阴惨惨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地上来了一个女神仙，叫女娲娘娘。她逛来逛去，到处冷冷清清的，感到一点不好耍，就想给大地添点东西。她走到一个水凼凼边，往水面上看，水中照出了她的影子。她笑呢，水里的影子也笑；她气呢，水里的影子也气，不管她咋个样，水里的影子也咋个样，扎实好看。于是，女娲娘娘动心了，想到如果大地上有些像自己一样的东西，就不会死气沉沉的了。她蹲下来，抠起一坨泥巴，洒上些水，颠来倒去地揉。照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揉，揉来有脑壳，有身身，有手，有脚，跟自己一模一样。然后，把它放在地上。嗨，怪！这块泥巴娃儿一落地，“哇”地叫唤起来了。女娲娘娘喜欢得不得了，就把娃儿叫做“人”。

以后，女娲娘娘又和起很多泥巴，白天捏，晚夕揉，不歇气地造人。一年，两年，也不晓得过了好多年，大地上很多地方就有了人烟。人有了，可是这些人都是一个模样，不分男的、女的，也不成其为家庭，各人打米、烧锅，孤孤单单地过日子。女娲娘娘又把他们分成男的，女的，让他们配成一对一对的，结个伴儿，各家生男育女，去传自己的后代。

从此以后，人就一年比一年多了，大地上也就慢慢地闹热起来。

【附注】

同名文本《女娲造人》，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22页。内容完全相同，出处信息有所简化。

【讲述者】　刘廷香（男，8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汤应照（男，21岁，大山乡小学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德昌县热和乡田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热和乡·田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女娲造人的来龙去脉很自然。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女娲娘娘；女娲造人；造人的参照；用泥造人；性别的产生；婚姻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9）》：ZCSW1490-323-011

女娲造人（10）

（汉族）

盘古开出天地便死了，天地间空荡荡的，什么也呒没，后来，神农造了百草树木，伏羲造了飞禽走兽，天地间便热闹起来。谁料热闹反勿好。百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吵成一堆了，你争你大，该你吃我；我争我大，该我吃你；谁也勿服谁。神农和伏羲商量，该定个主。定谁呢？商量来商量去总是定勿下。这时女娲走来说：“我造些人，让人当主吧。”神农、伏羲答应了。

女娲开始造人。用什么造？用黄泥造。先是揉，再是捏，揉揉捏捏，揉揉捏捏，一共捏了三百六十个。捏好后放在日头下晒，只要晒七七四十九日，泥人便会活。谁晓得到了第四十八日，飞来只鸟，看看泥人的两腿间多点东西，以为是虫，便一个一个地啄着吃。女娲发现，赶走了它。但已晚了点，有一半泥人被啄过了。原来那东西勿是虫，是女娲特地捏上的。由于被鸟啄过，后来叫它“鸟”。有鸟的是男人，被啄了的是女人。男女是老早以前分定的。到第四十九日，泥人都活了，女娲蛮高兴，对人说：“你们叫人，是天地万物的主，天地间的东西你们应有一份。”女娲的话刚讲完，那些没鸟的人便吵开啦：“我们缺点东西！”女娲真为难，再补已来勿及啦。转念一想，好办，便讲：“你们本来该两个合一条，自寻对拼合吧！”人一听纷纷找对拼合啦，这便是结婚。拼上对的便什么东西都有：有儿有女有子孙，一代一代往下传。人便是这样来的。

人的确是黄泥做的，勿相信你擦擦自个身子，保证还有黄泥掉下来。

【原文附记】

陈桂珍讲述，王雪康、董天泽采录，流传于嘉兴海宁一带的《女娲补天造人》说：女娲用石块泥浆补好天后，就用补天剩下的泥造了两个人，头一个又长又大是男人，第二个泥不够，掺点水揉揉，小巧一些。所以后世男人长大、硬扎，女人小巧、柔软。

方家修讲述，刘大中采录，流传于建德一带的《女娲造人》说：当初女娲造了七七四十九个人，不分男女，故不会繁衍。后来她见野兽分雌雄，发得快，就用泥土给一部分人下身加了男根，成男人；用斧子给另部分人下身劈出一条缝，成女人。男人女人放在一起，就旺子旺孙，繁衍了人类。

俞维仁讲述，张涛采录，流传于临安一带的《人是黄泥变的》说：当初女娲坐在溪边照着自己影子用黄泥捏了人。后来嫌慢，就撩过根柳条甩，再一对对男的女的配起来，从此世上就有了人。

余碎笑讲述，陈志望采录，流传于青田一带的《人是怎样造出来的》说：女娲先按自己的样子用泥捏了女人，再受动物分雌雄这一现象启发，捏了男人；后嫌慢，就折了七根桃枝蘸着泥浆甩，甩出的泥点也成了人；再嫌慢，就吹口气把山上的猩猩都变成人。从此世上有了很多很多的人，而又可分三种，手捏的是好人，桃枝甩的是残缺人，猩猩变的是坏人。

【讲述者】　申屠和兰（女，75岁，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周耀明（男，30岁，东阳县文联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20日采录于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县（东阳市）·青联乡·雅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9—40页。

【阅读提示】　如果把这则流传于浙江的女娲造人神话与山西流传的神话《女娲造人（12）》（ZCSW1493-323-014）相比，会发现似曾相识，原因何在？耐人寻味。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造草木；伏羲造动物；造人原因；女娲造人；性别的产生；人身上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0）》：ZCSW1491-323-012

女娲造人（11）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天底下没人，女娲想让天底下有人，就用昆仑山的黄泥开始捏泥人，捏一个男人，捏一个女人，男人和女人配对，再繁衍后代。开始捏出来的都挺好看，眉眼嘴脸都和女娲一样样儿的。后来，女娲捏得不耐烦了，心想：像这样一天才捏十几个人，啥时候天底下的人才能多起来？于是手脚就快起来，捏出来的人呢，也就不像先前好看了。女娲捏出泥人就拿到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吹一口气，就变成了真人。有时候碰上下暴雨，没晒干的泥人来不及收回去，大雨就把泥人冲坏了，有的断胳膊，有的断腿，还有的虽然身体都齐全，但脸上身上叫雨给打得坑坑点点，据说后来的残废人和脸上有麻子坑的人，就是因为叫雨打造成的。女娲的泥人越捏越多，细心一阵子，粗心一阵子，捏出的泥人丑一阵，俊一阵，但这些人放到天底下还是显得稀稀拉拉的。于是，女娲干脆拧了根草绳，把草绳放在稀泥里，一拉一扬，就射出好多泥点点，这些泥点点一落地就变成了人。这下，进度比原先快多了。

人是泥造的，不信你搓搓自己身上，啥时搓也能搓出泥卷卷来。因为女娲捏人用的是昆仑山的黄胶泥，所以，我们才成了黄种人。

【讲述者】　许焕

【采录整理】　许世礼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应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揣摩女娲造人的心理很是用心。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没有人；女娲造人；用特定的黄泥造人；泥人吹气成活；残疾人的来历；泥点变成人；黄种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1）》：ZCSW1492-323-013

女娲造人（12）

（汉族）

盘古开出了天和地后，他就死了，天和地之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后来神农造了百草和树木，伏羲造了飞禽走兽，于是天地间便热闹起来。谁知热闹反不好，百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吵成一堆了：你争你大，你该吃我；我争我大，我该吃你。谁也不服谁。

神农和伏羲商量，该定个主。定谁呢？商量来商量去总是定不下来。这时女娲走出来说：“我造些人，让人当主人吧。”神农、伏羲答应了。

于是，女娲开始造人。用什么造？用黄泥造。先是揉，后是捏，揉揉捏捏，一共捏了三百六十个，捏好后就放到太阳下晒，只要晒七七四十九天，泥人就会活。谁知到了第四十八天，飞来一只鸡，看见泥人的两腿间多了点儿东西，以为是虫，就一个一个地啄着吃。女娲发现了，赶走了它，但已经晚了，有一半泥人被啄过了。原来，被鸡啄着吃的东西不是虫，是女娲特地捏上的，由于被鸡啄过，后来就说它为鸡儿。有鸡儿就是男人，被鸡啄了鸡儿的就是女人。男女是老早以前就分定了的，到第四十九天，泥人都活了，女娲很高兴，对人说：“你们叫人，是天地万物的主子，天地间的东西你们应有一份。”女娲的话刚说完，那些被鸡啄了鸡儿的人就嚷开了：“我们缺点儿东西！”女娲真为难，因为再补，已来不及。但转念一想，好办。于是说：“你们本该俩人合一对，自己寻对象拼合吧。”人一听就纷纷找对象拼合了，就是结婚，拼上的就什么都有，有儿有女有子孙，一代一代往下传。人就是这样来的。

人的确是黄泥做的，不相信你可以擦擦自己的身子，保证还有黄泥掉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耀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造人背景是盘古开天地、神农造百草和树木、伏羲造飞禽走兽，体现出讲述人良好的综合叙事能力。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造草木；伏羲造动物；造人原因；女娲造人；性别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2）》：ZCSW1493-323-014

女娲造人（13）

（汉族）

谁都知道，如果人们隔几天不洗澡，出汗后用手一搓，就会搓下泥卷儿来。人身上的泥是哪儿来的呢？相传，人是用泥捏出来的，所以人身上的泥永远搓不完的。你要问：人怎么会是泥捏的呢？这还得从女娲造人说起。

相传，在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还没有人的时候，首先出现了一个女神，她叫女娲。女娲出现以后，看到世界这么大，这么宽，空荡荡的连一个人也没有，感到非常寂寞，太无聊了。她灵机一动，想了一个好办法：和泥造人。她把泥和好后，就忙碌地捏起泥人来。她捏了一个又一个，很快捏了很多很多的泥人。这些泥人就是人类的祖先。她捏的这些人，都是眉清目秀，身材端正，很俊俏，特别好看，身体也都健全。尽管她捏了那么多的人，但她看到世界那么大，那么宽，只靠两只手一个个地捏，实在有点太慢了。后来她就又想了一个办法：乘天下雨时，折了一把长长的柳条，在泥水坑蘸些稀泥糊，向四处甩，结果，泥点子甩到哪儿，哪儿就出现了人。

用这个办法造人，快是快了，但却不如用手捏得整齐、健全和好看了。因为她甩出去的泥点子有大有小，有薄有厚，所以后来她造出的人，就有个子大的，有个子小的，有胖的，也有瘦的了。

同时，当女娲用柳条甩泥糊的时候，有的地方仍在下着雨，有的泥点子让雨点打坏了。所以，被雨点打坏的泥点，就成了瞎子、拐子、傻子、呆子等不健全的人。

【讲述者】　杜春

【采录整理】　杜文化（高碑店二中，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高碑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人的生活体验切入，引出女娲造人的叙事，营造出艺术魅力。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以前没有人；造人原因；用泥造人；泥点变成人；人的体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3）》：ZCSW1494-323-015

女娲造人（14）

（汉族）

盘古爷开天辟地后，地上没有人，冷冷清清不成个世道。上天就派伏羲和女娲下来造人。伏羲爷力大，负责挑水和泥；女娲娘娘手巧，负责捏泥巴人儿。捏成啥样哩？就照自己的样子捏，像伏羲的就是男人，像女娲的就是女人。

女娲娘娘不分昼夜地捏呀，捏呀，泥人儿越捏越多。屋里放不下了，就搬到门外场院里晒。这些泥人儿晒干后，过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变活了。谁知天下雨了，他俩忙把泥人儿往屋里搬，搬不及的，就拿扫帚往一堆扫，结果有些泥人儿眼叫扎瞎了，有些泥人儿胳膊腿给碰断了，以后世上才有了瞎瞎瘸瘸的人。

这地面太大，单靠女娲娘娘两只手造人也太慢了。女娲娘娘就生了个法子，教男人和女人配对，让他们自己繁衍后代，这样人就越来越多了，世上才热闹起来。伏羲、女娲很高兴，就回天上去了。

自从人学会配对生孩子后，人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快，光添不去，眼看就要憋破世界。这咋办哩？上天就派阎王爷下来，给人限定寿命，让老年人死去，把地方腾给年轻人。人死了，魂灵到了阴间，过个时间再托生为人，回到世上。这样有生有死轮替换班，人就不稀不稠了。没咋人们都好说，世上有多少人，阴间就有多少鬼哩。

【讲述者】　荀景川（78岁，农民，识字不多）

【采录整理】　曹宗鑫（女，18岁，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90年7月采录于县城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多母题勾连，以三寸之舌解释了生活中的不少难题。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伏羲女娲造人；造人的分工；造人材料；人的性别的来历；人的体征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4）》：ZCSW1495-323-016

女娲造人（15）

（汉族）

在远古的时候，茫茫大地只有女娲一人。女娲觉得孤单单的，就想造人。有一天，女娲走到一条溪河边，看见那里的黄泥巴又细又软，就在那儿捏起泥巴来。捏着、捏着，女娲想，我为什么不把它们捏成人呢？就坐在河边一心一意捏泥人来。女娲捏呀捏呀，捏了好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又捏了好多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女娲将这些泥人捏好后，一放到地上，他们便一个个地活了起来。那些姑娘、小伙子围着女娲一个劲地叫她“母亲”，把个女娲喜得不得了。为了区别这些孩子，女娲就指物为姓，看见了什么，就给孩子取个什么姓，于是孩子们便有姓名了。站在李树边的就姓李，站在河边的就姓何，站在石头上的就姓石，看见了鱼就姓余……女娲的孩子们很喜欢母亲给他取的姓，大家成双成对地别提多高兴了。女娲见自己的孩子是那样可爱，就给他们每人一样东西，叫他们到各地去谋求生活，等过一些年后，她再到各处去探望他们。

孩子们接过女娲母亲送给他们的东西，欢天喜地地辞别了女娲，找自己喜欢的地方生活去了。许多年后，当女娲去看她的孩子们时，她孩子的孩子也有了孩子。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围着女娲又笑又叫，把个女娲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见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个个都很勤劳，丰衣足食，才满意地离开了他们。

【讲述者】　汪静贞（女，60岁，裁缝）

【采录整理】　宋发慧记录

【采集时间】　1966年采录于宜昌市西陵区西坝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点军（点军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金碧、席群英、刘复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西陵点军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女娲造人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人间世界。

【基本母题】　最早只有女娲；造人原因；女娲造人；用泥造人；造出男女；命名姓氏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5）》：ZCSW1496-323-017

女娲造人（16）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人，只有一个女神，叫女娲。她见世界恁大恁宽，空荡荡的，太冷清了，就想了一个好法子，用泥来造人。她把泥土堆成一团，捏了许多许多的泥人，个个眉清目秀，身材端正，样子好看。世界恁大恁宽，只靠两只手，一个一个地捏，太慢了！她想了很久，想出另外一个办法。她折落一条杨柳枝，在泥水坑里蘸了蘸，泥点子泼到哪儿，哪儿就生了人。这样，她造了很多人。她泼出的泥点子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厚有薄，她造的人也就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女娲用杨柳枝撒泥糊时，天下起了雨，刮起了风，有的泥点子被风雨毁坏了，成了瞎子、聋子、跛子、癞头、哑巴。手捏的泥人，有的成了皇帝、公主和模样漂亮的人。

今日，人们出汗洗澡，身上就会搓下泥巴。老人讲：“人是泥造的，人身上的泥油永远也搓不完！”

【讲述者】　卓大钱（40岁，雁芙乡上马石村农民）

【采录整理】　卢华生（20岁，雁芙乡上马石村农民，初小）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27日采录于雁芙乡上马石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县·雁芙乡·上马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詹王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乐清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许多女娲造人神话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则尤为明显。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女娲出现最早；女神女娲；造人原因；女娲造人；用泥造人；人的体征的产生；人身体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6）》：ZCSW1497-323-018

女娲造人（17）

（汉族）

在很古很古以前，也就是世界上还没有人类的时候，首先出现了一个女神，她叫女娲。女娲看到天地如此之大，连一个人也没有，实在太寂寞太无聊了。她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好办法：和泥造人。

于是，女娲马上动手，把泥和好后，急忙捏起泥人来。她每捏一个泥人，泥人就变成一个活人。就这样女娲不分昼夜地捏了很多很多的泥人，这些人都是一个模样，各个眉清目秀，身材端正，体格健全，煞是好看。尽管她捏了这么多人，但世界这么大，这么宽，只靠两只手去捏，实在太慢了。后来她又想了一个办法。趁天下雨时，她折了一把长藤条，在泥水坑里蘸些稀泥浆，朝四周一甩，点子甩到哪儿，哪儿就出现了人。

用这个方法快是快了，然而却不如以前捏得整齐、健全、好看。因为泥点子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所以以后造出的人，有大个子的，有小个子的，有胖的，也有瘦的。

当她在用藤条撒泥时，有的地方仍在下雨，有的泥点子被雨打坏了，就成了各种不健全的人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红斌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县（潞城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女娲造人组织叙事，线索清楚，主题明确。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女娲出现最早；女神女娲；女娲造人；用泥造人；泥点变成人；人的体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7）》：ZCSW1498-323-019

女娲造人（18）

（汉族）

盘古造出天地后乃死，死后天地空荡，一物俱无，后乃有神农造百草树木，伏羲造飞禽走兽，天地始渐繁嚣。然草木禽兽常争吵，皆谓己大，欲食彼小，互不相服。神农乃与伏羲议，欲定一为之主者，久而未决。适女娲至，曰：“吾当造人，以为之主。”神农伏羲皆欣然应允。

女娲乃以黄泥造人，揉而捏之，捏而揉之，揉揉捏捏，共成三百六十泥人，皆曝于日中晒之。待晒至七七四十九日，泥人俱当活。至四十八日，忽飞来一鸡，见泥人腿间似有物，以为是虫，遂一一琢而食之。女娲发现，急起驱鸡，然已稍晚，泥人之半已被啄食矣。因此物曾被鸡啄，又为女娲造人时所巴（贴），因名鸡巴，有之者为男，无之者为女，男女之分，由是乃定。

至四十九，泥人俱活，女娲喜极，语泥人曰：“汝等既名曰人，即为天地万物之主，天地间所有事物俱有汝等之份。”女娲语甫毕，被啄去鸡巴之泥人齐喧呼曰：“吾辈何独少些物银？”女娲方为难，无以应，欲补之已不及，乃谓众泥人曰：“此物合二人共用，汝等各自觅偶拼足之可也。”泥人遂纷纷觅偶拼合，是为婚姻之始。凡觅得偶者，万事俱足，有儿有女有子孙，代代相传，人由是而来也。因人系黄泥所作，如偶搓擦其身，便常有黄泥坠下，固无足异。

【附注】

该文本的口头讲述文本参见《女娲造人（10）》（ZCSW1491-323-012）。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86年第11期中的《浙东神话·女娲造人》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袁珂先生改编的神话洋溢着学术气息，至于乡土气息的相似叙事可对比《女娲造人（10）》（ZCSW1491-323-012）。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造草木；伏羲造动物；造人原因；女娲造人；性别的产生；人身上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18）》：ZCSW1499-323-020

女娲造人的传说

（汉族）

亘古洪荒的时候，大地上只有其他动物，并没有人，天帝派仙女女娲和其兄长伏羲到世间创造人类。女娲在黄土高原上的黄河边，用黄河水和黄土，按照自己和兄长伏羲的形象塑造男人和女人。这些泥人塑好晒干后，就有了生命。他们就生活在黄土高原和黄河岸边。由于是黄河水和黄土塑造的，所以就有了黄皮肤。

在塑造泥人时，有一次，天下暴雨，女娲兄妹俩急忙搬运泥人往山洞避雨，由于心急，这些泥人有的碰了脸，有的碰了手脚和身子，所以人类就有了美丑和健全残疾之分。最早塑造的泥人没耳朵，女娲觉着不好看，后来又用面粉做了两只耳朵，后安上。后来为了纪念这件事，人们按照耳朵的形状包饺子，一直流传至今。

人类正在平安地繁衍生息着，突然天塌了一个大窟窿。女娲赶紧拣一些五色的石头，架在木柴上炼化成石浆状，用石浆堵住了窟窿。补住了天上的石浆凝固后像一块大石板，非常结实。那石板上闪闪发光的星星就是炼石火苗留下的亮点。

【讲述者】　张金奎

【采录整理】　张桂如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中说伏羲女娲兄妹造人是天帝的安排，这一点显示出天帝在讲述人心中的崇高地位。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动物没有人；天帝；仙女女娲；伏羲女娲兄妹；伏羲女娲造人；造人材料；人的性别的来历；人的体征的来历；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女娲造人的传说》：ZCSW1500-323-021

女娲娘娘造人（1）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伏羲和女娲兄妹两个觉得光有青天黄土还是冷冷清清，死气沉沉，枉费盘古分开天地的一片心意。女娲对哥哥说：“有了世界没有人，这多呒没意思呀。”

伏羲觉得妹妹的话蛮对，他和女娲一道去向盘古提出，最好有人在这世界上活动，这世界就有生气了。

盘古说：“我花了大力气分开天地，又忍痛用我两个头化成太阳、月亮，用我四条臂膊化成高山、江海、树木、花草，才有这登样(3)的世界。但现在我只有一个头、两条臂膊了，已经呒没本事再造人了。”

伏羲说：“是呀，造这世界你是尽了力了，但我和妹妹总觉得天地间呒没人就冷冰冰的，太可惜了。”

盘古想着了一个主意，把伏羲拉到一边说：“我来问你，华胥是啥人？”

“是我的娘。”

盘古说：“你娘能生你兄妹，你兄妹住在一道就也能生养儿女了。”

伏羲说：“啥？你是说我和妹妹？”

盘古说：“对。你妹妹是阴，你是阳，阴阳相交，必定有人出世。”

伏羲说：“这事体要同妹妹商量商量。”他过去把女娲拉过来，将盘古的话说给她听。

“你愿意吗？”

女娲蛮勿好意思：“哥哥，你说啥呀？我们是兄妹！”

伏羲说：“你勿是说，有了世界呒没人呒没意思，只有这样，世间才能有人呀。”

女娲一时响勿落，兄妹俩就此成了夫妻。

过了好多天，女娲觉得自己肚皮里一点呒没动静，她是个性急人，心想这样要等到啥辰光才能有人？我还是用我的神力来造人。她把地上的黄土、白土、黑土挖来好几堆，掺了水和成泥团。又把泥块捏成人，有头有身体，有手有脚。男的照哥哥伏羲的样子捏，女的照自己模样捏。有黄人，有白人，也有黑人。捏了好多辰光只捏了几十个，她又性子急，心想，这样太慢了，要想啥办法再能快点多点。她看见地上有一根长长的青藤，有了，她拿起青藤在泥浆里蘸一蘸，向地上一甩，甩在地上的泥点都成了泥人；又拿起一爿大叶片，朝这些泥人扇了几扇，这些泥人一个个都活了。

女娲把这些人叫拢来对他们说：“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第一代的人，这一些是男人，那一些是女人，你们男女配对就是夫妻，将来就会生男育女，繁衍后代就靠你们了。现在你们男的挑女的，女的挑男的，各自看得中意的挑吧！”女娲一说完，呵！一阵嘈杂，大家都挑相貌好的拉，也有被拉过去但看勿中又另找别人的，兴令轰隆闹猛得勿得了。最后配了五百对。还有三个男人垂头丧气蹲在地上，原来女人少，这三个男人配勿成对，从这辰光开墙就有了单身汉。

过了一年，配对的男女有了小囡，从此就有了第二代了。

有一个女的，虽然有了男人，但看看别人家的男人比自己的男人好，她就和别的男人偷偷勾搭上了。男的也有同别人家女的好了，弄得两对都勿太平，又是吵架，又是打相了。后世的第三者就是向他们学的。

【讲述者】　曾鸿翔（男，66岁，南京东路街道职工，高中）

【采录整理】　方卡（男，68岁，黄浦区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24日采录于黄浦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应用了不少古文献中关于伏羲女娲的记载，可见文献与民间口头传统的互动。第三者的解释更显示出神话讲述的与时俱进。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伏羲女娲兄妹；兄妹婚；伏羲女娲造人；单身的来历；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造人（1）》：ZCSW1501-323-022

女娲娘娘造人（2）

（汉族）

原先，世界上根本没有人。

女娲娘娘看看这么大的地方没有人，觉得太冷清了。再说，世上万物也需要人来管理啊！于是，她就决定造人。

女娲娘娘弄阴阳水调烂泥，用烂泥捏了许多泥人。阴水调的就捏成女人，阳水调的就捏成了男人。

为了不乱套，女娲娘娘就把男人和女人捉起对儿来，一个男人配一个女人，这就是夫妻两个。

刚捏的泥人是绵软的，女娲娘娘就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吹口气，这些泥人就活了，一对一对地走到各个地方去了。

老人家到现在还在说，人是泥做的，要是不相信，你弄水洗洗身子看，洗来洗去总有泥洗在水里。

后来，女娲娘娘又捏了许多人，仍然放在太阳底下晒。水神共工想来捣蛋，他忽然降了一场瓢泼大雨。

女娲娘娘着了忙，拿起畚箕就抢收泥人。由于性慌(4)，把捉好的对儿搞乱了，还有的碰断了手脚。

所以，现在世上有的男女有外心，夫妻之间不好，要同外人好；世上也有了缺手缺脚的残疾人。这都是水神共工惹的祸。

【讲述者】　吴迪金（43岁，农民，石甸乡8大队）

【采录整理】　曹鹤松（37岁，石甸乡文化站站长）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石甸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神话可以看出，解释造人与人的体征的套路，大抵如此。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造人原因；女娲造人；造人的材料；婚姻的产生；婚生人；残疾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造人（2）》：ZCSW1502-323-023

女娲捏泥人

（汉族）

盘古将天地分开了，那时节地上还没有人。开始时天时常要漏，女娲一个人到东补天、到西补天，很忙。补到后来天也补好了，不漏了，她没事情做，一个人觉得很心焦，便拿着烂泥捏着玩，七捏八捏，捏出了一些烂泥人。她捏出了兴趣，拼命捏，烂泥人摆了一片又一片，女娲闭着双眼打了个瞌睡，一阵风吹来，烂泥人活了、长大了，变成男的女的，活蹦乱跳，女娲也很开心。从此这世界上有人了。

因为人是烂泥做的，所以现在人在洗澡时一搓便会搓出一条条泥来，这次搓干净了下次洗时还是会有。象山人一代代传落来就是介讲：人是女娲用烂泥做的，身上有洗不完的烂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奇山（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用泥造人所以人身上能搓出泥的解释，虽然似是而非，但显示出神话通过先验论自圆其说的智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用烂泥造人；人有汗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捏泥人》：ZCSW1503-323-024

女娲捏泥造人

（汉族）

据说盘古时，天河无道，天上地下都被洪水包围着，除了伏羲和女娲两兄妹外，所有的生灵都灭绝了。

他们年年月月，在混混沌沌中生存着，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女娲就想造些人。有了人做伴说话省得寂寞。可是怎样才能造出人来呢？她不知道，见洪水淤过的地方，有稀稀干干的泥块，就用它仿照伏羲和自己的样子各捏了十二个泥人儿。

泥人捏好了，突然天空响了一声霹雷，稀里哗啦下起了大雨。女娲怕雨把泥人儿淋坏了，赶紧往自己住的石洞里搬，匆忙之中有的碰掉胳膊腿，有的扎瞎了眼，有的缺了耳朵，还有的搬不回来被雨淋瘫痪了。那些缺胳膊少腿、瞎眼睛的也都改变不了啦。女娲好生后悔，以后就留下了残疾人。

【讲述者】　于庭海

【采录整理】　毛维君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丰宁（丰宁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用造泥人时下雨形成的残疾人的母题在很多地方都有流传，这既体现出对女娲造人的发挥，也反映了人们对某些神话思维的认可。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伏羲女娲；造人原因；造人的参照；用泥造人；造十二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捏泥造人》：ZCSW1504-323-025

女娲捏泥造人畜

（汉族）

对一年的头十天，这里有这样一个说法：一鸡二狗、三羊四猪、五马六牛、七人八谷、九果十菜。过年（春节）时，无论大人小孩都非常关心这十天天气的好坏。比如说，大年初一是晴天，人们就说今年要多喂鸡，这一年的鸡不会生病。如果初八这天是阴天，人们就说今年的收成不会好，要省吃俭用。这是从何说起呢？

传说女娲娘娘降生后，地上没有人，没有鸡狗猪羊牛马，也没有五谷和瓜果蔬菜。她就用泥巴捏了这些东西，捏好了放那里晾晾，再吹口气，都成活的了。

女娲娘娘第一天捏的是鸡子，第二天捏了狗，第三天捏了羊，第四天捏了猪，第五天捏了马，第六天捏了牛。第七天捏人时，女娲娘娘把泥巴揉了又揉，捏得特别细心。泥人捏好后，还没晾干，天下了雪。女娲娘娘怕泥人冻坏了，就用树叶包起来。所以，古时候的人穿树叶，现在要穿衣裳。女娲娘娘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和人，又给造吃的东西，第八天她又捏了五谷，第九天捏了瓜果，第十天捏了蔬菜。

女娲造出鸡、狗、猪、羊、牛、马、人和五谷、瓜果、蔬菜的这十天，后人说就是一年的头十天，所以有“一鸡二狗……九果十菜”的说法。人们过年正是庆贺人和这些生灵的生日。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家家户户都吃面条，这叫“长寿面”。

【讲述者】　陈明绍

【采录整理】　冬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92—119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倒叙的手法引起受众的兴趣，而把女娲造人与造动物结合在一起，是对女娲造人的发挥，也是对生命起源的关联性类比思考。

【基本母题】　女娲；以前没有人；女娲造动物；女娲造人；服饰的产生；年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捏泥造人畜》：ZCSW1505-323-026

泥捏的爹，鹿变的妈

（汉族）

据说在很早很早以前，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两位大神为了争夺洪荒世界的统治权，打了一场大架。结果水神共工败了，一生气把西北角的天柱子给撞折了，天轰隆塌了一角，天河水一下子就倾泻到大地上来了。大地成了一片汪洋，不少生命全被大水给淹没了。

女娲娘娘为了修补天地，在天山顶上炼石补天，好不容易把塌下的天补齐，累得筋疲力尽的，就倚在一块石头上喘气、歇息。她眼望着这补得整齐的西北天空，不由得感到一丝安慰，想着再爬起来，整理一下遭劫后的山河，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就顺手在脚边抠起一块泥团，在手里团弄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把泥团捏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无意中朝手中一望，泥土竟让她捏成了跟自己相像的模样。她不由得心中一动，鼓起最后的力气，把手中的泥像做了一下修改，然后朝泥像吹了一口气。泥像突然活了，从她手心跳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彪悍的小伙子，开口叫了一声：“妈妈！”女娲娘娘说：“孩子，妈妈刚补好了天，累得实在没有力气了，你去替妈妈重整山河吧！去吧，你是人，名字叫屯。去吧，妈妈要休息了！”因为孩子是在自己最困顿的情况下来到人世间的，她给孩子起名叫屯。

“是，妈妈！”屯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听完了女娲妈妈的话，立时下山走了。女娲娘娘见孩子勇敢地去闯世界了，目送他下了山，就放心地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那时节，正是洪荒世界。山上有的是毒蛇猛兽；山下洪水滔天，荒草遍野，普通野草也有一人多高，最小的蝴蝶也有锅盖那么大小。想开辟一个“人”的世界，谈何容易。

可是屯就是屯，不愧是女娲妈妈的孩子、天地间的第一个人。

他披荆斩棘，发现了藤条，就用藤条制成了弓，用木箭把野兽赶向了山林。他移山填海，在石块的撞击中，发现了火种，用火种烧毁了野草。在淘汰野草的过程中，发现了五谷……他力大无穷，什么也不怕，可就怕闲下来，觉得天地茫茫，天空中只有一个冷冷的月亮，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他再强也是个刚离开妈的孩子呀！每到这时，屯就会想起女娲妈妈，就会登上山头，朝着天山的方向，放声去喊：“妈妈。”这时，就会听到遥远的地方有个慈祥的声音传来：“好孩子，你干得很好，妈妈看着你哪！”听到这个声音，屯就像被妈妈亲了亲一样，充满了希望，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天，屯去打猎，刚走到山林边上，就听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一头小鹿从山林里箭一般朝他跑来，后面追着一头凶猛的老虎。小鹿跑到他跟前，前蹄一软，就跪在了那儿，浑身哆嗦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里流出了一串眼泪。

屯都没来得及细想，就摘下弓，搭上箭，一箭就把老虎穿了个透心凉。老虎狂吼一声，倒了下去。屯把老虎搭上肩，背着它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等他扔下老虎，回头一看，小鹿也跟来了。屯朝小鹿招了招手，小鹿乖乖地走了过来，亲热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然后扬起脖儿看着他，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闪着善良的光。这时，屯已经用几根木架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房子，周围遮上了厚厚的茅草。可以遮风挡雨，就是没有一个伴儿。现在见小鹿跟他来了，高兴极了！他问小鹿：“你愿意跟我做个伴吗？”小鹿看了看他，就像听懂了似的，点点头。屯高兴地跳了起来，用柔软的茅草替小鹿铺了个窝窝。

打那以后，小鹿真的跟屯一起住了下来，出入都跟他在一起。屯耕种的时候，小鹿就用脚帮他刨坑；屯劈山开路，小鹿用头顶住石头，帮他一起使劲。晚上，屯就向小鹿倾诉对妈妈的思念，倾诉自己的苦闷与孤单。小鹿静静地听着，美丽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应声。

时间长了，小鹿已经长得非常美丽健壮。屯也锻炼得异常高大，有了烦躁与不安。晚上，他就敲击石块，唱起求恋的歌：

鹿啊，鹿啊，我好想有个家，

你要是个姑娘一定嫁给我呀。

我要骑上马，载上酥油，

去求你的阿爸。

哪怕求上十年，

直到他答应了才罢！

开始，小鹿听到屯唱起这首歌，兴奋得蹦蹦跳跳，眼里闪着热切的泪光。后来听到的回数多了，不知为啥，小鹿却沉默了，眼中流下了眼泪。

这天夜里，屯睡得正香，觉得有人亲了自己一口，接着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孩子，鹿姑娘走了，快追！”屯猛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小鹿真的不见了。他赶紧穿上用虎皮缝成的衣裳，背上了箭，骑上了白马，就顺着小鹿奔走的脚迹追了下去。奔过了一道道山梁，跨过了一道道山涧，远远地看见小鹿正朝着当初那座大山林奔了过去，眼看快到林边了。屯急得在马上大叫：“小鹿，等等我！”山谷立时荡起了回音：“等等我！”

小鹿听到屯的呼喊，猛地刹住了脚步，回头望来。屯撒马如飞，一溜烟就到了小鹿跟前。他从马上飞下来，一下子抱住了小鹿的脖子，流下了长长的眼泪：“小鹿小鹿，你不要抛弃我，天底下我只有你这个亲人啊！”

眼泪滴在了小鹿的头上，屯感觉怀中抱着的小鹿在变，泪眼蒙眬中，他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穿着鹿皮衣服的姑娘。

当地传说，爹是泥捏的，妈是鹿变的。

人类的父亲是泥捏的，父亲往往内心实在而性燥；人类的母亲是鹿变的，温柔美丽而善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尹玉如（64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退休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刻画了女娲造出的英雄“屯”，他身上充满正能量。“人类的母亲是鹿变的”则与人类早期的鹿图腾有关，使人想到龙有“鹿的角”。

【基本母题】　火神祝融；水神共工；神的争斗；洪水；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用泥造人；人的命名；人与鹿婚生人

【本文编码】　《泥捏的爹，鹿变的妈》：ZCSW1506-323-027

女娲捏人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只有女娲一个人。有一天，女娲很愁闷，说：“咋世界上只有我一人？如果有很多人，那该多好呐！”于是，她就和了一堆黄泥，照着自个家的样子捏起泥人来。她捏了几个泥人人，对着泥人人吹了口气，这些泥人就都活来了，同她一样，也会说话走路。女娲看了很高兴，就把和的泥一鼓劲捏光后，又和了一堆，又捏光了。天快黑时，她捏得很乏，就把剩下的一堆泥用棒搅开，吹了一口气，吹到山沟里去了。这些吹到山沟里的。泥疙瘩，也都变成了人。

第二天，女娲醒来一看，个个沟里都有了人，耕地的耕地，锄草的锄草。

到现在有的人还说：“那女娲捏下的就是现在的富人，那棒搅开的，就是现在的穷人。”

【讲述者】　冯德璋（男，62岁，甘肃省会宁县老君乡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胡俊红（男，16岁，西吉县苏堡乡小学五年级）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0月13日采录于会宁县老君乡杏树村

【流传地区】　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老君乡·杏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通过造人方法的不同来解释人的贵贱之分，是很容易被老百姓接受的观念。

【基本母题】　女娲；最早的人；女娲造人；用黄泥造人；泥人吹气成活；人的贫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捏人》：ZCSW1507-323-028

人是泥巴捏的

（汉族）

听说，开天辟地后，地上长出了许多爬虫，连女娲娘娘也是一个人头蛇身的大爬虫。爬虫行动慢，经常遇到袭击，女娲就长出四条长腿，跑得快，跳得高，行走如飞。树上挂满很多好吃的果实采不到口，河中很多鱼虾捞不到手，她又把前腿变成了双手，这样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过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孤孤单单一个太寂寞，又想了一个办法，把地上的土掺水和成泥巴坨，捏成了很多很多的泥巴人，放在高山顶上，受山川正气的熏陶，日月精华的照晒，使这些泥巴人都变成了活人，从此他们就生殖繁衍人类。所以，直到现在，我们的身体不论如何洗澡，抹灰，每次洗，每次抹，都有泥灰洗掉。

【讲述者】　程正福

【采录整理】　高式儒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荆门市）·京山（京山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2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京山民间故事集》。

【阅读提示】　关于女娲造人的神话很多，这则关于女娲外貌的表述既有复古，也有创新。

【基本母题】　自然产生生命；女娲的体征；造人的原因；女娲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是泥巴捏的》：ZCSW1508-323-029

女娲姐弟

（汉族）

在很久以前，洪水泛滥的年代，天底下只剩下姐弟两人，他们就是女娲和她的弟弟。

有一次，弟弟向姐姐提出要求成亲。女娲听了十分生气，对弟弟说：“我俩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哪能成亲？不行！”女娲气得转身走了，但弟弟还跟在后面。女娲心生一计，对弟弟说：“我藏起来，你能找到，我们就成亲。”说罢就跑，弟弟在后面急步直追。

弟弟找了很久，也不见女娲的踪影，后来在路口碰到一只龟，龟说出了女娲藏匿的地方，于是弟弟一找就找到了。

女娲觉得很奇怪，就问弟弟：“你是怎样知道我藏在这里呢？”弟弟说：“是乌龟告诉我的。”女娲因此非常恨这只乌龟，便对弟弟说：“我不信，我们一起去问问它。”不一会，找到了乌龟。女娲也不问青红皂白，一脚跺下去，把乌龟跺成八十八块，然后对弟弟说：“你找到我藏匿的地方，是乌龟说给你听的，这不行。现在你往东山头点火，我在西山头点火，如果两把火能烧到一块，咱们就成亲。”弟弟说：“行。”

于是姐弟两个跑上东西两个山头，点着了火。也怪，两个山头的火，不管起什么风，都不顺风跑，东山头的火向西跑，西山头的火向东跑，于是两个山头的火，很快烧到一块。女娲又对她的弟弟说：“这还不行。我俩滚磨吧，一个人滚一扇磨，同时从山上往山下滚，两扇磨滚到山下，若能合在一起，咱俩就成亲。”

说完，姐弟两人就开始滚磨，结果两扇磨滚到山下也严严实实地合在一起了。

女娲想：我藏起来，乌龟给弟弟指点；两个不同方向的山头点火，火头不顺风，却能烧到一块；从山上往下滚磨，两扇磨又合在一起，这样巧的事，若非天意，是绝对不可能的。至此，女娲也就不再出难题，答应了弟弟的请求。

女娲当时不知道乌龟就是来作“媒”的。火能烧到一块，磨能合在一起，都是乌龟的神力促成的。

姐弟俩成亲后，他们就一起捏泥人。女娲捏一百个女的，弟弟捏一百个男的，捏好后吹口气，泥人都成了活了。后来男女婚配，人类就开始繁衍开来了。

【附注】

该文本为后文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中的《姊妹成婚》（ZCSW1511-323-032）异文。

【讲述者】　黎奕稳（男，65岁，开平县赤坎镇，高中）

【采录整理】　黎艳芳（女，16岁，开平县六中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开平县

【流传地区】　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县（开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弟弟向女娲求婚及婚前难题等母题很有代表性。

【基本母题】　洪水；女娲姐弟；弟弟向姐姐求婚；婚前难题的帮助者；女娲姐弟造人；造人的成活；造人的数量；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姐弟》：ZCSW1509-323-030

兄妹造人

（汉族）

古时天翻地覆后，世上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就是伏羲、女娲兄妹俩。哥哥伏羲和妹妹女娲为了传人种，就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啦。

但是，靠这一对夫妻生儿育女、生子旺孙，要旺到啥时候才把人旺起来啊？女娲就与伏羲商量，用黄泥照着自己的模样捏人。伏羲捏出来的就是男人，女娲捏出来的就是女人。捏的时候，女娲要小心些，轻轻揉，细细摸，慢慢捏，所以捏出来的女人是柔嫩、灵巧、纤细一些；伏羲不同，他要粗心些，捏得快，捏得粗，所以捏出的男人就粗糙、粗笨、粗壮。因此，后世男人比女人“粗”，女人比男人“细”。

伏羲捏得粗，当然就捏得快，捏出来的男人就多；女娲捏得细，就捏得慢，捏出来的女人就少。女娲和伏羲把人捏好，放在日头底下晒，晒了七七四十九日，泥人晒干了。这时女娲用自己的奶汁把泥人一洒，泥人就一个个都活了。后来，伏羲女娲叫他们一男一女配成对，配到最后，男的多出来了，女的不够了。所以后世老是有男的讨不着老婆，就是当时伏羲把男人捏多了的缘故。

因为人是黄泥捏的，所以我们人的皮肤是黄的，称为黄种人。又因为当时捏好的黄泥人用奶汁洒过，所以后世小伲(5)出世，都要喂奶，放在日头底下晒过，因此后世人就称为“炎黄”子孙。

【原文附记】

《兄妹造人》神话在浙西南山区流传较广，除江山外，丽水、遂昌、松阳、云和、龙泉、衢县等均有采录，情节大同小异。徐三妹讲述、唐宗龙采录、流传于丽水一带的《兄妹造人》说：有兄妹两大神，相约以泥造人，哥造男，妹造女，各造一百为限。哥老实，勤快，造了一百个男人；妹尖巧、懒惰，造着造着就腻了，抓过根绳子就掀着泥浆甩，结果女多男少不能配对。妹说随多随少让他们自己配吧。所以，后世男女无法一配一，有钱的三妻四妾，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有的一个也没得娶。

【讲述者】　管兰吉（女，91岁，江山县凤林镇家庭妇女，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杜鹃（女，34岁，江山县凤林镇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4月于江山县凤林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县（江山市）·凤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0—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伏羲女娲兄妹婚后因为嫌婚生人太慢才造人的母题，看似有道理，实质上是避开兄妹婚配生人的问题。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婚生人；伏羲兄妹造人；造人的参照；男女体征的来历；人的肤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造人》：ZCSW1510-323-031

姊妹成婚

（汉族）

洪水淹田的时候，天底下只剩姐弟俩没叫淹死。这姐弟俩就是女娲和她的弟弟。

有一天，弟弟提出要跟姐姐成亲，女娲听了很气，对弟弟说：“咱是一母所生，哪儿兴成亲？不行！”女娲气得离开弟弟走了。弟弟在后边跟着。女娲心生一计，对弟弟说：“我藏起来，你能找到，咱就成亲。”女娲说着就跑。弟弟在后边追。

女娲绕过一个山脚，藏了起来。弟弟找来找去，不见姐姐的影儿。弟弟到处找，路上碰见一只乌龟，给他说了女娲藏的地方。他一找就找到了。女娲问弟弟：“你咋知道我藏在这儿？”弟弟说：“乌龟给我说的。”女娲恨乌龟，对弟弟说：“我不信。走，咱问问它。”他俩找到那只乌龟，女娲也不问，一脚下去，把乌龟盖跺成四十五块儿，对弟弟说：“我再藏个地方，你能找到，咱就成亲。”说了又跑了。

弟弟见姐姐把乌龟盖跺碎了，怪可怜它，又一块儿一块儿把乌龟盖对起来。这咱儿(6)乌龟盖上还有花纹，像是一块儿一块儿对起来的，就为这，弟弟把乌龟盖对好，又去找姐姐。他找呀找呀，哪儿也找不到，还是那只乌龟给他说了女娲藏的地方。弟弟一找，又找到了。女娲问弟弟；“你咋知道我藏在这儿？”弟弟说：“还是那只乌龟给我说的。”女娲说：“我不信，那只乌龟早死了。”弟弟说：“它还活着。不信咱去看看。”他俩又找到那只乌龟。女娲一看，见跺碎的乌龟盖又长到了一块儿，乌龟真的还活着，她说：“不死的东西，叫你多嘴！”一脚把乌龟踢了好远，正好落在一块儿石棱上，把下甲摔断，成了两截儿。这咱儿鸡公山一带还有这种下甲是两块儿的龟，叫“夹板龟”。这种龟跟蛇斗，它的两块儿下甲还能把蛇夹死呢。女娲踢开乌龟对弟弟说：“你找到我藏的地方，是乌龟给你说的，这不行。咱俩放火，你在东山头放，我在西山头放，火能烧到一块儿，咱就成亲。”弟弟说：“行。”

姐弟俩爬上东西两个山头，点着了火。也怪，东山上的火向西山跑，西山上的火向东山跑，很快烧到了一块儿。女娲对弟弟说：“还不行。咱俩滚磨，一个人滚一扇儿磨，从山上往下滚，两扇儿磨滚到山下，要是能合在一起，咱俩就成亲。”弟弟说：“行。”

姐弟俩一个人搬一扇儿磨上到山上，一起往山下滚。两扇儿磨滚到山下，严严实实合住了。这时，女娲想：我藏起来，乌龟给弟弟指点；在两个山头放火，火往一块儿烧；从山上往下滚磨，两扇儿磨又合在一起。看来这是天意呀，只有成亲了，姐弟俩就成了夫妻。

姐弟俩成亲以后，他俩就捏泥人。女娲捏一百个女的，弟弟捏一百个男的，捏好后吹口气，泥人都成了活人。后来男女婚配，世上的人才又多起来。

【原文附记】

关于伏羲女娲兄妹婚的传说，在河南流传相当广泛，如豫东的淮阳、沈丘、商丘、永城，豫西的巩义、登封、卢氏、栾川，豫南的信阳、正阳、南召、遂平，豫北的濮阳、安阳、延津、武陟等地，均有流传。特别是豫东淮阳流传得最为普遍，太吴伏羲陵附近，很多人都会讲。

其故事情节，各地流传的大同小异。有说伏羲女娲为兄妹的，有说为姐弟的。预测洪水和充当保护神及做媒的圣物有所不同，豫东多为石龟、乌龟、白龟，豫西多为石狮子、狮子。此外还有老水牛、铁狮子、铁牛、石人、奇树、神仙等。兄妹结婚，多为“媒人”提出，二人不同意，也有一方主动提出，遭到对方反对的。以“天意”作裁决的方法，除了多为滚磨外，还有烧火、抛石块、穿针线等。

有些地方还把该传说和当地风物联系起来。如巩义市嵩山北麓有条洪荒沟，沟底有两块似碾盘的石头摞在一起，当地人说它是兄妹定婚时，从沟两旁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称为“阴阳石”“父母石”。再如登封嵩山东麓有个磨沟村，村旁干河滩里有两块儿似乌龟的大石头摞在一起。当地人说它是兄妹定婚时，从河两旁山上滚下来的石磨，合到一块儿时突然变为石龟。另说这对石龟原是天上金童、玉女，因相爱被玉帝贬下凡间所变，被称为“二龟压蛋儿石”。每年农历二月二十日起会，很多青年男女围着此石谈情说爱（登封县大磨乡磨沟村范福讲述，登封县工商局韩有治采录）。还有安阳县马家乡紫金山上的“滚石沟”，又叫“小磨湾”，也说是兄妹滚石为婚的遗迹。

另外，洪水后兄妹婚，除了伏羲和女娲，还有说是金童和玉女、玉人和玉姐、祖先和神女、班歌和班妹、老罗鸦和妹妹或无名氏兄妹的。

【讲述者】　丁广友（男，58岁，信阳县柳林乡武胜关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楚北（男，50岁，河南省文联《故事家》杂志社编辑，高中）、张书中（男，38岁，信阳地区文化局干部，高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夏采录于信阳县柳林乡武胜关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信阳县（浉河区）·柳林乡·武胜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流传于河南的神话与流传于广东的《女娲姐弟》（ZCSW1618-323-030）表现出的细节惊人相似，值得研磨。此外本则神话的原文附记值得一读。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弟弟向姐姐求婚；婚前难题的帮助者；女娲姐弟造人；造人的成活；造人的数量；婚生人

【本文编码】　《姊妹成婚》：ZCSW1511-323-032

人的来历（1）

（汉族）

传说，很久以前，天上的玉帝要大宴群仙。一个仙童奉命去取仙酒，酒味儿香甜，仙童就偷偷地尝了一口，正巧叫赴宴的霹雳大仙遇见。霹雳大仙一看，小小的仙童竟敢偷尝仙酒，真是胆大包天。霹雳大仙脾气一上来，就把这个仙童痛打一顿，还气乎乎地说：“我非奏你一本不可！”仙童一看大事不妙，就急忙去求助女娲。他说：“女娲娘娘，快救救我吧！”他把偷尝仙酒的事告诉了女娲。女娲急忙找到霹雳大仙，为仙童求情。霹雳大仙气得哇哇大叫，火一上来，一扬手把天杵个窟窿。女娲一看又惹下祸了，这要是叫玉帝知道了，仙童和霹雳大仙都得治罪。为了不惹事，女娲不声不响地烧泥补天。补好天后，还剩下一小块泥。她想到这天宫清规戒律太多，心中不乐，就用剩下的一块泥捏成了一男一女两个小泥人，吹口仙气，两个小泥人就飘飘悠悠地下凡了。到了凡间，拜了天地，男耕女织，生儿育女。女娲看到他们生活很好，非常高兴，她又回到天上烧泥捏人，没曾想一场大雨把她晾晒的泥人打得缺胳膊断腿，这些人到了凡间就成了残疾人。女娲很难受，就又搓了一根长绳，沾上泥，边吹气边往凡间甩，到了地上，一个泥点就变成一个人。这样地上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可她没想到，她用手捏的泥人后来都做了官，用绳子甩的都成了平民百姓。

【原文附记】

靖宇县，原名濛江县，因杨靖宇在这里牺牲，故改今名。

【讲述者】　孙凤兰（女，67岁，靖宇县靖宇镇务农，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艳玲（女，40岁，靖宇县干部，高中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靖宇县靖宇镇

【流传地区】　吉林省·（白山市）·靖宇县·靖宇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把女娲补天、造人等母题联系得很有逻辑性，而且宣扬“人命天定”的宿命论也很巧妙。

【基本母题】　玉帝；仙人；女娲娘娘；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男女的来历；泥变成人；人的身份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1）》：ZCSW1512-323-033

人的来历（2）

（汉族）

娲儿公主被下到凡间，她走后太极对宇宙王说：“主上，不能让公主独自去，应该再派几个去。”宇宙王说：“这是她罪有应得。”太极诚心地说：“要不让我去吧！”太极是个诚实忠义的仙，心地非常好。无极一看，也想讨好宇宙王，便上前说：“我也愿和公主同去。”无极却是个口是心非的仙，奸诈得很。宇宙王说：“好吧，太极和无极一起去吧！”太极和无极追上公主一起来到大地上。

娲儿公主来到大地上，见大地一片荒凉，到处长着野草山花，野兽成群，飞禽成帮，她掉下了眼泪。她走哇，走哇，不知何处能存身。她走累了，口也渴了，就在一个河边蹲下来，用手捧水喝，她在水中看见自己消瘦的影子，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痛苦。她在河边蹲了好长时间，手在河泥里无目的地乱抓着，她看见泥，心想，有了，我用泥做个我吧！想着，她就在河边和好泥，照着水中的自己做起来。她心灵手巧，不一会就做好了好多像自己一样的泥人。她自言自语说：“你们活了多好哇，我就不孤单了。”她见一片草叶粘在一个泥人的脸上，就吹了一口气，想把草叶吹跑，不料这个泥人就此活了，拉着娲儿的手喊起来：“妈妈，妈妈。”娲儿很高兴，问她叫什么，她说叫“人”，那就叫“人”吧！

人，太好玩了，娲儿和人一起玩起来，饿了吃山果，渴了喝河水。她们玩得很快活，娲儿公主不孤单了。太极和无极来到大地上，一看见人，就问：“这个东西是哪来的？”娲儿公主告诉他俩：“我做的，用泥做的。”太极又问：“他们怎么会活呢？”“我也不知道，这个泥人脸上粘上了草叶，我一吹，她就活了。”娲儿说着，指了指身边活了的泥人。太极说：“那你再吹一个看。”娲儿又吹了一个泥人，也活了，拉着她的手叫妈妈。太极和无极一看，很好玩的，也过来吹，把娲儿做的泥人都吹活了。

人活了，大地也活了，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一片笑声、喊声，她们采野果，抓野兽，捉飞禽，真热闹。

谁知过了数十年，人都相继死去，又只剩下娲儿一个了，这是怎么回事呢？飞禽走兽怎么不死呢？娲儿发现，飞禽生蛋，野兽下崽，这样才传留下来的。

太极又来看娲儿了，娲儿就把这事告诉他。太极说：“那就再做吧，我来帮你和泥。”娲儿一听，来了兴头，就又做起人来。可她做的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太极说：“公主，这样还是不行的，她们不会传下来的，我帮你想个法子吧！”太极说完，就去搞了很多山辣椒来，给人安上，然后对娲儿说：“这样才会让他们自己传下去。”一直到现在，我们还管小男孩的生殖器叫辣椒。

太极又找来无极，也让他帮着做人。娲儿说：“这回我们要多做一些人，让所有的地上都有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孤单了。”无极本来不想干，为了讨好娲儿公主，才不得不做了一些。

他们只管做人，没有教他们语言，所以后来世界上的语言不同；由于他们做人的土色不一样，所以后来出现了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又由于不是一个人做的，人就有着不同的性格和品质，也许坏人就是无极做的泥人；有的地区的人长得不怎么好看，那是先做的泥人，因为一开始手艺还不精，长得好看的人是后做的。

据说，娲儿公主做人做遍了全世界，后来她又去补天，最后累死在中国。我们的祖先管娲儿公主叫女娲娘娘，又称她是人的始祖。这正是：

开古之事说不清，

都说万物土里生，

唯独“人”是泥做的，

还是没离泥土中。

【讲述者】　吴振清

【采录整理】　郝殿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阜新（阜新市）·细河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24—32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阜新市细河区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细河区资料本》。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女娲塑造成一个很忙碌的文化祖先形象。

【基本母题】　娲儿公主；女娲下凡；女娲造人；语言的差异；人的体征差别的来历；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2）》：ZCSW1513-323-034

(1)　月崖山：在今陕西绥德境内，山顶峰有三皇庙。

(2)　白泥川：在今陕西绥德文龙泉村。

(3)　登样：方言，漂亮；身材相貌长得合标准；像样。

(4)　性慌：性急慌忙。

(5)　小伲：小孩子。

(6)　这咱儿：现在。

3.2.4　人造人

高祖公高祖婆（1）

（汉族）

上古时候，有兄妹二人和他们的父亲，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

这天他们的父亲捉住一个野兽，就把它装在一个石笼中。

有一天，父亲有事，到外面去了，临走时，对兄妹二人说：“这只野兽对人有大害，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别叫它跑了。”老头说完就走了。

父亲走了，这只野兽对兄妹二人说：“你们把我放了吧，以后我好报答你们的恩情。”这只野兽哀求了很长时间，兄妹二人也不放。

野兽说：“我哀求了半天，你们也不放我。我太渴了，你们给我点水喝吧，给我一滴也行啊。”

女娲一看，这只野兽说得太可怜了，就说：“哥哥，它太可怜了，就给它一点儿水吧。”说着，给野兽一点儿水，野兽把水喝下去，用爪子往自己身上摸，时间不大，就从身上摸下一粒葫芦子儿，给了女娲。它对女娲说：“你马上把葫芦子种上，马上就会出土，出土后就结葫芦，葫芦长成后，你把葫芦开成两半儿。以后你们兄妹有什么大难，就各拿一半儿，可以救你们的命。”说完了，这只野兽一道火光，就走了。

兄妹二人一看，这只野兽跑了。女娲这才想起来把葫芦子儿种上，转眼之间葫芦长成，开了两半儿。兄妹二人各拿一半儿。

这时候，父亲回来了。老头一看野兽跑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闷雷，天下起倾盆大雨，直下得天连水，水连天，老头也被水淹死了。

兄妹二人每人坐上半个葫芦，这才保住了性命。以后兄妹都长大成人了。伏羲要和女娲成亲，女娲说什么也不干。

女娲说：“咱们二人是亲兄妹，哪有亲兄妹成亲的呢，我不答应。”

天长日久，伏羲总和女娲说成亲的事情，女娲见实在推脱不了，就想了一个办法。女娲说：“咱们两个打算成亲，我说一个办法，你如果能办到，咱两个就成亲；如果你办不到，咱们就不能成亲。”

伏羲说：“你说吧，什么办法？”

女娲说：“我围着大树转圈儿跑，你在后面追，你能追上我，把我抱住了，咱们二人就成亲，你看怎么样？”

伏羲说：“可以，咱们到外面去吧。”

两个人来到外面一棵大树下。女娲在前面跑，伏羲随后就追，两个人围大树跑了很多圈儿，也还是追不上。

伏羲一想：这样追我是追不上的。想到这，他回过头来，往回跑，这一回两个人碰了个满怀，伏羲抱住了女娲。由此二人成了亲。

二人成亲以后，女娲一胎生下个大肉蛋。女娲叫伏羲把肉蛋扔出去，伏羲手拿肉蛋往山涧里一扔，肉蛋一出手就破了，由肉蛋里面出来很多很多的小孩，里边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这些小孩长大了，给他们编了姓和名，成了亲。从那以后，人类才繁衍起来。

每家过春节习惯供家谱，每家供的祖宗都一样的，在家谱的最上面有一个男画像，有一个女画像，男的就是伏羲，女的就是女娲。男的称为高祖公，女的称为高祖婆。

【讲述者】　包忠会（男，37岁，加格达奇区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杜贵琴（女，30岁，加格达奇区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加格达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加格达奇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知为什么与南方捉雷公神话在本质上非常相似。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兄妹；捉怪兽；洪水预言的获得；洪水幸存者；婚前难题；伏羲女娲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高祖公和高祖婆

【本文编码】　《高祖公高祖婆（1）》：ZCSW1514-324-001

高祖公高祖婆（2）

（汉族）

高祖公和高祖婆，他俩原是兄妹俩，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爹妈都死了，就剩下哥哥和妹妹两人过日子。

这天来了个化缘的老道。老道在门外念经，哥哥出去问：“老师父你化啥呀？是化吃的，化穿的？还是化银子，化钱呀？”老道说：“我不化银子，也不化钱，就化你三间房子的馒头。”哥哥说：“哎呀，老师父，这三间房子的馒头，我蒸不出来呀！”老道说：“你多咱蒸出来，我多咱来取。”哥哥说：“好吧，我给你蒸。”老道说：“你蒸完了，就摆到三间房子里。”

老道走了，哥哥和妹妹打这天起，两人就发面蒸馒头。蒸呀蒸呀，一蒸蒸了三年，这三间房子全都摆满了，再蒸就没地方搁了。都摆满，这老道就来了，哥哥和妹妹说：“馒头蒸完了，你看看！”三间房子都看过了，老道说：“行啊，先搁这儿吧！等过几天我再来取吧。”

临走时，老道说：“我告诉你件事吧。某月某日什么时辰，要涨大水呀。天底下一个人也留不下。你别对别人说。你出门看看，哪座山高，你就往哪座山跑。”哥哥说：“行啊！”

哥哥把老道告诉的日子给忘了，把时辰也忘了。这天晚上，他脱巴脱巴就躺下了。躺在炕上，他忽拉一下子(1)想起来了：“哎呀，不好！今儿个涨大水呀！我得起来。”在早的人没有裤衩子，也没有衬裤，把裤子脱下就光身子了。他把裤腰带一抖落，搁腰上一围，从炕上跳下地就跑了。他妹妹隔那屋做针线活，就问：“哥哥，你干啥去呀？”她哥哥没吱声。她寻思哥哥寻死上吊去了，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撵到门口，抓住哥哥的裤腰带子问：“哥哥，你干啥去？”他还是没吱声。挣开了，还是往外跑。他妹妹不知是怎回事呀，跟着跑吧！

哥哥和妹妹，一个在前边跑，一个在后边撵，出门就往山上赶！越赶越高，一气赶到山顶上了。两人累坏了，就在山顶上找个地方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醒了一看，可处(2)是水呀！大水把什么都淹没有了，就剩下这山尖没漫过了。妹妹说：“原来你是为这么回事跑的呀，咋不对我说呢？”他说：“老道不让说，你跟着我跑就是了。”

没有家了，哥哥和妹妹就在山上住下了。没有吃的呀，就在山上挖野菜吃吧。这天，妹妹挖呀挖呀，剜到山坳里一看，那有一座房子。走到房子跟前一看，是她家的三间房子。三间房子里，搁着他们蒸的馒头哩！她回来说：“哥哥你看，咱家的三间房子给大水冲跑，就在前边山坳里。咱们蒸的那些馒头，也全都搁在那儿呢！”

有房子住了，也有馒头吃了，两人的日子也不愁了。哥哥和妹妹，两人就在山上吃馒头过日子。三吃两吃，他妹妹就长大了。妹妹长大了，就对哥哥说：“哥哥你看，天底下没人了，就剩咱两个了。咱俩别成哥俩了，成夫妻吧！”她哥哥说：“那哪能行！哪有哥哥跟妹妹成夫妻的。不行啊！”他妹妹说：“不行也得这样做了，天底下没人了。”她哥哥说：“那也不行！”妹妹说：“这么的吧，你上南山头坐着，我上北山头坐着，你拿根针，我拿根线，咱俩一起往当间(3)抛。线若能引上针鼻儿，咱们就成夫妻，若引不上，就不成夫妻。”哥哥说：“那好吧，就这么的。”心想，针鼻儿那么小，线那么细，一个人拿着往针鼻儿里引都挺费劲，眼神不好还引不上呢。一个在山南头，一个在山北头，两人往一块扔，它能引上吗？那可神了！

哥哥和妹妹俩，一个上了山南头，一个上了山北头，一个拿根针，一个拿根线，两个往当间一抛。哎嗨，你说怎么样啊？这线一下子就直引到针鼻儿里了。他妹妹说：“你看怎么样？这回可该成夫妻了吧？”哥哥说：“那也不行。”妹妹说：“怎么不行呢？”哥哥说：“你看，山西南有盘磨，我搬上扇，你搬下扇，咱俩一起往山下放。骨碌到山下，两扇磨若能合上，咱俩就成夫妻，合不上还是不行。”他妹妹说：“那好！”哥哥寻思，你那扇一撒手往南滚，我这扇一撒手往北滚，它俩能合到一块堆吗？

两个到了山西南。到那儿，两人搬起一扇磨，说：“撒手吧！”两人一撒手，两扇磨就往山下骨碌。一扇往南骨碌，一扇往北骨碌。骨碌骨碌，就往一块骨碌了。骨碌到山下怎么样呢？下扇咕咚一下子躺那儿了，这上扇呱哒往上一合，合到一起了。他妹问哥：“这回你还说啥呀？”她哥没啥说的了，就跟他妹成夫妻了。

哥哥和妹妹成了夫妻，干啥呢？两人就做泥人吧！做好一个就放那晾着，做好一个就搁那晾着，做了好多好多。天下雨了，他俩急三火四地拿耙子往回搂，有的搂断了胳膊，有的搂断了腿，也有搂掉耳朵搂瞎眼的。等泥人晾干了，全都活了。有的好，有的赖，有的成了残疾人。就给他们都配上了，好的配好的，赖的配赖的，配成一家一家。叫他们这个姓啥，那个姓啥，一百个姓。打那，天下才有了人家，有了一百个姓。过年时，家家供宗谱，宗谱顶上头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就是他俩高祖公和高祖婆。

【附注】

本文本为同名文本《高祖公高祖婆（1）》（ZCSW1514-324-001）的异文，可对比研读。

【讲述者】　徐和（男，63岁，呼兰县齐堡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梁秋（男，57岁，黑龙江省文联民间文学集成办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呼兰县呼兰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县·呼兰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8—10页。

【阅读提示】　高祖公高祖婆神话流传地区较广。这则神话叙述的洪水后幸存的一对兄妹中，妹妹多次大胆主动地向哥哥求婚，显示出勇于担当的精神。

【基本母题】　高祖公和高祖婆；洪水预言的获得；洪水幸存者；婚前难题；兄妹婚；兄妹婚后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高祖公高祖婆（2）》：ZCSW1515-324-002

合磨成婚，捏泥成人

（汉族）

开天辟地那时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俩感到很孤单，成天转来转去，看见飞禽走兽一对一对地“那个”，他俩也想“那个那个”，不知敢不敢，天容不容？

后来，他们俩就一人掂一扇磨子，上到两个山头上，把磨往下滚，嘴里说：“上神，要有意叫我俩人成夫妻，就叫磨盘合到一起吧！”果然，两扇磨盘滚到沟底合到一起了，这一男一女就成了夫妻，这夫妻俩就是人类的开山老祖。

他们看满世界飞禽走兽多得不得了，而二人生娃子太慢，就想咋着能把人发展得快一些，早些成为一群一群的，不怕那些飞禽走兽。

晒暖的时候，他们闲着没事，想捏泥娃娃发展人快，就挖些泥天天捏泥娃娃，捏胳膊捏腿，安鼻子安嘴。捏了好多泥娃娃，放在太阳底下晒着。冷不防大雨下来了，夫妻俩着急慌忙地把泥娃娃往窑洞里搬，怕雨淋坏。结果，把好泥娃娃弄得缺胳膊少腿的，好的瞎的、男的女的都混杂到一块了。

到后来这些泥娃娃都活了，好人瞎人搅在一起，缺胳膊少腿的到现在还有。麻子脸也是那个时候收拾得晚让雨点子打的了。

人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不信你到身上搓搓，再干净都能搓下泥巴来。

【讲述者】　杜滕氏（已故）

【采录整理】　杜玉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0—411页。

【阅读提示】　一对男女结成夫妻，嫌生娃子太慢用泥造人，看似有道理，其实这是人们避开某些话题的虚晃一枪。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两个人；性爱的产生；婚前难题；婚生人；夫妻造人；用泥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合磨成婚，捏泥成人》：ZCSW1516-324-003

捏土造人

（汉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世上没有现在这么多人，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俩不用种地就能吃饱饭，因为那时候，树上的果子很多很多，有苹果、梨儿、桃儿、核桃、山楂、柿子、毛栗子等，一年四季不断，有的都熟透了自己掉在地上，年年长，年年落。他俩饿了伸手摘几个吃吃，渴了捧一捧水喝喝，啥心也不操。

本来够舒服的，可后来他们觉得只有他俩在一块儿说话儿，鸡儿狗儿都不懂，真没意思，就想要是能再有很多能听懂他俩说话的东西儿，不就热闹多了？想来想去总想不出啥法儿，俩人就到处找，看看圆圈儿是不是还有能说话的东西儿，俩人朝相反的方向走，走过了一条河又一条河，周围除了会叫的就是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最后俩人都累得浑身没一点劲儿，伤心败兴地回到了原处。可俩人一进屋儿都忽然想起他们搭棚子的时候，用地上的泥土和成软泥铺在上面，俩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和泥，面对面坐着捏起来，男的照着女的模样捏，女的照着男的样儿捏，捏了好长时间才捏成了俩，俩人累得再也打不起精神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俩泥人被太阳晒得干生生儿的，和他俩一模一样儿，正看着他俩说话哩。俩人高兴得很，就教着他俩也捏泥人，就这样天长日久，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俩自己不再亲手捏，只是给他们说地上这东西是啥，那东西是啥，啥东西能吃，啥东西能喝，这些泥人真成了和他们一样了。

人多了热闹是热闹了，可就是地方儿小，你碰我，我碰你，有时候儿还动手动脚呢，有的人就漫无边际地往前走到别的地方，只要果子多，有水喝就搭个棚子住下来。就这样，天底下才有这么多人，后来这人都称一开始那一男一女“送人爷”“送人奶奶”。

那为啥世人又有那么多瞎子、聋子、缺胳膊少腿的残废人呢？那是因为有一回捏的泥人太多，天下了雨，来不及往屋里搬，搬得多了屋里也没地方。雨点砸在泥人儿脸上成了小坑儿，后来就成为麻子；搬的时候泥儿还软，泥人变了样儿，变成了歪脖子、瘸腿、拐胳膊，扁脚锅腰、驼背；还有掉在地上的摔掉了胳膊，腿、脚、手、耳朵等；有的泥人在捏的时候捏得太快，不是忘了这儿就是多了那，这就成了六个指头、四个指头的人，没鼻子、少耳朵的人等。还有为啥咱这人身上总是洗不净的泥，就是因为咱这人和一开始那俩人不一样，咱是泥儿捏的。

【讲述者】　杨万荣（女，72岁，善于讲故事）

【采录整理】　杨秀林

【采集时间】　1990年2月采录于安阳县崔家桥乡韩宋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安阳县·崔家桥乡（崔家桥镇）·韩宋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1—4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合磨成婚，捏泥成人》（ZCSW1516-324-003）作些比较，会发现这里把一对男女造人描述得更含蓄。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两个人；造人方法的获得；一对男女造人；用泥造人；送人爷与送人奶奶；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捏土造人》：ZCSW1517-324-004

盘古兄妹婚

（汉族）

我当小孩的时候，老辈子往下传哩。听说，盘古那时候，天塌地陷。说是天塌地陷，咋会天塌地陷呐？是因为下红雨，下了七七四十九天，这里下得没人烟了。

咱这儿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山西洪洞县迁来的。

有姊妹俩在山上，下这么大雨，他们知道，在一起生活。

后来，姊妹俩说成亲，不兴成亲。那就滚磨定亲，搭顶往下滚，石磨到山底下，“啪嚓”，合住了，就成亲，合不住不成亲。那一扇滚到陕西去了，这一扇滚到大河南这儿村儿。这个村就叫大磨。一盘青磨很大，下面刻的还有花儿。

人们说：大磨并排过两辆车，又是怎样，传得可远了。姊妹俩没得叫成亲。

姊妹俩在山上咋治哩！没人烟了，就做泥巴人，往下传。这是小时候听说的，不假么！

做泥巴人，下雨了，拿不及，有的眼碰烂了，腿碰瘸了。所以世界上有这些人。

盘古山，每年三月三古来大庙会，外地来的人拧成绳往上上，打着旗，像树叶子一样，吹着响器，一班离不了一班，打着锣。再多的人，上去几十万，地方不大，再多都得下了。

山上盘古庙，盖的有闪棚，有卷棚，有大殿，两边有廊当，顶梁柱是石头造成。前头没墙，三间大殿，里面有盘古的像，又大又胖，泥塑的，身穿葫叶，腰束葛条，光脚丫没鞋。穷人多，没啥穿么！

【讲述者】　席志有（男，70岁，粗通文字）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录音，张振犁、程健君、马卉欣采访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2日采录于阳县陈庄乡大磨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6—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灾难后的兄妹婚描述得吞吞吐吐，既想表达血缘婚禁忌，又用造人的方式反对兄妹婚，表明神话想自圆其说也不容易。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人的迁徙；婚姻的产生；姊妹造人；用泥造人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ZCSW1518-324-005

人祖爷（1）

（汉族）

人祖上学，碰见水牛。水牛说：“你每天给我带个馍，天塌地陷时，我搭救你。”从此，人祖天天拿一个馍，牛就吃了。

不久，天塌地陷了，人死完了。牛叫他俩钻进牛肚子里。馍还都在那里放着哩！他俩一个一个把馍吃完了。天塌地陷也过去了。

姊妹二人出来了，没人烟了。咋办哩？牛说：“没人了，就恁姊妹两个，成亲吧！”

当时，这座庙在山头上。水牛说：“恁从山头上滚石磨吧。从山尖上往下滚，滚下去合住了，恁俩成夫妻，合不住，不成夫妻。”

俩小磨从上往下一滚，小磨合一块儿了。二人也结婚了。

姊妹成夫妻。可是没有人咋办哩？发展人太慢，就用泥捏。捏成人的形状就晒，一晒天变了，天一变，一下雨，没办法了。往回搬多慢哩。干脆扫吧，两人就用笤帚扫起来了。所以有瞎子，有瘸子，各种各样，这是人祖爷留传下来的。

今天人身上再洗都有灰，说明人原是泥巴捏出来的。

【讲述者】　高老师（45岁，项城一中教师）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17日采录于项城县招待所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项城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1—3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的是古老神话母题，不过叙述中的“人祖上学”又体现出后世传承中不断增加的新内容。可与《人祖爷和人祖奶奶》（ZCSW1521-324-008）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灾难幸存两姊妹；动物劝婚；婚前难题；姊妹婚；人婚生人；姊妹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爷（1）》：ZCSW1519-324-006

人祖爷（2）

（汉族）

老人祖爷住（沙河）河北，前面靠一条河，上河南去上学。来回一天三趟去上学。上学咋弄哩，咋过去哩，有个大老鳖来回去驮他，上河南去上学。驮一崩子(4)了，说话了：“我只驮你，我还得吃饭，你得回家给我拿馍。”“拿啥馍哩？”“你得给我拿烙馍卷生葱。熟里都不中。不给我拿馍，我就不驮了，到河里就把你淹死。”

人祖回去给他姐说了。他姐姐给他烙烙馍，知道年轻人好吃生葱，给他卷生葱，天天携一携子(5)，一天三趟。拿了一崩子，老鳖又给他说：“你拿这馍给我吃，啥时候天塌地陷了，世界都成了水，啥时候我一叫唤，你就跑来，钻到我的肚里。你有姐姐，也叫你姐来。”

他怪听它的话，回去给他姐一说，他姐说：“那你拿一份，也给我拿一份。”

那一个小孩儿上学，拿两份，携一大携子。携着去了，又拿了一崩子，老鳖说要天塌了，地陷了，是啥子叫唤了，他们就往那儿跑。跑到河边上，老鳖正张着嘴等着哩，它说：“赶紧来吧，钻我肚里就淹不死了。”

他姊妹俩都钻到老鳖肚里了。老鳖肚里面长着夜明珠，照得肚子里也明亮了。老鳖大肚子，肚里有一间房子那么大，里面堆着一大堆烙馍。姊妹俩在老鳖肚子里吃起来了。

吃了一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了，老鳖说：“恁姊妹俩还不出去呀，天长好了，恁出去吧，出去看看。”

好，馍也吃好了。姊妹俩出去一瞧，这时也有天了，也有山了，也有地了，啥都有了。没有人了，咋弄哩，人祖说：“你是一个女，我是一个男，姊妹结婚也没法结。”她说：“咱俩成亲吧！”

人祖爷是她兄弟哩。他姐大些，他小些，就说：“那好，咋成亲？”这会儿都有说媒的，那会儿没说媒的，咋说哩。

“咱上山顶上，滚小磨儿。一人携一个小磨子，上到山头顶上。一顺坡儿往下轱轮。若小磨子能合到一块儿，咱就能成亲，合不到一块儿，不成亲。”

“好不嘞。”一个人携一个小磨儿，携到山头顶上，二人往下放开了，说放一齐放。往下一放，小磨子往下跑，跑着跑着，俩小磨滚到底下，小磨子一合，往处一对，一拨楞，歪那儿啦。一歪那儿，上扇子磨摞到下扇子磨上，小磨子合得好了。

成了亲了，姊妹俩过起来了。

姊妹俩每天捏泥人，捏了一大片。老天爷刮南风，下点雨，淋不坏；一刮东北风，泥巴孩儿不大干的，一冻一酥，都烂了。这咋弄哩？一瞧，原来天东北角还有个大窟窿哩。这大窟窿真冷，刮大风，都冻坏了，咋弄！

人祖爷说：“我给它补住。用啥补住哩？我搬块大冰冰碴子。”

人祖爷搬块冰冰，把大窟窿堵住了。

把窟窿一堵住，风小了些，泥巴孩儿好些了。可是，天还要下雨，天一下雨，就没法弄了。两个人就想办法。想啥办法哩！那时候，两人刚出去，庄稼没庄稼，啥没任啥儿。有些草末末子，秋稞稞子。两人拾一把，绑绑缠缠，了。就这东西，跟那扫帚一样，开了。连带扫，往一块儿弄。一，枝里巴杈的，有的腿断了，有的胳膊掉了，有的把眼扎瞎了。就这到一头儿，泥巴孩儿刚一干，他两口子挑这个照照，拿那个看看，嘴一吹，就活了。吹口气，活一个。吹口气，活一个。几吹几不吹，都吹活了。小泥巴孩儿都活了，掉胳膊的就残坏了，掉腿的就是瘸子了，扎两眼的就是瞎子了。

小泥巴孩儿都吹活了，人祖爷就叫他们下去安民去了。

捱那儿起，地里也没有东西，天气还冷。人祖爷他俩也没有衣裳穿，就衬些藕叶子，围着身子，赤巴着脚，挠着头。

【讲述者】　耿玉璋（60岁，农民）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采录于沈丘县刘庄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刘庄店（刘庄店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43—3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与《人祖爷和人祖奶奶》（ZCSW1521-324-008）、《人祖爷（1）》（ZCSW1519-324-006）相比，变化了一些细节和风格，足见民间口头叙事的个性化。

【基本母题】　人祖爷；天塌地陷；婚前难题；姐弟婚；人婚生人；姐弟造人；人祖补天；泥人成活；灾难后人类再生；人的体征的来历；人祖的服饰

【本文编码】　《人祖爷（2）》：ZCSW1520-324-007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

（汉族）

这人哪，都说是泥人，多白的人你洗了，再洗，还是浑水；再搓，身上还有泥。为这，老辈人都说人是泥孩儿。泥孩儿是人祖爷、人祖奶奶用泥巴捏的。

这话从哪儿说起哩？传说，这是混沌以前的事啦。一个村子里，有个十六七岁的男学生，到几里地以外的学校去上学，中间隔一条河。河上没有桥，有时有船，有时没船。

有一天，这个学生在河边等船的时候，看见水面上漂着一个大白龟，白龟口吐人言，对他说：“哎！学生，你请从我身上过来，我不会咋着你的。可是，你早晚来呀，得孝敬我，给我拿个馍。”说完，白龟就叫学生站在它身上驮过了河。从那儿以后，这个学生回回上学都要给白龟拿个馍。他把馍扔给白龟，白龟一张嘴把馍吞下去，就驮着学生过河。

一天，白龟对学生说：“有朝一个时辰，天塌地陷，洪水泛滥，山都要沉到海底下去了。天地混合，人也不能存在啦！你给我拿的馍，我给你放着哩，早晚还是你吃啊。到时候，你来找我，我能救你。这事儿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呀！”这个学生把白龟的话记在心里。

又有一天，吃过饭，这个学生上学走又拿馍时，他姐伸手拉住了他，问：“你咋天天吃了饭拿个馍走啊？”他看看左右没有人，就把白龟的话一五一十地对他姐讲了一遍。他姐说：“那你也给我拿个馍不中吗？”这一回他拿了两个馍。白龟问他：“你这一回咋拿两个馍呀？”“我把这事儿给俺姐说了，俺姐叫我也代她拿个馍。”白龟说：“好、好。你可千万别再给谁说了，再多了我可救不了啊！”学生就再也不给任何人说了。

时候到了，天要塌地要陷了。雷雨风行，洪水泛滥。姐弟俩就冒着风雨跑到了河边。那个白龟在河边正张着大嘴等着他俩哩。姐弟俩从白龟的嘴里钻了进去。到白龟肚子里一看，咦！像一间房子那么大，里面亮堂堂的。屋角里还有一小茨子馍，不霉也不烂。这就是他姐弟俩回回给白龟拿的馍。大白龟驮着他姐弟俩游啊，游啊，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到姐弟俩把茨子里的馍快吃完时，白龟对他俩说：“混沌过去了，天地组合成了，我也不能帮你们啥忙了，你们俩快出去寻找方便，过生活去吧！”姐弟俩从龟嘴里爬出来一看，原来的山川、河流、田园，啥都完全变了模样，到处也没有人烟了。姐弟俩就走啊，走啊，来到了一个山上。见山上放着一盘石磨，弟弟就叹了一声，对他姐说：“姐呀，现在世上没有人烟了，就剩咱姐弟俩啦，不管咋样，咱总得生活呀，这样吧，咱俩各推一扇磨，从山上往下滚，到了山下要是两扇磨合到一块儿，那就是天意，咱俩就在一起过日子，生儿育女；要是合不到一块儿，那咱就各讨方便。你说中不？”他姐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姐弟俩就各掀起一扇磨，轱轱辘辘滚下山去，就听见“吧嗒”一声，两扇磨合在了一块儿。姐弟俩就成亲做了夫妻，开始生儿育女。后人就称他俩为人祖爷、人祖奶奶。

姐弟俩嫌这样发展人口太慢，他们就用泥巴捏小孩放在山上晒，这些泥孩儿受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就变成了活人。一天，他们正晒泥孩儿，被天上的神仙看见了。神仙说：“呃！这泥人有的捏得好，有的捏得不好，这不平等啊！”就把这情况禀告给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叫雷公电母下了一场大雨。姐弟俩慌了，赶紧收啊、收啊，收不及就用扫帚扫。结果把一些泥孩儿有的扫掉了胳膊，有的扫断了腿，有的戳破了耳朵。为啥世上有的人四肢不全，长的有好有歹，有瞎子，有聋子呢，据说就是从这儿引起的。为啥说人是泥人，也是从这儿来的。

过去上蔡县城东有一座“白龟庙”，也称“祖师庙”。庙门口趴着一个石刻大白龟，庙里供奉着人祖爷、人祖奶奶的像。人们逢年过节、烧香祭祀。人祖的故事就这样一辈一辈地流传下来了。

【讲述者】　董清玉（汉族，70岁，汝南县三门闸乡周屯村农民，曾上私塾7年）

【采录整理】　魏建国（男，30岁，高中毕业，汝南县三门闸乡文化站专干）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26日采录于汝南县三门闸乡周屯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三门闸乡·周屯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26—3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明，无论是生人还是造人的人祖爷和人祖奶奶，原来都是平常人。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婚前难题；姐弟婚；人婚生人；姐弟造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ZCSW1521-324-008

人祖造人

（汉族）

讲说从前的人光知道娘，不知道爹，这是咋回事呢？

传说天塌地陷了，天底下光剩下人祖奶奶一个人。她想想，就一个人过日子，也怪没意思哩！就问老天爷咋弄。老天爷说，想造人你就用泥巴捏吧，一刮一晒就成了。人祖奶奶就黑里白里捏，也不知道捏了多少，累得她瘦得跟啥一样。老天爷怪可怜她，就说：“我给你一根绳子，你绷吧！”她看看怪省事儿，就天天绷起来。末了，她死了，人逢年过节给她摆供，烧香叩头纪念她的恩德。

现在的人身上都有枯出皮（皱纹），就是绷的。

【讲述者】　丁荣华（项城县新桥乡丁庄人）

【采录整理】　高有鹏（河南大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83年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市东南部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9—1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女娲造人的变体。其中，对于人的皱纹的解释，是后人通过想象引申出的人体体征新思考。

【基本母题】　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天塌地陷；人祖奶奶造人；造人方法；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造人》：ZCSW1522-324-009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

（汉族）

从前，有个小孩，从小死了父亲，家里只有母亲、姐姐和他，生活很艰苦。他每天上山打柴。因为力气小，拾好柴后总要到一个山洞里歇一会儿，随后才担上柴往回走。

一天，他拾好柴禾，又到山洞里去歇息，因为太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他听见有人对他说：“孩子，我告诉你，今天后晌要天塌地陷，你赶快回去，拿上饽饽就往这里跑。记住！天机不可泄漏，不管是谁都不能说，说了连你也活不成。”

小孩起来就往家里跑。回到家里看见母亲正在烙饽饽，他二话没说，拿了几个饽饽就往山上跑。姐姐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还以为他要和别的孩子淘气，放心不下，随后就撵。一直撵到山洞口，他回头一看，见是姐姐，二话没说，一把拉住她就往山洞里钻；刚钻进去，就听见外面山摇地动，一声巨响。姐弟俩往外看，只见山上尘土飞扬，雾气腾腾，啥也看不清楚。停了一会儿，尘土散了，只见山底下村里的房屋全部倒塌，遍地是破砖烂瓦，连一个人也没有了。

姐弟俩无家可归，只好在山上寻东西吃。这山跑到那山，又从山上跑到平地，哪里也不见一个人影。一天，他俩跑到一个山脚下，天已经很晚了，忽然看见前边有个灯光，他们高兴极了，就朝着亮处走去。走到跟前一看，是一间小草房，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坐在炕上纺线。除了炉台上一口砂锅外，别的东西啥也没有。老婆婆见他们进来，慌忙撂下手里的活，把砂锅放到火上，添上水，从炉台上取了半个枣，再打怀里掏了几颗米，一块撂进锅里熬。没多一会儿，熬出了枣味，闻着了米香，婆婆说：“饭熟咧，吃吧！”姐弟俩一想：“作怪，半个枣，几颗米就能做下饭？”不料，掀开锅盖一看，真个煮成了满满一锅米饭。他们饿扎了(6)，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狼吞虎咽，一下吃了个肚儿圆，谁想，锅里的米饭一点都不见少。

过了一会儿，困乏了，姐弟俩也不等婆婆让，就上炕睡了。等第二天起来一看，哪里有什么老婆婆和茅屋，却睡在一片草地上。俩人正在发愣，忽然见身边有一张黄纸，上头写着：“尘世已毁，世人皆亡，仅剩你二人，为造世，姐弟配婚。若要嫌羞，磨盘为媒。男站东山，女立西山，两扇相合，结为夫妻。”下缀：王母御旨。

没法子，姐弟俩只好按照王母的旨意去办。二人各立一个山头，各滚一扇磨盘，滚呀滚，不知咋，两扇磨盘竟自动合到一块儿，他俩就结成夫妻。婚后，王母下凡又来帮他们再造人世。王母每天只管做饭、烧水，他夫妻俩就忙着和泥捏泥人。捏的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低，坐、卧、行、走，样样都有。

不料有一天，西北黑云翻滚，闪电吼雷，眼看大雨就要来了。夫妻二人慌了，就赶紧收拾，又是撮又是扫，还没等他们收拾完大雨就下来了。赶到雨过天晴，没有收拾完的那些人淋得七扭八歪。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鼻子，有的没了眼窝，奇形怪状，啥样子都有，这就是残疾人的来历。打这以后就留下了人是泥捏的传说。不信你往身上一搓，就能搓出泥骨痂来。

【讲述者】　张子安（男，84岁，临汾市东张村农民）

【采录整理】　鲍槐记（男，31岁，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临汾市东张乡东张村

【流传地区】　山西省·临汾市·（浮山县）·东张乡·东张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灾难后姐弟再造人类时，出现了王母帮助等，怀疑讲述人是即兴创作的结果。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灾难幸存者；姐弟婚；王母是造人帮助者；姐弟造人；残疾人的来历；人的身上有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ZCSW1523-324-010

造泥人

（汉族）

从前，有个小妮儿，刚生下来亲娘就死了，她爹又给她娶了个后娘，对小妮儿可刻毒了，六七岁上就叫她到东山拾柴禾，拾得少了就打她，不叫她吃饭。

小妮儿的心眼儿特别好，每次拾柴禾经过山上庙前都看到有个石狮子张着嘴蹲在那里。小妮儿心里想：石狮子也饿了吧！就把她爹偷着塞在她怀里的馍馍分一半放在石狮子嘴里，可石狮子真的把馍吃了。小妮儿以为石狮子显灵了，把自己的苦都诉给石狮子听，并且每天都把自己的馍分一半给石狮子吃。

有一天，石狮子突然说话了，它给小妮儿说：“过不长，就要天塌地陷了，你跳到我嘴里来吧。”小妮儿就按石狮子说的做了。当小妮儿出来的时候，天底下没了人烟，只有那个破庙、石狮子和自己。

小妮儿想：就我一个人多害怕呀！她一想：对了，用泥巴捏成人，再滴上手指上的血，一晒干，或许就活了。她照自己想的捏了许多人，滴上血，放在庙前晒。有一天，天突然下大雨了，小妮儿收不及泥人就用扫帚往庙里扫，后来这些泥人都活了，就是我们现在的人。有的人瞎，有的人瘸，有的人脸上长麻子……就是那时小妮儿用扫帚扫的、捣的；人身上的灰洗不干净，洗了还有，就是因为人是用泥捏的。

【讲述者】　孙耕田的外婆袁氏

【采录整理】　孙耕田（新蔡人）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21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蔡（新蔡县）及河南与安徽交界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8—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通过叙述受欺负的“小妮儿”大难不死，率意造人，不仅解释了灾难后人类再生，也明示了为人多行善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的获得；天塌地陷；女孩造人；泥人滴血成活；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造泥人》：ZCSW1524-324-011

蒸面人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下来两个人，创造了世界。人太少哇，地方那么大，咋管呢？他俩捏面人在锅里蒸了起来。

第一锅，他俩怕蒸不熟，火烧得太大了，把面人蒸成黑的了。第一锅面人落地，成了黑种人。

第二锅，他俩怕再蒸过火了，就少蒸了一会儿。锅盖儿一掀，面人还没变色。第二锅面人一落地，成了白种人。

第三锅，他俩用小火多烧了一会儿。一掀锅呀，他俩喜坏了。一个抱男的，一个抱女的。抱起来，面人就会喊爹喊妈。这第三锅面人呀，颜色不黑也不白，黄澄澄的，和仙女一个色，这就是黄种人。

他们只顾照管第三锅出世的黄种人哩，黑种人、白种人走远了，住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讲述者】　朱学恒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34—4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天上下来的两个人造人，渲染了人类产生的神秘性和神圣性，对人肤色来历的解释也好像颇费了一些脑筋。

【基本母题】　天降人；人创造世界；人造人；用面造人；人的肤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蒸面人》：ZCSW1525-324-012

天下第一个人

（景颇族）

古时候，有一个老人，看守着一块果园，他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个人。

这位老人常坐在果园旁的石板上，自言自语地说：“我留在世不长了，我死后，谁来看守这块果园呢？”他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个办法来。

过了几年，他还是一个人守在果园旁。老人为自己的愿望未能实现而感到懊恼，夜不能眠。这年春天，满园的果树鲜花盛开。这时，从远方飞来一对八哥，前来欣赏这块奇异的“花果园”。八哥见老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就问：“老爷爷，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呀，能不能告诉我们？”

老人看了看八哥，对八哥倒出了自己的心事：“我年已古稀，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的事了。我死后，这块果园就没有看守人。我天天盼，夜夜盼，盼望能有一个人来继承我的事业，可一直等到头发白了，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八哥听了老人一阵焦虑的话语后，奇怪地问：“您是怎么来到地盘上的？”老人指着园边的一块石板说：“我也讲不清，只觉得一觉醒来，我的身子已落在这块石板上了。”八哥听罢安慰老人说：“老爷爷，您老人家放心，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八哥和老人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帮助老人想了很多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最后，两只八哥便冒着生命危险到天外海边抬来泥沙砾石，在老人的窝棚里照人样塑了一个人像。塑好后，八哥对老人说：“老爷爷，您把您的气使劲吹进这个人像的嘴里。”老人迅速地鼓足了气对着人像的嘴一吹，奇迹出现了，那个泥像竟慢慢地会动起来，会呼吸，会说话，最后全身都活了，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顿时，老人高兴得跳了起来，高声对着蓝天喊道：“老天，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有接替的人了！”

他们给这个仿照老爷爷的性别塑造而变活的人，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阿丹。

过了不久，兴奋之余，阿丹突然想起问老人：“老爷爷，我是您的继承人，可我也有变老和死去的一天。我死后，谁又来继承我看守果园？难道我们就这样一代代地一个人孤独下去吗？您临走之前，能不能再给我找一个伴儿？”

老人听了阿丹的话以后还是要找八哥想办法，于是阿丹去把八哥请到窝棚里，由老人向八哥讲述了阿丹的愿望，并对八哥提出了再造一个人的请求。八哥按照仙女的模样塑造一个女人，让她作为阿丹的配偶，让他们自己婚配繁殖后代。

在八哥和老人的辛勤劳动下，貌似仙女、体态端庄的一个妙龄少女，便在他们手中诞生了。大家也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爱娃。

阿丹和爱娃成婚后几天，老人安然去世了，八哥也飞走了，地上只剩下阿丹和爱娃，以及老人留下的果园。可是，他们并不孤独，不再像老人那样形只影单，叹息懊恼了。他们日里有伴侣，夜间有亲爱，甜甜蜜蜜地过着舒心的生活。不久，他们便有了自己心爱的孩子，人类有了后代。

【原文附记】

这篇人类繁衍神话流传在居住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片古岗地区的很少一部分景颇族中。这些村寨的景颇族自称茶山人。片古岗地区居住着茶山人，傈僳族、白族、汉族等。其中茶山人定居于此处的时期最老，是当地的古老民族。在这次民间文学集成普查中，搜到了部分茶山人的民间故事，这里选了三篇《天下第一个》《“佐问着”的传说》《雀儿为什么不吃蚂蚁》为代表，来反映居住在云南高黎贡山西部的这个跨境而居的民族的文化、生活及信仰的一个侧面。

【讲述者】　枪能（景颇族）

【采录整理】　苏建华、志姜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采录于泸水县片马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泸水市）·片马乡（片马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66—67页。

【基本母题】　世界第一个人；造人原因；动物作为造人帮助者；造人成活；男女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天下第一个人》：ZCSW1526-324-013

兄妹造人

（傈僳族）

古昔洪水为灾，淹灭大地，有兄妹藏身大瓜中，随水漂流，幸未淹没。洪水退，兄妹自瓜中出，而世上已无人烟。兄妹乃用泥土捏人及飞禽走兽，所捏之人、兽、飞禽皆活，世界复有生物。兄妹用各地不同之泥土捏人，遂成不同之民族及氏族。如用虎多之地泥捏人，遂成傈僳族之虎氏族；用荞地泥捏人，遂成荞氏族，用江边泥捏人，遂成鱼氏族，等等。以飞禽、走兽俱系人以泥捏成，故其后皆为人所主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中傈僳族相关文学作品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3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幸存的兄妹不但造人，还造动物，功莫大焉。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兄妹造人；用泥造人；造动物；氏族的产生；人是万物主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造人》：ZCSW1527-324-014

人的来历

（满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高山底下，住着姐弟俩。姐姐叫鹗云，弟弟叫兜。他们没有阿玛，靠打柴养活家中的老讷讷。

有一天，鹗云格格和兜上山打柴，中午累了，倚在一个石头狮子身旁睡着了。一觉醒来，带的干粮没了，姐弟俩很奇怪。第二天上山打柴，中午倚在石头狮子身旁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干粮又没了。一连多少天都是倚在石头狮子身旁睡着，醒来的时候，干粮都是没有了。

又一天中午，姐弟俩在睡梦中，石头狮子对他俩说：“快醒醒，快醒醒，要天塌地陷了。回去把你家能拿来的都拿来，能赶来的都赶来。”姐弟俩醒来跑回家告诉讷讷，讷讷说：“石头狮子轻易不开口，开了口必然不能有假，咱们快走吧。”

姐姐收拾衣物，弟弟装种子，讷讷抓鸡抓鸭，忙了一阵赶紧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姐姐想起村里的人还不知道，急忙回去告诉大伙。村民们听了鹗云格格的话谁也不相信，都笑她是个傻子。奇怪的是，这时天上的百鸟，地上的走兽，河边的飞禽，都跟在她后面往山上走。到了山顶，他们来到石头狮子的身前，石头狮子张开了大嘴，说：“进来吧！”鹗云格格领着鸟、兽、禽类，走进狮子嘴里去；兜扛着种子、粮食也走进去了；讷讷把鸡鸭鹅狗一个一个地往里扔，扔完还没等进去，石头狮子把嘴闭上了。

姐弟俩知道讷讷进不来了，哭了，哭也没有用，只好领着禽兽接着往里走，走不多远见前边放了许多东西，一细看，都是以前姐弟俩打柴时带的干粮。鹗云格格和兜有了吃的，在石头狮子肚子里呆了七天七宿，狮子又把嘴张开了。飞禽走兽见到光亮，飞的飞，跳的跳，一阵工夫都出去了。鹗云格格和兜把剩下的种子背出来，到外边一看，山下的村庄、房子、人和牲畜都没了，山上的花草树木也绝迹了，只剩下一些大岩石。他们俩拿出种子分给飞鸟、走兽每个一粒，让它们撒到人迹到不了的高山里，又把剩下的种子撒遍大地。高山又绿了，飞禽又到处飞，走兽又到处走，只是人呢？可惜天底下只剩下鹗云格格和兜两个人了。姐姐犯愁地说：“人从此就要绝世了。”弟弟说：“咱姐俩配成夫妻吧。”

姐姐说：“我拿根针，在这座高山顶上等着，你拿根红线在对面那个山头，你要是能把红线纫上，咱俩就配成夫妻。”

弟弟拿着线心想，姐姐手里的针鼻那么小，相隔这么远，怎么能把红线纫上呢？正当兜发愁的时候，蚂蚁、蜜蜂、小鸟来了，说：“我们帮你忙。”小鸟叼着红线，飞到鹗云格格的身边，蜜蜂怕姐姐看到它们在给弟弟帮忙，就在她跟前乱飞，蚂蚁钻进针鼻扯着红线穿了过去。姐姐看红线纫上了，又对弟弟说：“这还不行，山上有一盘磨，明天你滚上扇，我滚下扇，磨从山上滚到山下，如果两扇合在一起，咱俩才能配成夫妻。”弟弟听了姐姐的话，又难住了。正当兜独自犯愁的时候，山上的狼虫虎豹来了，说：“我们来帮忙。”第二天姐弟俩到山顶放开石磨顺着山势往下滚。石磨滚到狼的跟前，狼上前推一把说：“差点把我打着。”石磨滚到老虎跟前，老虎推一下说：“好险把我砸着。”石磨到哪个野兽跟前，哪个野兽就推一把，一直推到山脚下，长蛇用身子一圈，把弟弟的那扇石磨圈起来稳稳当当放在了鹗云格格那扇石磨顶上。弟弟说：“这回咱俩该配成夫妻了吧。”姐姐说：“就照天意行事吧。”

姐弟俩成亲后，鹗云格格生了十个孩子，世上的人还是太少，一合计干脆用泥做吧。兜到山上抠来最好的黄泥，两个人一气捏了好几百个泥人。人多了记不住，就按着人的模样安排了姓氏。泥人做好了，放在院子里晒。有一天忽然下了大雨，两个人一看不好，急忙往家拾掇。雨急抢得快，有的鼻子、眼睛、耳朵碰坏了，有的胳膊、腿撞断了。从那时候起，天下便有了残疾人。

据说现在世上的人，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其卓、董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57—259页。原文本标注摘自《满族三老人故事集·李成明的故事》，春风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灾难幸存的男女婚后生人又造人的母题，在多个民族中都有流传。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婚前难题；姐弟婚生人；姐弟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ZCSW1528-324-015

鲁俄俄（1）

（蒙古族）

相传很多年前，洪水朝天，把人类、畜类、鸟类全冲走了，只逃脱了个光棍青年，名叫鲁俄俄。他是在洪水到来之前，听了老鸹报信，杀了牛，把牛皮做成水皮袋，钻在里面，才躲过了灾难。

鲁俄俄感到很孤独。一天，他用木桩凿了三个木头人。可是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他想找个活人作伴。

四面八方静悄悄的，到哪里去找呢？

鲁俄俄捡了些柴，烧了一堆火。

火烟冒起来了，升到空中，惊动了世界的两个姐妹，姐姐叫米研则米，妹妹叫米研扎米，她们是偷偷跑出来游玩的。她们觉得很奇怪，听父亲说，洪水朝天，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冲光了，只剩下了一只公野羊，一只公水鸭，一只公吉兵（画眉），一只公水獭。“有火就有人！”那么地上的人是哪里来的呢？她们顺着火烟，悄悄从空中飞下来，到了鲁俄俄烧的火堆旁，见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就问：“小伙子，洪水那么大，没有把你冲走吗？”

鲁俄俄回答说：“我藏在牛皮袋里漂着呢！”

他们烤着火，扯起家常来。

扯着扯着，鲁俄俄突然一手抓住姐姐，一手抓住妹妹说：“求两位姐姐与我作个伴吗！”

姐姐叫妹妹留下，妹妹叫姐姐留下，推来让去，最后她们说：“我们有七个姐妹，不敢自己做主，你与我们的父母说去嘛！”

鲁俄俄跟着两个仙女到了天上，她们把他藏在厨房门口的一个缸里，准备找机会让他去向父母求婚。不料，佣人喂狗食的时候，狗群争抢吃食，把大缸弄翻了，鲁俄俄被摔了出来。佣人们从来没见过地上的生人，有的说要用乱棒打死，有的要想用绳子吊起，最后，他们把鲁俄俄抓住送给了他们的主人——嘎纳那支森翁丁神仙。他就是两个仙女的父亲。

鲁俄俄对嘎纳那支森翁丁说：“地上发大水，所有的人都被冲走了，只剩下我一个男人，听说你家有几个女儿，这才到了天上，求你嫁一个女儿给我作伴。”

神仙是看不起凡人的。他见鲁俄俄倒还年青英俊，打算先试试鲁俄俄的胆略和智慧。他对鲁俄俄说：“我有七个女儿，嫁一个给你是可以的。不过嫁哪一个给你呢？我不好决定，这样吧，明天，我把七个女儿都放出来，由你捉，你捉住哪一个，我就把哪一个女儿嫁给你。”

第二天鲁俄俄到嘎纳那支森翁丁指定的那座供殿。供殿里空荡荡的，除了神仙夫妇外，哪有姑娘的影子？正在他东张西望的当儿，供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群野兽，有狮、熊、虎、豹、豺、狼，最后进来的是一条小龙，它们把鲁俄俄团团围住。

鲁俄俄有些害怕。他转着身子，不敢去摸狮、熊、虎、豹、豺、狼一下，更不敢去捉它们了。

鲁俄俄转到小龙跟前，觉得它很驯良，尾巴也是花花绿绿的，就停下来，上前一步，试着伸出一个指头轻轻地在小龙尾巴上触了一下，一眨眼，小龙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

嘎纳那支森翁丁见鲁俄俄捉住了幺姑娘昌翁吉吉米，就说：“小伙子，算你走运，不过，我们还不能马上把她嫁给你，你还必须办成几件事，我们才能把幺女儿嫁给你。”

嘎纳那支森翁丁叫鲁俄俄在一天时间内，到西山上砍出九块火山地来。

鲁俄俄犯愁了，夜里睡不着觉，一人一天就是不休息，也很难砍出一块火山地，更不用说九块了。

突然门外有人叫他。是幺姑娘。她从门缝里对他说：“你别发愁了。明天，你向我父母要九把弯刀，都扛到山上去。到了那里，你用每把弯刀在九棵树上各砍一刀，就把弯刀放在树下，自己只管到其他林子里去睡大觉，到时候自然会砍出九块火山地来的。”

鲁俄俄照幺姑娘说的做了，把九块火山地在一天之中砍出来了。

幺姑娘的父母叫鲁俄俄在一天之中，把九块砍出的地放火烧出来。

鲁俄俄照幺姑娘教的，在每块地中放一把火，九块地在一天之中也烧出来了。

幺姑娘的父母叫鲁俄俄在一天之中，把九块烧出的地全挖出来。

鲁俄俄照幺姑娘教的，在每块地中放一把挖锄，九块地在一天之中全挖出来了。

嘎纳那支森翁丁夫妇又把鲁俄俄叫去说：“我东山九块地的玉米都熟了，你在一天之中去把它一粒不掉的收回来。”

鲁俄俄照幺姑娘说的，背着九个背篼到了东山，在每块地中掰一棵玉米放一个背篼，到下午，他向嘎纳那支森翁丁交玉米了。

神仙闭着眼睛说：“我的玉米有十万颗，你收的这堆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还差一颗。”

第二天，鲁俄俄在东山桦树林子里捉住了一只白斑鸠，撕开嗉袋，找到了那颗被它偷吃的玉米。（从此白斑鸠的叫声变成“嘟—嘟”的了，这是它表示悔恨。）

嘎纳那支森翁丁又叫鲁俄俄把南山九块地的燕麦收回来。

鲁俄俄照幺姑娘说的，拿着九把镰刀到了南山，在每块地中割一刀放一刀。到下午，他向嘎纳那支森翁丁交了燕麦。神仙睁着眼睛说：“我的燕麦是十万颗，你收的这堆只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半，还差半颗。”

第二天，鲁俄俄到了南山第五块地的地边，在石板底下捉住了一只黑蚂蚁，从它的肚中挤出了半颗燕麦。（从此粗壮的黑蚂蚁变成了细小的腰身。）

难题做完了，鲁俄俄受到嘎纳那支森翁丁的招待。这下，倒使幺姑娘为难了，她对鲁俄俄说：“可怜的小伙子，你真傻，你怎么不去摸狮和熊呢？她们是我的大姐和二姐，理家的本事很好。一坨毛线，她们能织出九种颜色的衣服，我只能织出三种。挼饭团，大姐二姐能挼出九种不同形状的饭团，我只能挼出三种。”

鲁俄俄说：“难为你了幺姑娘，织不出九种衣服不要紧，只要会织麻布就行了，以后会慢慢学会的。”

嘎纳那支森翁丁对鲁俄俄说：“聪明的年轻人，我们说话是算数的，我把心爱的幺姑娘嫁给你，你需要什么陪嫁，大胆说吧！”

鲁俄俄说：“我不要金，不要银，只要各种粮食种。”神仙说：“什么粮食种都可以给，就是不给园根种。”

幺姑娘遵照父母之命，用双手的十个指头，分别在十个种子仓库里各插了一下，把粮食种装在指甲缝里。

嘎纳那支森翁丁又问：“你们还要什么？”

鲁俄俄说：“我不要绫罗绸缎，不要珍珠玛瑙，只要马牛羊鸡犬猪。”

神仙说：“牛羊鸡犬猪都可以给，就是马不能给。”

鲁俄俄牵着牛羊猪，赶着鸡犬同幺姑娘昌翁吉吉米拜别了双亲，飞到了地上。他们请石头、土地、树木、青草作证，结成了夫妻。

闲谈中，鲁俄俄对妻子说：“你的父母真奇怪，园根籽都舍不得给。”

昌翁吉吉米一边打开左边的发辫一边说，“园根是天上的宝中之宝，任何人也不能给的。你看，这是什么？”

鲁俄俄一看，原来是九颗金色的园根种子。“为什么不给我们马呢？”

昌翁吉吉米一边打开右边的发辫一边说：“马是六兽之首，是不能送给凡人的。你看，这是什么？”是一个蛋。鲁俄俄感到莫名其妙。

妻子笑着说：“马是蛋孵出来的，这个马蛋还是大姐二姐从父母的宝库里偷出来送给我们的。”

没有母马，用什么来孵出这个马蛋。

他们想来想去，只有到东海去找鱼儿帮忙孵马蛋了。

鱼儿不会孵马蛋，它们闲不住，整天东游西逛，不小心，尾巴一摔，把马蛋打烂了。从碎壳里滚出一个肉筒筒来，没有头，没有腿，没有尾，只有身子和脖颈，根本不象马。

他们找来一个水桶套在脖颈上，就成了马头；找来四根麻杆安上，便成了马腿；找来一把麻绳栽上，便成了马尾。他们吼叫一声，马儿站了起来。叫它走走走，马儿全身动了几下，四条腿没有动。他们使劲拔起它的一条腿一看，脚太细太尖了，插进泥土里去了。拿什么做马蹄呢？他们七比八找，总是没有合适的东西。鲁俄俄灵机一动，拿个木碗翻个儿，安起试试，还真不错。他把另外的三条马腿也套上木碗，马便“哒哒哒”地跑起来。

鲁俄俄夫妇“有马了”的消息传到天上，岳父岳母生气了，嘎纳那支森翁丁咒骂道：“有马只能骑，马肉不能吃。”他还不解恨，下令叫把鲁俄俄赶去的牛羊猪鸡犬全部喊回去。

这样，聪明的会说话的牛羊猪鸡犬听到老主人呼唤，全都飞走了，不会说话蠢笨的留下来，据说我们现在喂养的家畜家禽都是那蠢笨的没有飞走的畜禽的后代。

神仙又说鲁俄俄种有园根，嘎纳那支森翁丁就咒道：“我叫鲁俄俄养子白开花，玉米成娃娃（永远成熟不了）；园根成干柴，年年吃巴巴(7)。”

结果弄错了，养子把“白开花”弄成了“开白花”，玉米把“成娃娃”弄成了“背娃娃”，园根把“成干柴”弄成“做酸菜”，鲁俄俄把“吃巴巴”理解为“吃馍馍”。所以，养子开了白花，玉米结了包包，园根是做酸菜的材料，蒙古族人喜爱吃馍馍。

昌翁吉吉米同鲁俄俄在地上生活觉得很苦，她很想念父母和六个姐姐。一天，她找到一只善于报讯的黑脖老鸹，对它说：“老鸹大哥，这里有两个碗，一个碗里装的是我的眼泪，麻烦你帮我送给我的父母，另一个碗里装的是酥油汤汤。是我送给你的，作为送这碗眼泪的酬劳，你先把这碗酥油汤汤喝了吧！”

黑颈老鸹说：“你把两个碗都给我，酥油汤汤在路上口渴了时再喝。”

半路上，黑颈老鸹把昌翁吉吉米的眼泪喝了，把酥油汤汤送给了她的父母。神仙夫妇问它：“我的儿女在下界生活怎么样？”

黑颈老鸹说：“她在下界很发财，牛羊成群，粮食满仓，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你们看，这是她做的酥油汤汤，我给你们端来了。”

昌翁吉吉米的父母咒骂道：“我叫你们牛儿一胎生一个，人吃坨坨饭，穿麻布衣。”

从此，地上的母牛每胎只生一个犊（以前每胎生几个）。蒙古族吃饭不用碗，喜欢把饭馁成坨坨，穿麻布衣服的习惯就这么来的。

昌翁吉吉米打算回一次娘家。临走前，她用火炕里的灰灰做了一个灰娃娃，放在火炕上方的台台上对鲁俄俄说：“我回妈妈家去看一下，我走了，让这个娃娃和你作伴，他很听话，也很会做事，可以供你使唤。”

等昌翁吉吉米从父母那里回来，火炕周围坐满了娃娃，模样和她做的灰娃娃差不多，她问鲁俄俄：“这些娃儿是哪里来的？”鲁俄俄说：“你走后，我每晚闲来无事，便也用灰灰照你做的样子做了一些，他们也都会做事，也很乖很听话。”

昌翁吉吉米一看，那些娃儿有男的也有女的，便说：“你也会做娃儿了，也做了这么多，再不必我帮你的忙了，我回父母那里去了。”说完就飞走了。

据说，鲁俄俄做的那些男女灰娃儿，以后便成了我们的祖先。

我们搔痒，身上会掉下屑皮来，因为我们的祖先是灰灰做成的娃娃。

【附注】

同名文本《鲁俄俄》，又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8—164页。

【讲述者】　扎西玛，何杜基

【采录整理】　李述唐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87年第7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对男子的婚前考验，可以反映出古老的婚俗。

【基本母题】　洪水；男人造人；用木头造人；婚前考验；人与仙女婚；用灰造人

【本文编码】　《鲁俄俄（1）》：ZCSW1529-324-016

鲁俄俄（2）

（蒙古族）

古昔洪水朝天，人类及禽兽悉淹死，唯余一名鲁俄俄之青年，得老鸹报信，杀牛剥皮作袋，钻入其中，幸逃灾难。

鲁俄俄深感孤独，乃取木桩凿三木人，欲以作伴。而木人不言不动，四野复静寂，姑拾柴燃火以驱寂寞。火烟升腾于空，惊动上界二姊妹。循烟飞下，见鲁俄俄坐篝火旁，固英俊之后生也。三人因共坐话家常。鲁俄俄忽捉姊妹手，求留一与为侣。姊妹互让，不敢专擅。终乃云：“吾有姊妹凡七，汝自往祈之于吾父母可也。”

二仙女乃携鲁俄俄上天，藏之于厨房门首大缸中。狗群争食，碰翻大缸，鲁俄俄被甩出，众仆执以付主人——神仙嘿纳那支森翁丁，二仙女之父也。父询其来由，鲁俄俄以洪水遗民、祈嫁一女为伴对。父见其年青英俊，微有允意，然尚欲先试观其胆智。乃曰：“吾有七女，明日尽出，任汝择之。”

次日，令鲁俄俄俟于空荡之供殿中。侧门呀然开，先有狮、虎、熊、豹、豺、狼诸兽，后有一小龙，俱从门内拥入，团团围鲁俄俄于中。鲁俄俄心惧，不敢扪诸兽，唯见小龙驯良，乃以指轻触其尾，小龙忽变为美丽少女，乃神仙之最幼女昌翁吉吉米。

神仙曰：“汝得吾幼女，汝之幸也，然尚须为吾办妥数事，始以此女嫁汝。”乃令鲁俄俄往西山，于一日间砍出九块火山地，继令其一日间尽烧所砍地，又令其一日间挖出诸地。后又令其往东山收所种玉米，去南山收所种燕麦，鲁俄俄得幼女之助，事事皆成。唯收玉米时，十万颗中尚差一颗；收燕麦时，十万粒中尚盖半粒。后乃于白斑鸠及黑蚂蚁腹中得之。故今白斑鸠声“嘟嘟”，示悔恨也；黑蚂蚁身本粗壮，自于其腹中挤出所食半粒燕麦后，腰乃细瘦。

诸事俱毕，方欲为婚，昌翁吉吉米忽喟然语鲁俄俄曰：“狮与熊，吾大姊、二姊也，善理家，一坨毛线，能织九种颜色衣，吾只能织三种；挼饭团，大姊、二姊能挼九种，形各不同，吾只能挼二种。汝不择彼辈而择吾，汝何愚也！”鲁俄俄笑曰：“吾不苛求汝，汝但织麻布略细，挼饭团略圆即可矣。”

于是神仙嘎纳那支森翁丁问鲁俄俄需何陪嫁，可大胆提出，愿酌予之。鲁俄俄曰：“吾一不需金，二不需银，但求粮食种。”神仙令幼女十指各插于盛不同粮种之十仓中，诸粮种俱藏于指甲缝，唯不予园根种；又令牛羊猪鸡犬俱随二人去，唯不令马随去。

二人拜别双亲，飞至地上，请石头、土地、树木、青草作证，结为夫妻。鲁俄俄方恨无园根种与马，怨其岳父母之吝，昌翁吉吉米乃解左发辫，立出园根种九粒；解右发辫，又出一巨蛋。鲁俄俄见而异之。昌翁吉吉米曰：“此马蛋也，马自蛋中出，园根与马，俱天上至宝，故父母吝而勿予也。”

有马蛋而无母马，谁其孵之。后乃持去令东海鱼代孵。鱼不耐孵，东游西逛，偶甩尾，碎其壳，从中滚出一肉筒，但有身颈而无头尾与腿，全不似马。夫妻二人百计成之：以水桶为马头，以麻杆为马腿，以麻绳为马尾，以翻转之木碗为马蹄，而马遂活，“得得”而奔。

声闻于天，岳父母知之，俱以为恨，乃呼令牛羊猪鸡犬悉返回。其聪明能言者，俱随呼飞返，唯蠢笨不能言者遗留世间，今之牲畜是也。

后昌翁吉吉米欲归宁。临行，以火坑灰为囝置台上，谓鲁俄俄曰：“以此为汝伴，此物诸事皆晓，可供役使也。”及返回，见火坑周围皆满踞灰所为人，有男有女，言动嬉戏，一如己作。问之鲁俄俄，鲁俄俄曰：“汝去后，闲暇无事，仿汝所作为之。”昌翁吉吉米叹曰：“汝既能之，且作如许多，更无需吾助，我且返父母处去矣。”遂飞去，不复返。据云鲁俄俄所作男女灰人，后遂成为人类祖先。今人搔痒，身上常有灰屑落下者，因祖先本皆以灰为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87年第7期中的《鲁俄俄》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2—4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鲁俄俄（1）》（ZCSW1529-324-016）相比。可以发现民间口头神话文本与文人编写文本的差异。

【基本母题】　洪水；男人造人；用木头造人；婚前考验；人与仙女婚；用灰造人

【本文编码】　《鲁俄俄（2）》：ZCSW1530-324-017

打柴郎的故事

（土族）

很久以前，有一个山沟里，有一个村庄。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村里有一个专门以打柴为生的年轻人，人称“打柴郎”。打柴郎独身一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其他亲人。为了生活，他每天上山砍柴，然后挑到集市去卖或挑到其他村子，换回一些粮食、旧衣物之类的东西，以充饥遮寒，生活十分清贫。打柴郎虽然很穷，但他待人忠厚、善良。每次换回粮食、衣物后，总要分一些给村里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不管刮风下雨，打柴郎每天都上山砍柴。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不仅干活很累，而且十分寂寞。方圆几十里，除了树木、石头，没有一个人影，更不要说与人攀谈了。有一天，他到一个山坳里砍柴。突然，发现一尊天然的石狮像。打柴郎十分惊奇，同时也极为亲近。一会儿看看石狮的嘴巴，一会儿摸摸石狮的身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好象总也看不够、摸不够似的。而把砍柴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等到太阳快落山时，这才匆匆忙忙砍了几捆柴，依依不舍地下山回家去了。

从那以后，打柴郎每天都到石狮附近砍柴。砍累了，靠着石狮休息一会。有时还自言自语地对着石狮说话，以倾吐心中的寂寞。石狮好象听懂打柴郎的话似的，张着大嘴，静静地卧在那里，一动不动。每天中午，打柴郎总是忘不了把自己的午饭分一半放到石狮的嘴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秋后的一天，打柴郎又来到石狮跟前，准备休息一会。忽然，见石狮十分难过的样子，眼窝里还流出泪水。打柴郎十分惊诧。正在纳闷时，石狮说道：“恩人呐，您每天陪伴我，跟我说话，还给我吃的，我很感激您。可是，您知道吗？地球就要翻动。人类马上有一场灾难临头了。”打柴郎听了这话，呆呆地站在石狮旁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石狮说：“恩人呐，请不要害怕，只要您藏进我的嘴里，就不会有事了。”打柴郎按石狮的话，刚藏进石狮的嘴里，只听到外面一声巨响，顿时觉得山崩地裂，狂风大作。到处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打柴郎爬出石狮嘴里，一下地惊呆了。天呐，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四处是乱石成堆，荒凉一片。这时，打柴郎想起村里的乡亲们，再也没有打柴的心思，急忙叩别石狮，下山回家去了。可是，到了村口，村里一片废墟，四处找不到一个人影。打柴郎十分伤心，大声喊着乡亲们的名字。但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嗓子喊哑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影。打柴郎彻底绝望了，便靠着村口的大树休息。谁知竟迷迷瞪瞪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打柴郎见找不到乡亲们，便急忙上山，想问问石狮。但到山坳里，却不见了石狮，找了半天，也没有踪影。打柴郎便坐原先石狮卧过的地方，等石狮回来，饿了找些野果充饥，渴了喝口溪水。就这样一天、二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还是不见石狮回来。打柴郎这才绝望了。由于寂寞，他找来一些泥土，按乡亲的模样捏成一个个泥人，谁知这些泥人竟然全都复活了。打柴郎非常高兴，便和他们一起下山，重新盖起房子，过起幸福日子。

【讲述者】　扎什

【采录整理】　星全成、席元麟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互助土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10—21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高度生活化、故事化了的人类起源神话。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天塌地陷；人类再生；人造人；用泥造人；重建家园

【本文编码】　《打柴郎的故事》：ZCSW1531-324-018

人类祖先

（佤族）

古昔世上只一人，自觉无聊，乃以泥捏为二人，吹之以气，皆活。泥所捏人渐长大，一日游果园，大蛇教之食树上果，女食二枚，停梗于胸，遂成乳房；男食一枚，停梗于喉，因成喉结。二人成人后，乃婚配以生育子女，遂为人类之祖。

洪水将发，天遣天神弩阿至人间，造一大船，将人与飞禽走兽，悉纳船中，以度洪水之厄。洪水退后，船上人与动物又皆出而重新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中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7—5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改写包含了造人和洪水后人类再生两大主题。

【基本母题】　世界第一个人；人造人；用泥造人；泥人吹气成活；男女体征的来历；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类祖先》：ZCSW1532-324-019

皮绳造人

（藏族）

很久以前，涨了一场大水，淹死了世上所有的人，只剩下两兄妹和他们的瞎眼爷爷。

洪水过后，俩兄妹牵着瞎眼爷爷往山上走。爷爷说：“哪一座山高，我们就上哪座山上去。”他们走，走，走，走到了雪山顶上，爷爷摸摸、闻闻泥巴、石头，就坐下来。爷爷对哥哥说：“我走累了，要睡了。一会儿天上要打雷下雨，我们的地形就要变，你们不要怕，要注意看着些。雨过后要过很多人：白人骑白马的过一群，红人骑红马的过一群，绿人骑绿马的过一群，最后过骑黑马、穿黑衣服的，你就把爷爷喊醒。”

一会，打雷，扯闪，下雨过后，地形变了。孙孙看见白人白马、红人红马、绿人绿马走过后，黑马黑人过来了，他连忙把爷爷喊起来。爷爷牵着孙孙把马挡住，说：“谢谢你，要做好事，我们地形变了，洪水潮天了，人也断种了。”骑黑马的看见他们实在可怜，就把一卷皮绳（拉马的缰绳）给了他们，又用灰划了个圈圈，让他们三个人住在里面。

后来，爷爷死了，兄妹成亲，妹妹生出来个肉砣砣。哥哥拿刀划开一看，原来是骑黑马的送的一卷皮绳子。他用刀宰了许多节，到处乱甩。

第二天，山里就这里一户人，那里一户人，到处都在冒烟火了。

【讲述者】　旭世休（白马藏族，男，45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四川大学中文系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平武县白马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白马乡（白马藏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带有神话原型的晦涩叙事，其中兄妹婚生的“一卷皮绳子”，既有对血缘婚生怪胎的反思，又有对神灵传递、生育隐喻的暗示。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大地变形；兄妹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人

【本文编码】　《皮绳造人》：ZCSW1533-324-020

(1)　忽拉一下子：方言，忽然间。

(2)　可处：方言，到处。

(3)　当间：方言，中间。

(4)　一崩子：方言，即一会儿，一阵儿。

(5)　前面的“携”为动词；后面的“携子”为量词，表示“捆”或“卷”。

(6)　饿扎了：饿极了。

(7)　巴巴：方言，一意为什么也别想吃上，一意为馍馍。

3.2.5　其他人物造人

泥巴人

（汉族）

常言道：“泥巴孩，泥巴人。”猛一听觉得稀奇古怪，人和泥巴咋连一块呢？说起来却有一段神奇的故事哩。

相传，在开天辟地那阵儿，大地上还是苍苍茫茫，杳无人烟的。天庭上有小白龙和小青龙兄弟俩，这兄弟俩心底慈善，乐做好事，决心在大地上做一番事业，让万物生灵繁衍不断，与日月同行，和大地同住，给自然界增光添色。兄弟俩主意已定，哥哥小白龙先下界来到大地上，转身变成了一个英俊的青年。他一年四季冒严寒，顶酷暑，辛勤劳动，挖土开地，整田耕种，收集、挑选能吃的植物种子，播种小麦、大豆、谷粟、蔬菜，培植果树，还把捕到的小动物圈起来喂养。暑往寒来，一年一年过去了，白龙开垦的良田一块接着一块，庄稼一片连着一片。粮食收成了，蔬菜长好了，果树成熟了，牛、羊、猪、鸡成群了，小白龙可高兴啦。不想，有一年，百日无雨，烈日暴晒，大地龟裂，眼看着活蹦乱跳的家畜家禽没有水喝，将要收获的庄稼快要枯死了，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在天庭上的弟弟小青龙知道了。为了消除灾害，帮助哥哥渡过难关，小青龙也下界来到哥哥小白龙的跟前。他就地一滚，大地上出现一条淮河，波光闪闪，哗哗流淌。有了清澈甘甜的河水，庄稼和家畜家禽都得救了。

又是暑往寒来，一年一年过去了。小白龙种的粮食堆成了小山，牛羊成群遍地跑，可是，人老不增多。小白龙想，东西这么丰盛，大自然这么美好，怎么能一个人享受呢？这使他很发愁。

一天夜里，小白龙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白发老人告诉他：“遍地是泥巴，甭愁没有人。”一觉醒来，小白龙心里嘀咕着：泥巴咋能变成人呢？不管如何，试试看。于是，他挖来黄土，打来河水，细细地和成泥巴团团。小白龙望望泥巴，再看看自己，忽然想到，何不用泥巴捏成许多和自己一样的人呢？接着，他捏呀，捏呀，捏的小泥巴人一群群、一片片，多得数不过来了。这一天，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只刮得天昏地暗，日月闭光。大风过后，在小白龙的周围，小泥巴人不见了，却出现了成双成对的人儿，男男女女，个个容光焕发，有说有笑，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大家口口声声叫小白龙哥哥。小白龙高兴极啦！他一边同大家谈笑欢乐，一边把自己种的粮食蔬菜、饲养的家畜家禽分配给大家，又教给他们耕种田地和喂养家畜家禽的方法，让大家劳动生息，安居乐业，祝愿他们家家恩恩爱爱，世代和睦相处，共同创造美好的幸福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庆尧（男，干部）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采录于淮滨县城关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淮滨县淮河中游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38—4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说的小白龙造人比较少见，如果和“龙的传人”结合起来思考，又显得在情理之中。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龙兄弟；龙造人；用泥造人；泥人的成活；耕种的产生；饲养的产生

【本文编码】　《泥巴人》：ZCSW1534-325-001

娘娘捏人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只有个娘娘，她有三魂六迷七十二糊涂。娘娘能上天，就从天河上带下来一葫芦水，从地下刨了一些黄土，和成泥，就开始捏人啦。要按她的模样捏一百个女人，按老天爷的模样捏一百个男人。捏着，捏着，泥干了，水不够了，就尿了一泡尿，和把和把，凑乎着捏够了二百个人。她把这二百人一男一女配成一百对，每配一对就给个姓：张、王、李、赵、周、武、陈、梁……一共一百个姓，所以就叫他们是“百姓”。

白天，娘娘把百姓们按对摆在露天里晒太阳，晚上又按对搬进石洞里，她在搬挪、翻腾百姓的时候，就教百姓们三魂六迷七十二糊涂。她先讲的是生魂：所有的植物、动物、人，都有生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生下来就得长，就得求生存。长多高？男的不能漫过老天爷，女的不能漫过娘娘。接着她就讲，要有觉魂，知道冷和热，疼和痛，喜怒和哀乐，知道男女相配，生儿育女。树、草、木，只有生魂，没有觉魂，你给它浇水，它不会感谢你，你去砍它、割它，它也不反抗。动物就不一样，有了生魂，还有觉魂。猪，你喂它，它就过来了。麻雀，你撒一把谷，它就飞来吃。狗，你喂得亲热了，见了你就摇尾巴，抿下耳朵来。麻雀，你打它，它就不来了。狗，你打它，它就吼叫，还会咬你。就是猪，你打它，也躲你老远。人呢？除去生魂、觉魂，还应该有个灵魂。这灵魂是什么呢？娘娘正要讲，从半空中飞过一只鹰，一看娘娘捏了二百个人，还教他们三魂六迷七十二糊涂，就感觉不是滋味。它怕人成了气候，就飞上天宫告状子。说：“老天爷，可了不得了，娘娘在地上捏了二百个人，现在正晒呢，还给人讲三魂六迷七十二糊涂，说人要当万物的主人，要主宰世界，连你也要受人主宰了。”老天爷听到这儿就起火了，哗，一挥手，把鹰吓飞了。老天爷叫来雷公、风婆和雨师，说：“你们去，用你们的本事把娘娘捏的那二百个人给我毁了！”

娘娘正在讲灵魂，突然一阵雷吼电闪，暴风夹着骤雨，打来了，讲不下去了，就急急忙忙用簸箕往回里撮，也顾不上人的安全了，断不了戳伤胳膊戳伤腿，戳伤眼睛戳伤耳朵的，在上头的淋了雨，脸上身上打成了麻子。跑到洞里，倒下去，倒在底下的，砸断了胳膊断了腿，嗷嗷叫唤。倒在中间的，有的往四散里逃，有的往上爬。这样一挤一压一逃，有些人挨上了石膏，就染成了白色，有些人染上了动物的血迹，头发，皮肤都染成红色，有些人挨着草灰的，就染成黑色。

风平雨静以后，娘娘又把百姓搬出来晒太阳，原来的界限打乱了，谁是谁的婆姨，谁是谁的汉呢？认不清了。娘娘就拿一百根红线，噗，吹一口，说：“原先谁和谁一对，你们自己记得，男的抓一头，女的抓一头，各找各的对子吧。”这就是“天配良缘一线牵”。多数百姓老实，你拉这头，她拉那头，一对一对结成了。少数人就专找那些个好的挑，三挑两挑，就乱了。

娘娘还要接着给人们讲灵魂，可是，人们拉上线了，有的还没有拉上线，就追求异性去了。所以直到今天，人们对灵魂的解释，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因为娘娘当时就没有讲完嘛。至于六迷七十二糊涂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娘娘就没有讲。

【讲述者】　李连生（男，54岁，地质工人，小学）

【采录整理】　张余（男，41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太原市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太原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造人的“娘娘”比较模糊，既有女娲的影子，又有地方特色，说明神话叙事有时对事不对人。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一个女人；娘娘造人；用黄土造人；造人的数量；婚姻的产生；百家姓的产生；灵魂；人的肤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娘娘捏人》：ZCSW1535-325-002

人类的起源

（汉族）

红光老祖和黑光老祖(1)都想立天下。黑光老祖想独立天下，他对红光老祖说：“大哥，你要能盖住这座山头，立天下我就让你。”红光老祖说：“你要能盖住这座山头，我把立天下让给你。”黑光老祖很高兴，展开双翅伸着头盖在山头上，可是无论怎么盖，还是露外边一点儿。红光老祖一盘一盘地在山头上盘着，把整个山头盖得严严的。黑光老祖不得不佩服红光老祖，只好让红光老祖独立天下。红光老祖说：“还是咱俩同立天下吧！”

以后，他俩都天天捏泥人儿，红光老祖捏男的，黑光老祖捏女的，捏完摆在外面晒。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他俩忙着往屋里拿，来不及了，怎么办了？就忙往屋扔。扔不完，就使大扫帚往屋扫。弄得断腿、掉胳膊的都有。后来，这些泥人都变了真人，四肢齐全的人，都是他俩先拿进屋里去的；断腿、掉胳膊的，都是他俩扔进屋的；麻子、瞎子、秃子都是他们用扫帚扫的。

后来，人要天天洗脸，还得经常洗澡，因为人都是用泥捏的，身上的灰多咱(2)也洗不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明菊（女，14岁，台儿庄区彭楼乡彭楼村人，学生，高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9日采录于台儿庄区彭楼乡彭楼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彭楼乡·彭楼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红光老祖和黑光老祖既是动物，也是祖先，有古老动物图腾的痕迹。

【基本母题】　动物比本领；动物争天下；蛇造人；乌鸦造人；用泥造人；残疾人的来历；人身上有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536-325-003

燕子和鹅卵石

（高山族）

远古时代，那时还没有人呢，高山上长满了擎天大树，荒野茫茫，无边无际，黑乎乎的森林里到处可听见虎啸狼嗥，猿啼鸟鸣，正是各种各样动物快活自在的年代。

有一天，从天上飞来两只美丽的燕子。它们穿过云彩，飞过茫茫的大海，来到清澈见底的日月潭边。

这对燕子绕着美丽的日月潭翩翩起舞，轻巧地掠过湖面。这时，一只燕子从水中衔出了一颗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另一只燕子也扎到水中衔出一颗夺目的鹅卵石。燕子衔着两颗闪光的鹅卵石掠过水面，把深山密林照射得金光闪亮……在光亮中，燕子飞着，飞着，一只燕子口一松，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五彩的鹅卵石滚下山，裂成两半，里面走出一个头扎红罗巾、身穿五彩裙的清秀美丽的小姑娘来，另一只燕子也把口一松，石儿隆隆滚下山裂成两半，里边走出一个青布束腰、身佩宝刀的英俊少年来。他们手牵手儿地唱着歌，走向平原，劈倒野草开荒地，又到森林里取来野麦儿种下地，驯养了牛马鸡鸭猪兔狗，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人们忘不了这两只美丽的燕子。大家传说：它们从日月潭中衔来了两颗神奇的鹅卵石，这才有了高山族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汪梅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鹅卵石生人，与燕子的努力有关，表现出燕子图腾或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卵生人；男女的产生；耕种；饲养；婚生人

【本文编码】　《燕子和鹅卵石》：ZCSW1537-325-004

(1)　红光老祖：传说是大蛇；黑光老祖：传说是乌鸦。

(2)　多咱：什么时候。

3.3　生育产生人

3.3.1　神与神性人物生人

女娲生子

（汉族）

伏羲和女娲好不容易成婚之后，指望生儿育女，繁衍后代，造福人类。可女娲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肉蛋。女娲十分生气，抡起菜刀就把这个肉蛋剁成了碎末末，把菜刀一撂，跑回山洞里大哭起来。

这时候，不知从啥地方飞来两只凤凰，啄、啄、啄！把那些肉末末叼走了。这两只凤凰飞到东，把肉末末丢下来一些；飞到西，把肉末末撒下一些；飞到南，把肉末末丢一些；又飞到北，把肉末末撒下一些……

过了九九八十一天，这些肉末末得日月的精华，受天地的灵气，一下子都变成了人。这时，天下人丁兴旺，处处充满了生机。原来，这一凤一凰是老天爷派来的，那只雄凤撒下的肉末末都变成了男人，长得就像伏羲那样高大、健壮、顶天立地；那只雌凰撒下的肉末末都变成了女人，长得都像女娲那样美丽、温柔、心灵手巧。

女娲看见大地上人丁兴旺，这些人又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变成的，非常高兴。直到现在，女人们对自己的孩子，还是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后来，人们就把女娲剁肉的那块石板，取名叫分人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崇祥，秦国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县（沁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0—331页。

【阅读提示】　女娲不但会造人，还会自然生人或者婚生人，这在神话中是正常现象。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婚；生怪胎；卵生人；怪胎剁碎后变成人；凤凰是人类产生的帮助者；男女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生子》：ZCSW1538-331-001

生百男百女

（汉族）

古时候，闹了一场大洪水，天下的人都淹死完了，就剩盘古跟他妹妹俩人。为了让世上重新有人烟，老天爷就叫他姊妹俩结婚。他俩不愿意，老天爷就派个天神，让他俩上山滚磨，磨滚到山下合到了一块儿，他俩才算成了两口子。所以现在咱这儿还说夫妻俩是姊妹俩哩。

他俩结婚以后，不知道为啥，盘古奶就是不怀孕。老天爷就派俩乌龟在一块儿压蛋儿(1)叫他俩看。后来，盘古奶怀孕了，他俩高兴得不能行。谁知道盘古奶生的时候，生个大肉疙瘩。盘古爷一恼，把肉疙瘩抱到北山坡儿，扒个坑埋了。

又过了些时，盘古奶又怀孕了。到快生时，俩人都很担心，生怕再生个肉疙瘩。真是怕啥有啥，盘古奶生下来一看，又是个大肉疙瘩。盘古爷气坏了，拿个刀子把肉疙瘩割开了。一割开，一群活蹦乱跳的白胖小闺女跑了出来，出来就会说会笑，拉着他俩乱喊爹叫娘。他俩高兴得合不住嘴。盘古爷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个小闺女。

这时候，盘古爷想起原先那个大肉疙瘩，就去北山坡儿，把那个大肉疙瘩扒了出来；他用刀子割开一看，里头有一群胖小子，一个个蹦蹦跳跳跑了出来。盘古爷一数，也是一百个，心想：这一百个小子能活到现在，一定有一百个神仙保佑。为了感谢百神，就在北山坡儿盖了个“百神庙”。这地方现在叫百神庙村(2)。

等孩子们长大，盘古两口子把他们配成一百对儿，叫他们生儿育女，世上的人才慢慢多起来。

【原文附记】

关于盘古兄妹生百男百女的神话，封丘县农民连金新讲述、连海志采录的一篇神话，与上文有所不同，大体情节是：古时候，通许县有姐弟俩，父母早亡，被一户人家收养。一天，他俩上学路过一条河，突然桥塌了，从河里爬上来一只大鳖，让他俩每天给它拿个馍，它天天驮他俩过河。一百天后，天塌地陷，老鳖叫他俩钻它肚里。他俩把鳖肚里的馍吃完后，天地长好了，就出来住到山上。有个不男不女的人说他俩该是两口子，他俩不信，那人就叫他俩从山上往下滚石磨。两扇儿石磨滚到山下合到了一块儿，他俩就成亲了。姐姐怀孕三年，生个肉蛋子，弟弟抓住埋了。三年后，姐姐又生个肉蛋子，弟弟又要去埋，听见肉蛋子里有喊叫声。弟弟把它割开，出来一百个男孩儿。姐姐叫把前一个肉蛋子扒出来割开，出来一百个女孩儿。因为这个肉蛋子时间长发了臭，后人就说小女孩儿是臭妮子。姐弟俩把他们养大，配成一百对夫妻，一对夫妻一个姓氏，这就形成了百家姓。

【讲述者】　王礼卿（男，58岁，泌阳县科协干部，大专）

【采录整理】　刘广启（男，31岁，泌阳县陈庄乡文化站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泌阳县陈庄乡政府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陈庄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盘古兄妹婚再生人类与灾难后伏羲女娲婚再生人类等，事件相同、主题相同，只有人物不同，体现出一种换汤不换药的叙事规则。

【基本母题】　洪水；盘古兄妹；婚前劝婚；盘古兄妹婚生人；生怪胎；生人的数量；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生百男百女》：ZCSW1539-331-002

人类的由来

（布朗族）

传说开天辟地的时候，大地上只有地神和植物，没有人类和动物。

一天地神望着空荡荡的大地，自言自语地说：“广阔的大地白啦啦空着，太寂寞也太可惜了，该有很多动物来在才行呀。”之后，他就上天去求英叭给他一些动物。英叭听后点点头，随后，就赐给他一百零五种动物带回来。地神将它们放到大地的每个角落上。从此，大地上的森林、河流就有了飞禽走兽、鱼螺蟹虾，大地才有了生机。

又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地神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缺少一样东西。“究竟缺少了什么呢？”他绞尽脑汁苦苦地寻思着，最后终于想出，地上缺少的是人。地神又第二次到天上去找英叭神要人种，他说：“世界那么大，吃的东西那么多，没有人去住怎么行！”英叭觉得地神说得对，地上应确实有人才行，于是他便搓下自己的污垢，捏了一对男女污垢人送给地神。

污垢人一到地上，就变活了。他们以兄妹相称，在大地上一起生活了好多年，都没有成婚生育后代。土地神又发愁了。有一天，他唤来了一公一母两只山雀，令它们选好机会，有意在兄妹俩面前交配给他们看，以此暗示他们成为夫妻，繁殖后代。有一次，污垢人兄妹在河里洗澡，山雀夫妇就当他们的面在河边的一棵树上交配。兄妹俩看到两只山雀的亲热样，也动了心，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后来，他们就学着山雀的样子同居了。几个月以后，女的便生下了七个男孩和七个女孩。这些孩子长大后，又像他们的父母一样，男女同居，生儿育女。就这样，母生儿，儿生孙，一代代繁衍而形成了人类。

【讲述者】　康朗甩利

【采录整理】　李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篇幅不长，却把人类产生的来龙去脉介绍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一是人类产生的时间设定在开天辟地的大背景下。人类产生的原因是地上太寂寞，所以地神请求天神赐给地上生物。万物的创造者是天神英叭。人类产生情节的发展，是地神觉得地上光有动物还不够，于是有了他第二次到天上去找英叭神要人种。在傣族神话中也有英叭这个角色，也是说英叭搓身上的泥垢造人。人类产生情节的再发展，是英叭给的两个污垢人一到地上就活了，兄妹相称，生活多年却没有成婚生育后代，故意给人造成悬念。人类产生情节的高潮，是土地神采用鸟雀交配的启发式诱导，让地上的兄妹结婚生了人类。这种叙事模式代表了许多造人与婚配型母题相结合的复合结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赐动物；地神要人种；天神造人；泥人的成活；兄妹不婚；土地神劝婚；模仿式劝婚；兄妹婚生人类；众兄妹互婚

【本文编码】　《人类的由来》：ZCSW1540-331-003

始祖塔婆然

（哈尼族）

听老辈人说，天和地分开的时候，天底下的人只有一个叫塔婆然的妇女。她是咋个变成人的呢？是天神将她从天缝中丢到地下来的。塔婆然来到地下后，一个人住在山洞里，靠采摘树林里的野果充饥，她讲的话，只有动物才听得懂。

有一天，塔婆然从山上回来，走到树林边，觉得累了，就靠在树根底下打起瞌睡来。当她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被狂风吹了一阵，醒来时，觉得浑身冷极了。从这以后，塔婆然发现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开初，她还以为是果子吃多了胀大的，无论她每天怎样减少食量，肚子仍然一天比一天大。她害怕了，以为是别的天神又在想法子制她哩！急得她每天早晚对着天缝求饶。

过了七个月，塔婆然不但觉得肚子里面会动，连大腿、手膀、脚趾头、手指头里都会动。过了九个月，一天夜里，塔婆然突然觉得浑身痛得厉害，当她睁开眼睛看时，自己的肚子上、大腿上、手臂上、脚趾上、手指上处处都爬满了小东西。塔婆然不知道是些什么，吓得浑身抖动，她把身上的小东西抖掉在地下。过了一会儿，掉在地下的小东西变成了老虎、野猪、麻蛇、泥鳅……塔婆然定睛一看，害怕极了，赶快摇了摇手。地下的小东西见她摇手，以为是赶它们走，一个个嗷嗷叫着跑开了。等塔婆然定了定神，才觉得自己的肚子还大着呢，但想想刚才生下的那些怪物，心里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也奇怪，天还没亮，塔婆然肚子里的东西就自己掉下来了，她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当塔婆然悄悄睁开眼睛看时，喜欢死了，肚子里出来的小东西一个个长得十分好看：两只小腿直立立地站着，两只小手含在嘴里，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塔婆然数了数，一共有七十七个小娃娃。她打算自己喂养他们，就把他们都抱在怀里。为了分清这些小娃娃，塔婆然给他们一个个取了名字，叫哈尼族、彝族、傣族、白族、汉族……

【附注】

同名文本《始祖塔婆然》，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1—312页。

【讲述者】　陈布勤

【采录整理】　杨万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山茶》1986年第6期。

【阅读提示】　塔婆然是哈尼族神话中最早一个女人，也是女祖先。

【基本母题】　天降人；最早一个女人；感风生人；特殊部位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始祖塔婆然》：ZCSW1541-331-004

妈侬学习生娃娃

（佤族）

神秘的原始老林茫茫苍苍，

我们古老的勒尔是林中宝地，

丰富的动植物组成个大家庭，

妈侬啊我们的原初妈妈，

就是从勒尔的动植物中诞生出来。

那勒尔的动植物又从哪里来？

勒尔的动植物来自喷和能。

喷和能又从哪里来？

喷、能来自历、弱和寡、团。

历、弱和寡、团又从哪里来？

历、弱、寡、团来自帕和匹。

妈侬在勒尔长大后，

开始不断地生娃娃。

她先生了一窝小田鸡，

害怕得不敢出一声气。

后又生出一窝癞蛤蟆，

她再也无法沉住气啦，

又羞又急地跑去问团：

“团啊团啊，生命的胎胞神，

我为什么会生出些怪物？”

团伸伸懒腰开言道：

“你们人类的事情我还有点隔膜，

你去抓个公石蹦(3)玩玩瞧。”

妈侬认认真真照着团说的做，

不久却生下个大石蹦。

哭笑不得啊不得哭笑，

生过石蹦后又生了个大抱手(4)，

无情无意地“嗷嗷嗷嗷”叫。

有一天水牛见了妈侬，

张着大嘴惊讶地问：

“你做什么会生大抱手？”

妈侬只能无奈地叹气，

说自己也生得不耐烦了。

老水牛摇摇头同情地指点她：

“你不会去请教达能吗？”

妈侬于是不辞千里行，

跑去虚心地问达能：

“达能啊达能，大力神，

我如何能生出我一样的人？”

黑油油的达能(5)露出满口白牙，

神秘兮兮地笑笑说：

“你得吃上我的一点唾沫！”

妈侬只好吃达能的唾沫，

后来果然生了个小白人，

妈侬爱死了他的漂亮。

可有一天她出外找野果，

以为水牛在着很安全，

等她回来却不见了娃娃，

白娃娃被黄猴子背走了。

妈侬急得团团转，

疯狂地拉住老水牛大声地问：

“你大婶可知道我娃娃哪去了？”

老母牛舔了舔吃奶的牛犊，

慢条斯理地回答说：

“你走时又没有给我说一声，

我咋个知道你娃娃哪去了？”

妈侬懊悔已来不及，

她只好又生第二胎。

第二胎生下来一个黑宝宝，

妈侬声声叫他“小黑鸟”。

妈侬仍要外出找食物，

这回她吸取失子的教训，

外出前先交代旁边的老母猪：

“他大妈，你顺便帮我看一下娃娃！”

老母猪满口哼哼应承下。

可妈侬回来娃娃又不见了，

她赶快摇醒睡觉的老母猪：

“他大妈，我的娃娃哪去了？”

老母猪梦头撒耳哼哼着说：

“么么，我喂着奶喂着奶睡着了！

好像才是大黑熊来过，

你赶紧跑去问问它。”

谁知道背娃娃的老熊是哪个？

妈侬又只好徒叹奈何。

揩干泪水后她又生第三胎，

生下来是个金色的黄种人，

妈侬还是常常请母猪帮照看。

有一天她采得许多好水果，

老远远就高兴地叫她的宝宝。

可是等她跑到家，

她的宝贝又不知哪去了。

老母猪赶紧说：

“是黄狗拿去玩，

我骂了它几句，它还来咬我，

猪、狗今后恩怨难了啰！”

水牛一边安慰悲伤的妈侬，

一边说出它好久想说的话：

“妈侬啊妈侬，可怜的妈侬，

也许有一件事你不懂，

你从来不给娃娃起名字，

可大家从来就这样说：

要想娃娃顺利地长大，

你首先要能叫得答应他。

起名字通常要用到排行，

姑娘的排行是叶、依、安木、欧……

儿子的排行是岩、尼、三木、赛……”

妈侬只好继续生娃娃，

这回连续生下两个姑娘，

她高兴地叫她们叶和依。

不料还是空喜欢一场，

叶和依都接连冷死掉。

我们始祖母的命啊，怎么那么苦？

何时她才能够幸福地为人母？

我们人类的娃娃啊，怎么那么难养？

难道在严酷的自然面前，

人娃还没有牛娃、猪娃强？

【讲述者】　隋嘎等唱

【采录整理】　毕登程、隋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2007—2009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西盟县（西盟佤族自治县）、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云南省·（临沧市）·耿马县（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毕登程、隋嘎编著：《司岗里——佤族创世史诗》，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0—13页。本文本选自“第二章”。

【阅读提示】　这首神话史诗通过设问的方式一步步叙述了女祖先神由生动物到最终生人的过程，从神话语境看，她最先生的动物也是人，即人的图腾名称。叙事中叙述的丢失孩子，也应该是人类早期母子常常失散的写照。

【基本母题】　女祖先神生动物；祖先感牛生人；孩子的丢失；生不同肤色的人；人的命名

【本文编码】　《妈侬学习生娃娃》：ZCSW1542-331-005

(1)　压蛋儿：卵生动物交配。

(2)　百神庙村：位于泌阳县盘古山北麓。

(3)　石蹦：一种生活（蹦跳）在山箐石头间的两栖动物，形似癞蛤蟆，但肉味鲜美。

(4)　抱手：类似石蹦，稍大，人一捉它，它就抱人之手，故名。佤族则据其叫声将其名为“嗷”。而“嗷”在佤语中，同时有“毒”的意思。

(5)　传说达能肤色很黑，至今有些佤族老人见了黑人还会悄悄议论说：“瞧，达能的人，达能的人！”

3.3.2　动物生人

神牛生蛋造人类

（傣族）

天有了，地有了，地上还没有人类，天神混西迦要造人类，却不知如何造。正发愁时，见一头老母水牛正在吃草，又见一只鹞鹰在母牛上面飞旋，他灵机一动，便说：“水母牛，你就跟鹞鹰下去造人类吧。”

老母牛一愣。它已在天上活了十几万年了，只是天神已开了口，也只好答应了。鹞鹰呢，也在天上生活了十几万年，不过，它喜欢漫游世界，也很想到下界去看看，答应了跟老水母牛一起下去。

老水母牛和鹞鹰下到地上，见大地十分荒凉，生活十分困难、寂寞，也不知该如何造人类，便住在了一起。

老水母牛在大地上只活了三年，生了三个蛋，就死了。鹞鹰没办法，只好由它来孵这三个蛋。孵了许久，只生下一个葫芦。鹞鹰很生气，便把葫芦啄烂了。却不料，葫芦里走出一对又一对怪物。

这怪物浑身圆圆的，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脖子，却长了一张嘴，在地上滚来滚去，鹞鹰不知是什么东西，就拿给天神混西迦去看。

天神很高兴，说这就是人类的祖先。他用神水洗了洗，“怪物”便长出了手脚和脖子。

从此，大地上才有了人类。

【讲述者】　哓汉

【采录整理】　斯尼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8—249页。原文本标注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老水母牛在大地上只活了三年生了三个蛋，并由鹞鹰孵蛋，看似奇怪，但神话中这种现象见怪不怪，有其特定的神话传承背景。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安排造人者；动物天降；水母牛生的卵生葫芦；葫芦生人；洗涤产生人

【本文编码】　《神牛生蛋造人类》：ZCSW1543-332-001

虫生布农人始祖

（高山族·布农人）

太古时，有两条古古特拉芋虫（一说，人形软体物），匍匐于地，被蚁、蚊、蛆等所围，奋然而立，遂成男女二人。两人从鸟交媾受到启迪，结为夫妻，生儿育女，成为布农人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卡社群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虫子生祖先既有虫子图腾的意味，又有人最早脱胎于虫的记忆，与生命的进化考古结果不谋而合。

【基本母题】　最早的生命；虫变成人；男女的产生；性爱的产生；人婚生人；氏族祖先的产生

【本文编码】　《虫生布农人始祖》：ZCSW1544-332-002

鹿妈妈

（柯尔克孜族）

传说，古代柯尔克孜人曾遭到宁次突发的空前规模的战争洗劫。那次洗劫，使整个柯尔克孜人濒于绝灭。当时，幸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进山采野，免遭劫难。当他们从山里出来时，只见家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个活着的人也没有了。两个小孩不知该怎么办，绝望地恸哭起来。这时，一只母鹿过来将他们带回山里，用自己的奶养育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两个孩子终于在母鹿的精心抚养下长大成人，并结为夫妻繁衍了后代。现在的柯尔克孜人中有个叫“布古”（鹿）的大部落，据说就是他们的后代。这个部落的人也自称是那位慈善的鹿妈妈的后裔。整个柯尔克孜族人都对鹿特别敬重，并且将鹿视为圣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含蓄地叙述了人是鹿的后代，表现出柯尔克孜族曾经存在鹿图腾。

【基本母题】　民族间的争战；战争幸存者；母鹿抚育人；人婚生人；鹿的后代；鹿崇拜

【本文编码】　《鹿妈妈》：ZCSW1545-332-003

猴子婆

（拉祜族）

传说，很古很古以前，一场大水漫天之后，良田庄稼全被毁了，人类也被漫天的洪水吞噬了，唯独只剩下弟兄二人，他们没有阿爸阿耶，没有姐妹，两兄弟孤孤单单地住在大山里，靠采集野果山菜过日子。

后来，两兄弟慢慢长大了，到了婚配年龄。但是，世间只有他兄弟二人，没有一个女子，怎么婚配成家，繁衍后代呢？

一天，兄弟俩商量一阵后，想出一个办法：一个顺河头上去，一个顺河尾下去，去寻找一个能婚配的女子。找不到配婚的女子就不回来，谁先找得后就谁先转回家。

办法想定之后，哥哥年纪大，力气、胆量比弟弟大，就顺河头寻找上去；弟弟年纪小，力气、胆量也比哥哥小，就顺着河尾找下去。

两兄弟走呀，找呀，不知走了几天几夜，都没有找到一个女子。饿了，扯把野山菜吃，喝口山箐水，累了，就在河边的树洞或石洞里睡一阵，又继续寻找。

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月。一天，哥哥突然在河头的山坡上，看见一块包谷地，一个一个的包谷也快成熟了。哥哥一见到包谷地，就高兴起来，包谷是人种出来的，有包谷地必有人，哥哥就走到包谷地里去寻找。可是，哥哥地头找三遍不见人，地中找三遍不见人，地脚找三遍仍不见人。哥哥想，可能是种包谷的人离这里很远，回家去了，一时赶不到。

哥哥为了等种包谷的人，就扯来树枝、绿叶，在包谷地头搭了个窝铺住下，一边看守包谷，一边等待种包谷人的到来。后来，哥哥每天都看见一只大母猴子，经常跑到包谷地里，沿包谷地边走一圈后就进山里去了。

一天早上，哥哥刚刚睡醒，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乎乎的，他摸摸身边是空荡荡的，一样也没有。只见那只大母猴从他的窝铺门前，几步就走过去了。从此，每天夜里，那只大母猴都到窝铺里来同他睡觉，不但不抓他、咬他，而且对他很温顺。这片包谷地就是这只大母猴种的。后来，哥哥就找这只大母猴做了他的婆娘。

哥哥找到这个猴子婆娘后，就很快给走向河尾的弟弟带信去。他和猴子婆娘一起，扯了些光棍叶丢进河里，顺河水漂去，又在河边煮了一锅包谷米饭，让包谷饭的香味跟着河水一块漂向河尾。

弟弟沿着河尾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一个可以婚配的女子都没找到，就是一只小雀小鸟也没见到，弟弟便绝望地倒在河边上。突然，一阵包谷米饭的香味，把他熏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串串的光棍叶，顺着河水向他漂来了。

弟弟闻到包谷米饭的香味，再看到河中漂来的光棍叶，就知道哥哥已经找到了婆娘，给他带信来了。弟弟心里十分高兴，就顺着河水向河头找去，终于在河头包谷地里找到那间茅草窝铺。弟弟进去一看，只见一只大母猴睡在哥哥的床上，弟弟就拿起一块柴块打去，哥哥一把挡住了弟弟的手说道：“弟弟，你不能打，她就是你的眯玛(1)，你看她现在已经怀孕了。”

传说最早的人类就是这样由两兄弟与大母猴婚配以后，逐渐繁衍起来的。

【讲述者】　王二（拉祜族）

【采录整理】　郑显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62—2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两兄弟与大母猴婚配，指的是两兄弟与以猴为图腾的族体产生婚姻关系。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找配偶；人与猴婚；人与猴婚配生人

【本文编码】　《猴子婆》：ZCSW1546-332-004

鱼生人

（蒙古族）

布里亚特人的传说讲，水在他们的民族起源过程中，起了重要的媒介作用。例如，埃希里特人起源于江鳕鱼，某些氏族则起源于哲罗鱼。传说中讲：一个姑娘在河边走路，从水里跳出一条哲罗鱼，这条鱼摇动着的尾巴碰到了姑娘的身上。以后，这个姑娘就怀了孕，生下一子，此子成了库尔库特人和乌利亚阿巴人的始祖。豁里人迎接始祖仪式的举行地点为有雌天鹅游动的河湖之畔。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

【文本来源】　［苏联］Г.P.加尔达诺娃著，宋长宏译，佟德富校：《喇嘛教前的布里亚特宗教信仰》（俄文版），诺沃西比尔斯克：科学出版社西伯利亚分社1987年版，第42页。选自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鱼图腾有关。为了表达鱼为祖先可以有多种形式，不仅有鱼直接生人，感鱼生人也是一种解释祖先的说法。

【基本母题】　水崇拜；鱼生人；女子感鱼生人；祖先的产生；祭祖地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生人》：ZCSW1547-332-005

石猴生人类

（纳西族）

人类产生之前，首先出现了天和地。

天是绿茵茵的，地是黄澄澄的。天上下了霜，地上变成了海。海水蓝晶晶，鱼虾数不清。大海出现后的第七天，海中出现了一个岛，岛上有个圆石头。

有一天，突然雷声轰鸣，石破天惊，从石头里跳出一对猴子，公猴母猴相配，生出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雷宏安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香格里拉县）·三坝公社（三坝纳西族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3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林向肖选自雷宏安《云南省中甸县三坝公社纳西族宗教调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昆明工作站、云南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民族宗教研究室1986年印。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世界演化的眼光解释了人类的产生，石生猴子恰似孙悟空的原型，而猴子相配生人则蕴含着猿猴变成人类的意识。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海的产生；岛的产生；石头生猴；猴子婚生人

【本文编码】　《石猴生人类》：ZCSW1548-332-006

(1)　眯玛：嫂嫂。

3.3.3　植物生人

山生葫芦传人种

（汉族）

古时候，大地上还没有人类。只有奇形怪状的大山，密不见天的老林，凶恶可怕的飞禽走兽……那时的山，不像今天的山，像生了根样的原地不动。那时的山，会走、会跑还会飞，还会像飞禽走兽一样交配。老辈子讲，老黄坪后的公山、母山，就是这种山。

那时，天下最高的山，是老黄坪村后的天台山，在天台山的石崖上长着个像女生殖器的大石缝。后人叫它母山。母山对面的山半腰，有一壁孤零零杵棒样的石包包，就像一具男人的生殖器，后人叫它公山。公山和母山，可有灵气哩。一遇到天阴下雨，母山会发出“叮冬叮冬”的声响，好像唱调子。母山一发出声响，公山也跟着发出“衣噫彭冬”的回声，和母山对起了调子。唱着唱着，公山和母山就靠拢起来。

过了九千九百年，母山怀孕了。山半腰，慢慢凸出了一个石包包。原先有囤箩大，过一久，变成了海簸大，再后来呢，就有半座母山大喽。又过了九千九百年，母山生娃娃罗。那时，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哗啦哗啦”！一直不断声地响了九千九百年。真算得上山摇地动，昏天黑地。在响声中，母山一炸两半。随着“咕噜噜噜噜”的声响，从炸开的石缝中，滚出了一青一红两个葫芦。待葫芦滚出来后，炸开的石缝就再也没合拢，后人管它叫石家什(1)，现在还明明显显的摆着哩。

青葫芦滚呀滚呀，滚到了公山“胯”下，不动了。葫芦蒂蒂滚掉了，从葫芦蒂上“滴咚！滴咚！”淌出一股清水，遍坡乱淌。后人便叫作水葫芦。红葫芦炸出后，滚了两滚也不动了，生在石家什下。这红葫芦周身冒着火星，后人叫它火葫芦。

太阳升了又落，月亮缺了又圆，母山顶上的树叶青了又黄，公山顶上的茅草绿了又白。水葫芦和火葫芦越长越大，越大越靠拢。后来两个葫芦连在了一起。火葫芦嫌水葫芦淌出的水冰了自己的身子，水葫芦嫌火葫芦飞来的火星烧了自己的身子。火葫芦便把火星一咕噜往水上飞撒，想把水烧热。水葫芦也把水一咕噜往火星上洒，想把火泼熄。火葫芦上的火星落在水里，变成了一小个一小个红葫芦。水葫芦上的水洒在火星上，变成了一小个一小个青葫芦。

母山顶上的树叶快落尽了，小红葫芦和小青葫芦盖满了山山岭岭。小葫芦越长越大，山坡上装不下了，“咕噜噜！咕噜噜！”一股水往山坡下滚去。滚下的葫芦，你撞我碰，还没滚到坡脚，一个个早撞碰得稀汪八烂。撞烂的葫芦里，飞落出红的、青的葫芦籽，随风一吹，落到各处去。葫芦籽落到哪里，就在那里成活了。先吐出苗芽，又伸出嫩叶，再吐出藤藤……最后，开出了一小朵朵花。葫芦花见风长，一开时，只有灯盏大。一转眼，成了脸盆大，再就有铁锅大。花开到铁锅大，就再也不增大了。这时，花瓣往四周一垂，每朵花心中，爬出了一个个小人人来。红葫芦籽开的花中爬出的是男人。青葫芦籽开的花中爬出的是女人。从此，世上有了人类。

葫芦花中爬出的小人人，一落地就随风长大。密密麻麻的人，就像蚂蚁子一样遍地都是，你踩着我，我压住你。一个地方可装不下偌多的人。人们就相互邀约着，各自寻找地方落脚。有的住进崖洞里，有的住到树枝间，有的住在茅草内……落脚在当地的人，就在葫芦山下搭了些茅棚住下来。这些人，就是黄坪村的祖先。

再说公山和母山，白天和黑夜也不分，还是常常合拢来，干那种事。一干起那种事来，这可让山下的人家遭难了。石家什火星乱飞，飞来的火星子烧燃了人们居住的茅棚。老人讲，老黄坪的村子爱遭火烧，就是石家什交配擦出的火星子引起的。

天天遭天火，这可苦坏了山下住着的人。人们就碰拢来商量法子，想把天火治伏住。最后，人们从大山中撬出了一块大白石崖，磨了九千九百年，磨成了一面大镜子。这块大石磨子，发出白花花的光，把山呀、树呀、人呀、住处呀照得一清二楚。大家齐心合力，抬的抬、滚的滚、推的推、撬的撬，把石镜子抬到了山上，放在公、母山中间。想把两座山隔开了，免得它俩干那种事，又引起天火。

石镜子嵌上后，公山、母山一合拢来交配，镜子中就照出了它俩的样子来。这可羞煞了，从此，它俩也不好意思交配了。这儿就很少遭火灾了。那石镜子变成了一个月亮，如今，还生在崖壁上，遇上好日子，还会发光哩。

【原文附记】

在普查中，搜集到这则神话的异文七篇，从不同的侧面叙述了黄坪公母山、葫芦山的由来以及黄坪常遭火灾的原因，而更主要的是从山型、山势、山貌入手，创造出了生殖崇拜的传说。

【附注】

异名文本《葫芦传人种》，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20页。该文本标注流传地区为鹤庆、洱源。内容相同。

【讲述者】　唐元清（汉族）

【采录整理】　章虹宇、奚锡钧、董瑞泽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7月22日采录于鹤庆县黄坪乡黄坪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黄坪乡·黄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13—2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公山、母山婚配生的葫芦孕生人，看似荒诞，却有神话思维的内在逻辑，与万物有灵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会行走的山；山的婚配；山孕生葫芦；葫芦生人

【本文编码】　《山生葫芦传人种》：ZCSW1549-333-001

大葫芦

（布朗族）

昔有大葫芦，内盛多人，然葫芦口封闭，人不得出。忽来巨天鹅，啄开葫芦口，人始从中出，分散各地，建立村寨。始有今之布朗族、傣族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7页。

【阅读提示】　葫芦生人天鹅帮忙中的天鹅形象值得关注。

【基本母题】　人居葫芦；葫芦生人；生人的帮助者；村寨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葫芦》：ZCSW1550-333-002

葫芦传人的故事

（布朗族）

传说，天地形成以后，大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走兽飞禽。那时候，天上住着天神，地上住着地神，龙王帕雅纳带着鱼、虾、蟹、蚌住在深深的海洋里。

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大河里漂来了一个肉葫芦。那个肉葫芦亮亮的，软软的，也不知装着什么物体。过了一段时间，肉葫芦渐渐膨胀起来，越来越大，终于填满了整个河床。

河水被填塞断了，海水变得浅了，鱼虾急得直打转，一群鱼虾相邀着来到肉葫芦旁，想把肉葫芦拖上河岸。它们推呀推，鱼把背挣弯了，虾把腰挣断了，那只肉葫芦还是纹丝不动，死死地填在河道当中。从那以后，鱼变成了弓背鱼，虾变成了断腰虾。

鱼和虾掀不动那只肉葫芦，只好跑进龙宫去拜见龙王：“龙王呀，大河水被一只硕大无比的肉葫芦阻断了，海水一天天往下落，我们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龙王吃了一惊，急忙下令，让海中的鱼、虾、蟹、蚌全体出动，去咬那只肉葫芦。蚌与蟹用牙咬住肉葫芦拼命地往前拖，鱼和虾用手推着肉葫芦拼命向前走。它们拉呀、推呀，鱼的手断了，虾的手弯了，蚌和蟹的牙咬断了，肉葫芦还是纹丝不动。从此，鱼儿没了手脚，蚌和蟹没了牙齿，虾的脚手也变得弯弯扭扭。

龙王帕雅纳骂鱼虾蟹蚌无能，下令龙子龙孙去拉那只肉葫芦。可是河水太浅，龙子龙孙无法前进。

眼看着海水一天天往下落，水族们求龙王快想办法。龙王帕雅纳找到地神，求地神把肉葫芦拉开。地神摇着头说，肉葫芦不在地上，地神管不了，江河湖海是龙王的地盘，大河中间的肉葫芦该龙王去拖。

海水变得越来越少，龙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水族们无法拖开肉葫芦，龙王只得腾云驾雾飞上天庭去找天王帕雅英。帕雅英朝那条大河一看，果然看到一个装着人和走兽飞禽的肉葫芦。帕雅英对龙王说：“帕雅纳呀，肉葫芦里正孕育着人和走兽飞禽。眼下，人还没有形成，禽兽还没长脚，谁也不许去动它。待人成形，兽长脚，我会派天鹅去把肉葫芦啄开。快回去吧，我令雨神多下些雨，保住海洋不干，告诉你的水族，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帕雅英见肉葫芦里的人已全部形成，兽长出了脚，禽长出了羽，便让一只天鹅朝肉葫芦飞去。天鹅站在肉葫芦上只轻轻一啄，肉葫芦便“哗”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群飞禽首先从口子里“扑啦啦”地飞了出来。鸟儿飞完了，走兽又一只接一只地冲出洞口。走兽走完了，肉葫芦里又走出了一群男人，一群女人。人走完了，肉葫芦空了，瘪了，河水哗哗啦啦地流进了海洋。

从此，山中有了飞禽走兽，大地上有了人。

【讲述者】　岩温门

【采录整理】　艾扬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葫芦生人描述得比较复杂，特别是肉葫芦里的人的生长，不知是不是受到人孕育人的启发？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和动物；三界的神；葫芦生人；龙王的职能；男人女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葫芦传人的故事》：ZCSW1551-333-003

葫芦与人

（德昂族）

相传，“天王”曾到天宫去找粮食种子。他从天上带回来包谷、稻子、大豆、小麦、瓜果、葫芦等种子，分别种在地上、山坡上和海边。种在海边的葫芦种，它的藤却生长在海中心，后来结出一个葫芦，浮在海面中央，它长得大如山形，里面还有人在闹。有一天，突然来了一阵暴风雨，电闪雷鸣，劈开了这个葫芦，里面一共有一百零三人，有男有女，此外还有一些动物。这些人乘葫芦来到陆地后便各走东西，这就是汉、傣、回、傈僳、景颇、阿昌、白等民族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郑海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葫芦生人神话与德昂族广泛流传的关于茶树叶变成103人的神话，表达出相似的思维，这可能与讲述者的记忆或发挥有关。

【基本母题】　粮种在天上；天王寻找粮种；粮种的类型；葫芦生人；生人的数量；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葫芦与人》：ZCSW1552-333-004

阿(2)额额放出人类

（基诺族）

尧白阿嫫造了大地，又做出了人，只是没有繁衍人类。所以，他们仍然过着孤单寂寞的日子。有一年，他们的屋后面长了一蓬葫芦藤，那藤长得又粗又长，十分茂盛，绿油油的叶子遮盖了九架山、九条箐，藤藤上结满了葫芦瓜。那瓜又大又好看，哪料到，秋天还没过，就全都干瘪了，只有山坡上向阳的一个留下，长成熟了，黄生生的皮子，肚子圆鼓鼓的，十分逗人喜爱，他们都舍不得摘下来。只是，说也奇怪，每当他们走过山坡时，就听见什么地方有说话的声音，东看看，西瞧瞧，周围都不见人影。有一天，他们突然听见有人喊叫：“我要出来，我要出来！”

两人愈发奇怪了，谁在喊叫？在什么地方喊叫？他们便到处找，找遍了山坡，找遍了每一棵树木，找遍了每一蓬草，别说不见有人，除了一颗逗人喜欢的葫芦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新鲜东西了。于是，他们走近那葫芦，发现声音是从葫芦里传出来的：“我要出来，我要出来！”

他们两个都很高兴，果然是葫芦里有人。只是，如何让他们出来呢？那时还没有刀。他们就在山坡上烧起一塘水，捡块石头烧红了去烙，烙出一个洞，才好让葫芦里的人出来。哪料到，那烧红的石头刚靠近葫芦，里面就有个声音喊道：“莫要烧着我。”

他们皱皱眉，只好把烙石挟到另一边，不料，里面又有个声音叫起来：“莫要烧着我。”

他们又把手缩了回来，再换一个方向。只是，那红红的石头刚伸过去，葫芦里另一个声音又叫了起来：“莫要烧着我。”

这下，可把尧白难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呢？既要让他们出来，又怕烫着他们，两人都看着葫芦犯了愁。这时，那葫芦说话了：“就烙我吧！”

“你是谁？”尧白看看，这说话的声音像是一个老奶奶的声音，莫非这葫芦里就是个老奶奶？只是，那葫芦既没有嘴，也没有鼻子、眼睛，也不像个人。一会儿，那声音又说：“我叫额额。”

“为什么要烙你呢？”

“不烙我，他们一个也出不来呀！”

“那么，你呢？你会咋样？”

额额又说：“莫要管我，只要他们出去，这世上繁衍了人类，就行了。”

尧白两人都很感动，又问额额道：“额额，你真好，只是，我该往哪里烙呀？”

额额说：“你就往我肚脐上烙吧！”

尧白把葫芦翻过来，果然看见葫芦的底下有个黑洞洞的肚脐。尧白便用那烧得红红的石头朝额额的肚脐上烙去。只听见一阵吱岐声，尧白忙问道：“额额，你咋啦？痛吧？”没有回答，尧白又问一声，已再没声音，额额已去世了，刚才那吱吱声，就是她最后的叹息。这时，人已从葫芦里出来，他们齐声激动地说道：“阿额额，谢谢您！我们出去之后，永远也不会记你的恩德的。”

说着，他们就一个个出来了。最先出来的就是“阿”，因为他第一个出来，被洞口上的火炭擦着，所以他们的皮肤是黑黑的，就是现在的“擦格”(3)人。

第二个出来的是汉人。他们一出来就到处跑，所以，他们占的地方最多。

第三个出来的是傣家，他们一出来就喊着“热热热”，然后跑到芭蕉下去躲凉，太阳晒不着他们，所以，他们的皮肤最白。

最后出来的就是我们基诺。为什么我们要叫基诺呢？就是因为大家都争着先出来，你挤我争的，我们是被“挤”出来的，“基”就是“挤”的意思，“诺”是“后来”，就是最后挤出来的人。

因为我们基诺是最后从葫芦里出来的人，所有的地方都被先出来的人占去了，我们再没有地方去，只好就在这生长葫芦的地方居住。这地方叫做比恩木西，我们就是在比恩木西繁衍起后代来，也就是阿额额的子孙。只有我们基诺人没有忘记阿对我们的大恩大德，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才让人类从葫芦里出来。

为了感激阿，我们基诺人在唱歌的时候，要先唱一句“阿额额”；讲故事的时候，要先说一声“阿额额”；秋收之后吃新米的时候、过新年的时候、杀猪杀牛杀羊的时候、在地里干活吃晌午饭的时候、到山上打猎吃野餐的时候，我们都要先捏一团饭放在旁边，再拈一点菜放在饭上，嘴里虔诚地呼唤：“阿额额，请你来，请你来先尝尝吧！”以表示我们对祖先的怀念。

【原文附记】

这则神话流传较广。沙车讲述，仲录整理的《祭祖的由来》；白腊赛讲述，白忠明、策白翻译，赵鲁云整理的《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都是讲洪水之后发生的故事，人物都是玛黑、玛妞，只有这篇是尧白，但内容情节差不多。

【讲述者】　老三

【采录整理】　古木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5—158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本文可与《舍身救人的老祖母》（ZCSW1554-333-00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造地；造人；葫芦生人；不同民族的产生；民族居住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额额放出人类》：ZCSW1553-333-005

舍身救人的老祖母

（基诺族）

老祖母名字叫“欧”，基诺族尊她为“阿妣欧”。

淹没大地的洪水退了以后，基诺族的两兄妹玛黑、玛妞成了亲，种下一颗葫芦子。葫芦藤长得很快很旺，爬过九条江、九座山，但只孤零零地结了一个瓜。葫芦瓜成熟时有一座房子大，金黄金黄的，美丽极了。清晨，玛妞去背水，路过葫芦旁，听到葫芦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她不以为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中午，她去摘菜，又听到葫芦里仿佛有人在说话，她仍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下午，玛黑、玛妞一齐从地里回来，路过葫芦旁，这回两人都清楚地听到葫芦里有人在讲话。他们大吃一惊，想了想，便在葫芦旁边烧了一堆火，把烧火棍放在火中烧红，想在葫芦上烙沿，好让里面的人出来，可是烙上边，里面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烙下边，里面也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烙左边、右边都同样有人惊叫，玛黑、玛妞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葫芦里忽然传出一个苍老而和蔼的老妈妈的声音：“你们从我这边烙吧，我不怕烙，不然大家都出不去。但是，在天和地没有毁灭之前，请你们不要忘记我。”为了让葫芦里的人出来，玛黑、玛妞忍着悲痛，用烧火棍向阿妣欧的那个方向烙去，葫芦里冒出一股青烟，阿妣欧死了，但葫芦通了一个洞，从洞里相继跳出布朗族、基诺族、傣族等人。

为了纪念阿妣欧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精神，基诺族在跳大鼓舞时，总要呼唤着她的名字“欧踩”；在开口唱歌的时候，也要先唱她的名字“欧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4—175页。原文标注本故事选定者陈平。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人类再生神话虽然提到兄妹成婚，但重点放在葫芦生人上。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兄妹婚；葫芦生人；民族的产生；纪念始祖

【本文编码】　《舍身救人的老祖母》：ZCSW1554-333-006

蜂蛹、葫芦传人种

（拉祜族·苦聪人）

一天，老二、老三去山上砍火地。刚砍过的野草、树木又重新长出，兄弟大为诧异。一天碰上一只老青猴在那里作怪，是草木重长的原因。老二要打猴子，老三劝阻。青猴子说：“别砍火地了，漫天的洪水即将到来，你们钻进蜂桶避难去吧。”兄弟俩照青猴的话做了。洪水退后，兄弟从蜂桶中出来，大地一无所有，又按照大青猴子的告诫做了秋桩，打秋千时引来了仙女。老二、老三抓住一个仙女，同仙女结婚后生下一个葫芦，葫芦里又孕育了各民族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辉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编写中压缩了大量信息。

【基本母题】　植物复原；洪水预言；人与仙女婚；婚生葫芦；葫芦生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蜂蛹、葫芦传人种》：ZCSW1555-333-007

南瓜的故事

（黎族）

盘古开天造人世，

人类分排男与女。

老当老定两兄弟，

南瓜开花育男女。

天灾地祸毁万类，

南瓜肚内存后裔。

老先荷发造人纪，

传下三族创天地。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传说远古的时候，有两兄弟，哥哥叫老当，弟弟叫老定。说来也怪，两兄弟的妻子都怀孕三年了，但还没把小孩生下来。急得兄弟妯娌到处寻方问药，也没结果。有一天，来了一位白发银须的老人，对老当和老定两兄弟说：“要生下孩子也不难，只要在门前种一棵南瓜，等南瓜开花结果了，孩子就生下来了。”

老当和老定照老人的话，在门前种了一棵南瓜苗，天天浇水施肥，盼望着南瓜苗快快长大，早日开花结果。可是那棵南瓜长了很长很长的瓜藤子，就是不开花。老当和老定天天忙着做瓜架，一直到南瓜藤长到一万丈长时，才开了一朵南瓜花。兄弟俩喜出望外，日夜轮流看护，生怕有别的东西来损伤瓜花。南瓜花开到百日以后，开始结果了，就在南瓜花结果的那一天，老当和老定的妻子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哥哥生的是男孩，取名叫老先；弟弟生的是女孩，取名叫荷发。

老当和老定为了感谢老人的恩情，更加辛勤地为南瓜浇水施肥。一百日后，南瓜结得像一座房子那么大了。这时，天上开始下大雨，一下就连下十年，大水淹没了整个大地。

幸亏老当和老定事先把南瓜挖了一个洞，把老先和荷发两兄妹放进南瓜肚里，还把牛、马、猪、狗、猫、鸡等动物也一起赶进去。老鼠看见没有人赶它，趁着混乱，也偷偷地溜了进去。

老当和老定怕大水冲进南瓜肚内，就用蜂蜡封密了南瓜洞口。所以现在的南瓜皮呈现黄蜡色，而且很光滑。

后来，大水淹没了老当和老定的家园，大地上的所有动物都被大水冲走了，大南瓜也随波逐浪，一直被漂流到五指山上。

住在南瓜肚里的老先和荷发两兄妹，靠吃南瓜肉长大，牛、马、猪、猫、鸡和老鼠，也靠吃南瓜肉生存下来。

十年后，大雨停了。大水慢慢退向大海，大南瓜却被挂在五指山峰顶上。南瓜肚里的老先和荷发长大之后，都想知道外界的天地是个什么样子，但没有洞口可以走出去。他们请马去挖洞。马用两只角去撞南瓜壳，可是把两只角也撞掉了，洞还没有挖通。兄妹俩又请牛去挖洞。牛看见马把角撞掉了，不敢再用角去撞，只用牙齿去咬，结果把上牙都咬掉了，洞还是没有挖通。兄妹俩又请猪去挖洞。猪看见马和牛用角和牙都挖不通洞，只好用尖嘴去捅洞，结果把尖嘴捅平了，洞还是没有挖通。最后，兄妹俩便请老鼠去挖洞。老鼠用锋利的两颗门牙去挖，结果把南瓜壳给挖通了。因此，后来，马便没有角，牛便没有上牙，猪的嘴巴是又平又短的了。

南瓜洞打通后，老先和荷发叫公鸡先出去，公鸡一走出南瓜洞，看见大地被太阳照得一片光明，就高兴地拍着翅膀，“喔喔”地大声叫起来，它向南瓜报晓，说世间天地是个好地方。

老先和荷发听见公鸡报晓，知道外界平安无事，他们俩便骑着马，牵着牛，赶着猪，叫狗喊猫地走出洞口。走出南瓜洞之后，老先和荷发定居在海南岛的五指山上，因住在山顶上离太阳很近，天气很热，兄妹俩就在五指山上挖了五口水井，天天打水洗澡，泼出来的水便变成了五条河。兄妹俩用椰叶和椰树盖起一座大房子，因山上的蚂蝗多，老先用沉香木做了两层格床，荷发手巧编织了两张草席。老先睡在下层，荷发睡在上层，日子长了，南风把老先的阳气，吹进了睡在上层格床荷发的身体内，没有多长时间，荷发就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

荷发怀孕的事传到天神耳里，天神以为是兄妹通奸，就派乌鸦向天帝报案。天帝听了很生气，立即派雷公下凡来察看。雷公到了人间，看见荷发挺着大肚子，又听说她们兄妹同睡一间房，不由大怒，说他们乱了天规，要用雷电劈死他们。这时，幸好有个地神出来说情，说海南岛大地没有人烟，要靠老先和荷发做人种，雷公这才算饶了他们。但他为了禁止后人再兄妹通婚，就用雷电劈开石头，劈倒大树，警诫人们说：“人间兄妹若再有通婚之事，就用雷电惩处。”从此，兄妹分房睡觉，夜间兄长不得进入妹妹房间，便成为规矩，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荷发怀孕三年才分娩，生下一团肉包。荷发用一块麻布把肉包包起来，放在神案桌前，经过七天七夜，打开布包层，看到那团肉包有了生机。老先就用刀子把肉包分为三份，荷发用一大块棉布包起第一团肉团，放在木板上，把它顺着南渡江漂流下去。十个月后，第一块肉团就变成了汉人，所以汉族从祖先起就用棉布做衣服。

荷发又用剩下的四小块棉布包起第二块肉团，放在山葵叶上，把它顺着万泉河漂流下去。也是十个月后，第二块肉团就变成了苗人，所以今天苗族妇女的裙子是用四块布条做成的。

荷发在包第三块肉团时，因为棉布用完了，就用麻布包起来，放在椰子叶上，把它顺着昌化江漂流下去。也是十个月后，第三块肉团就变成了黎人，所以黎族的妇女自古以来就用麻布做衣裙。

光阴过了九十九年，老先和荷发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两兄妹完成了繁育海南岛黎苗汉三族的人种后，就在月落日出的时辰，被地神招进地府，派当土地公和土地婆，专管海南岛上的人间世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国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五指山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74—37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瓜生人的神话不少。南瓜生人的神话也是无独有偶，如傈僳族神话《人类的起源》（ZCSW1404-311-005），只不过这则神话所说的南瓜生人变成隐喻，描述的有些晦涩而已。

【基本母题】　盘古创世；中南瓜生人；洪水；兄妹婚禁忌；人生怪胎；怪胎变成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南瓜的故事》：ZCSW1556-333-008

洪水

（傈僳族）

远古时大地到处皆水，人多被淹死，唯余三人：二兄一妹。为生存计，兄妹决定挖地种田，然昨日所挖之地，次日又复原。第三日又往挖，见菩萨坐地中，将地悉铺平。长兄怒，提刀刺菩萨。菩萨曰：“汝勿动武，吾特来告汝等，今夜五更，天上地下之动植物皆当出水，大地悉当淹没。”语毕，乃为兄妹杀牛，制成二皮袋，一皮袋能容二人，一皮袋但容一人。即以但容一人之皮袋付长兄曰：“鸡未鸣前，汝套此皮袋于身，且拴之树上。”又以能容二人之皮袋付次兄与幼妹，曰：“此皮袋除装汝二人外，更装一雄鸡、一狗、一刀及各色粮种。鸡未鸣前，拴皮袋于大岩石山上。鸡鸣二遍，汝等将升上天空九次，下降七次。此时，可于袋壁开一洞，放狗令出。待鸡鸣三遍，更开洞略大，放鸡使出。待鸡再鸣三遍，汝等即可出矣。出后汝等将觉忧伤，然勿惧也。”

夜半，地上果突发洪水，拴于树上之长兄立被淹死。鸡鸣二遍，藏皮袋中之兄妹于袋壁开一小洞，放狗令出，狗立为洪水冲去；鸡鸣三遍，更将小洞开大，放雄鸡出，雄鸡亦被水冲走。洪水不久亦自退。洪水淹后，大地一片荒凉，所有亲人俱无，兄妹伤感，放声大哭。兄妹无衣服，无牛，甚至无一碗，幸菩萨为留得若干种子。

兄妹四处觅人，漫行于野。途中得一金拐棍，乃划为两，人执其一。行至一江，兄妹遂分手，兄行上游，妹行下游，所携种子均分，约于晚间宿时种之。途中无食物，唯啖草度日，草亦菩萨特为生长者。转瞬一年，未遇一人，兄妹又相逢，均不相识矣，幸尚识金拐棍，合之如故。兄妹哭诉别情，决意今后不再分离。二人拟回原居地生活，沿途遇过去所播种均已成熟，遂得取新谷以充饥。

一日，途中遇一手磨与二山，兄妹议曰：“如今世上唯余我二人，可各登山头，推行磨下山，若兄之上扇合于妹之下扇，可便遵天意，结为夫妻。”二人上山，推磨果合。次日又遇菩萨特为准备之二锅，兄妹又各负锅上山，推之山下，二锅又合，兄妹遂结为夫妻。然历时既久，二人年俱长矣，犹未有生育。

一日，兄妹种瓜，男掘坑，女下种，口唱凄凉之歌，眼流伤心之泪。经七日，种子发芽开花，结一小瓜。更经七日，绿小瓜乃成黄色大瓜。再历一日，瓜遂长大如屋。二年后，大瓜成熟，瓜内传出各种话语声及笛子、二胡等乐器声。自此兄妹日日往瓜前听之，后闻其中有声甚怪，似非人声。兄妹乃去大山向菩萨索一刀，划开大瓜以观究竟。

菩萨予一长七尺之大刀，刀乃自天而降者。兄妹执刀立瓜旁，向天祷告：“如老菩萨带来人种，大刀砍瓜时不能伤一人；瓜内若是鬼，令在刀下死。”瓜被劈开，内有二鬼，一被砍死，另一逃遁。大瓜中有人三格：怒族、独龙族、傈僳族、纳西族、白族、彝族……所有兄弟民族均自瓜中出。各族人均成双捉对，高唱本民族之歌，回返洪水前本族之故居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洪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洪水后幸存的兄妹结婚不生育，而他俩种的瓜生出人类，大概是故意回避兄妹婚的缘故。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耕地复原；菩萨预言；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瓜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ZCSW1557-333-009

枫木生人

（苗族）

一、栽枫香树

犁耙山坡已完毕，

犁耙完了要下种。

九样种子九把撒，

或九样种一把撒？

生长出来九个样，

或长出来一个样？

九样种子一把撒，

生长出来九个样。

株株互相争着长，

株株出齐一个样。

我们唱到播种歌，

我们来赞播种事。

只有一处地面上，

不知它有什么错，

一株树苗也不生。

它并没有什么错，

只是撒在干岩上，

因为山岩太干旱，

种子才不愿生长。

我们唱到播种歌，

我们来赞播树种。

还有西边一块地，

枫树种子不愿生，

不知它有什么错，

到底错个什么呀？

因为香两家放鹅，

牧放水牛来回过，

枫树种子不愿生。

我们唱到播种歌，

我们来赞播种事。

枫树要栽在哪边？

杉树要栽在哪边？

松树要栽在哪边？

枫树要栽山坡旁，

枫树长得白生生，

株株都长得平直；

杉树要栽在西冲，

株株树干一样直，

松树要栽在山弯，

株株松梢都平直，

还有柏杨和麻栎，

随便丢在山冲口，

送给孩子拾柴火。

我们唱到播种歌，

我们来赞播树种。

枫树幼苗有多大？

杉树幼苗有多大？

松树幼苗有多大？

松树幼苗大如针，

杉树苗大如稻秧，

枫树苗大如棉花，

远古时候棉幼苗，

就像现在枫幼苗。

我们唱到播种歌，

我们来赞播树种。

杉树穿的什么衣？

松树穿的什么衣？

枫树穿的什么衣？

杉树穿的鳝鱼皮，

松树穿的鲮鲤皮，

枫树衣服盖章印，

段段都是白生生。

我们唱到栽树歌，

我们来看栽枫树。

枫树栽得不对头，

到底错栽在哪里？

错将枫树栽塘底。

我们唱到栽树歌。

我们来看栽树事。

枫树裁得不对头，

错栽枫树在塘底。

一朝萎缩小三倍，

三朝萎缩小九倍，

枫树萎缩小七抱。

有个什么大力汉？

力气大如水牯牛，

狠狠用嘴去拱土，

拱着枫树来塘坎，

一朝就长大三倍，

三朝就长大九倍，

枫树长得七抱大。

野猪是个大力汉，

力大赛过水牯牛，

拱着枫树来塘坎，

一朝就长大三倍，

三朝就长大九倍，

枫树干长七抱大。

我们唱到栽树歌，

我们来赞栽种树。

谁家妈妈的田坝，

都拿牛厩肥铺撒，

株株苗儿争着长，

大株苗苗就是树。

我们来看妈的树，

用什么厩肥铺撒？

毛雨作粪来铺撒，

毛雨来养妈的树。

我们唱到栽树歌，

我们来赞栽种树。

哪个有把好锄头，

有把好锄来薅草，

铁打锄头我们用？

就是华人和侗人，

打造锄头我们用，

天天都去薅棉苗。

那是妈妈家里事，

我们来看栽枫树。

哪个有把好锄头，

有把好锄来薅草？

野猪有把好锄头，

有把好锄来薅草，

日日都去薅枫树，

夜夜都去薅枫树。

二、砍枫香树

我们唱到枫香树，

我们来赞枫香树，

哪个才走到此来？

哪个才来相陪伴？

后生立两到此来，

姑娘格两来陪伴，

来在枫树下谈情，

踩踏树脚土裂开。

我们唱到枫香树，

我们来赞枫香树。

有个友婆老人家，

友婆放养鲫鱼秧。

早晨才放九对鱼，

晚上就少了九尾，

鱼儿丢失哪里去？

这个友婆老人家，

友婆不停地叫骂：

“你们谈情要正当，

谈情偷吃我鱼秧，

偷吃鱼秧干啥了？”

后生立两才来说，

姑娘格两才来讲：

“我们各是在谈情，

并不偷吃你鱼秧。”

富家后生到此来，

富家后生骑着马，

打马挥鞭就跑奔，

富家姑娘来陪伴，

姑娘像朵树上花。

顺着涵洞下去寻，

寻找鱼秧见什么？

不见鱼秧见蛤蟆。

我们唱到枫木树，

我们来看枫木树。

那个友婆老人家，

友婆放养鲫鱼秧，

早晨放去九对鱼，

夜里就失掉九尾。

鱼秧丢失哪里去？

叫骂说是白枫(4)吃，

那个友婆老人家，

上游河边喊哪个？

下游河边喊哪个？

上游喊个陆腊王，

喊陆腊王作理老。

他骑一匹公马来，

他一来到就杀猪，

寨子里头杀大猪，

吃了才把理来说。

可他吃饱就醉了，

舌头僵硬说不清。

下游河边金松冈，

一个聪明陆腊王，

刚生落地会讲话，

他骑来了一公虎，

一到就要杀公牛，

宰杀水牯牛在家，

吃饱了来再说理。

他吃饱了昏昏然，

舌头硬了讲不清。

请来了个金松冈，

他骑来了一公虎。

哪一个来打嚼子？

地神打的马嚼子，

打把锁来箍虎嘴，

拴住高山这猛虎，

金松冈才骑上背。

那个友婆老人家，

败诉官司大如山，

就像耇劳大山岭。

上游河边喊哪个？

下游河边喊哪个？

上游河边喊立俄，

下游河边喊汪俄，

请注俄来作理老，

请立俄来作理老，

说理断案枫树下。

我们唱到枫香树，

我们来看枫香木。

那个友婆老人家，

败诉官司大如山，

就像耇劳大山岭。

请来汪俄作理老，

请来立俄作理老，

给她审判大枫树。

白枫香树说什么？

白枫香树这样说：

“各是鹭鸶与白鹤，

它俩双双从东来，

飞来不高也不低，

来在树梢筑窝巢，

在树干上生崽崽，

嘴壳尖尖如蚂炸，

又馋又饿像老蛇。

它俩偷吃你鱼秧，

你凭什么来找我！”

那个友婆老人家，

败诉官司大如山，

大如耇劳大山岭，

“你们两位大理老，

给我审判枫香树！”

枫香大树说什么？

枫香大树这样说：

“你去找那个白鹤，

去找鹭鸶来给我。

它俩有翅飞跑了，

一天飞过十六寨，

十六地方去串游。

它俩逃到哪里去？

无理你告不倒我！”

这个友婆老人家，

败诉官司大如坡。

她自己又才来说：

“我请立俄作理老，

我请汪俄作理老，

你们俩看怎么说？”

汪俄理老这样讲，

立俄理老这样说：

“枫香大树开客店，

愿作窝家罪有份！”

枫树这就败诉了，

枫树这就败诉啦！

大枫香树又才说，

责怪友婆老人家：

“多谢你了多谢你，

是你把我移塘边，

是你养我才成长，

你的心是黑浑浑，

你这个人坏透顶，

随你怎样办也罢！”

有个什么丑汉子，

脸面装扮恶狠狠？

有个鲁猛和贡信，

脸上装扮恶狠狠。

三步飞奔去三家，

抓把斧子砍枫树，

这里砍倒棵枫树，

树倒地上忽明亮。

砍倒这棵枫香树，

就变化成千样物，

变成百样个物种。

木片变成什么呢？

树疤变个什么呢？

树叶变个什么呀？

树梢变个什么呀？

树根又变成什么？

树杈又变成什么？

树根变成布谷鸟，

树根变成个黄鹏，

树梢变成鹊宇鸟，

树叶变成燕子飞，

树圪疤变蝉儿鸣，

木片变成了鱼种。

砍倒那棵枫木树，

变化成了千祥物，

变成百样个物种。

根篼变个什么呢？

还有长长小根须，

爬行遇到麻哈去，

又变成个什么呢？

剩下一些树皮屑，

等到以后的年代，

它又变成了什么？

还有一些树皮垢，

等到以后的年代，

不知变成什么呀？

还有枫树的心心，

等到以后的年代，

不知变成什么呀？

枫树心心生妹留，

妹榜生从树心来；

还有一些树皮屑，

都变化成臭虫了；

还有一些树皮垢，

变化成些虱子了；

树桩桩儿变铜鼓，

还有一些长须根，

它们通到麻哈去，

变成勇申英雄汉。

三、妹榜妹留

我们来看妹榜生，

妹留出生在远古。

假如现在人出生，

这有什么值得说。

来看悠悠古时候，

妹榜出生在哪里？

妹榜出生枫树心。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哪一个来拍门开，

开门来扶妹榜生？

蛀虫大王老人家，

开门来扶妹榜起。

蛀虫大王拍开门，

拍着门板嘭嘭响，

妹榜起来直直立，

妹榜头发蓬蓬乱，

妹榜头上真邋遢。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妹榜生来没有妈，

妹榜头上太邋遢，

乱发蓬蓬有年把。

什么梳子来梳通？

要用兜勒油来擦，

妹榜头发才光华。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妹榜生来没有妈，

她把哪个喊做妈？

她把神仙喊做妈，

山坡应声嘿回答，

妹榜心中暖融融。

别人生来就有娘，

妹榜生来没有娘，

她把哪个喊做娘？

她把神仙喊做娘，

山岭一声嘿回答，

妹榜心头暖融融。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妹留出生要吃鱼，

妹留出生要吃饭。

假如说是现在吧，

市场上就有粮食。

回头来看最远古，

粮食出在哪里呀？

粮食出在天水池，

远古时候的天池，

煮鱼来给妹榜吃，

妹榜心里甜蜜蜜。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妹榜出生多少年，

多少岁就会谈情？

妹榜出生十二年，

一十二岁就谈情。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别人生来有伴侣，

妹榜生来没侣伴。

东西南北去寻找，

地方空旷无人影。

妹榜同谁去谈惰，

跟哪一个谈恋爱？

妹榜同水泡谈情，

她同水泡谈恋爱，

恋爱在那漩水湾，

就在河边游水滩。

哪个跑来晃一晃，

晃一下跟她谈情，

妹榜谈情很忠贞？

鱼鼠跑来晃一下，

晃一下跟她谈情，

妹榜谈情很忠贞，

这样谈情才美满，

这样婚配才值得。

来看妹榜出生吧，

妹留生在古时候。

妹榜长大要谈情，

她和哪个去谈情？

互相陪伴多少夜？

妹榜生下多少蛋？

宝蛋得来多少个？

妹榜长大要谈情，

她和水泡沫谈情。

谈情谈了十二夜，

妹榜生下十二蛋，

宝蛋得来十二个，

一十二个远古宝。

四、十二个蛋

我们来看十二宝，

远古十二个宝蛋。

妹留生的什么蛋？

蚕儿生的什么蛋？

团鱼生的什么蛋？

团鱼生的卵石蛋，

蚕儿生的蚕姐蛋，

妹留生的央腊蛋。

我们来看十二宝，

一十二个远古蛋。

妹留生的央腊蛋，

妹留生蛋它不孵，

蚕儿生蛋蚕不抱，

团鱼生蛋它不孵。

团鱼生蛋它不孵，

让给谁来替它孵？

团鱼生蛋它不孵，

让给青石替它孵，

青石孵了它就暖，

孵久就出团鱼崽，

团鱼钻进水塘里。

蚕儿生蛋蚕不孵，

让给谁来替它孵？

蚕儿生蛋蚕不孵，

让给簸箕替它孵，

簸箕就来孵蚕蛋，

孵到一年春天暖，

孵到二月翻过去，

孵多了来出蚕仔，

蠕动爬行像毛虫。

拿给姑娘去喂养，

姑娘心里暖融融。

我们来赞十二宝，

远古十二个宝蛋。

妹留生蛋它不孵，

让给谁来替她孵？

妹留生蛋它不孵，

让给鹡宇鸟来孵，

鹡宇孵了它就暖，

多孵了来才生仔。

鹡宇各是一个爹，

妹榜各是一个爹，

河水各在一冲流，

各自一个妈来生，

她俩朝亲个什么，

暮熟是在哪里来，

妹留会生不会孵，

鹡字才来为它孵，

鹡宇孵了蛋就暖，

抱久了来生出仔？

回头来看最远古，

砍倒那棵枫木树，

大家都是枫树生，

清过去又清过来，

清来本是两姊妹，

一个家族的弟兄，

我生的蛋你给孵，

你来孵抱我的宝。

我们来赞十二宝，

赞美十二央腊蛋，

来赞生出央的蛋，

远古时候的腊蛋。

哪一个来筑窝等？

哪个来把窝修好？

喜鹊筑窝来等待，

修狃来把窝修好。

修窝来给鹡宇坐，

鹡字来孵央腊蛋，

远古时候央腊蛋。

我们来赞十二宝，

远古十二个宝蛋，

来赞美央腊的蛋，

远古时候央腊蛋。

孵了足足三年整，

三个冬天到冬天，

孵久了来也不生，

久孵鹡宇脱尾翎，

翅翎脱落到头顶。

鹡宇害怕不愿抱，

鹡宇害怕飞跑了。

哪一个是好心肠？

哪个才来添尾翎？

岁月父母好心肠，

季节母亲添尾翎。

鹡宇添得锦鸡尾，

得到远古的翅翎，

鹡宇才转同来抱，

转回来抱妹榜宝。

我们来赞十二宝，

远古十二个宝蛋。

不孵久来它不生，

孵久了来真要生。

一个踢着一个生，

一个拉着一个起。

踢多了来也不生，

拉多了来也不起。

鹡孵太久脱翅翎，

脱落翅领到头顶。

鹡宇急忙飞走了，

一飞飞到半山冲，

飞去山冲找虫吃。

哪个来点松明火？

神仙来点松明火，

拿归火来照蛋瞧。

蛋里黑了一半多，

还有小半透亮着。

姜央蛋里说话啦：

“再孵一夜就要生，

丢了一夜就会坏。

死腊一个也罢了，

就怕大家都要死，

大家都死就完啦！”

鹡宇听了有道理，

鹡宇又转回来抱，

来抱远古生央蛋。

我们来赞十二宝，

一十二个央腊蛋。

不孵久来不会生，

孵久了来真要生，

哪月哪日雷公生？

哪月哪日生水龙？

哪月哪日生姜央？

蛇在哪月哪日生？

虎在哪月哪日生？

姜央生在寅辰时，

丑日吉日他才起，

雷公生在卯日里，

寅日老虎才出生；

蛇出生在巳日里。

还有一批姑娘们，

她们生在哪一夜？

她们生在月明夜，

一生下地会想算，

会用手指来绩麻，

会用脚杆织绸缎，

缝件衣服给情郎，

绣件花衣给姑娘。

姜央生了要割脐，

老虎生了要割脐，

水龙生了要割脐，

蛇生下了要割脐，

雷公生了要割脐。

姜央生了用啥割？

水龙生了用啥割？

老虎生了用啥割？

雷公生了用啥割？

蛇生下了用啥割？

姜央生了竹片割，

老虎生了芭茅割，

水龙生了生铜割，

雷公生了石块割，

蛇生下了山岭剖，

割得整齐又干净。

我们唱到割脐歌，

我们来赞割脐带。

还有一根灰羊脐，

究竟拿给谁来割？

拿给岩山锐石割，

山岭锐石割扔掉，

割断了根羊脐带。

我们唱到割脐傲，

我们赞美割脐带。

姜央脐带变成啥？

水龙脐带变成啥？

老虎脐带变成啥？

老蛇脐带变成啥？

姜央脐带变荻叶，

变成荻叶(5)生岩壁，

水龙脐带变宝物，

变成远古的宝贝，

雷公脐带变宝物，

变成断案的宝贝。

老虎脐带变鬼怪，

踩踏人家的田土，

别人要敬一只鸭，

要供一头大肥猪。

老蛇脐带变青草，

妹妹山冲去挑水，

妹妹拿根扁担戳，

蛊毒跟随扁担来，

妹妹才有毒蛇血，

个个也都怨恨妹，

怨恨妹妹鬼样深。

我们唱到割脐歌，

我们来赞割脐带。

还有一根灰羊脐，

灰羊脐带捆膝盖，

等到以后的年代，

它变成个什么呢？

变成一根吊颈索。

还有大象的脐带，

等到以后的年代，

不知变成什么呢？

还有野猪的脐带，

等到以后的年代，

它去变成什么呢？

变成山里蕨草根，

年成好就山里藏，

年成坏挖来代粮(6)。

还有大象的脐带，

挂在高山岩头上，

等到以后的年代，

变成酿鬼飞村寨，(7)

深夜要用公鸡敬，

人们咒骂很难听！

我们来赞十二宝，

远古十二个宝蛋。

树林难容众多鸟，

房屋难住众多人，

一个火坑不够用，

九个男子一把刀，

一把砍树弯柴刀，

你要去用我不愿；

九女一架纺纱机，

你要去纺我不愿。

满屋都是争吵声，

个个都要争作父，

人人都争当大哥。

哪一个人最聪明，

哪个要争当大哥，

你要当哥我不愿，

我要当哥你不肯，

两个争夺当大哥，

互相咒骂千把句，

互相砍杀千把刀？

姜央心里最聪明，

和雷争夺当大哥，

雷说雷是个大哥，

央说央是个大哥，

你要当哥我不愿，

我要当哥你不肯，

两个都争当大哥，

互相咒骂千把句，

互相砍杀千把刀。

咒骂多了就伤心，

砍杀多了就仇恨，

雷公放水淹天下，

姜央放火烧山坡，

姜央弟兄逃散尽，

一个逃到一处去，

弟兄之间不相逢，

姊妹之间不相会。

姜央得到啥地方？

雷公得到啥地方？

龙王得到啥地方？

老虎得到啥地方？

蜈蚣得到啥地方？

蜈蚣去住岩石坡，

扭捏变成大仓彷；

老虎得到茅草岭，

老虎窜进草坡去；

老蛇得到田壁头，

老蛇梭上田壁去；

姜央得到掌西坪，

姜央稳坐官衙门；

龙王得个贴鼻宝，

龙王钻进深水中；

雷公得个宝锣敲，

雷公飞奔上天空。

姜央得到掌西坪，

姜央用个什么买？

龙王用个哪样买，

它才得到深水潭？

雷公又用哪样买，

它才得到跑马坪(8)，

天空宝冲锣地方？

姜央又用哪样买，

他才得到掌西坪？

姜央就拿银子买，

他才得到掌西坪；

龙王又用哪样买？

龙王就用铜角(9)买，

龙王才得深水潭；

雷公又用哪样买？

雷公用只老母鸭，

一头公牛十七岁，

买的地方好跑马，

天空敲宝锣地方。

雷公去了住得惯，

宝锣去了住不惯，

抬宝锣去给雷公，

宝锣仍然太倔强，

掉落回到老地方。

哪个步子跑得快？

地神步子跑得快，

抬宝锣去给雷公，

抬椅子去给雷公，

雷公拿去好断案，

才把地方整平靖。

还有一把称地秤，

哪个妈妈来生养？

还有那根手挥棒，

哪个老娘来生它？

还有那把称地秤，

山坡山岭来生它，

才有那把称地秤，

雷公拿去称大地，

称得地方矮墩墩，

妈妈家乡就平稳。

还有那根手挥棒，

叵巴叵波老妈妈，

叵巴老人来生养。

还有那个轰隆锣，

哪个妈妈来生养，

生养那个轰隆锣？

妈妈友婆来生养，

冬天她就带走了，

春天她又带回来，

来震山坡和山岭，

来轰山岭和山冲。

哪一个人心头坏，

哪个心头颤颤抖；

哪一个人心头善，

哪个心头就不抖！

【讲述者】　苟富演唱

【采录整理】　苗丁搜集，燕宝整理译注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456—513页。本文本选自《苗族古歌》中的“枫木生人”。

【阅读提示】　这则节选的苗族古歌不仅以诗的语言描述了枫木生人母题，还涉及大量的苗族古老习俗，可见神话对历史文化的记忆与保存。

【基本母题】　特定树的来历；树化生万物；动植物的产生；树生人；粮种；性爱的产生；卵生人；人和动物同源；众兄弟争雄

【本文编码】　《枫木生人》：ZCSW1558-333-010

树生子

（维吾尔族）

维吾尔人祖先居住的土拉河与色楞格河交汇的地方，并排长着两棵大树。一天，树中间冒出一个土丘，一道亮光从天而降，照在土丘上。从此，土丘慢慢长大了。维吾尔人怀着敬畏虔诚的心情走近时，听到一种象唱歌一样美妙悦耳的声音，而且总有一道天光照射在土丘周围。后来，土丘裂开了，中间有五个帐篷似的内室，每间室内都坐着一个孩子。部落首领们以为他们是神，都来顶礼膜拜。孩子遇到空气后，慢慢长大了，走出内室。人们把他们交给乳母喂养。当他们会说话时，一开口就询问父母是谁。人们把他们带到两棵大树前，告诉他们是大树的儿子。孩子们跪在树下祝祷，大树发出人的声音：“品德高贵的孩子们，希望你们常到这儿来，尽儿子的孝道。祝你们长命百岁，名垂千古。”这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叫不可的斤，因为长得英俊秀美，才智出众，又懂得各族的语言文字，被拥立为汗王。神还赐给不可的斤汗王通晓各国语言的乌鸦，帮助汗王了解国情，传递信息。

【附注】

据黄文弼整理《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复原并校记》记载：“考高昌王世家，盖畏吾儿之地有和林山，二水出焉：曰秃忽刺、曰薛灵哥。一夕，有天光降于树。在两河之间，国人即而候之。树生瘿，若人妊身然，自是光恒见者越九月又十日，而瘿裂，得婴儿五，收养之。其最犀者曰兀单卜古可罕。即壮，遂能有其人民土田，而为之君长。”参见据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越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树与土丘紧密联系起来，无论是树之子还是土丘生人，表达出的树木崇拜是无疑的，所以有的地方又称树为母亲。

【基本母题】　感生人；土丘生人；幼儿的迅速成长；树的儿子；首领的特殊出身

【本文编码】　《树生子》：ZCSW1559-333-011

树之子

（维吾尔族）

在上拉与色楞二河汇流之忽木阑术地，有二树相连而生。一名费思图克，状似松，结实亦如松实，色则如扁柏，常呈青色。另一为野松。二树中出现一小土堆，土堆长大，中启一门，门内现出如帐幕之五小室，各室中悬一银网，每网内坐一婴儿。维吾尔族各部落长见之，无不惊奇，以为灵异，俱来参拜。婴儿与空气接触，即能行动，维吾尔人特命奶母哺育之。小儿能语时，问其父母，维吾尔人告以两树，小儿等便至树下参拜。树教以当努力充实自己，成就事业；并祝其长寿，万古留芳。维吾尔人以诸小儿为天所赐，商定于其中推举一人为领袖。不可的斤于诸儿中年最幼，聪明能干，乃被推为“汗”。不可汗即位后，国内治理甚善，户口日益增多。天又赐与三只乌鸦，乌鸦能通其他各国语言，不可汗常遣察诸国情况。其后国家遂日兴旺发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树的儿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树生子》（ZCSW1559-333-011）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特殊的树；感生人；土丘生人；幼儿的迅速成长；树的儿子；首领的特殊出身；语言的产生

【本文编码】　《树之子》：ZCSW1560-333-012

葫芦里出来的人（1）

（彝族）

山头上住着一户人家，全家老小三口人，有年过半百的母亲和两个儿子。全家靠两个儿子打架、捕猎过日子，生活很困难。哥哥是一个好吃懒动的人。弟弟既勤劳又善良。有一年，不但生活不好过，母亲又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哥哥不想照料母亲，心想，死去就算了，我就可以独自过日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借口捕猎上山，久不归家，等待着母亲死去的音讯。

家里的活儿，全落到弟弟身上，他一面要照管母亲，还要上山砍柴。这样，日子一天比一天穷，母亲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重，身体瘦得像干柴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天夜里，母亲做了一个梦，看见九泉路上走来了三个人，说是来接她的，她答应了他们。过了一会儿，那三个人不见了，她才恍然大悟地天神来接她了，就不由得惊慌起来。她知道在世上的时间最多也不过是一两天了，伤心地对小儿子说：“我已经不行了，我相信天神会保佑你这良心好的人的。”说着说着，快要断气了。小儿子大声哭着扑到母亲身上，边哭边说：“妈妈你不能离我呀！哥哥会更加欺侮我的……”儿子还没有把话讲完，母亲已经断气了。据说，他还使劲地吹出三口气给母亲接气，可是不管用了。

到第二天早上，他一人背着母亲尸体，背到山上埋葬了。哥哥知道母亲死去埋了后，高兴地跑回家来，对弟弟说：“我们已经是一样长大了，各自立户吧。”他只分给弟弟一把锄头和一条老牛，把田地家什全部霸占了。弟弟是多么伤心啊！昨天才葬了母亲，哥哥今天分了家。他无可奈何，头也不回地赶着老牛、扛着锄头朝森林深处走去。

他来到一座树木参天的山脚下，砍了一些树枝，搭起了一个草棚，就地挖了个洗脸盆，用三个石头搭个灶，他的家就算是立在这里了。他整天去挖地或砍柴，没几天就挖得很多的地，种上包谷、高粱。日子一长，山上的动物都和他熟悉了，他去砍柴的时候，鸟为他唱歌，野兔、麂子、马鹿、岩羊都和他做伴。一天，他去砍柴，天气很热，他就不知不觉地在树下睡着了。这时，从空中飞来了一只乌鸦，落在他旁边的大树上。“哇、哇”地不停地叫。乌鸦的叫声把他惊醒了，他看见乌鸦嘴里掉下来一团闪闪发亮的东西，就跑过去捡起来，回去种在棚子后面。没过几天，就长出一片很好的庄稼。

有一天，一个模样很难看的老太婆，拄着一根拐杖，装作很饿的样子，一歪一倒地走进哥哥家的大门，对哥哥说：“好孙孙，给我点吃的东西可以吗？”谁知哥哥破口就骂道：“连我自家都不够吃，哪有给你吃的！”说着，把老太婆推出门外。老太婆挨着一顿痛骂后，又来到弟弟家里，向弟弟要吃的。弟弟温和地对老太婆说：“只是没有什么可口的东西给你吃，真对不起你老人家，我吃的是粑粑和野菜汤，怕你老人家咽不下去啊！”就这样热情地把老太婆接到草棚里，就动手做饭。不一会儿，他把烤好的粑粑和菜汤端出来给老人吃。老人吃饱后说：“谢谢你，你的心真好呀！我是观音老母，来走访人间的。我看你们这代人多数都是没良心的，我想换换这代人。你千万莫慌，听我的指点，两个月后要发一次从来没有过的大水，只想保留你一个人了。现在我送给你一颗葫芦籽，你把它种在院子里，但每天都要看守着，以防被人偷掉。等葫芦自己开了口以后，你就躲进里面去，这样就会保住你的生命。但是要注意，不论一草一木，只要是救了你的，你都要感谢它们！”说完就不见了。

弟弟按老人的指点，把葫芦种在院子里，过了一天，葫芦就长出土了。再过三天，守那个葫芦。长到一个月，葫芦长得很吓人，已经比一个人大了，然后渐渐地成熟了。到了两个月刚要满的前一天，葫芦突然“嚓”的一声响，开了一个有人粗的口子，弟弟忙把葫芦里的瓤瓤扒出来，把要吃的东西都搬进去，然后钻了进去。真奇怪，他才钻进去，那原来已裂开的口子又合拢来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雷声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满山遍地都是大水的奔流声，自己在葫芦里也不停地滚动。这样一直漂了七天七夜，世上的人们早已淹死了，房屋也倒塌完了。到第八天早上，葫芦被岸上的什么东西拉住了似的，就靠岸了。

葫芦靠岸以后，发洪水时躲在深洞里的老鼠就出来找吃的，见着一个大葫芦，它就跑过去把葫芦咬开，已闷了七天七夜的弟弟又见到了草木发芽的世界，见到处都是泥浆，河水还流得很急。

弟弟出来以后，听到梨树、青藤、竹子、蛇、老鼠等在争吵，都说是自己出了力，葫芦是自己的。梨树说：“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把葫芦拉住的，功劳是属于我的。”密密麻麻的千万条青藤不服气地说：“梨树算得了什么，是我们的千千万万个同伴把它缠住的，功劳是属于我的。”竹子说：“你们在吵什么，都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堵住它的。”老鼠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是瞎说，只能说功劳是我的大，如果我不把葫芦咬开，你们有本事把它弄开吗！”弟弟听它们这一吵，不知到底要感谢谁。忽然间，他想起了观音老母对他说过的话，“凡是救你的一草一木，你都要感谢它们。”他急忙跪下来给它们磕头，争吵也立即停止了，还一个个都笑起来了。

那些救了弟弟的，经过太阳暴晒，不一会儿，都发生不同的响声，竹子“咔嚓”一声响，就炸裂开来，跳出了数不完的男人；蛇肚一响，里面跑出来的是数不清的女人。

小弟弟眼看有这么多人，就按成千万条青藤的颜色，发给他们不同的“姓”。从此以后，这些男男女女繁衍后代，山南海北又有了人烟。

【讲述者】　鲁文珍

【采录整理】　鲁顺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92—495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多种生人方式，表现出一个民族对人类起源认知的多元性。

【基本母题】　人的产生；洪水；竹生人；蛇生人；葫芦生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葫芦里出来的人（1）》：ZCSW1561-333-013

葫芦里出来的人（2）

（彝族）

很早很早时候，人的长相很不好看，个子还可以看得过去，就是两只眼睛朝顶上直生着。这就是被称为蚂蚱直眼睛时代的人。

直眼睛人良心不好。当时，有哥弟三个，老大很有本事，会念经，会掐会算。谷子熟了，他念《叫谷魂》，谷子就一颗接一颗走到家中囤箩里来了。那时土地肥得很，一锄头挖下去，就挖起一大块黑油油的鸡粪土。随便用木棍戳个洞，丢下几粒谷子，谷棵就长得很高，谷粒也很大，颗粒有鸡蛋大。一人吃三、四颗，肚子就饱了。老大的媳妇很懒，丈夫把谷子叫到囤箩里来，她都懒得去拿来煮饭，更可恶的是，她拿谷子来揩屁股。天神知道后，很冒火。要惩罚她一下。第二年秋天，谷子熟透后，老大又去念《叫谷魂》，谷子再也叫不来了。原来天神要让他们自己到田里去背。从此，谷粒要人们自己打下，自己背回家来。聪明的老大也知道是天神发怒了，但是他怕老婆，只好自己辛辛苦苦去背去打。俗话说：“糙米舂不白，脾气改不掉。”老婆的坏脾气一点也没有改。老大媳妇到田里背回半箩谷子，就唉声叹气：“累死我啦，这几颗烂谷子，整死人啦！”天神听了更是火起。

第二天，老大媳妇在杵舂里舂米，天神故意不让谷子的壳去掉，累得她满头大汗。她也火了，只抓很少的几颗谷子丢在杵臼里，用杵棍狠狠地舂下去，谷子被她舂小了，只有今日的米粒那么大。

天神嗬嗬一笑：“你这婆娘，太懒了，今后就吃这么大的米粒吧！”从此，谷子变小了，再也长不大了。

老二的脾气也很暴，动不动就打架，对邻里亲人都下狠心地打，话说得更绝：“打死算了，打死了拿来熬肉吃！”人人听了他的话都害怕。天神听见，认为这代人良心实在太坏了。

过了不久，哥弟三个的妈死了，老三守在尸体旁放声大哭。老大、媳妇和老二一家却一滴眼泪也不流，老二用草绳拴着妈的脖子，拖着就向大河里跑，老大也跟着去拖。老三哭着央求两位哥哥：“哥哥，妈妈一生在世，冷一把热一把，把我们哥弟拉大，汤一口水一口，把我们喂大，她太可怜了，还是把她埋了吧！”

老二恶狠狠地说：“哪有工夫挖坑，水葬才好哩！”老大也冷冷热热地说：“妈妈可可怜怜活在世上，清清白白死去，水葬才好呢！”老三扳不过两个哥哥，哭着送走了妈妈。妈妈的尸体被丢在大河里，老三对着大河流了一天泪。老大和老二甩手走了，谁也不管老三。

天神要查访好心的人，骑着龙马，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来到了人间。他变成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大哥家，向老大媳妇要点吃的。老大媳妇说：“连我的狗都没有吃的，哪个还给你这死老头！”说罢，把门“咔”的关上了。天神气哼哼地走出了老大家：老大一家良心太坏了。

天神出门后，又走向老二家。老二正在门口挖地。白胡子老人向老二打了一个拱，说：“兄弟，好勤快，愿你五谷丰登！我饿了，给点吃的吧！”

老二连头也不抬，只顾挖他的地。白胡子老人又重复一遍。老二恶狠狠地骂道：“死老头，别来找我的麻烦，我一人做还不够我一人吃。你啰啰嗦嗦的是不是老骨头痒了！”白胡子老人一听：这个老二虽是勤快，但肝火太旺，动不动就打人，心也很坏！他只好憋着气走了。

白胡子老人到了老三家。老三正在清扫茅草房。白胡子老人又作了一个揖，说：“兄弟，好勤快，你家里打整得清清爽爽，祝你万事如意！我肚子饿了，向你讨点吃的！”

老三赶忙让座。说：“大伯，快坐，快请坐，休息一会儿，我吃稀，你吃稀，我吃干，你吃干。”说罢，马上舀来一瓢清水，递给老人，老人心中暖烘烘的，接过来，一口气喝了。说：“好凉快！”

老三接着唱道：“今晚客人到我家，密林里面开山花。马鹿啃草的大山，野猪拱地的箐坳，老伯哟，你不嫌我们这山旮旯，就来和我做一家。”

白胡子老人想：这个小青年，心地不错，又听老三唱：“豪猪狗一月才见一次面，小花鹿与黑老熊很久才见一次面，尊敬的老人哟，不要客气，我们难得来见面。”

白胡子老人说：“你真会比配呀！”

老三又唱：“老伯与我虽说不认识，今晚成了亲人。老伯哟，今晚把你这尊贵的客人请来了，可惜没有好东西招待你；老人来做客，应当杀只鸡。可惜哟，我只有一只打来的野鸡。”

老三唱罢，就去拿野鸡来招待老人。白胡子老人听得人迷了：“青年小伙子，你再唱唱，等一会儿再杀鸡不迟！”

老三又唱：“按规矩，老人来了要杀鸡待客；按规矩，娃娃来了要拿蜜糖待客；按规矩，青年来了要拿白酒待客。可惜我没有这些东西，我的心想得美，我想爬到山顶去做人，可惜我穷得可怜，我的脚却落在大坡脚。老伯伯哟，还是杀翻这只野鸡，表表我的一片心意。”老三把鸡杀了，用个土罐熬成鸡汤，请白胡子老人喝。

白胡子老人说：“老三，你良心太好了，告诉你，这个世间要遭大难，要发大水了，我给你一颗葫芦种，你种下五天就成熟了；你躲在葫芦里，才能逃避这场灾难。”说罢，从怀中掏出拳头那么大一颗葫芦籽，递给老三。

“老伯伯，感谢你的指点啦！”老三说着双手接过葫芦籽。一眨眼，白胡子老人不见了。

老三知道是天神来救自己，对着大门口连磕三个响头，口中念道：“老伯伯啊，你一口野鸡汤都不喝就走了，我拿什么报答你呀！”

老三按天神的吩咐，挖了一个长三掌、宽三拿的大坑，用肥土种下了葫芦籽。

第一天葫芦籽出芽了。第二天葫芦牵藤了，牵出十三长。第三天葫芦开花了，当天就结了个嫩葫芦。第四天葫芦长得吓人，早晨有南瓜大，晚上像一间小茅草房那么大，接着马上变黄变老了。第五天葫芦叶子就枯掉，葫芦壳变硬啦。

老三掀不动葫芦，耳边响起了白胡子老人的声音：“老三，快用凿子凿个洞，把葫芦瓤掏出来。你快点钻进去，要发洪水啦！放上粮食，带上火种，快，快，快！”老三看看周围，却不见白胡子老人的影子，知道是天神的指点，赶紧照着去做。

那天突然雷声大作。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河满了，沟也涨水了，葫芦漂起来，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土地、房子、村子都不见了。

老三在葫芦里躲了七天七夜，任凭葫芦漂，漂到哪里算哪里。

他在葫芦里还惦念着大哥、二哥是不是逃出来了。一惦念。他就听见白胡子老人说：“这代人心不好，我要换掉这代人。你大哥、二哥是个烂心肠人，他们早被大水淹死啦！”听见这话，他哭了。

葫芦漂了七天七夜，漂到一个岩边。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生着一蓬尖刀草、一蓬细茅竹和一棵青松栗树。

老三听到外面鸟叫，打开葫芦口一看，洪水退落了，只是山下还是茫茫大水，山腰到处是泥沙，山顶顶有几棵树，树上有一只小谷雀在吱吱喳喳地叫。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伴也没有，怎么过日子呢？老三孤独得要哭啦。

突然，他想起了白胡子老人的吩咐：“葫芦一落地，就要赶快取出粮食。取出火种，走出葫芦，救过葫芦的人，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要感谢，不要忘记人家的救命之恩。”

老三取出粮食，把火烧起来，身上暖和多了。这时他看到一条冻得半死的蛇，就把它拿到火堆边烤暖，蛇暖过来，走了。走时对他说：“老三，谢谢你，需要我时，喊我一声，一定来帮你的忙！”

老三又看到一只小老鼠快要冻死了。他把小老鼠拿来放在火堆旁烤了一阵，小老鼠活过来了，对他说：“你见了恩人还不磕头？”老三晕头转向：“哪个恩人？”小老鼠说：“我！不是我把葫芦啃开，你早已闷死在葫芦里了！”

老三马上跪下磕了一个头，说：“小老鼠，谢谢你，以后我种粮食养活你。”从此以后，彝家种出粮食，首先是小老鼠先尝新。

这时，在树上叫的小谷雀不让啦：“老三，你不要听他胡说，葫芦是我啄开的，哪里是小老鼠！我的嘴原来是有一拃多长。为了啄开葫芦救你，都快啄秃了，要磕头，应该先给我磕才对！”

老三想：“很对，我一出葫芦，小谷雀就在树枝上叫唤了！”他马上给小谷雀作了一个长揖，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说：“小谷雀，谢谢你，以后我种粮食先尝尝，我种庄稼养活你！”小谷雀高兴地边飞边说：“是啦是啦！”

尖刀草也站出来说话啦：“老三，你莫忘了，不是我把大葫芦缠在地埂边，葫芦不知漂到哪里，也许会碰碎掉呢！要报恩先报我的，要磕头嘛，应该先给我磕！”

老三一想也有道理，就说：“尖刀草，谢谢你，以后，我种出粮食，首先供养你，祭祖也忘不了你！”说罢，又给尖刀草磕了一个响头。从此，彝家祭祖必须用尖刀草，敬神也用尖刀草。

细茅竹又不让了：“老三，你不想想，茅草有多少力气，要不是我紧紧地把大葫芦缠起的话，大葫芦不知漂到哪里撞翻了，那样你不早就淹死撞死了吗？要谢应当先谢我，要磕头，先向我磕！”老三想，细茅竹说得最有理，马上说：“细茅竹，谢谢你，以后，我把你当祖先一样供起，种出粮食先敬你！”说罢，向细茅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从此，彝家把竹根拿来做神主（又称神筒），供在房子的二椽上，或者瓦椽上，隔上三年，再把它供在祠堂里，享受儿孙们的祭祀。

老栗树也不让了，怒气冲冲地说：“尖刀草、细茅草、细茅竹，它们有多大力量啊，不是我拉住大葫芦，你早粉身碎骨了。要谢先谢我，要磕头先给我磕一个！”

老三想，也有道理，马上说：“老栗树，谢谢你的救命恩，我们世世代代忘不了你，把你当祖先供起，节日用酒饭供奉你！”老三说罢，又向大栗树磕了三个响头。从此。彝家也把栗树当做祖先（有的把它做神主木），一年四季的节日和初一、十五都能享受烟火。

白胡子老人笑哈哈地说：“还有我啦，老三！”

“老伯伯，哪个敢忘你的大恩大德呀！”老三说罢，跪在地下三拜九叩。天神说：“算了，快起来吧！”老三抬头，天神不见了，荒凉的山坡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从葫芦里取出锄头、种子，在山坡上种起地来，渴了，沟边喝上一口凉水，饿了，树上摘来几个野果充饥。他一天、两天地混光阴。过得很寂寞。后来衣裳烂了，头发长了，脸上的皱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给他做伴的只有老蛇、老鼠、谷雀……

老三日子越过越辛酸，不知不觉流泪了。白胡子老人突然又来了：“老三日子过得好吗？”

小谷雀赶忙插嘴：“好倒好，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天神啊，把仙女说一个来给老三做媳妇吧！”

天神笑道：“多嘴的小家伙，你最会做人情！”又说：“好了，老三，别气，别气，我打发一个姑娘来和你做伴。”

第二天，天神跟三女儿说：“你到地上和老三做一家去吧！”三女儿答应了。她到山坡上，远远看见一个人，走近一看，见他头发又长又白。上面可以做雀窝；衣裳烂了，身子黑得像锅底一样，手脚裂口像小娃娃的嘴，又是一对直眼睛。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三仙女心中恨死了天神，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就是老三吗？”老三大大方方地答道：“是的，阿姐，我就是老三！”

“有吃的吗？有喝的吗？”三仙女问。

老三说：“阿姐，饿了我就摘两个野果给你充饥，渴了我舀一瓢清水给你解渴。”三仙女想，这人心肠倒不错，可惜长得丑。她回到天上。告诉天神：“老三长得太丑了，我万万不能和他过日子。”

天神说：“你的眼睛看花了。等两天再去看看！”

第二天，天神到了老三住处，老三跪下就磕头。天神泼上瓢清水，老三打了一个冷噤，抖抖身子，身子轻多了。他问天神：“老伯伯，吃过饭了没有？”

天神哈哈大笑说：“我虽没有吃饭，但高兴得肚子也不饿了。老三，你对着崖下那潭清水看看，样子变了没有？”

老三走到清水潭边一看：头上盘着一个漂亮的黑套头，脚手也变得嫩白了，脚上还套着花布做的布鞋。老三高兴极了，叫道：“老伯伯，我怎么报答你哟！”他又对着清水潭仔细瞧，更奇怪了——直眼睛变成了横眼睛，就说：“可惜，我的直眼睛不见了，横眼睛多难看！”

天神说：“老三，三仙女就是不喜欢直眼睛，她也是一对横眼睛呀，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老三喜欢了。

第三天，三仙女又到了人间，远远看见老三变年轻漂亮了。三仙女怀疑自己前天的眼睛花了，走上前去问老三：“你有伴没有？”

老三说：“阿姐，只有我一人，没有伴。你来和我做个伴好吗？”

三仙女答应了，他们两个一同摘野果，一同种地，一同打鱼，日子过得很甜。

不久，三仙女怀孕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生下了个大肉口袋。老三吓得目瞪口呆，又去禀告白胡子老人。白胡子老人来了，说：“老三，别急，你用刀把肉口袋砍开就行了。”

老三苦苦哀求：“天神啊，我的亲骨肉，怎么舍得砍呢？”

天神笑着说：“老三呀，你听那肉口袋里面讲话的声音，有很多很多人呢，你尽管砍下去，伤不着人。”

老三把耳朵凑近肉口袋听听，里面确实有很多声音，更是慌做一团，手也打战啦，脚也抖起来啦，要砍吗，实在下不了手！

天神说：“老三，你怕伤着孩子，就用刀把它轻轻割开。”

老三点点头，拿起砍刀，轻轻地把肉口袋割开。割开以后，人不见了，讲话的声音也没有了。他越想越气，下狠心把肉团子砍开，正手一丢，反手一丢。不大一会儿工夫，肉团子就被他砍成几百几千块，丢在几百几千个地方。有的肉块块被他丢在柳树上，落地就变成了一家人，这家人就姓柳；有的丢在树叶上，落地又成为一家人，这家人就姓叶；有的落在桃树上，这家人就姓陶；有的丢在花枝上，从此就姓花；还有一大坨肉块被老三砍了丢在竹子上，肉块落地就变成四个男娃娃、四个女娃娃。

老三说：“孩子们，跟爹回去吧！”四对孩子跟着老三就回到大塘边，喊吃饭就吃饭，可惜就是不会说话。

老三问天神：“老伯伯哟，四对孩子都不会讲话，咋个办？”

天神说：“老三，你把砍刀和皮口袋拿到金竹林中供一供，再烧炸一节竹子，他们就会讲话了。”

老三依照天神的吩咐，和三仙女一起到金竹林里，磕了三个响头，砍来了一棵竹子，架个大火。把四对哑孩子叫来，围着烤火。

火烧得正旺，竹子突然“嘣！嘣！”炸开了，火星子炸得四处飞溅。火星落在大儿子、大姑娘身上，两人发出“啊呀呀”的叫声。火星子落在二儿子、二姑娘身上，他们发出“阿乍乍”的叫唤声。火星子落在三儿子、三姑娘身上，他们发出“阿背背”的叫喊声。火星落在小儿子、小姑娘身上，他们发出“阿哟哟”的呼唤声。大儿子、大姑娘变成了汉族；二儿子、二姑娘不忘彝家的本根，成为彝族；三儿子、三姑娘成为纳西族；小儿子、小姑娘成了苗族。他们离开父母，各霸一方。苗家喜爱高山，彝家喜爱石旮旯，纳西喜爱大坝子，汉家占的是田坝。这就是葫芦里走出来的人。

【讲述者】　李育才

【采录整理】　陶学良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罗平（罗平县）、宣威（宣威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911—91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山茶》1986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葫芦里出来的人（1）》（ZCSW1561-333-01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直眼人；葫芦生人；洪水后人类再生；人与神女婚；多民族同源共祖

【本文编码】　《葫芦里出来的人（2）》：ZCSW1562-333-014

竹生人

（彝族）

开天辟地的太古时代，有一个兰竹筒中爆出一个人来，他的面貌似猴类，初生出就会说话。其名叫亚槎，住在地穴里，穿的是芭蕉叶，吃的是野鼠和果类。一天，他在麻达坡拣拾野梨果，偶然看见一只形貌似猿的猕子睡在梨树底下，他拾起一块石头摔下去，那猕子一点不动，于是两情相投，遂配为夫妻，他们的子孙就是罗罗（彝族）。

【附注】

该文本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5—2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雷金流：《广西镇边县的罗罗及其图腾遗迹》，载《公余生活》第3卷第8—9期合刊。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作为《竹为祖神》（ZCSW1564-333-016）的一个论据，而猴婚生人则转化为另一种图腾。

【基本母题】　兰竹生人；怪人；人早期的食物；人早期穴居；猴婚生人；民族支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竹生人》：ZCSW1563-333-015

竹为祖神

（彝族）

云南澄江松子园的彝族，历史上曾将“金竹”视为祖神，并称其为“金竹爷爷”。不妊娠之彝妇，须前往竹山求子，向金竹拜祷，至夜间而在附近的庙里投宿。这里的彝族在家人死后还用金竹代表灵位，其法是取金竹一枝，内放一点死者的骨灰，外用红羽纱布或彩色纸包卷。他们认为彝族源于竹，死后还要再度变成竹。

【附注】

该文本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5页。

关于竹作为生人图腾的古代文献很多，如晋代常璩的《华阳国志·南中志纪》中记载：“有竹王者，兴于遁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啼，取持归，破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夷狄，氏以竹为姓，指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澄江（澄江县）·海口镇·松元村委会·松子园（松子园村）

【文本来源】　雷金流：《云南澄江倮倮的祖先崇拜》，载《边政公论》第3卷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明彝族除了虎图腾、鹰图腾、猴图腾等动物图腾之外，还有竹子之类的植物图腾。图腾一般体现出固定的祖先称谓。一个民族的不同支系或地区存在多种图腾是常见的现象。

【基本母题】　民族神；祖神金竹；金竹爷爷；求子；死后回归图腾

【本文编码】　《竹为祖神》：ZCSW1564-333-016

(1)　石家什：土语，指生殖器。

(2)　阿：基诺语，奶奶之意。

(3)　擦格：瓦族的一支，散居于西双版纳各地，赵文说是布朗族。

(4)　苗族对这棵枫树尊称作白枫树，专指生蝴蝶妈妈的那一棵。

(5)　荻叶：传说是悬岩上一株绿树上的一张叶子，谁得到这张叶子就变得聪明过人，最会唱歌，而荻叶是姜央的脐带变成的。

(6)　苗族荒年挖蕨根取蕨粉吃。故有此说。

(7)　苗族迷信酿鬼，又称老虎鬼，专门整人害病吃人家公鸡，酿鬼原来是大象的脐带变成的。

(8)　跑马坪：苗族人认为雷公在天上，地方宽平，是跑马赛马的好地方。

(9)　铜角：苗族爱用铜箍嵌在水牛角上，既美观又便于斗角，在苗族观念中，水牛与龙的形象完全相同，故从水牛角上的铜箍联想到龙的铜角。

3.3.4　无生命物生人

石生卑南人始祖

（高山族·卑南人）

相传，太古时代，巴那巴那扬一巨石迸裂，生一女名拉宁。拉宁饮水长大，与鲁凯太南社男子沙卡朗成婚，生洛帕洛帕与扎达二女，洛帕洛帕与男子阿里玛劳成婚，生扎德雅、帕奴奴干、瓦兹索与巴多里昂。帕奴奴干与巴多里昂兄妹相婚，所生子女皆有残疾，于是巴多里昂入山洁身除秽，然后与帕奴奴干复婚，才生育健全的卑南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石生人为起点，一步步探索出人的繁衍规律。

【基本母题】　石生人；婚生人；人的族谱；兄妹婚；生残疾人；生正常人

【本文编码】　《石生卑南人始祖》：ZCSW1565-334-001

洞生布农人始祖

（高山族·布农人）

太古时代，尚无人类。那勒哈勒虫团粪成丸，并推入敏兜昂两穴内，洞穴遂诞生男女二人，自相婚配，生子女四人，又相互婚配，生儿育女。布农人遂得以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卓万社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洞生人、粪球变成人均源于屎壳郎的作用，不但有生活观察，也说明古人崇拜什么动物并不会按今人的思维出牌。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洞生人；男女的产生；婚生人；兄妹互婚；特定氏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洞生布农人始祖》：ZCSW1566-334-002

人类的由来

（哈萨克族）

人类原从土中诞生，死后又重新化为土。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一说是迦萨甘先用泥捏成人像，后用火烘干，并从其口中吹入一股气，赋予生命，成为人类的祖先。一说是从一个名叫“阔克阿帕”的女人捏成的泥塑中，诞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婴儿。他们靠阔克阿帕唯一的母牛牛奶成长。男孩叫“巴尔什克勇士”，女孩叫“巴尔什克公主”。他们俩人成婚，繁衍了人类。因巴尔什克不畏严寒与酷热，总是赤身裸体，故称“贾郎阿什巴巴”。一天，他想搭救卷入山洪的乡亲，耽入水中，泥身被水泡化，其灵魂变成天鹅飞向天空。至今哈萨克人在危急关头还习惯于如此祈祷：“愿贾郎阿什巴巴保佑！”

【附注】

本文本相关内容可参见哈萨克族神话《迦萨甘创世》（ZCSW0055-021-008）。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别克苏勒坦、佟中明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83页。

【阅读提示】　土生人、地生人等神话母题在解释人类来源的同时，也表达出地母意识或大地崇拜。

【基本母题】　土生人；人死后回归；用泥土造人；女人造人；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类的由来》：ZCSW1567-334-003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

（普米族）

一

古时候，地上没有山，也没有人，只有神仙住在天宫里。这些神仙可多啦，他们各管各的事，各干各的活：有的管织云，有的管降雨，有的管种花，有的管养马，有的管五谷，有的管养鱼……纳可玛(1)女神手下，有三千个仙女，专干织云锦的活计。有一天，一个仙女织云锦时不小心，失手掉了天梭。天梭穿过云层，落到了地上，变成了纳可穆玛山(2)。

天长日久，纳可穆玛山受了日月的灵气，有了灵性。白天，她是一座大山，静静地躺在那里，到了晚上，她就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能说会唱。她唱的调子很好听，逗得天下的雀鸟、野兽都来同她对唱；连天宫中住着的神仙，一到晚上，就背着天王，悄悄来到她身边，同她对歌，与她谈心做伴。

天宫中管降雨的神叫吉西尼，他是纳可穆玛身边的常客，只要一有空，就来跟纳可穆玛做伴。后来，吉西尼私下天界同纳可穆玛相会的事，让天神王都若晓得了，都若便把吉西尼贬下天界，惩罚他变成另一座大山，发落到远隔纳可穆玛千万里远的花同塔(3)去受苦。天神王都若还派了三千个天兵天将，一刻不停地轮流着往吉西尼身上泼水、盖雪、扇风，要把吉西尼冻死。吉西尼身上终年冰雪不化，人们便把它叫作卡六巴黑(4)。

二

自从吉西尼被天神王都若惩处变作卡六巴黑后，天上其他神再也不敢来同纳可穆玛玩耍了。可怜的纳可穆玛，就像冬至的树杆落尽了叶，孤孤单单独一根，多寂寞呵。她满腹的知心话没处说，一肚子的调子没处唱，越想越难受，只好痛哭一场，心里反倒好受些。她白天哭，黑夜哭，年复一年，她的眼泪水淌成了两条大江。这两条江就是长江和黄河。这眼泪淌成的河，也有灵性，它们淌呀淌，一刻不停地向远方淌去，去为纳可穆玛寻找吉西尼。

长江名叫滚毒依，天下就数它跑的路远，它来到花同塔，总算找到了吉西尼。滚毒依一见到吉西尼，冲上前去，紧紧地把吉西尼抱住，喊呀叫呀，嗓子都喊哑了，吉西尼才应声。

“刺骨的寒风吹散了我的骨架，穿心的冰雪冻僵了我的身子，几千年来，从没有谁呼唤过我，把我唤醒的是哪路天神？”吉西尼昏昏沉沉地发问。

“天梭离开了云丝，就织不出云锦，纳可穆玛不见吉西尼的面，哭得眼泪淌成河。我是她眼里淌出的泪，为找寻你已奔走了九千年。”滚毒依伤心地回答。

“云彩忘不掉天梭的情分，我时时都在想念纳可穆玛。可我身子被魔锁锁住，再也不能腾云驾雾，去到纳可穆玛身边，听她唱调子，陪她说话。现在我一刻不停地被水泼、雪压、风刮……”吉西尼说着，流出了眼泪。滚毒依听着也噙着泪。吉西尼向滚毒依问长问短，打听纳可穆玛的情况。滚毒依一一回答了吉西尼。

滚毒依从吉西尼的问话中，听出他老是想念纳可穆玛，为了让吉西尼同纳可穆玛相会，它向风神哀告：“风神啊，你是晓得的，我不会走回头路，吉西尼也不会走路，请你给纳可穆玛捎个信，叫她到这里来与吉西尼相会。”风神大骂道：“不知死活的滚毒依，我是监视吉西尼的神，要叫他受罪我心里才痛快，我怎能去叫纳可穆玛来同他团聚？你真是瞎了眼了！”

滚毒依挨了风神的骂，瞪了风神两眼，咽下了气，转向雪神哀告说：“雪神啊，念在吉西尼和你是一路神，请你去给纳可穆玛捎个信，叫她到这里来看望吉西尼。”雪神不怀好意地回答：“要我带信也容易，你若同我做一家，我就替你去带信。”气得滚毒依半天出不得声。

这时，路过的云神听到了滚毒依同风神、雪神的对话，气得脸都变了，他在天空中对滚毒依说：“好心的滚毒依，你莫要气，也不用哭。靠风靠不住，靠雪冷透骨，你求他俩只会痛苦，我替你去带信吧，你好好招呼吉西尼。”滚毒依很感激云神，回答说：“云姐姐，你太好了，为了报答你，我要变作镜子，让你照着梳妆打扮。”吉西尼也很感激云神：“云妹妹，你的好处我永远不忘，为了报答你，我要请纳可穆玛织件五彩衣裳给你。”

云神在天空中回答：“我不要梳妆镜，不要五彩衣，遇到风、雪神欺负我，请你们给我出把力吧。”她边回答，边飞奔着给纳可穆玛带信去了。

三

云神连夜把纳可穆玛带到了吉西尼身边，分离了九千年的情人又见面了。云神怕天神王都若看到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相会，加害他俩；也怕风神、雪神杀害他俩，便用一层层云雾搭起了罩棚，把纳可穆玛和吉西尼严严实实地遮住。

罩棚挡风又遮雪，暖烘烘的。吉西尼暖和过来后，想伸伸手脚、翻翻身子，但魔锁锁住他的心，怎么翻也翻不过来。纳可穆玛扑上前去，用手搬，又用嘴咬，想把魔锁捣烂，救出吉西尼。可魔锁不仅丝毫不动，反而引起吉西尼撕心摘肝的剧痛。纳可穆玛停下了手，伸出舌头，慢慢地、轻轻地为吉西尼舔身上的伤口，边舔边说：“吉西尼呀别怨我，要是我知道你在这里受罪，早就到这里来了。今后呀，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要替你分担痛苦。”

吉西尼摇摇头：“你对我的好处，就像你的调子一样，我永远记在心上，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受罪。”

纳可穆玛决心要留下，吉西尼就是不允许，结果吵起来。他俩的吵闹声让罩棚外的云神听见了，云神既喜欢又难过，喜欢的是纳可穆玛的心肠好，难过的是吉西尼太可怜。她想了又想，隔着罩棚对纳可穆玛说：“好心的纳可穆玛呀，你的心肠吉西尼知道，可你万万不能留在这里。若时间久了让天神王晓得，他决不会放过你。到那时，你们俩都会同遭灾难，弄不好，还会双双都被折磨死掉。你还是回你的老地方去吧，我愿每天晚上都接你到这里来同吉西尼相会，天要亮时，再把你送回去。”

纳可穆玛听了云神的劝说，难分难舍地离开了吉西尼，坐上云船回去了。从此，每到晚上，纳可穆玛就坐着云船，来看望吉西尼，天一亮，又坐着云船回到自己的住地。据说，从此普米族和摩梭人就有了安达(5)婚习俗。

四

后来，纳可穆玛怀孕了。又过了三千年，她一胎生下了十个娃娃：五个姑娘和五个儿子。五个姑娘取名叫娜卡、筒巴、尼史、角姑、扯扭；五个儿子取名叫黑咕卡、羊而若、绒布巴、打史、格若。娃娃一生下地，见风就长，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了十个大人。当他们从阿妈口中得知阿爸的遭遇后，决心结伴走遍天下，寻宝求师来解救阿爸。

娜卡同黑咕卡作一路向东走去；筒巴同羊而若作一路向南走去；尼史同绒布巴结伴向西走去；角姑同打史一同向北走去；扯扭同格若一起向大地中央走去。白天连着黑夜走，黑夜接着白天行，十个儿女为早点救出阿爸一刻也不停息地走哟、走哟，走了三千年。娜卡同黑咕卡来到了刺踏(6)地方。这地方有好多好多猴子，有的在打磨石刀、石斧，有的在造弓削箭。家什做好后，它们吼叫着，一齐去围捕老虎、老熊。娜卡对黑咕卡说：“这本领可强啰，学会后去同天神厮杀，救出阿爸。”姐弟俩便在刺踏地方住下来，拜猴子为师，精心学习本领。后来，他俩结成了夫妻，生下了五个儿女。这五个儿女也像娜卡和黑咕卡一样，落地随风长，转眼就成了大人。当他们得知阿公吉西尼的遭遇后，又离开了阿爹、阿妈，要像阿爹、阿妈一样，走遍天下去寻宝求师，解救受难的老阿公。这五个孙儿、孙女后来都寻到了师傅，就在那个地方居住下来。它们就是云南宁蒗县的狮子山、瓦哈山、则枝山、阿沙山和四川的如卜拉山。阿妈娜卡就是云南宁蒗地区的小凉山，阿爹黑咕卡是四川的大凉山。因为娜卡和黑咕卡是学狩猎的，所以它们的后代儿孙——大小凉山地区的彝族，大多是好猎手。

筒巴同羊而若一直向南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虚儿奶(7)地方，见成千上万的燕子，边啾啾啾地呼唤着，边衔泥做窝。筒巴跟羊而若碰头商量道：“这本领可要学一学，学会后，去给阿爹吉西尼造一个大窝，挡住风雪，阿爹就会少吃些苦头啰。”姐弟俩便在虚儿奶地方住下来，拜燕子为师，精心学习做窝的本领。相传，筒巴就是云南剑川的石宝山，羊而若就是剑川、兰坪接界处的老君山。后来，他俩结成了夫妻，生下了两男两女。两个姑娘就是剑川的东岭山和羊岭山；两个儿子就是剑川的金华山和巩北山。这四个儿女也同阿爹、阿妈一样，一落地就随风长，转眼就长成了大人。当他们得知吉西尼阿公的遭遇后，决心效仿阿爹、阿妈，走遍天下去求师寻宝，好去解救老阿公。由于筒巴和羊而若是学砌窝的，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剑川和兰坪等地的白族，多是好木匠。

尼史同绒布巴一直往西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格枝叭(8)地方。这儿的雀鸟可多啦，有穿得花花绿绿的箐鸡，有穿青罩白的喜鹊，有五彩缤纷的凤凰，有素雅清秀的画眉，有披绿挂红的鹦鹉……它们在树枝上又唱又跳，尼史和绒布巴听着，看着，浑身痒酥酥的，一路的劳累一下子消除了。他俩决心留在这里跟雀鸟学唱歌跳舞，等本事学到手，去花同塔给吉西尼阿爸解闷开心。从此，他俩便在这里住了下来，结成了夫妻。据说，尼史就是洱源的玉壶山，洱源西山区的西山，就是绒布巴的身躯。尼史同绒布巴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们就是大理的点苍山和洱源的凤羽山。尼史同绒布巴以及他俩的姑娘，是跟雀鸟学会了唱歌跳舞的，因而大理和洱源的白族，个个能歌善舞。

角姑同打史结伴向北走，走了三千年，来到了沃开洼(9)地方。在这里，他们跟布谷鸟、穿山甲学会了纺线织布和栽花种树的本领。苦头是吃够了，他俩心里倒也甜。学到了这些本事，可以织出布、缝出衣裳给阿爸御寒，栽花种树为阿爸挡风。他俩结成了夫妻后，在沃开洼地方住下来，成为鹤庆的龙华山和石宝山。他俩生了三个姑娘和两个男娃，就是鹤庆的月山、朝霞山、玉屏山和五老山、岗脊山。儿女们就守在阿爸、阿妈身边，学习抽丝、纺线、织布和栽花种树。鹤庆的白彝人（彝族的一个支系）靠育林伐木为生，就是角姑同打史传下来的。

纳可穆玛不放心最小的一双儿女扯扭和格若远走，只让他俩在大地的中央去寻宝求师。扯扭同格若不怕路途远、道难行，相亲相爱，互相照顾，足足走了六千年，来到了浪卡(10)。浪卡可是块宝地，遍地是奇花异草。雀鸟、昆虫、野兽受了伤，只消在那些奇花异草中滚一滚，马上就好了。扯扭同格若见了，动起脑子来：“这些花草既然能治好雀鸟虫兽的伤，也一定会治好阿爸的伤。”姐弟一商量，决心在此地住下来，后来，结成了夫妻。他俩白天黑夜不停地种药采药，天长日久，种出的药草成片成堆。云南宁蒗的药山和牦牛山就是扯扭同格若。药山和牦牛山上的药材多，就是扯扭和格若种下的。他俩也生了四个姑娘和一个儿子，就是宁蒗的光茅山、翠依山、罐罐山、船山和木碓窝山。这些儿女也在阿爸、阿妈身旁学种草药，一心想多种出药材来，好搭救吉西尼阿公。宁蒗盛产药材，原因就在这里。

五

纳可穆玛的十个儿女离开她足足九千年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儿孙，陆续从各地回到了她的身边。儿孙们争着向她诉说各人学到的本领，乐得纳可穆玛淌出了眼泪，心想吉西尼有救了！第二天夜里，云神带着纳可穆玛和她的子孙，来到了花同塔吉西尼身边。吉西尼见到了纳可穆玛和本领高强的子孙，喜欢得哈哈大笑，风神、雪神听到他的笑声，吓得抖了起来。儿孙们看到吉西尼受的苦难，一个个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在纳可穆玛和娜卡、黑咕卡的带领下，大家一齐向残害吉西尼的恶神杀去。厮杀了三天三夜，恶神死的死，逃的逃。娜卡和黑咕卡用石斧劈碎了锁吉西尼的魔锁，扯扭和格若在吉西尼的伤痛处擦上了药汁，角姑和打史为吉西尼穿上厚实暖和的衣裤，筒巴和羊而若赶忙为吉西尼砌了一个遮风御寒的棚子，尼史同绒布巴带领着自己的儿女，为吉西尼和全家老小唱调子，跳锅庄舞……吉西尼得救了，全家人团聚了。

云神带着纳可穆玛和吉西尼全家，又回到他们的老家。住下来后，娜卡和黑咕卡教大家打猎，筒巴和羊而若教大家起房盖屋，角姑和打史教大家纺线织布，扯扭和格若教大家栽花种树种药草，尼史和绒布巴教大家唱歌跳舞。不久，纳可穆玛同吉西尼的儿孙们就学会了各种技能。纳可穆玛没有忘记云神的好处。编织了一件五光十色的衣裳送给她。我们看见的多姿多彩的云霞，那就是云神穿上了纳可穆玛送给她的花衣裳。一到刮风下雪天，云雾老是往山沟中钻，那是纳可穆玛和吉西尼对云神许下了愿：当云神遭到风神和雪神的欺负时，他们就来保护云神。

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的儿女们，忘不了他们学艺生存的地方，在老家住了三千年，得到阿爸、阿妈的同意，各自带着自己的儿女，回到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去了。吉西尼丢不下留在花同塔的滚毒依，也回花同塔去了。全家人分离时，相互约定，每隔三千年，回老家团聚一次。传说每隔三千年，大地就要漫一次洪水。那是因为天下的大山都到昆仑山团聚去了，没有东西阻拦地上的水。而昆仑山和玉龙山为什么终年都是白的？那是因为纳可穆玛和吉西尼老了，满头白发。

六

纳可穆玛和吉西尼的子孙们，各自回到了学艺的地方，定居下来，建房盖屋，栽花种树，纺线织布……慢慢地成了一个个斯日(11)。后代儿孙们长大了，又生下了许多儿孙，九千年后，大地上就有了九万九千座大山。

有一次，当所有的子孙都回到纳可穆玛身边团聚时，昆仑山容不下这样众多的后代，纳可穆玛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她教儿孙们生孩子时，要从腋窝下生，娃娃快要爬出来时，要用手臂夹一夹。她的儿孙们都照着这办法做，生出的娃娃不再那么大了，高不过七尺，粗只有一尺半，这就是人。

千万年后，人类遍布大地上各个地方、结成了一家一户：十家八户又集成一个个集体，就成了村寨。人们忘不了自己的祖先，到一定的时候，就要相约着，去山上祭祀自己的阿公阿祖。传说，宁蒗摩梭人的绕狮子山，普米人的跑罐罐山，大、小凉山彝族的踩山节、采药节，剑川八月十五的石宝山歌会，鹤庆三月十五的朝石宝山，大理白族的绕三灵，等等，就是从祭山习俗来的。居住在泸沽湖边上的普米人、摩梭人，每年三、五、七月，都要到阿布流沟山的石洞中去祭石祖。婚后不孕的妇女，也到移木洞向石祖求子。

【附注】

同名文本《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39—348页。

【讲述者】　曹匹初

【采录整理】　章虹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县（木里藏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山茶》1986年第5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山石生人崇拜，展现出一个跨度很大的人类历史叙事。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神；变化产生山；神的恋爱；神被贬下凡；长江黄河的产生；安达婚俗的来历；姐弟婚；草药的来历；大地劫难周期；人的出生

【本文编码】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ZCSW1568-334-004

出人洞

（佤族）

阿佤人相传，人皆自地洞中出。数万年前，出人之洞曰养贺。距西盟山百余里之岳信，亦是出人地，每三年，吾辈常杀白公鸡以祭之。彼时出人甚少，且不能言，若干年后，始渐多，出时与豹子、野猪、水牛同生活。彼时人与野兽俱食草。四脚野兽忽思食人，乃语人曰：“二脚者听之，吾等相约，如立而遗屎者其肉供食。”人笑曰：“行且看之。”未久，兽皆立而遗屎，于是兽肉乃供人食。

又历多年，人迁居于翁铺地，翁铺有大水潭，潭中有谷。其时树上无果，草亦枯黄。人与野兽俱思取谷于潭，然潭阔水深，如何能致。人乃献策，令大蛇泳往取谷，大蛇衔谷，众挽蛇尾，终得谷甚多。

众离水潭，至干养片。人语野兽曰：“吾辈齐来种谷。”乃以手、以脚、以嘴齐用力刨地。后此当何为，皆不知之。乃问于老天，老天曰：“当以竹挖地，更收拾杂草，即可播谷种矣。”谷种撒下，果然出谷，草亦与谷同出。人曰：“若欲食谷，当须拔草，野兽嫌繁琐，不乐为此。”乃曰：“以后人种谷食谷，吾辈但食草与野果足矣。”故今野兽扔食草与野果也。

又历多年，山上突然起火，人食烧死之兽肉，觉味美，乃渐习于熟食，且留下火种。于火烧之地种谷，谷生愈茂，以后种地遂先砍倒大树，焚之以火，再以竹掘土播谷。

后又迁居于养不累，开始与野兽分居。种谷须知时令，否则谷不出也。众常为此心急。有仙人告曰：“汝等勿急，但闻小鸟‘背’、‘背’鸣时，乃速挖地；闻鸟‘姑姑’、‘姑姑’鸣时，即速播谷。以后六月雨，六月晴，昼劳作，夜睡眠，乃不违农时矣。”人迁居至养不累时，晚上睡眠，觉草如针之刺人，众乃议以草盖屋。自是之后，草既不刺人，又能挡风雨，人亦有屋住矣。

其时草语树曰：“树兄，我为人盖屋，宜愈割而愈出。”树曰：“人砍我一棵，我当长出十棵。”其时小鸟尚无羽毛，树随口语鸟曰：“人砍我时，汝等当为我哭之。”鸟果于人砍树时歌鸣志哀，树遂以红蓝羽毛与小鸟。一次，火忽为大雨淋熄，更无火种可寻，人乃令小鸟上天问雷，雷曰：“以藤于木上摩擦之，火即出矣。”其后人缺火时，乃以此法取得火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我们是怎样生存到现在的》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9页。

【阅读提示】　洞生人可以看作是隐喻，也可以视为无生命物生人。佤族的洞生人母题在神话史诗《司岗里》中有详细表述。这则神话在洞生人主题上生发的内容较多。

【基本母题】　洞生人；祭祖源地；人与动物杂居；取粮种；人与动物分居；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出人洞》：ZCSW1569-334-005

白石生人

（藏族）

很早以前，世界混沌不开，万物俱无，仅在东方白地出现了一片白海和一块白石，天神看见后，便吹了一口仙气，这口仙气化成一只白鹏。白鹏经常飞到那块白石上去栖息，久而久之，便使这块白石怀了“孕”，生下一只猿猴。之后，这只猿猴又生了他们的直系祖先，从此，他们便世代尊白石为神，并从此自称为“布尔日—尔苏”意即“白石”或“白人”。

【附注】

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3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等）

【文本来源】　刘世旭：《冕宁等县藏族的白石崇拜辨析》，载《西南民族学院学报》1989年第4期。

【阅读提示】　石生人母题在许多民族神话中都有应用，这则神话叙述白石生人惜墨如金，但描述的内容却表现出曲折跌宕。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化生动物；石感动物生猴；猴变成人

【本文编码】　《白石生人》：ZCSW1570-334-006

铜鼓老祖包登

（壮族）

传说，天地刚分开时，大地上只有重甲人(12)。那时的重甲人，穿的是石头衣裳，蹬的是石头鞋子，使用的是石头大刀。一件衣裳有千把斤重，一双鞋百十斤沉，一把大刀，最少也有三五百斤。那时，重甲人在滴烈斗(13)地方，同老虎、老熊、豹子、狮子一堆过日子。

天长日久，重甲人同伙伴们开发出的地盘越来越大。天神怕重甲人的势力大起来，同他抢管理天地的位子，就派要发(14)到大地上，要把重甲人灭掉。

要发带领着好多好多水妖水怪，横冲直撞扑到滴烈斗。见山冲山，见树拔树，见人吃人……大地全被洪水淹没了，也快被要发吃光了。到后来，大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和一只老虎。老虎对人说：“亲家(15)，你快爬到我背上来，我俩逃出去寻一个落脚的地方活命吧！”

老虎驮着那个重甲人，在洪水中漂浮了九十九年，漂到了云南鹤庆朵美地方。这时，洪水慢慢退了，露出一个山尖来。老虎和那个重甲人就在山尖尖上住下来。驮重甲人逃到朵美来的这头老虎，是只母老虎。它同那个重甲人相处了九年后，却怀孕了。老虎怀孕足足怀了九百九十年，那唯一剩下的重甲人，等不到自己的娃娃下地就老了(16)。

母老虎怀孕满一千年那天，生下了一个铜鼓。这铜鼓有凹腰箩大，圆咕溜秋的。老虎不知自己生下的是啥东西，一会儿用爪子扒扒，一忽儿用舌头舔舔。爪子一扒着铜鼓，铜鼓就发出“哄——哄！”的响声。这响声传遍了整个天地。响声过后，洪水干了，现出了高山、平地。随着响声，天上飞来了小鸟，山上爬出了各种走兽。随着响声，大地上出现了花草树木。老虎一高兴，使劲用爪去击铜鼓，铜鼓让老虎击烂了，从铜鼓的破洞中，滚出了一个身穿铁胄铁甲的重甲人来。这个人的额头上有一个大“王”字，老虎就给他取名叫包登(17)。

包登滚出铜鼓一着泥土，马上就变成一个巨人。他手里握着鼓槌，不住地敲打铜鼓，铜鼓不停地发出响声。铜鼓每发出一声响声后，就从铜鼓中钻出一个重甲人来。钻出来的人手中，每人手里都抱着一面铜鼓，握着一根鼓槌。他们都不停地敲击着铜鼓。鼓声中，也有无数的人从他们的铜鼓里钻出来。从此，大地上又有了人类，也有了万物。

老虎把重甲人被要发迫害的事，给自己的儿孙讲了一遍，儿孙们恨死了要发。重甲儿孙跟着包登，同居住在天下各地的要发打了九百九十九年的仗，要发和他的大部分子孙都被包登他们杀死了。那些逃脱了的小要发，再也不敢露面，一个个躲进水底，再也不敢出来。后来，重甲人就在各地定居下来，建造家园，繁衍子孙。

后人不忘祖先的恩德，把老虎尊奉为创世老祖，把铜鼓尊奉为保护神，把包登尊奉为波掌——世界上的大能人。据说，青族人不打猎，不杀害老虎，就因为老虎是他们的创世祖先。每一个青族人住的村子里，都有一名包登，专为人们求神问卜、消灾免难、驱邪捉鬼。凡是做包登的人家里，都供有一面无底的铜鼓（因为铜鼓的另一面，让虎祖先在当年击破了），平时，他用铜鼓为人消灾消难，保护地方安宁；到了年节，全村人都聚集到包登家里，祭祀铜鼓和祖先。

【原文附记】

这是重甲人的一篇图腾、祖先崇拜神话。重甲人是居住在鹤庆县朵美乡黄洛莨、洛莨等地的少数民族。重甲是自称，他称作青族。后经国家民委考察，定为壮族。他们的民间文学非常丰富，这篇神话是首次发掘的，它以铜鼓变化无穷的本领，来反映重甲人的来历及其创业的过程，是研究壮族历史、宗教等学科的好资料。

【讲述者】　王华青（壮族，55岁），余成赵（壮族，71岁）

【采录整理】　瑞穗、曹溪涌、杨立新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9月15日采录于鹤庆朵美洛莨村小烂田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鹤庆县）·朵美（朵美乡）、黄坪（黄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6—28页。

【阅读提示】　壮族以前普遍盛行铜鼓崇拜。铜鼓是有生命的，不但能生人，还能斗妖战魔。

【基本母题】　天地分开；人的服饰；人与动物杂居；洪水逃生；人与虎婚生铜鼓；鼓生人；铜鼓是祖先；祭祀祖先

【本文编码】　《铜鼓老祖包登》：ZCSW1571-334-007

(1)　纳可玛：西王母。

(2)　纳可穆玛山：昆仑山。

(3)　花同塔：指今云南丽江地区。

(4)　卡六巴黑：指今云南丽江地区的玉龙雪山。

(5)　安达：意为亲密的朋友或伴侣。安达婚，是一种夜宿晨分的女访男婚姻形式。

(6)　刺踏：意为老虎居住的地方，指今云南省宁蒗县永宁区及四川木里、左所一带。

(7)　虚儿奶：指今云南剑川、兰坪一带。

(8)　格枝叭：指今云南大理、洱源一带。

(9)　沃开洼：指今云南鹤庆县。

(10)　浪卡：指今云南宁蒗县。

(11)　斯日：血缘家庭。

(12)　重甲人：青族自称，青族即壮族。

(13)　滴烈斗：传说青族的发祥地，据说在江西省境内。详址待考。

(14)　要发：民族语，即蛟龙。

(15)　亲家：青族中对亲密朋友的爱称。

(16)　老了：死了。

(17)　包登：青族语，即人王之意。后来逐渐演化为巫师的代词。

3.3.5　其他生人神话

男人坐月子

（白族）(1)

老人这样讲：古辈们是按氏族共同生活的。一个氏族全住在深山岩洞里，男女老少吃穿都靠女人，活路全由女人去做。女人很苦，也非常能干，上山打猎、砍树、盖棚、开荒、采野果全由女人承担，连打仗斗殴也有女人的份。那时节，男人只在家里做家事，专门看家、生娃娃。

说也怪，听说那时男人生娃娃是从小腿肚弯里生出来的。每逢男人生娃娃，都很痛苦，要大喊大叫七天七夜，要女人给男人杀三十只羊，三百只鸡，煮三千个鸡蛋，吃了这些东西，男人才生得出娃娃来。

女人看见男人又懒又馋，生娃娃又这样痛苦，就说：“如果天神叫我们女人生娃娃，我们很喜欢，只忍痛一天就生下来了，只消吃三只鸡，三百个鸡蛋也就够了。”

天神听说了，就让女人在家生娃娃，每生一个娃娃，只吃三只鸡、三百个鸡蛋。

从此，男人让女人在家生娃娃，男人们就上山打猎、砍柴、开荒种地、打仗斗殴、干苦活路。所以，由女人操持家务、在家生娃娃的习俗就一直沿传下来了。

【讲述者】　杨茂堂（白族）

【采录整理】　王立智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洱源凤羽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洱源县）·凤羽（凤羽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带有浓厚的母系氏族社会的影子，也解释了当今的生人问题。

【基本母题】　氏族生活；女人的职能；以前男人生人；特殊的怀孕；特殊的出生；男女职能的转换

【本文编码】　《男人坐月子》：ZCSW1572-335-001

*龟婆孵蛋生人(2)

（侗族）

上古时候，世上没有人类。有四个龟婆先在寨脚孵了四个蛋，其中三个坏了，只剩下了一个好蛋，孵出一个男孩叫松恩。那个龟婆并不甘心，又去坡脚孵了四个蛋，其中三个又坏了，剩下了一个好蛋，孵出一个姑娘叫松桑。从此世上有了人类。

后来松恩、松桑成亲，生下了王龙、王蛇、王虎、王雷、丈良、丈美、王素等十二个兄妹。由于兄妹人多，时常淘气，闹出一场大灾祸来。

一天，这十二个兄妹上坡去游玩，斗智比法。最小的弟弟王素，用锯子锯珙桐树，发出火来，又悄悄地用火绳拴在王蛇尾巴上，恫吓王蛇取乐。王蛇吃了一惊，慌忙往青山里躲，结果使大火在山林蔓延，酿成了火灾，烧伤了雷婆。雷婆动了气，连续用沉雷打烂了王素的九座房屋。王素被激怒了，暗中设计新修了一座铁屋，并用青苔敷在铁屋顶上，引诱雷婆再来。雷婆不知有诈，看见王素的新屋建成，又来破坏，谁知刚刚落在铁屋顶上，脚下青苔打滑，跌倒在屋顶上。盖板立刻下陷，雷婆被关到铁屋里，囚禁多日，饿得她奄奄一息，几乎死去。

后来，雷婆趁王素和丈良等人不在家，只有丈美一人看守她时，向丈美讨水喝。雷婆喝了水，浑身顿添力量，发出雷鸣闪电，冲破铁屋而出。为了报答送水救命之恩，雷婆拔下一颗牙齿，变成一颗瓜种，送给了丈美，关照丈美在天上开始落大雨时，把瓜种种到土里，说是可以避免灾难……雷婆上天之后，就施出她最拿手的报复手段，发出闪闪电光，响起隆隆雷声，大雨连续下了九个月，使得普天之下，天昏地暗，星月无光，洪水滔天，浊浪滚滚。

丈良、丈美两兄妹在落雨时种下瓜种，这颗奇异的瓜种果然落地生根，寅时种，卯时发，很快长出了藤又结了瓜。兄妹二人还用扇子扇风，助它往上长，很快，瓜儿长得有三间房屋大。这时，天空又飞来啄木鸟，用尖嘴帮他们在瓜上啄开一个洞，当做进出的门，再把瓜内分成三隔。当大地上开始涨水时，丈良、丈美就躲进瓜中。大瓜在滔滔洪水中漂浮，丈良、丈美一路救起了七百条蛇、七千只马蜂和七千只黄蜂，将它们统统收进瓜内，让它们各住在一个隔层里。丈良、丈美听说是雷婆发洪水，祸害人间，决定去找雷婆，逼她退洪水。

洪水涨到了天上，大瓜浮到了雷婆的门前。兄妹二人斥责雷婆不该如此狠心，要她退掉洪水，但雷婆不肯。于是，丈良挽弓搭箭向雷婆射去，老蛇和蜂子也随着丈良射出的箭奔向雷婆。丈良的箭射中了雷婆的眼睛，雷婆的双眼流血不止；老蛇把雷婆的身子缠住，使她动弹不得；黄蜂往她的耳里钻；马蜂叮她的脑壳，使她的头肿得比笆斗还大。雷婆疼痛难当，无力招架，只得答应退去洪水。但雷婆心眼很坏，在猛退洪水时，想使大瓜撞在岩石上，淹死丈良、丈美。雷婆的诡计被丈良、丈美识破，他们便规定雷婆一个时辰只能退去洪水一丈，缠在她身上的老蛇和叮在她头上的蜂子同时会退去一层，疼痛自然也减轻一分；如若她再生邪念，便老蛇咬、蜂子叮、箭疮发，叫她无药可医、无人可救。雷婆害怕了，不敢再耍花招，于是她放出十二个太阳来晒洪水，使洪水蒸发上升变为云霞。一个时辰，大水果然退去一丈。后来，洪水慢慢退完了，丈良、丈美的大瓜落到一个叫平俾铁团的地方。兄妹在那里从瓜中出来。可是，这时十二个太阳像十二团火球，早已把大地烤得田土开裂、树木枯焦，已不能种庄稼。兄妹俩一看不好，便在长腰蜂的帮助下，一连射出十箭，把十个太阳射了下来，只留着两个在天空，白天黑夜分别照亮，白天的仍叫太阳，黑夜的后来叫月亮。

丈良、丈美斗败雷婆，智退洪水以后，从瓜中出来，看到一片荒凉景象，多方寻找，不见一个人影，心里发愁了。丈美想，世上的人死绝了，哥哥同谁结亲呢？丈良想，世上已经无人烟，妹妹和谁做伴呢？一天兄妹外出，看见一对岩鹰歇在河边，兄妹忙问岩鹰：“你俩飞得高、看得远，日飞千里不歇气，夜飞八百不眨眼，在这天底下，在那云下边，可曾见到别的男和女？”

岩鹰回答：“我俩四面八方都飞遍，现在只剩下你兄妹活在人世间，只有兄妹结成夫妻，人种才能往下传！”

丈美接口说：“岩鹰的话太荒唐，亲兄妹同吃一个母亲的奶奶，同一根带背在娘身上，兄妹怎能做夫妻，兄妹结亲，见面也羞惭啊。”

岩鹰又劝说：“你俩莫要憨啦，现在你们兄妹若不开亲，世上人种就会断绝，这天大的罪过你兄妹能够承担吗？”这时，兄妹二人有些犹豫了。岩鹰又说道：“你俩莫要迟疑和拖延了，不信，你俩同到高坡顶上去滚磨子，丈良滚磨盖，丈美滚磨盘，然后再到山脚下看，若是磨盖合在磨盘上，那就是天意要你们开亲续嗣，不能违抗。”

丈良、丈美依照岩鹰的劝说去做，反复三次，果然磨盖都合在磨盘上（有的地方传说是哥拿刀在河东，妹拿刀壳在河西，哥在河东甩出刀，刀子飞到河西，落入妹的刀壳内）。于是，丈良、丈美已无可推脱，只得兄妹开亲成了夫妻。

兄妹开亲不多久，丈美身上了怀了孕，九个月后生出一个肉团团，生得实在丑，完全是个怪样，浑身长着眼、鼻和嘴巴。丈美嚼饭去喂他，许多嘴巴齐张开，也不知给哪张嘴吃才好。对这个怪物，丈良、丈美心中真是为难，两人怀疑怪胎是鬼怪变的，于是，下了狠心，把肉团剁成碎肉末，丢在大深山里，撒在坡头和坡脚。过了几天，丈良听见坡头有娃娃哭，丈美听见坡脚也有娃娃喊，有的山坡还冒出青烟，人声、笑声不断。丈良、丈美觉得很奇怪，二人去到山顶望，只见一条条的山冲中，一片片的坡背上，成群的娃娃蹦蹦跳跳，到处热气腾腾、闹闹嚷嚷，有的讲汉语，有的讲苗语，有的说侗话，有的又说瑶话……丈良和丈美对着娃娃仔细端详，只见有的像丈美，有的像丈良，原来都是自己身上的血肉变成的，难怪又像爹来又像娘。汉族娃娃本是父母身上的血，长大以后，喜住大江大河旁；侗族娃娃本是父母身上的肉，有硬也有软，喜欢住在依山傍水的地方；苗族娃娃本是父母身上的骨头，硬如青杠，住在高山顶上；瑶族娃娃本是父母身上的心肺，颜色有红又有白，所以至今仍然喜欢穿花衣裳。

【附注】

（1）原题目为《龟婆孵蛋》，本书题目改为《龟婆孵蛋生人》，以突出卵生人的主题。

（2）相同文本《龟婆孵蛋》，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1—104页。

【讲述者】　吴生贤，吴金松

【采录整理】　杨国仁、涛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

【阅读提示】　卵生人或孵卵生人是人类起源神话中常见的母题，不仅这则神话中的“龟婆”具有特定的文化含义，而且侗族多说雷婆而不说雷公，也许与母系遗迹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龟孵卵；卵生人；卵生男女；人与动物是兄弟；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民族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龟婆孵蛋生人》：ZCSW1573-335-002

神膝相擦生人类

（高山族）

上古时代，拍普土陀山巅峰高耸，直插云端。在山崖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天，这块巨石突然裂开，轰隆隆的巨响震撼着大地。在一片白茫茫的石粉烟尘之中，一位男神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

不久，海面上突然掀起了几丈高的大海啸，海啸引起的狂涛声像打雷一般。海面上小山般的巨浪滚滚向前，朝海边的奴奴沙提左岛袭来。岛上的竹林茂盛密集。转瞬间，海浪涌进竹林，竹林前面的一枝大竹突然劈里啪啦地裂开，另一位男神仓忙地跳了出来，似乎生怕竹片再夹住他。

因为这两位男神都是独生的，所以他们兴趣相投，往来密切，形影不离。有个晚上，他们正并枕安眠，睡得迷迷糊糊，彼此的膝头相互摩擦了一下，奇迹出现了，一个神的右膝生出了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另一个神的左膝生下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这一男一女，就成了后来雅美人(3)的远祖。

【附注】

异名文本《神膝相擦生出了人类》，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全三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2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陈国强编《高山族神话传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国台湾地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有男人生人的意识，而且还有些同性恋的意味。

【基本母题】　石生神；竹生神；男神生人；特殊的出生；男女的产生；氏族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膝相擦生人类》：ZCSW1574-335-003

始祖的传说

（高山族）

传说，我们百宛人是由两只圆蛋变成的。

传说，以前，在一座高山上，有两只蛋，因为风吹，日晒，雨淋，两颗圆圆的蛋变得光洁光洁的，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天，有一只猫和一只狗因觅食来到山顶。看见这两颗光洁闪亮的圆蛋十分漂亮，就围着圆蛋兜圈子，并且日夜地守护着，不让它受到别的野兽的侵害。

猫很喜欢这两颗蛋，天天对着它“猫呜猫呜”地叫着，也不时用爪子轻轻地去抓它，摸它，晚上还抱着一颗蛋睡觉；狗也很欢喜这两颗蛋，天天对着它“嗷唔嗷唔”地叫着，也不时用爪子轻轻地去抓它，摸它，晚上也抱着一颗蛋睡觉。

日落月起，月落日升，两颗圆蛋一天天地变黄了，变大了，也变得更亮了，映着太阳与月亮的光辉，熠熠闪闪，叫人看了就喜欢！

不久，就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两颗蛋像花蕾一样缓缓地绽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胖娃娃来——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

猫与狗高兴了！它俩围着两颗圆蛋兜圈子，摇着头、摆着尾，“猫呜猫呜”、“嗷唔嗷唔”地叫着表示祝贺！

说也怪，这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见风就长，长得很快，很快……两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长着毛，还有尾巴，很像山里的猴子。他俩跟着猫和狗在地上爬，学着走路，也跟着一起去找吃的东西。

在猫和狗的养护下，两个小孩很快就长大了。他俩先学着直起身子采果子，又学着站起来走路，慢慢地就不再爬行了。时间一久，两人的尾巴变短了，身上的毛变少了，手脚也变得更灵活了！但红红的脸！依旧毛绒绒的，还是像个猴子。

在大山的森林里，两个孩子长大了，他俩想学讲话；但是猫和狗不会说话，它们不会教呀！

怎么办呢？于是，他俩就听森林里的鸟叫，学着鸟讲话哩！

森林里有好多好多的鸟，但他俩最欢喜听两种鸟的叫声——

一种鸟叫：“鸠谷、鸠谷。”

一种鸟叫：“普纳雷、普纳雷。”

他俩就给自己起了名字，男的叫“普纳雷”，女的叫“鸠谷”。以后，这也成了我们祖先的名字。

因为猫与狗保护了我们的祖先，所以我们对猫与狗都很敬重，都很爱护它：不能打，也不能杀，更不能吃，死了就用白布或麻袋包起来葬在土里。据说，这个风俗就是这样来的，并且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炜萍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1—4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猫和狗对人类产生的帮助，表达出动物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卵生人；动物是卵生人的帮助者；卵生男女；猫狗抚养人；语言的产生；狗崇拜

【本文编码】　《始祖的传说》：ZCSW1575-335-004

男人生育

（拉祜族）

传说遥远的古代，男人生育而非女人生育。男人在腿上怀孕，胎儿成熟后便从脚肚上生出来。但是男人生孩子很不方便，第一不能走路，不能干活；第二不小心就会流产；第三据说男人生了孩子就要杀牛吃。女人见男人生孩子既困难又麻烦，后来就改变了主意，由女人怀孕生孩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辉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男人生人在神话中不是荒诞的事，而是很严肃的事，反映的是男权意识。

【基本母题】　以前男人生人；特殊的怀孕；特殊的出生；生怪胎；女人生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男人生育》：ZCSW1576-335-005

(1)　原书标注该作品属性为汉族，本文根据讲述人身份，认为属于白族。

(2)　题目为本书所加。

(3)　雅美人：共二千四百多人，分布于距台湾本岛东南四十五里的兰屿岛上。

3.4　变化产生人

3.4.1　动物变人

伏羲兄妹与猿猴

（汉族）

盘古王开天辟地时，大地上全是猴子的天下。他们成群结队，打闹，嬉笑，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山泉。盘古王很忧心：这些猴子浑身长毛，四肢趴地，只在树枝中间跳来跳去，长久下去，天底下昏昏沉沉的咋个开交呵！

不久，猴群中出了一对精灵鬼儿。他们浑身没有长毛，只用树叶来遮丑。他们会站起来走路，双手还会比比画画，引得遍山遍野的猴子都来看稀奇。此事惊动了盘古王。盘古王一看，非常高兴，他想：这昏昏沉沉的天下有希望改变了。于是，他召见了那个男的，封他为伏羲，还要他们兄妹成亲，生出和猴子不同的后代来。

伏羲把盘古王的话告诉了妹妹，但妹妹不肯，要试试天意。他们约定各上一座大山，各锤一个石磙子同时放下山，如果两个石磙子合在一起了就成亲。他们爬上两座山顶，锤呀锤呀，经过九九八十一天，各自锤出了两个滚圆的石磙子；又磨呀磨呀，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打磨，才把两个石磙子磨光了。他们同时把石磙子放下山去，只听轰隆隆一阵响，那两个石磙子一丝不差地滚到一块儿合起了。

哥哥提出拜天地成亲，妹妹还是不干。她要再看一次。他们又各自爬上一座大山，用石头锤呀锤，又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用锤出的火星点燃了两堆大火。妹妹要看升上去的青烟是不是能搅在一起。奇怪，两股青烟升上一两丈高以后，就搅在一起了。

这一来，妹妹才答应成亲了。拜天地那天，盘古王前来道喜。他要伏羲兄妹生一百个娃儿，里头要有五十个男娃儿，五十个女娃儿，好配成五十对夫妻。后来，伏羲兄妹当真生了一百个娃儿，但里头有五十一个男娃儿，四十九个女娃儿。啷个办呢？伏羲愁眉苦脸地找到盘古王。盘古王正在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他没有听清楚，就恍恍惚惚地说：“将就算了嘛！”这一“将就”就出麻烦了：男的多了两个嘛，这两个就只好打单身汉。后来，世间上总是男的打单身，没有女人嫁不脱的。

又过了好多年，经过女娲补天，人间开始有了太阳，有了四季的变化。后人又用当初伏羲兄妹锤石取火的办法点燃火堆，烧东西吃。时间长了，人多了，山上的野果子不够吃，就打野兽来吃。野兽不够吃了，就采摘草籽籽煮来吃。那草籽籽外壳不好去掉，人们就去找当年伏羲兄妹从山顶滚下的石磙子，在中间刻上一位过路神仙留下的八卦图，做成磨子，磨草籽籽的外壳，一直用到今天。而那些盘古王开天辟地时的猴子，却没得啥子变化，它们自己觉得不如人，就迁进深山老林，把平坦的土地让给人居住。

【讲述者】　郭顺红（72岁，居民，小学肄业）

【采录整理】　郭洪连（男，32岁，职中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25日于双流县永兴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永兴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3—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祖伏羲兄妹描述成猴群中的一对精灵鬼儿，是个不错的创意。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只有猴子；伏羲兄妹；婚前难题，兄妹婚；婚生人；猴子变人的原因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与猿猴》：ZCSW1577-341-001

人是哪里来的

（汉族）

在早先，世上原来没人，会跑的都是畜类，会飞的都是禽鸟。有一天，两只狼争一只兔子吃，谁也不让谁，打起来了，你咬住我的脖子，我咬住你的咽喉，都不松开，一直打到老天爷那里。老天爷说：“罢罢罢，你俩都变成老牛吃草去吧，地上有的是草，够你俩吃的啦！”就这样，两只狼变成了两只老牛。

谁知道有一天两只牛又碰到了一起，眼睛冒火鼻窟窿喷气，一弓腰，又打起来，肚子上都戳了几个窟窿，血流下一地。它们又到老天爷跟前评理。老天爷犯了愁啦，说：“这可怎么办嘞？”他想了想，有办法了。“你们两个变成人吧，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到地上生活去吧。”

有一天，俩人各自走着走着，不曾想又碰到了一处，瞪大眼睛，你瞧我，我瞧你，越走越近。可这一回没再打架，而是结成了夫妻，后来就生了好多好多人。

【讲述者】　高孟征（男，长子县，教师，大学）

【采录整理】　高炯（男，27岁，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夏采录于长子县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长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动物变人中的老天爷的作用，可能是神话在后世传承出现的创新。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以前只有动物；动物之争；动物变成其他动物；牛变成人；婚姻的产生；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是哪里来的》：ZCSW1578-341-002

土虫变人

（汉族）

谁也说不清是多少年以前了，那时候，天地初开，满天满地都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灰土，天上人间都没有黑夜白日，混混沌沌的。

那时候，人世间没有人，只有一种长成人形的肉虫，整天在地面积存的灰土里拱来拱去地啃草根。

也说不清开天辟地的神仙叫嘛名字了，咱就叫他老天爷吧。

老天爷有个老小儿，小小子整天被老天爷管束着，在冷冷清清的天庭实在太腻歪了，一个瞅眼不见就溜出了天庭，想找个伴儿和他玩。可是，他出了天庭一看，万物不生，铺天盖地的只是飞灰。好不容易，才在地面的灰土里见到了这些拱来拱去的土虫。老小儿见没有别的可玩，就从土里扒拉土虫玩。玩来玩去，也玩腻歪了，老小儿淘气，正好憋了一泡尿，就撒尿去刺（浇）土虫。这一下，不得了了，漫天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下子就把飞灰压下去了。从此，灰土就全都积存在地面，天上就变得清亮了，不再是满天暴土扬场的。

再说那些土虫，让老小儿的尿一冲，满身的灰土冲净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就像小鸡脱去了那层蛋壳，唰唰地就长大了，变成了眼下的人。

老小儿一见可有人跟他玩了，可高兴了，这一玩就忘了时辰。老天爷想起老小儿，遍找不着，心里一着急，就传令天兵把太阳找来，打算派眼光最贼的太阳去找回老小儿。

这太阳离开天上的位置进天庭去见老天爷，走一步天就黑一点儿，走着走着，天也就黑了。老小儿一见天黑了，才知道自己玩过了头，赶紧返身回到天上找他娘老天奶奶。要不，人们都说“老爷儿骑墙，小孩儿找娘”呢。

自打土虫变成了人，别看身上显着干净，哪怕刚洗完澡，不过半个时辰，身上一搓，还是有泥皴，这就是由于人是土虫变的缘故。

【讲述者】　黄老太太（女，80岁，家庭妇女，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昶（男，38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90年4月采录于河西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河西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土虫变成人的原因说成是老天爷的小儿子用尿冲的结果，真乃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混沌；人形肉虫；天神的儿子；虫变成人的原因；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土虫变人》：ZCSW1579-341-003

艾洛卜俄

（布朗族）

人王艾洛卜俄是一只蛤蟆。天神帕雅天和他作对，七年不下雨，他上天讨伐帕雅天，打输了。他下地上来派白蚂蚁去蛀空帕雅天的武器，所以他第二次上天与帕雅天斗争时，取得胜利。他便把天上的飞禽抱回来，分给人：他把野禽分给男人，男人不善管理，野禽跑光了，男人便抬着弩到森林里去打；女人分得家禽，她们细心照料，使家禽不断繁殖供给人肉食。艾洛卜俄上天讨伐帕雅天时，把他的蛤蟆皮脱在家里，被妻子烧掉，从此，艾洛卜俄便永远是人形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5—106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陈平选自搜集整理者征求意见稿。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帕雅戈的传说》（ZCSW1581-341-005）做些版本方面的比较。

【基本母题】　人王；人与天神之争；灾难的产生；女人饲养的来历；蛙变成人

【本文编码】　《艾洛卜俄》：ZCSW1580-341-004

帕雅戈(1)的传说

（布朗族）

这个故事不知说的是哪年哪月，那时候世间还没有人，可是已经有山有水。林中有了虎豹和野象；水中已有蝌蚪和青蛙。林中的象、山上的虎都想称王，然而动物们谁也不服谁。因此，大家展开了一场争王的比赛。

青蛙虽说个儿不大，但也不甘落后，它们推举人面蛙身的帕雅戈去参加竞技。帕雅戈出场的时候，老虎与大象已经征服了其他的动物，只要战败这小小的青蛙，它们就要公开称王。老虎跟青蛙竞赛时，一是比赛跳沟，一是比赛过水。它们比赛跳的那条沟，有两庹多宽，老虎以为青蛙再能也跳不过去，因而它对青蛙毫不留意，任随青蛙跟在身后，就在老虎跳沟的那一刻，帕雅戈轻轻一跃，便抓住了虎尾。老虎扬起尾巴跃过沟时，青蛙已被老虎猛然扬起的虎尾甩过了沟。帕雅戈重重地甩在石块上，嘴被摔得流出了鲜血。老虎刚一落地，帕雅戈便笑着说：“虎老弟，你怎么这样慢，我虽然在你的身后起跳，可我到这里已嚼了一口槟榔了。”说着把一口鲜血吐在石块上。老虎一看，青蛙果真比自己先到，并且跳得比自己还远，只好暗自认输。老虎决心在过水时猛下气力，赛过对手。可过水时，帕雅戈在水池对岸休息够了，老虎才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老虎全输了，它不得不承认小小的青蛙比自己强。

青蛙的最后一个对手是大象。大象自以为身高体大，它要与青蛙比赛谁能摘到树上的绿叶。帕雅戈完全同意，它要大象先摘。大象抬起头，轻而易举地扭下了树上的一根枝条。它用青枝扫了扫蹲在地上的帕雅戈，说：“看到了吧，我已把一丈多高的树枝给采下来了！”

“这不算什么！”帕雅戈笑着说，“我能把大树尖上的树叶采摘下来。”说完便蹦蹦跳跳地爬上了树。它爬到树尖上大声地喊：“看清了吗，大象！我摘的是这里的树叶。”说完采了一片嫩叶爬下树来。大象虽然不服气，但又找不到什么理可讲。

第二回大象与青蛙比谁能骑在谁的身上。大象以为青蛙那么小，它一定能把青蛙压死。殊不知它躺下压青蛙时，青蛙跃到一边，并顺势跃上了象背。当大象站起身来时，青蛙拍拍它的背说：“象老弟，我已骑在你背上了，你服还是不服。”

大象失望了，它在心中暗暗承认，青蛙的本领比它大。帕雅戈战胜了老虎和大象，它成了动物之王。

帕雅戈成王后不久，管风、雨、云、雷的帕雅天(2)有意跟地上的动物作对。该下雨时，他不降雨，该刮风时他不刮风。由于天旱无雨，树木枯了，动物们渴得不行。帕雅戈决定对帕雅天进行讨伐。它带着山豹和猛虎来到天上，骑着虎王向天兵天将发起攻击。猛虎咬死了许多天兵，但都无法接近帕雅天。他对着冲去的虎豹“刷刷”地吐光、吐火。虎豹们个个都被烧出一股焦糊味，身上也烧出了一块块黑色的花纹。据说，帕雅天吐出的光和火就是空中的闪电，谁要是碰上它谁就要被烧糊。如今虎豹身上的斑纹，就是帕雅天用闪电烧成的。

帕雅戈败阵回来以后，又带着象队上天讨伐。这一次，帕雅天身边的天兵不多，但剩下的天兵个个都力大无穷。他们一个个揪住象鼻猛力地拉，把老象的鼻子拉得很长很长。帕雅天也“刷刷”地吐火把大象的毛烧得又稀又短。大象被天兵弄得“嗷嗷”大叫。

帕雅戈第二次败阵归来，在地上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带上亿万白蚁飞上天空再次向帕雅天宣战。小小的白蚁爬满了天庭的所有柱子，大梁、椽子、檩木、门窗，“刷刷刷”地蛀食天庭中的木材，并且很快便钻进了木材之内。这时，天兵既无法抓，又无法打。帕雅天的天火也失去了作用。没过几天，天庭的梁柱便空了、朽了，天庭开始摇动起来。神仙王知道情况后，对帕雅天进行了严厉惩罚，及时给大地降了雨，送了风。地上又有水了，草木又变绿了，水池又变清了。帕雅戈用智慧战败了帕雅天，带着白蚁返回大地。

帕雅戈得胜归来，地上的动植物都对它更尊敬、更崇拜了。可是大家都觉得它太难看，太小。于是草木之王便献上以一种叫做雅补洛的仙草，专供帕雅戈和它的妻子服用。自此，它们一年开始蜕一次皮，蜕一次皮身体便长高一寸，慢慢地变大、变美了。当它们变得身高五尺时，动物们偷走了它们蜕下的老蛙皮，并放火把它烧了。失去了原来的皮，新长的皮便失去了变的模样，再也无法变成蛙样，使夫妻俩变成了人形，成了世间的人种。由于最初的人是由服用雅补洛后变成的，因此大家都称帕雅戈为艾补洛，即男性的蜕皮人。

艾补洛和妻子变成人后，生下了许多男人和许多女人。这些男人和女人结为夫妻，又生了许多男人和女人。从此世间的人越来越多。由于人是动物之王帕雅戈变成的，物对人又敬又畏。它们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见人。

【讲述者】　康朗三，岩伦

【采录整理】　艾扬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蛙变成人可能与蛙图腾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动物比人产生早；人面蛙身；动物比赛；动物之王；灾难的产生；仙草；蛙变成人；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帕雅戈的传说》：ZCSW1581-341-005

王姜射日

（布依族）

古昔天有十二日，江海干涸，石亦将熔，百姓皆逃入山洞避之。皇帝传旨，命世间能人往毁毒日，拯救百姓。有王姜者，智勇双全，应诏挺身而忠。百姓闻之皆喜，遣人往语王姜曰：“如真能射得日落，救活我等，愿分财产一半与汝。”王姜一鼓作气，射落十日，但留其二，即今之日与月。

天候凉爽，百姓俱迁还家住，而违其分财产之诺。王姜怒，思有以报复之。乃去南方，觅得一葫芦种子，种成大葫芦，心喜，曰：“报复之时至矣！”遂携一狗，耕于田中。天神见狗耕田，以为百姓求雨，即降大雨。洪水泛滥，天下人悉皆淹死。唯王姜与小妹避入葫芦，随水漂流，得不死。

洪水退，雷公下凡，命王姜与小妹为婚，留传人种。小妹以向无此风习拒之。乃逃至北，雷公命王姜追至北；小妹复逃至南，雷公又命王姜追至南。小妹方为难，适遇金魁道人，乃恳其为算命。金魁道人屈指算之，曰：“汝命合嫁汝兄王姜。”小妹无奈，只得与王姜结为夫妻。婚后产一肉瘤，王姜以刀剁之成碎片，使化为乌鸦，分散天下各地。三日后，所有乌鸦悉变为人，从此到处有人烟矣。王姜遂为人类祖先，小妹为圣母。今世上一百二十姓人，无论汉人、仲家，皆圣母之子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王姜射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5—4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生的肉瘤先变成乌鸦，乌鸦然后变成人是不是与太阳有关，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天上12个太阳；旱灾；射日者；洪水的原因；兄妹婚生人；怪胎变形；乌鸦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王姜射日》：ZCSW1582-341-006

猴子变人

（珞巴族）

起初，有两种猴子，一种是白毛长尾巴的，一种是红毛短尾巴的。

有一天，红毛短尾巴的猴子们跑到一座大山上，把自己身上的毛都拔了下来，放到一块大岩石上，然后，拿来一块石头狠劲地敲，结果敲出火来了。

有了火，这些短尾巴的猴子就把弄来的食物烧熟了吃，再也不吃生冷的食物了。

从此，这些短尾巴的猴子身上不再长毛了，便成了人。起初，人还有点尾巴，但是越来越短，到后来就一点尾巴也不剩了。

【原文附记】

在藏族和门巴族民间都有猴子变人的神话故事，但说法不同。珞巴族的这篇神话故事，把猴子变人和火联系了起来，反映了古代珞巴族在自己的实践中体会到火对人类生存的作用，以及原始的“火崇拜”。他们是在无意中揭示了一个伟大的真理，即火推动了人类的进步。

【附注】

异名文本《猴子敲石得火》，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30页。该文本标注原名为《猴子变人》，东娘讲，于乃昌整理，1979年7月采录于西藏米林县纳玉区，选自于乃昌编《西藏民间故事》（第五集），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选定者王四代。

【讲述者】　东娘

【采录整理】　于乃昌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6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于乃昌编《西藏民间故事——珞巴族、门巴族专辑》。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解释了猴子变成人的方式方法。

【基本母题】　猴子的种类；打击取火；熟食的产生；猴子退毛变成人；人的尾巴骨

【本文编码】　《猴子变人》：ZCSW1583-341-007

人与猴

（珞巴族）

猴初有两种：一白毛长尾，―红毛短尾。一日，红毛短尾之猴忽俱奔至一大山，尽拔身上之毛，置之巨岩上，并各取石狠击之。击之既久，火遂从中出。短尾猴有火，遂将所获物烧熟而食之，不再生食矣。自是短尾猴之身亦不再生毛，乃成为人。其初人尻犹有尾，后乃日短，终于消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为什么和猴子不一样》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照《猴子变人》（ZCSW1583-341-007），会发现文人编写的神话与采录的口头神话的语言差异。

【基本母题】　猴子的种类；打击取火；熟食的产生；猴子退毛变成人；人的尾巴骨

【本文编码】　《人与猴》：ZCSW1584-341-008

猴子变人（1）

（门巴族）

很久以前，地上没有人，但已有了猴子。有一次，姑鲁仁布切(3)神在嘎格多节胆地方召集猴子讲经，想把它们变成人。在讲经前，姑鲁仁布切对猴子说：“你们应邀前来听经，听时务须紧闭双眼，不许睁开眼看我。”猴子听后，个个都很听话，立即闭上眼。姑鲁仁布切接着说：“现在地上没有人，今天要把你们变成人。”正当姑鲁仁布切讲到这里时，一些猴子急切地想看一下自己怎么样变成人，高兴得忘记了神的叮嘱，把眼睛睁开了。神未制止这些猴子的举动，继续讲经。神愈往下讲，那些闭目听话的猴子眼睛愈是紧合，以致想睁开眼也睁不开了，只好静坐在原地。

不久，姑鲁仁布切叫那些不听吩咐、睁开眼的猴子去拾柴草，采集树果、根块来。神把这些猴子采来的柴草烧着，投入树果、根块，烧熟后喂养那些未睁开眼的猴子。不经几天，这些猴子不但眼睛睁开，而且身上的毛也脱落了，从此变成了人。那些被派去拾柴、采集块根、果子的猴子，姑鲁仁布切没有给他们喂食，因而没有变成人，这些猴子就是现在猴子的祖先。

地上有了人后，人又受到专门吃人的九头怪鲜波的威胁，人类得不到繁衍。于是，姑鲁仁布切神就钻进九头怪的肚子里，把那些被九头怪吃掉的老年人、青壮年人、小孩分别集中起来，给他们讲经，保佑他们，然后把青壮年救了出来，并限制九头怪吃人的数量，人从此又渐渐多了起来。

时间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天，姑鲁仁布切又来到人间，他对人说：“现在人多了，很好，但不组织起来，还不能抵抗九头怪的威胁，你们要想生存，繁衍后代，就要选出自己的首领，组织起来，这样你们才能过安宁的生活。”

人们听从姑鲁仁布切的教导，选举首领，组织起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天，首领向姑鲁仁布切申诉说：“我们有了首领，又组织起来，人比以前多了，可吃的东西太少了，人们生活困难，头领难当，怎么办？”

姑鲁仁布切听后说：“我把猪给你放在山上，你们将它猎杀，食它的肉，我把牛给你们，你们可用它种田，收取粮食，它撒谎时，你们就把它杀了，吃它的肉；我把鸡给你们，这些鸡偷吃神的药酒了，人病了，身体虚弱，就用它祭鬼后吃掉，补养身体；你们爱吃野兽肉，我把狗给你们，它帮助你们猎获野兽；我把鱼放在水中，你们就用投毒、鱼钩、鱼叉、弓箭和网捕捉它们……”

姑鲁仁布切为庇护人类的安全，经常隐藏在九头怪的肚子里。有一次，姑鲁仁布切对住在“门奔当”的门巴人说：“你们从北方来到这里住。你们希望我经常保护，就要天天早起来，对太阳念‘白什姑鲁’真言，晚上睡觉前也要念。这样做了，就会平安，死后灵魂进入天堂。”

从此以后，门巴人就有了早晚念经的习俗。

【讲述者】　嘎玛旺秋，贡嘎

【采录整理】　刘芳贤搜集整理，张永红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墨脱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93—2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不同的角度解释了猴子变成人的方法，而重点放在宣传信仰上。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猴子没有人；念经的猴子变成人；听话的猴子变成人；退毛的猴子变成人；人类文明的起源；念经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变人（1）》：ZCSW1585-341-009

猴子变人（2）

（门巴族）

相传，远古之时，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大地上没有一个人影。天地间浩浩渺渺，不分昼夜。天神欲建一人的世界，遂遣他的侍臣神猴江求深巴和侍女扎深木降临大地，并授旨使其结为夫妻。扎深木所生许多儿女，均是猴子模样。于是，天神赐给他们“天铁”石斧和鸡爪谷、青稞、玉米等粮食种子，教给他们狩猎和种植：后又教给他们说话和用火。有了火，他们学会了熟食。喜熟食的猴子渐渐脱掉身上的长毛，尾巴也都缩了回去，变成了人。从此，人的世界诞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20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人们对猴子变人的探讨是非常深入细致的。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无物；神猴与神女婚；神猴与神女婚生怪猴；猴子会耕种后变成人；猴子会说话变成人；猴子会用火后变成人；猴子退毛变成人；猴子尾巴缩短变成人

【本文编码】　《猴子变人（2）》：ZCSW1586-341-010

石蛙变将军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在一座蜂房似矮小的木楞屋里，住着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婆。一天，孤老太婆的小腿肚猛地痉挛了一下；她疼得额头渗出了冷汗；孤老太婆慌忙去揉揉小腿肚，突然在隐隐生疼的小腿肚里，传出“阿妈呀，别揉了，我要生了，别揉了，我要生了”的话来。

孤老太婆好生奇怪：怎么我的小腿肚里有人叫喊？莫非是听到了幻音？……她来不及细想，紧接着小腿肚里又呼喊起来：“阿妈呀，你还愣什么？我要生了，快拿把刀子给我划开一个出生的口子。”

这回老太婆确实听清了，她哆哆嗦嗦地拿来一把刀，轻轻地在小腿肚上划了一下。蓦然，一只黑亮亮的小石蛙从刀口里跳出来。小石蛙眨巴着突凸的眼睛，蹲坐在孤老太婆的前面。老太婆吁出一口长气，说：“你生出来了，蛙有蛙路，蛇有蛇洞，你就回到水潭里去吧，我送你出门。”

“阿妈呀，使不得，使不得，我离不开阿妈，我要奉养阿妈过幸福的日子。”

“小蛙呀，哪个是你的阿妈，我不靠你过日子，你走你的路吧。”

石蛙眨巴着眼睛，环顾了一眼屋里，发现屋里的筐柜都空着，说：“阿妈，我们的筐柜里没有了白米，我去找点白米来。”

孤老太婆弄得更戳气了，认为讥刺她贫穷，气呼呼地说：“瘟蛙呀，哪个要你找白米来，还是走你的路吧。”

小石蛙一蹦一跳地从院坝的出水洞口出去了，没有过抽袋烟的工夫，孤老太婆忽然听到门外“阿妈呀，开开门，我要进来”的叫门声，孤老太婆侧耳细辨，又是那只烦人的小石蛙，她气呼呼地说：“瘟蛙，哪个会给你开门，你从哪里钻出去，就从哪里钻进来吧。”

“阿妈呀，我背着白米口袋，出水洞小进不来，还是请你开一下门。”孤老太婆被小石蛙的呼唤声，缠得不安静，便走出来，开了门扉，小石蛙背着一大袋白米，气喘吁吁一蹦一跳地走进来……

过了一天，小石蛙又对老太婆说：“阿妈呀，我们屋里没有腊油了，你看锅也生锈了，我去弄回一饼猪板油来吧。”

孤老太婆吃过了小石蛙背回的白米，但她仍不相信他有这样神奇的本事，闪忽着怀疑的眼光说：“瘟蛙，弄这弄那，我害怕你会弄出背时事情，算了，算了，你走你的路吧。”

石蛙不听老太婆的劝阻，悄悄地跑到一户富人家里，一蹦一跳地到这家富翁家里，跳在一饼腊板油饼上坐着，主人看见石蛙进了屋，还坐在腊板油饼上，认为是“术”神灵进屋索欠债了，马上就把腊板油饼送出了门。

石蛙又背回一饼腊板油，一蹦一跳地回到家门口，喊道：“阿妈呀，快开门，我背腊板油饼回来了。”

阿妈不耐烦地说：“瘟蛙呀，你莫缠人了，你从哪里出去，就从哪里进来吧。”

石蛙不停地呼喊着，弄得老太婆烦躁了，跑到门外一看，果然，小石蛙又背着一饼腊板油回来了。

又过了三天时间，石蛙又对老太婆说：“阿妈呀，我们家没有一匹骡子，出门很不方便，我去买一匹骡子来。”

老太婆弄得骇了一跳，气冲冲地说：“瘟蛙呀，我老太婆一辈子也不敢想养一匹骡子，而你不仅敢想，而且敢说了，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石蛙悄悄潜进一家富人家里，偷偷地选好了一匹骡子，一蹦一跳地坐到骡背上，在骡背上咕咕地叫开了，主人觉得奇怪，一只蛙蹲在骡背上鸣叫，认为是“术”神灵进屋索要欠债来了，便忍痛把骡子赶了出来，石蛙牵着骡子，又回到家门口，冲着屋里喊：“阿妈呀，你的儿子把骡子牵回来了，请开门。”

老太婆哪里相信一只小小的石蛙能拉回一匹骡子？她大声地回答：“瘟蛙呀，你真讨嫌，你从哪里钻出去，就从哪里钻进来吧。我没有时间给你开门。”

石蛙哀求说：“阿妈呀，若是我一个人进屋，可以从洞里钻进来，而我牵着一匹骡子，怎能钻进来呢？”

老太婆似信非信地走出来开门，小石蛙真的牵着一匹大青骡子站在门口了。

又过了三天时间，小石蛙突然蹦跳到孤老太婆的面前，撒娇似的说：“阿妈呀，你也太辛苦了，忙屋里，又忙屋外活，整天忙得脑晕头昏，我给你娶回土司家的三妹子做儿媳妇，你看怎样？”

孤老太婆晃着手，惊慌失措地说：“瘟蛙呀，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说这样没有轻重的话，土司听见了会剥你的皮，捣碎你的骨头，你要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早就把你赶进水里，莫惹事生非了，好生坐在家里玩耍吧。”

老太婆转过背，小石蛙就悄悄地又出门了，他一蹦一跳地走到土司家的门外，冲着土司府里喊道：“阿三妹呀，三妹，你在家吗？请你拦拦看家狗吧。”

石蛙的喊门声，惊动了土司家，土司的大女儿慌忙跑出来，只听见喊声，不见喊门人的影子，她认为是听到幻音了，转身拴上门进屋了。

大女儿刚回身拴上门，门外一迭连声的喊声又起了：“三妹、三妹呀，请你开开门，请你拦拦看家狗。”

喊门声一声比一声高传了进来，二女儿烦躁得坐不住，气狠狠地走出来开门，突然，喊声停了，眼前一片空茫，哪有喊门的人，气呼呼地回身跨进门槛，又拴上了门。

二女儿刚把门拴上，小石蛙又一迭连喊着“阿三妹呀，三妹，请你给我开开门，也请你拦拦看家狗。”

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出去看过了，门外没有喊门人的影子，刚关上门，门外喊三妹的声音又叫开了。大姐和二姐对三妹说：“三妹呀，门外是在喊你，你还是出门看一看吧。”

三妹开了门，朝门外一看，发现一只黑亮亮的石蛙，冲着她嘻嘻地笑着，一蹦一跳地过来了，说：“阿三妹呀，我是来娶你做媳妇，走吧。”

三妹听了这只石蛙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她慌慌张张地跑回家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给了土司，土司还没悟到是怎么一回事，小石蛙却一蹦一跳到土司老爷面前，恭恭敬敬地说：“老岳爹，我是来娶三妹做媳妇的。”

土司看着这只丑八怪，气得翻白了眼睛，狠跺了一下脚，气咻咻地叫道：“瘟蛙呀，瘟蛙呀，你真是异想天开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三妹是我的掌上明珠，不会把明珠丢进你的嘴巴里。”

说完便命家仆把石蛙挟出门外，家仆刚把他丢到门外，还来不及关门，石蛙又蹦进屋里来了，弄得土司老爷没有办法，他无可奈何地对石蛙说：

“我敢情送你九锭银子还欠债吧？”

“银子是石头，我不要。”

“送你三驮金子还欠债？”

“金子是臭狗屎，拿了也手脏。”

“送你三群羊子还欠债？”

“羊子不是我爱的三妹，不要。”

土司咬着牙，跺着脚说。

“不嫁，不嫁，我的女儿不嫁给一只石蛙？”

“老岳爹呀，你若不把三妹嫁给我，我就要哭了。”

小石蛙“哇”的一声哭开了，随着石蛙的哭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乌云滚滚，闪电像火扫帚似的扑扫着大地，雷声隆隆的镇压着大山，突然有鹅卵石大的冰雹，劈头盖脑地猛砸下来，砸得土司家的木板瓦粉碎，屋梁砸塌了，土司看见这恐怖的景象，吓得白了脸，慌忙说：“好，我嫁，把女儿嫁给你，莫哭了。”

小石蛙倏地止住哭声，突然风止了，云散了，天空又出现了太阳，土司才慢慢回过神来。

“老岳爹，我走了，三妹嫁给我吧？”

“什么？三妹是我心头肉，怎能嫁给一只石蛙？”

“你不嫁三妹，我就要笑了。”

石蛙张着嘴嘿嘿地笑开了，只看见太阳把满天的云絮烧成红彤彤的火焰，雪山烤得冒起了紫烟，地上忽闪着火星，草尖飘忽着火苗；土司的屋里也扑卷起了焦糊的气味，仿佛人间要着火似的荡着灼热的气浪。土司老爷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莫笑……莫笑了，嫁给你了吧。”

小石蛙停住了他的笑声，只见人间弥漫着的紫烟敛迹了，雪山吐出了凉爽的气浪，大地上的青草又挂着晶莹的露珠，骇飞了檐口筑巢的燕子，呢喃着又飞回来了，这时候，土司才稳住了神。

“老岳爹，我走了，三妹嫁给我吧。”

土司老爷眼看这只黑幽幽的小石蛙，他又皱着眉头变卦了，他也料到小石蛙也只会有这几招解数了，土司老爷横下心，大着胆子说：“你别做梦了，还是死了娶我三妹的这一条心吧。”

老土司便拎起一根棍棒，猛地一下挥起来，对准石蛙脑壳打了下来，小石蛙一闪身，土司老爷的棍棒击打在石头上，弄得石头迸出火花，震得土司老爷的手麻呼呼的动弹不得。闪身跳朝一边的石蛙，瞪着眼睛猛地蹦跳了几下，突然大地震得像簸箕簸粮食一样簸筛起来，屋檐相互碰撞，石头相互碰撞，灶台上的锅、碗、瓢、勺相互蹦跳起来，土司趴在地上，求饶说：“莫跳了，愿嫁了，我答应了。”

三妹跟着小石蛙出门的时候，土司又起了黑心，装了两袋鹅卵石驮在马背上，然后把女儿扶上马背，咬着女儿的耳朵嘀咕一番，然后把马缰索顿在小石蛙的手里说：“你好生牵着走，莫让三妹弄出闪失事来。”

小石蛙牵着马在前边走，三妹骑在马上，走到半路上，她想起了阿爸的叮嘱，悄悄地从褡裢里掏出一颗鹅卵石，顿在手里，怎么也打不出手，她从小没有踩死过一只蚂蚁，怎敢砸死这只小石蛙？她的手抖了一下，慢慢又收了回来，阿爸吩咐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囡，他是魔鬼的化身，你千万不能心软，把他砸死在半路上，你才能回到爹的身旁。她想起阿爸的话，禁不住浑身冒冷汗，咬着牙，抬起手，对准小石蛙的脑壳，闭着眼睛砸了过去。当三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小石蛙躬身拣起了鹅卵石，笑着把它递过来：“三妹，你怎么把金子乱丢呀，拿着。”

三妹接在手里一看，是一锭黄闪闪的黄金，三妹纳闷了，莫非他是天神下凡的精灵？还是妖怪呢？三妹闭着眼睛又向他打去一颗鹅卵石。石蛙又递回来了：“三妹，你怎么把银子乱抛了，拿着。”

三妹接在手里一看，又是一坨白晃晃的银子，捉弄得三妹更疑惑不解了，他怎会有这样的说金变金、说银变银的法术呢？

三妹做小石蛙的婆娘了。晃眼间，火把节来到了，火把节是山里人的盛大节日，这一天，山里进行斗牛、摔跤和骑马比赛。石蛙对三妹说：“三妹呀，今天是火把节，你领着阿妈去赶节吧，我在家里看家。”

第一天火把节，山里进行摔跤比赛；傍晚时候，三妹扶着阿妈从会场上回家了，石蛙笑眯眯地问着摔跤场上的比赛情况，而三妹这时又饥又渴，小石蛙又缠着她问东问西，弄得她很生气，“莫问了，那是人的事情，你问了也没有用。”

小石蛙停住了笑，带气地说：“三妹，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今天的摔跤场上，九山十八寨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败在一个穿着一件麻布对襟衣衫，扎一根红腰带的小伙子手下，你不说我也知道。”三妹听了石蛙的话，心里吓了一下，怀疑的冷雾顿生，石蛙留在家里，没有到摔跤场上，他怎么看见这个穿白麻布对襟衫、扎根红腰带的伙子夺了魁首呢？难道他有一双千里眼，或是……他……三妹心乱如麻，理不清爽思绪了。

第二天，是进行赛马项目。这一天，小石蛙仍留在家里看门，又叫三妹和阿妈去看赛马了，傍黑时分，三妹领着阿妈又饥又渴地回来了，三妹正想着舀一瓢冷水解渴，小石蛙却拿着水瓢说：“三妹，你给我讲讲今天赛马场上的情况，讲了，舀一瓢泉水给你解渴，快给我讲一讲。”

三妹气呼呼地走过来：“你莫缠了，那是人的事情，你听了也没用。”她兜着小石蛙抢水瓢，小石蛙带气地把水瓢丢给三妹，塌下脸，冲着三妹说：“三妹，你不说我也知道，今天不是有一个穿着白盔白甲，骑一匹白马的骑手夺了头名吗？”

三妹听了石蛙的话，她哪有心喝水解渴，闪着惊疑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小石蛙，他留家看门，两天来没有出一步门，怎么会场上的情况知道得如此清楚？莫是他留家看门是假话，偷跑到会场上……我要摸探个水落石出……

第三天，是斗牛比赛了，小石蛙又说他守家，要三妹扶着阿妈去赶会。三妹梳洗一番，装着赶会似的走了。三妹走到半路上，又偷偷地转回来了，悄悄地躲藏在木楞屋后，从夹缝往屋里偷看，突然，发现小石蛙一蹦一跳地走到火塘边，往地上一打滚，倏地脱下了蛙皮，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然后，穿上了一件麻布对襟衣衫，扎上了一根红腰带，左看右看，觉得不满意，又拿出了一套白盔白甲，穿在身上，是他，摔跤能手、骑手。三妹狂喜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转身扑进屋里，急忙把小石蛙脱下的蛙皮紧紧的拎在手里，小石蛙发现背后有响动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皮子被三妹紧抓在手里，他慌张跑过来，伸手来抢。“阿哥，你莫跟我开玩笑了，我要你变成小伙子，同我白头偕老，不让你变回小石蛙。”

石蛙的心被三妹的钟情触动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三妹，我是美利达吉神海里‘术王’的儿子，我日夜思恋着你的美貌，才到人间来向你求婚，你把蛙皮还给我，我会赐你一辈子使用不完的金子和银子。”

三妹紧紧抱着蛙皮说：“阿哥呵，金银能买到人间的宝贝，可不能买到爱情，我要把你的蛙皮烧了，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三妹忙转回身，把蛙皮塞进火塘里，石蛙慌了手脚：“三妹，莫蛮干，我的皮子不能在火塘里烧，要烧它，你得走到居那什罗神山上去烧，登高处烧蛙皮，青烟飘得远，能让散落在大山间的纳西部落的人民看到了青烟，他们就会思归，就会团拢成一颗心了。”

三妹把蛙皮拿到神山上焚烧了，青烟飘散到九山十八寨的纳西部落里，从那以后，石蛙变成了纳西部落的大将，他帮助纳西国王，把星星一样散在九山十八寨的纳西部落团成兴旺强大的纳西王国了。

从此，永远消除了各部落之间的仇杀，纳西人也过上了幸福安泰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1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具有民间故事特征的叙事，但有不少神话母题，其中蛙变人反映出纳西族的蛙崇拜。

【基本母题】　老太婆生人；特殊的出生；人生蛙；动物英雄；蛙变成人；蛙与人婚

【本文编码】　《石蛙变将军》：ZCSW1587-341-011

蛇变人

（怒族）

相传，古时有母女四人来到云南碧江县老母登附近的山上打柴，背柴时却背不起来，原来是一条大蛇压在上面。蛇说：“你们中间哪一个能做我的老婆，以后你们背柴就轻省了。”母亲问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都不愿意，三女儿为使母亲不被柴压死，答应嫁给蛇。他们生了许多后代，分住好几个地方。“明黑华”（蛇氏族）为碧江怒族六家族之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邓启耀、攸延春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透露出古代以动物命名氏族名称时，一般会叙述一些这个动物成为祖先的经历。

【基本母题】　动物向人求婚；婚姻的原因；人与蛇婚；婚生人；氏族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蛇变人》：ZCSW1588-341-012

有关动物图腾传说

（怒族）

相传现在老母登的六个家族——达华苏、斗华苏、亚家华、拉吾华、明黑华、纳着华，是分别由蜜蜂、猴子、熊、老鼠、蛇、鸟等六种动物变来的。

“纳着华”是由鸟变的，据说这一族人原先在澜沧江边打鼓洛的斯古洛地。……“纳着扒”是这一族的族名，意思是“鸟变成的人”。

【附注】

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0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云南民族调查组怒江分组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部）·一区·老母登、普乐、知子罗三乡

【文本来源】　云南民族调查组怒江分组：《碧江县一区老母登、普乐、知子罗三乡怒族族源和民族关系调查》，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03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中可以洞察古老的命名规则。

【基本母题】　不同动物变成不同家族；动物图腾；鸟图腾；鸟变成人

【本文编码】　《有关动物图腾传说》：ZCSW1589-341-013

猴变人

（羌族）

猴人是我们的祖先。那时候，猴人一身长满了毛，他是木巴(4)制的人，聪明、气力大，经常整那些野兽。山林头的野兽都怕他。

有一天，野物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老熊给獐子说：“我们今天要收拾猴人。你去看一下，他在干什么？”獐子跑去一看，猴人正在做弓箭。它就跑回去给老熊说：“猴人正在搞弓箭啊！”其他野物怕得更凶了，都推选老熊再去看看。大家说：“老熊不会说假，让它去看。”老熊跑过去看，猴人已经把弓箭做好了。

猴人看到老熊来了，向它射了一箭，射到老熊的胸口上。老熊跑转去对其他野物说：“猴人做了一个‘地底喀’(5)，那个东西凶得很，一放，就打在我胸口上，疼得很呢。”

野物听了老熊这么一说，就更害怕了。老虎说：“我们要趁早整治这个猴人，他的‘地底喀’做成了我们要背时呢。”这下野物一齐跑去把猴人捉到，要把他撕来吃。

这事被天上的木巴晓得了，就对野物说：“你们吃不得猴人的肉，他是人种啊。只能拔他的毛，不能伤他的身啊。”野物们就把猴人的毛拔了，你扯一撮它扯一撮，把猴人全身扯得光光的。

从这个时候起，猴人身上就不长毛了，变成现在的人了。

【讲述者】　索芝公（羌族，男，7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泽黑木（羌族，男，30岁，农民，小学）翻译，阿坝羌族民间文学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4日采录于松潘县小姓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小姓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了猴子是人类祖先的原因，蕴含着进化的思想。

【基本母题】　猴子是人的祖先；天神造人；猴变人的方法；猴子变成人

【本文编码】　《猴变人》：ZCSW1590-341-014

癞疙宝变人

（羌族）

开天辟地时，只有一种癞疙宝。

那时，常年天旱，没有吃的。到处都是焦黄的，只有原始森林的树子是青的。地下找不到吃的，逼着要爬树子找吃的。但是，癞疙宝的肚皮大，指拇也是连起的，爬树子很艰难，可是又非爬不可。它就一天爬一点，一天爬一点，爬呀爬，肚皮爬小了，才爬上树顶。

癞疙宝爬上树顶那天，饱食了一顿树叶，就下了树。过两天，它又饿了，又费了很大的劲才爬上树顶。这次上树顶时，它没有吃，把树叶摘下来丢到地下。它摘了很多树叶，然后吃饱了再下树来。它下地后，把丢到地下的树叶都捡起来，搬到一个地洞里去。原来这个洞是个土盐洞，土盐沾到树叶上，吃起来味道就不同了。癞疙宝这下有了经验，它上一次树就摘很多树叶下来，搬到洞里存起来，慢慢吃。它吃有盐的树叶，时间长了，身上的毛慢慢脱光了，肚子也扁了。

那时候野兽很多。癞疙宝想逮野兽吃，逮不到，因为它的指拇是连着的。后来，它就找石片磨，把指拇间相连的肉和皮磨脱，指拇就分开了。它又把石头磨成弹子、刀等各种形状，用来打野兽。这样，它打到的野兽一天比一天多了，它就不吃肠子了。它住在地窝里，感到有点冷，就到外面晒太阳。有时冷了没事做，就在树上磨石头。磨去磨来，磨出了火来。磨出的火，烧燃了树林，烧死了很多野兽。它捡起来吃了，很好吃。它冷了，走到余火边时，感到很舒服。它就把燃烧的地火搬到地洞口烤火，九天后，它看火没有气，就冷起来，它哭了。一股风吹来把剩下那点火星吹燃了，它又感到安逸了。这样，火要熄了，它晓得吹；没有柴了，它晓得加。

癞疙宝学会了吃熟食和烤火；时间长了，慢慢地变成了猴子。这只猴子又慢慢变成了人。

所以，人实际上是癞疙宝变的。

【讲述者】　杨步山（羌族，男，57岁，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昂旺斯丹珍（藏族，男，56岁，文化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理县桃坪乡增头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理县·桃坪乡·增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21—1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癞疙宝学会了吃熟食和烤火后变成猴子，猴子又慢慢变成人，把猴子变人母题又向前推了一步。

【基本母题】　最早的动物；早期的食物；盐的发现；火的产生；天特定动物变成人；猴子变成人

【本文编码】　《癞疙宝变人》：ZCSW1591-341-015

狗、猴子和人

（土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没有人，那时只有狗和猴子，而且只有一只狗和一只猴子。当时狗和猴子交配，猴生下许多猴子猴孙，时间长了，满世界到处是猴子猴孙。后来有些猴子变成了人，猴子就成了人的祖先。

那时人没有粮食，全靠采摘树上的野果充饥。后来狗用嘴衔来一束麦穗，种在地里长出了许多麦子，这些麦子又传到许多地方，那里的人都学会了种田吃饭。

那时候天气很冷，到处是冰天雪地，人们常睡在冰上过夜，所以女人的屁股至今还是冰冷的，男人的膝盖至今还是冰冷的。

【讲述者】　吉洛（土族，女，68岁，同仁县年都乎乡年都乎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赵清阳（男，58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3月采录于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年都乎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年都乎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的猴子变成人有进化论意识，对男女体征的解释则可能嫁接了其他民族神话的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狗与猴婚配；猴子变成人；耕种的来历；男女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猴子和人》：ZCSW1592-341-016

猕猴与岩魔女同居

（藏族）

远古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人。有一年，在西藏雅隆河谷琼洁地方的山上，有一只猕猴与一个岩魔女同居。他们生下了六只小猴，老猕猴便把他们送到果实多的树林中去生活。

过了三年，老猕猴到深山老林去看望小猴子，出人意料，这些小猕猴已繁衍到五百只。因为吃的东西不够，猴子们互相争夺，彼此厮打，有的抓破了脸，有的被揪掉了耳朵，乱成一团。他们见父猴前来，便围着老猕猴呼叫：“拿什么给我们吃？”“我们没有吃的，肚子饿。”老猕猴很怜悯他们，不忍心见他们挨饿，就领他们到一处长满野生谷类的山坡上。老猕猴指着那些谷物说：“你们今后就吃这个吧。”

从此，众猴就吃那些不用耕种的野生谷物，身上的毛逐渐变短了，尾巴也慢慢消失了，又学会了说话，便变成了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根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的口头流传作品及历史著作《玛尼宝训》《西藏王统记》《西藏王臣记》等书的梗概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藏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5—86页。原文本标注选定者王松。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好像抓住了猴子变成人的关键。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猴子与魔女婚；婚生猴子；猴子吃粮食变成人；猴脱毛变成人

【本文编码】　《猕猴与岩魔女同居》：ZCSW1593-341-017

猴变人

（藏族）

在雅隆河谷琼洁地之山上，一猕猴与岩魔女同居，生六小猴。老猴送之入果实众多之山林居住。三年后往视之，已繁衍至五百猴。以食物不足，群猴互争，或抓破脸，或揪落耳，乱作一团。见父猴来，俱围而呼号：“将何以食我？”举手相向，情状可悯。老猴又导之至一遍长野生谷物之山坡，指而言曰：“食此可也！”群猿不用耕种，食野生谷物，日后毛乃渐细短，尾亦渐消失。终能语言，而变为人，食野谷、树叶以为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的《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相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视作《猕猴与岩魔女同居》（ZCSW1593-341-017）的文言改写版。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猴子与魔女婚；婚生猴子；猴子吃粮食变成人；猴脱毛变成人；人的食物

【本文编码】　《猴变人》：ZCSW1594-341-018

猕猴变成人

（藏族）

有一受观音点化的猕猴在山岩上修行，为一罗刹女纠缠，要求成为夫妇，猕猴不允，罗刹女苦苦哀求，猕猴征得观音许可，与之结为夫妻。生下了六个猴崽，把它们送到水果丰盛的地方。三年之后，父猴前去看视，猴崽已增至500个，树上的果实吃完了，群猴饥饿呼号。父猴再往普陀山观音请教，观音从须弥山的缝隙中取来青稞、小麦、豆子、荞麦、大麦芽，撒到地上，大地便长出不种自收的五谷。猴崽们饱食五谷，身毛与尾渐短，会操人语，便成为人，以树叶为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吐蕃王统世系明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猴子变成人的条件都很有针对性。

【基本母题】　观音；猴子修行；猴子与魔女婚；猴子吃粮食变成人；猴子会说话变成人；猴脱毛变成人；猴子尾巴缩短变成人

【本文编码】　《猕猴变人》：ZCSW1595-341-019

泽当——西藏猴子变人的地方

（藏族）

在雅鲁藏布江和雅隆河相会的地方，有一座比翡翠还要碧绿的城镇，这就是西藏山南的首府——泽当。泽当，是一个充满神话传说的地方。相传泽当城所在的坝子上，就是西藏猴子变人的地方。

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当野火刚刚凝聚成太阳，当泥水刚刚飞升成月亮的时候，泽当后面的撒当空布山上，有一只聪明而善良的猴子，名叫强久松巴。他居住在深深的岩洞里，过着孤单而清苦的生活。离此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美丽而妖艳的罗刹女，名叫色姆扎丝。她有时在丛林中起舞，有时在江面上飞翔。过了一些时日，充满青春活力的色姆扎丝，悄悄地爱上了憨厚老实的猴子强久松巴。

一个美好的秋日，色姆扎丝牵着一头山羊，捧起一瓢果酒，来到猴子洞前，请求强久松巴：要么帮助她杀死这头山羊，要么帮助她喝干这瓢果酒。强久松巴想：我是静修之人，决不能干杀生之事。于是，就答应了罗刹女的第二个请求。当他喝完半瓢果酒的时候，美丽的罗刹女拍手笑道：“我们结婚了！我们结婚了！”因为一起喝酒，就是结婚的凭证。这个习俗，一直流传到今天。

猴子和罗刹女成亲之后，生下六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儿女。做母亲的高兴，做父亲的更高兴。他们采来山上的红果，捧来峡谷的清泉，喂养自己的儿女。在吃饱喝足之后，就携儿带女，来到山下坝子里玩耍。孩子们从山岩来到平川，有的栽跟斗，有的捉迷藏，有的逮蝴蝶，欢天喜地，热闹异常。

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随着日月的推移，猴子和罗刹女的儿孙越来越多，树上的果子吃完了，草地的蘑菇也拾光了，他们这个要吃的，那个要喝的，饥肠辘辘，叫地呼天。父亲急得搔耳抓腮，罗刹女呢？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一天天消瘦起来。后来，还是猴子强久松巴想出了主意，他率领儿孙，用石头和棍棒，在雅鲁藏布江边开出了一块土地，撒下从野草里找出的几样种子。秋天，到处都是青稞、燕麦、豌豆等金色的颗粒。从此，猴子和罗刹女的后代，从山上搬到泽当平原，耕作着这块神奇的土地。他们就是西藏民族的祖先。

这个传说中的西藏的第一块土地，又称为一切土地的母亲，至今还被藏族人民珍重地保护起来。千百年来，无数佛教徒和旅行者从西藏各地，甚至从遥远的四川、青海、甘肃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得到它的一小撮泥土，珍藏在自己的胸前，或者撒在家乡的土地上。他们总是相信这西藏土地的母亲，会给他们带来吉祥或丰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廖东凡记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61—36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吴一虹编《风物传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藏族神话《猕猴与岩魔女同居》（ZCSW1593-341-017）的异文。可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猴与罗刹女婚；猴与魔女生怪猴；猴子变人；猴子变人的地点；藏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泽当——西藏猴子变人的地方》：ZCSW1596-341-020

特推(6)阿爷教猴子

（壮族）

很古以前，相传地上是没有猴子的，它们是住在月亮里的。月亮是个好地方啦。那里水是清清的，草是绿茵茵的，花开遍地，果树密层层的，宽得没有边边。猴子就在这好地方过日子，它们尽管享清福，成天吃了就耍，饿了就吃，从不开沟引水，绕树淋花。俗话讲“坐吃山空”，月亮里头的花木、树果被猴子穷吃饿采，搞得叶落枝枯，慢慢地干死了。最后，只剩下一棵桂树，猴子没处营生了，都拥挤到桂树上，眼睁睁地坐在那里等死。

一天，布洛托(7)在高山顶上造南竹，一直造到月亮发亮了还没下山。他抬头一看，月亮的桂花树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猴子。有的饿得像晒蔫了的苋菜，有的渴得嘴巴开裂，再不搭救，要不了几天就会全部死绝。于是他赶下山来，叫最聪明、办事最有法子的特推到月亮里去，把那些快要断气死亡的猴子搭救出来。

特推是个心肠慈善的人，走到月宫里一看那悲惨伤心的情景，就又可怜、又埋怨地对猴子说：“你们太懒了，光吃不做，现在把整个月亮上的东西都吃光了，眼看就要饿死，你们看怎么办？”

猴王和猴子听特推一讲，被吓得呆木木的，傻瞪着疲倦的眼睛，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猴子们愁眉苦脸地恳求道：“特推阿爷，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特推看猴子确实可怜，说：“好！我就给你们指条生路，到天底下的地上去吧。那里布洛托安排了青青的山，绿绿的水，满山满岭的山果，遍山遍地的香瓜，随你们怎样吃。但是，我也提醒你们，到了好地方，住好吃好了还是要做事；如不做事，坐吃山空，坐喝海干，到那时候，你们再喊救命，别人也没有办法救啦！”

猴子听了，都齐声回答：“我们听特推阿爷的话！”

特推见猴子答话是真心诚意的，就扯了一根藤，一头捆在桂树上，一头吊下天空去，伸到地上，叫猴子一个个从藤上爬下去。从此，猴子在特推的指点下，就学会了爬藤、爬树的本领啦！

猴子到了地上，有的牢牢地记住特推阿爷的话，就在果树不多的平地住了下来。它们再也不偷懒，再也不光吃不干活了，一边吃树上的果子，一边将果子骨头（种子）留下来，在荒芜的平地上挖坑，埋下果子骨头。过了不久，长出新的果树来啦！新果树又结出果子。它们看了很高兴，觉得照特推阿爷的话去做，真的吃不愁，住不愁。于是，它们越做劲头越大，就用两只脚走路，用两只手做事，久而久之，慢慢就习惯了，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人啦！有的猴子，在桂树上虽然也表示听从特推阿爷的话，但到了地上，一看深山野岭的树木绿葱葱的，果子结得把树枝都压弯了，就呼噜呼噜地跑到深山，爬在树上顺手摘来果子吃。吃完这个山头，又跑到另一个山头，就这样吃现成饭，不肯做事。它们学得了特推阿爷教的爬树枝、吊藤子，别的什么也不学不做，所以时间一久，再也变不得人了。

【讲述者】　李绍章

【采录整理】　李肇隆、洪波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6—118页。

【阅读提示】　特推阿爷作为壮族智慧人物能说服猴子从月亮接到地上并变成人，的确令人佩服。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猴子；月亮中的影子；布洛托造物；地上猴子的来历；猴子变成人的方法

【本文编码】　《特推阿爷教猴子》：ZCSW1597-341-021

(1)　帕雅戈：傣语意为蛙王。

(2)　帕雅天：傣语，即天王的意思。

(3)　姑鲁仁布切：神名，亦有叫顿巴吓夏士巴。

(4)　木巴：羌语，天神。

(5)　地底喀：羌语，指弓箭。

(6)　特推：壮族智慧人物。

(7)　布洛托：壮族造物祖先。

3.4.2　植物变人

气葫芦

（汉族）

岷县北温家山有个老人，人叫他“神仙爷”。他给人说：“人是气葫芦变的。”

相传在很古很古以前，天地浑沌，天上有清气，地下有浊气，清气浊气乱纷纷。清气噗噗往下落，浊气腾腾向上升，它们连接起来粘着就很难分开了。可是清气浊气不能混，一个又拼命往上升，一个又死劲向下沉，两个扯紧，中间细了，就变成了气葫芦。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代，阳坡月亮出来了，发着光，气葫芦就长上了明亮的眼睛，高山突起了，气葫芦就有了鼻子和高低不平的脸颊；河水流来了，气葫芦上开了七窍。到了春天，草木发芽，气葫芦上长上了毛发胡子；夏天一打雷，轰隆隆的响，气葫芦也有声音了；秋天来了，刮风落霜，气葫芦也出现了各种颜色；冬天呢，树木枯萎，气葫芦也有长眠的时候，至于那一早一晚，一明一黑，气葫芦也就有了活动和睡觉的间歇。再说，一根蔓上，也不是长着一个气葫芦，至少两个。上面是阳，下面是阴。阴阳相配，就能开花结果，一代传一代，气葫芦也就越来越多了。

我们岷州，地处西方。西方在几万万年前原是汪洋大海。这个海，很大很大。它离王母娘娘的瑶池近，气葫芦多年变化成精，也就咕噜咕噜动起来了。以后，昆仑山出现了，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气葫芦也就变得更机灵了。那时候，洪水横流，气葫芦没法生长，就来护土，越护越多，出现了很多很多的山，于是就把咱岷州一带叫雍州。这些山中，岷山最高也最长，岷山导江，洪水向东流，出现了大片土地，气葫芦就变成了人形，开始创造工具，进行劳动生产，渐渐地变成现代人，也就有了文明的开始。

【讲述者】　汪珍生（男，85岁，道士）

【采录整理】　景生魁（男，64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岷县中寨乡温家山村

【流传地区】　甘肃省·（定西市）·岷县·中寨乡（中寨镇）·温家山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气葫芦变成人不同于葫芦生人母题，既包含着葫芦崇拜；又关联着古老的地方文化传统。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混沌；气葫芦的产生；葫芦的婚配；生葫芦；葫芦变成人

【本文编码】　《气葫芦》：ZCSW1598-342-001

人类的起源

（德昂族）

在天地刚刚分开以后，大地上还没有生物，只有天王和地母。后来，他俩便结成夫妻，生了一个女孩。

一天，天王一人外出，走到一处漫无边际的密林中去打柴，忽然一阵狂风吹来，刮落了一百片树叶。天王自言自语说：“这一百片树叶，如果能变成人，我就有伙伴了。”他话刚说完，果然这一百片树叶就变成了一百个人，男女各五十人。这五十个男子的面貌与天王模样完全相似。地母叫女儿去给天王送饭，女儿始终认不出谁是她的父亲，只好折回家中向母亲禀明情况。地母告诉女儿说：“你看见谁身上会出汗，谁就是你父亲。”女儿照母亲的吩咐，又到山上给父亲送饭，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砍柴，满身上出很多汗，便认出是她的父亲。

至此，在世界上便生活着一百零三人，他们就是现在德昂族的祖先。

当时，这一百个人，每人都有一个姓。他们把这棵被风吹落了树叶的大树，称为“生人树”，因为人是从这棵树的树叶变成的。既然有了人，就得有房子住，于是他们又把这棵生人树锯成木板，盖起了房屋，住在附近的山坡上。从此，这一百个男女，便结成了五十对夫妇。

由于人口的增加，他们所种的粮食不够吃，于是天王就到天廷向仙人要粮食籽种。天王带回了玉米、稻谷、大豆、小麦、瓜、果、葫芦等籽种，撒种在地上、山坡上和海边。他们把葫芦籽种在海边上，它的秧生长在海中心，枝叶长出后，结了一个葫芦，浮在海中央，葫芦长得很大，如一座山，只听里面有人在闹。

一天，突然电闪雷鸣，天空下起了暴风雨，炸雷劈开了这个大葫芦，里面却装着这许多人，他们乘着葫芦划到海边，上岸后，这些人便成了汉、傣、回、傈僳、景颇、阿昌、白等民族的祖先。同时，还从葫芦里走出了许多动物和植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14—3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葫芦生人放在多种形式生人的背景下，解释了多民族的兄弟关系。

【基本母题】　天王和地母婚生人；树叶变成人；德昂族祖先的来历；婚生人；葫芦生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599-342-002

百片树叶百个人

（德昂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紧紧粘在一起，又过了很久，天和地才慢慢分开。那时候，宇宙间只有田公和地母，他俩结成了夫妻，生下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开荒种地，过着愉快的生活。

一天，田公拿着扁担和砍刀，到山上去砍柴。这时，只见一阵狂风呼呼刮来，把一棵大树的树叶刮落了一百片。田公说：“呵，如果这些树叶能够变成人，我们就不会孤单了。”

他的话刚说完，这一百片树叶突然变成一百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其中有五十个男人，五十个女人。

于是，世上便生活着一百零三个人。树叶变成的一百人，每人都取了一个姓，他们把那棵落叶大树称为“生人树”。

世上有了人，就得有房子住，人们把生人树砍倒，锯成木板，在山坡上盖起了房屋，又把山地开出来，种上庄稼，这五十对男女也互结为夫妻，共同在森林里过日子。

这时候，他们种的粮食不够吃了，田公就去到天上，向天神要籽种。天神给了他玉米、旱谷、小麦、大豆、瓜果和葫芦的籽种，他带回人间撒在平坝和山坡上，平坝和山坡就长出了各种粮食瓜果。

他又把葫芦籽撒在海边，葫芦籽慢慢发芽抽藤，根根却长到大海里。葫芦藤越长越粗，越长越长，上面结了一个小山样大的葫芦，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地漂着。

这时，世上突然洪水猛涨，这些人就躲进葫芦里，任随洪水漂流。他们在海上漂了很久，有一天靠了岸。这时候一声巨响，葫芦口被炸开了，这一百零三人就走了出来。他们就是今天的汉族、傣族、傈僳族、景颇族、德昂族、白族、回族等民族的祖先。

跟着这些人从葫芦里走出来的，还有世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

【附注】

相同文本《百片树叶百个人》，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57—358页。

【讲述者】　李仁光，姚世清

【采录整理】　杨玉骧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保山市）·保山县（隆阳区）

【文本来源】　《山茶》1985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人类的起源》（ZCSW1599-342-002）的变体版本，通过对比会发现一些微妙差异。

【基本母题】　田公和地母婚生人；树叶变成人；生人树；德昂族祖先的来历；婚生人；葫芦生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百片树叶百个人》：ZCSW1600-342-003

生人树

（德昂族）

古昔天与地紧相粘，经长时，天地始渐分。其时世间唯田公与地母，二人结为夫妻，生一女。一家三口，开荒种地，幸福度日。

一日，田公携扁担及砍刀，入山砍柴。忽狂风刮来，刮落大树树叶百片。田公曰：“若树叶俱能化为人，吾侪即不孤单矣。”语方毕，百片树叶忽俱化为人而立其前，男人女人各半。于是世界上共有人一〇三口。树叶所化之百人，人各有一姓，因呼此抖落树叶之树为“生人树”。

世上既有人，即当有屋住，人因砍倒生人树，盖屋于坡上，又垦出山地，种上庄稼。五十对男女结为夫妻，同度日于森林中。

时所种粮不足食，田公乃去天上，向天神乞籽种。天神乃以玉米、旱谷、小麦、大豆、瓜果及葫芦之籽种予之。田公带回人间，撒于平坝及山坡上，平埂及山坡乃长出各种粮食瓜果。

田公又撒葫芦籽于田边，葫芦籽徐发芽抽藤，根扎大海。葫芦藤愈长愈粗，愈长愈长，上结葫芦大如小山，摇晃漂浮于海面。

时洪水猛涨，人皆藏入葫芦，随洪水漂流。在海上漂甚久，一日靠岸，忽一声巨响，葫芦口炸开，一〇三人从中走出。彼辈即今汉族、傣族、傈僳族、景颇族、德昂族、白族、回族等民族之祖先。随而出者，尚有世上所有动物及植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的《百片树叶百个人》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版神话可以看作是《百片树叶百个人》（ZCSW1600-342-003）的变体，通过对比会发现语言表达方面的微妙变化。

【基本母题】　田公和地母婚生人；树叶变成人；生人树；姓氏的产生；粮种的获得；葫芦生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生人树》：ZCSW1601-342-004

3.4.3　其他变人神话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

（白族）

老辈子们讲，很早很早以前，鹤庆坝子原先是个大海。大海西边的螺峰山脚，有一个黑黝黝的很深的大石洞，据说是大海的水眼。一股股水柱从海眼里不断往外涌，雨花水气随着水柱翻滚一直往上冲，罩住了洞口，覆盖着海面。整个大海，活象是煮涨了的一大锅开水的样儿！

不知过了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终于到了属鸡年、鸡月、鸡日那天，石螺山上忽然出现了两个太阳。这两个太阳，就象是两个燃烧着的大火团，滚来滚去，相互碰撞，火星飞溅，照得天空红彤彤的。两个太阳飞来飞去，撞呀，碰呀，当它们飞到螺峰山上空时，突然间，一下子，半空中一阵阵天塌地陷的响声，一个太阳被撞落下来，掉进大海的水眼洞中去了！

登时，水眼洞底也爆发出一阵阵天塌地陷的响声，整个大海更是摇摆晃荡，波翻浪滚。随着响声，从水眼洞深处，漂出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肉团团。肉团团随着狂涛漂卷，在海面、山边撞来碰去。肉团团被撞得七零八碎，五流四散，肉末、肉丝、肉片到处飞溅，有的飞上了螺峰山顶，有的落在山腰大石头上，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沉到了海底，有的落到了地上……飞上山顶的，变成了花草树木，落在石头上的，变成了各种野兽；飘浮在空中的，变成了云朵和雀鸟；沉到海底去的，变成了鱼虾和泥鳅；落在地上的，小一点的肉丝肉末变成了虫虫，大一点的肉片都变成了人。这些人，靠近什么东西就以什么东西做自己的姓：在石头边的姓石，在柳树边的姓柳，在桃树旁的姓陶，在芦苇旁的姓卢，在海菜旁的姓蔡……最后，大肉团最中心的那团大肉核也一炸两半，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从此，鹤庆地方才有了人烟。

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姑娘结成了夫妻。他俩带领着各姓男女，爬到螺峰山顶，在岩洞里定居下来。肉核小伙子带领着男人们上山去打猎，下海去捕鱼，肉核姑娘带领着女人们采果子做粮食，用兽皮缝衣裳。

大海里住着很多的蛟龙，时常兴风作浪，水漫螺峰山，弄得人们没法生活。肉核小伙子用石片磨成利剑，带领着人们去同蛟龙搏斗。苦斗了三年，终于降伏了大海里的九十九条恶龙。蛟龙降伏了，海水退了，现出了大片大片的陆地。人们便从螺峰山上搬下来，在山脚海岸边，搭些棚子居住下来。

大海海水下降后，鱼虾也就少了。山上的野兽被人们捉来杀吃的多了，有些又躲进深山里去了，野兽也就渐渐稀少了。山上的桃、梨、锁莓、锥栗，也要到雨水落地以后才会长。秋天这段时间，成熟的东西多，人们的日子倒好过；一到十冬腊月，人们就很难找到吃的了。吃的东西少了，有些人吃不饱也就病的病、死的死，人口一天天减少了。肉核姑娘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心上比刀子捅洞还要疼，她下决心一定要为人类找到食粮。肉核姑娘从天上撕下了一朵彩云，剪成一对翅膀，嵌在胁下边，辞别亲人，飞向了天涯海角。

肉核姑娘飞来飞去，飞了九十九天，不知从多少个坝子上空飞过去，在多少座高山上歇过脚。她终于从金凤山上的金凤凰那里讨来一粒金稻种，从马耳山上的大雁那里要来一粒包谷种；后来，石螺山上的金鸡送给她一粒蚕豆种，九鼎山上的箐鸡送给她一粒苦荞种，龙华山上的阳雀送给她一粒黄豆种。她带着五谷种子，飞回螺峰山下，开了一片旱地。土，敲得细细的，耙得平平的。然后，播下了五谷的种子，认真浇水、薅草、追肥……到了秋天，五谷都结出了肥大的果实。从此，人们才吃上了又香又甜的米饭，也学会了种庄稼。

人类有了粮食吃，不仅能够生存下来，而且发展了，一天比一天多。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肉核小伙和肉核姑娘，便在螺峰山顶盖了一座庙，塑了他们二人的像。称为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每到端阳节、中秋节和重阳节，成千上万的人们，带上各种食品和瓜果，到螺峰山庙内去祭献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八月十六的“献新节”，就是鹤庆白族纪念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的“本主会”。春节期间，鹤庆坝区和西山区的白族人民，用八乘大轿把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从庙内迎出来，逐村逐寨去，好让人们敬献，人们称为“迎本主”哩。

【讲述者】　朱二爷（白族，鹤庆城郊老农民），徐元（白族，鹤庆西山区老农民）

【采录整理】　章虹宇、傅光宇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城郊）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99—3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宏大的创世背景出发，描述了人类的产生和发展。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太阳化身万物；动物的产生；太阳化生人呢；男女婚生人；生产方式；取谷种；耕种的产生；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ZCSW1602-343-001

鬼血变人(1)

（独龙族）

老瓦夺家族代代的传说中，都说在很古以前，大自然界还没有人生存，以后人是由鬼血变来的。据说有一个鬼，从自己口中吐出一点血，放在手中，经过团乱后，这一点血便变成了一男一女，并且结为夫妻，开始生养子女，于是人便一代代地发展起来。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67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第四区·第三行政村·巴坡村

【文本来源】　陈燮章等：《贡山县第四区第四行政村巴坡独龙族社会经济调查》，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云南民族调查组等编印《云南省怒江独龙族社会调查》（七），内部编印，1964年，第2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保留了氏族古老神话印记的表述，表达了古代先民内心深处关于鬼神与人的血缘关系。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鬼血变人；男女的产生；婚生人；氏族的来历

【本文编码】　《鬼血变人》：ZCSW1603-343-002

碎尸生始祖

（高山族·赛夏人）

太古时，神创造人类后遭遇洪水。一男子幸免，漂流至支洛比阿山。神灵乌兹帕赫崩惟恐人类灭绝，遂将其杀死；碎成肉块，抛撒于洪水中。碎尸漂至各个山头，化为赛夏人。神又把肠子切成一段一段，投进水里，漂至平地，化为汉人。最后，他将骨头截成一块一块，投进水里，化为强悍的泰雅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神剁碎洪水幸存者的身体造出不同的人，与剁碎婚生的怪胎变化产生人，思维方面有着某种默契。

【基本母题】　神创造人；洪水；神造人；神用人的肢体造人；民族与民族支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碎尸生始祖》：ZCSW1604-343-003

人的由来

（怒族）

在很古的时候，天神创造了天地、太阳、月亮和星星，大地上开始有了高山、平原、江河、湖海、树木、花草、虫鱼、禽兽，但唯独没有人类。尽管鸟在飞，虫在叫，兽在跑，鱼在游，世界还是显得非常冷清。

地神常常为此感到忧伤。地神的忧伤感动了天神，天神流下了两滴同情的泪水。泪水变成了雨水，落在怒江东岸的架怒地方。雨水一落地，一滴变成一位英俊的男子，另一滴变成一位美丽的女子。男子叫闷有西，女子叫闷有娣，他俩就是怒族的始祖。

闷有西和闷有娣婚配后，生下了西亚召；西亚召生下了张民莫；张民莫生下墨玛坡；墨玛坡生下木坡仁；木坡仁生下了任老巴；任老巴生下古腊江；古腊江生下腊玉；腊玉生下腊基、腊庆、腊寒……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后代繁衍起来，子孙分散到东南西北各个地方，子子孙孙传到现在，后代就是怒江各县的怒族和侨居缅甸曲江一带的怒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95—896页。原文本标注编者根据叶世富的《怒族民间故事》（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重新整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人类和民族的产生基于天神地神信仰的基础之上。

【基本母题】　天神造万物；地神；雨滴变成人；怒族男女始祖的来历；族谱

【本文编码】　《人的由来》：ZCSW1605-343-004

雪族

（彝族）

天上降下桐树来，霉烂三年后，起了三股雾，升到天空去，降下三场红雪来，降在地面上。九天化到晚，九夜化到亮，为成人类化，为成祖先化。作了九种黑白醮，结冰成骨头，下雪成肌肉，吃风来做气，下雨来做血，星星做眼珠，变成血族的种类。雪族子孙十二种，有血的六种，无血的六种。……有血的六种是：蛙为第一种，派生出三类，住在水草地。蛙类的长子，成为癞蛤蟆，住在土洞中；蛙类的次子，成为红田鸡，住在溪水边；蛙类的幺子，成为小青蛙，住在房院内，蛙类繁殖无数量。蛇为第二种，蛇类长子分出后，住在峭岩陡壁下，成为龙土司；蛇类的次子，住在深沟宽谷里，成为常见的长蛇；蛇类的幺子，住在水泽边，成为红嘴蛇，蛇类繁殖无数量。鹰为第三种，鹰类长子分出后，成为鸟类的皇帝，就是天空的神鹰，住在白云山；鸟中的土司，成为花孔雀，住在东海上；鸟中的头目，成为天空的雁鹅，住在“古戳戳和”山；鹰类次子分出后，成为常见的鹰类，老大分出后，成为大岩鹰，住在杉林里；老二分出后，成为白色鹰，住在“硕洛”山；老三分出后，成为饿老鹰，终日漫天游；鹰类幺子分出后，成为褐色山鹞子，住在“呷洛列劈”。熊为第四种，黑熊分三家，住在深山老林里，黑熊繁殖无数量。猴为第五种，猴类分三家，住在树林与岩上，猴类繁殖无数量。人为第六种，人类分布遍天下。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4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冯元蔚、曲比石美整理校订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黄建明（彝族）摘自冯元蔚、曲比石美整理校订：《凉山彝文资料选译》第一集《勒俄特衣》，西南民族学院印刷厂1978年承印，第29—35页。

【阅读提示】　关于雪化生动植物的神话母题在彝族流传很广。

【基本母题】　树从天降；雪化生动物；雪化生植物；动物的种类；植物的种类；人类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雪族》：ZCSW1606-343-005

雪变人

（彝族）

天地造好了，可是地上没有人。于是，格兹天神“从天上撒下三把雪，落地变成三代人”，从此，地上有了人烟。但第一代人和第二代人因适应不了恶劣的自然环境而被淘汰了，唯第三代人繁衍起来。可是，“这代人的心不好”，格兹天神就派武姆勒娃下到地上换人种。武姆勒娃找到一对心地善良的兄妹做人种，指点他们在洪水到来时，搬进葫芦里，用松香封住葫芦口，黄蜡糊住葫芦口。果然有一天，洪水来了，淹了七十七昼夜，地上的一切生灵被淹死，只有兄妹俩因躲进葫芦里而得以幸存。洪水退去后，他们走出葫芦，重新繁衍了后来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0页。原文标注内容选自彝族史诗《梅葛》。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午惹吉兹造人类》（ZCSW1449-321-032）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造天地；以前没有人；雪化生人；人的不同时代；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雪变人》：ZCSW1607-343-006

(1)　此处的鬼系指“格孟”。据《独龙族社会历史综合考察报告》第12页中的记载，独龙河下游孟登木地区最老的德梅当氏族，传说是天上落下的鬼血（卜郎舍里木）变的。

3.5　婚配产生人

3.5.1　神或神性人物的婚姻生人

伏羲和女娲

（汉族）

传说伏羲和女娲是兄妹俩。父母早亡，家里很穷。伏羲整天在山上开荒种地，中午不回家，女娲就把馍饭送到山上。

有一天，女娲上山给哥哥送饭，快到山顶时，路过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向她伸着手说：“好心的姑娘，可怜可怜我，给点吃的吧！”女娲看老人可怜，就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馍，给了他。

第二天中午，女娲上山送饭，老人仍在那个地方向她乞讨，还说一个馍吃不饱，再给点稀饭喝吧。女娲心肠好，又给他盛了碗稀饭。从此以后，每天的中午饭女娲就多做一点，路过时给老头盛一碗，再给他两个馍。老头只把稀饭喝了，说馍要留到晚上和明天早晨吃。

女娲很同情老人，就见天给他馍饭吃。

转眼间春去夏来，一天中午，伏羲刚吃完女娲送来的馍饭，忽然起了大风，抬头一看，见东南天边，黑云驾着雷电，滚滚而来，拇指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甩下来。兄妹俩赶紧收拾了碗筷农具，就急急忙忙往回跑。还等在路边的白胡子老头上前拦住他们说：“大雨已到，你们回不了家啦，赶快到那边石洞里去躲躲吧，这大雨要下七天七夜哩！”

一眨眼，老头不见了。

他俩跑进老人指给的石洞，见里面摆着大堆晒干的白馍。原来这是女娲送给那个老头的，他没有吃，全晒干放在洞里了。

天低云暗，雷鸣电闪。哗哗的倾盆大雨，一直下了七天七夜。

到了第八天，云散天晴。兄妹俩走出石洞一看，都惊呆了！只见山下洪水滔滔，成了一片汪洋，把人畜田庄全都淹没了。他们没了家，只好在石洞里住了下来。又过了七天七夜，洪水才落，可人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为了生存，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把洪水冲毁的田地，重又开垦出来，种上庄稼。

日月如梭，转眼间七八年过去了。女娲看哥哥三十岁了，自己也已二十七八，都还是单身人。俩人要不结婚，就不能生养后代，他们死了，以后世上就没人了！她想，只有跟哥哥结婚，才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可是，哥哥不提这事，自己又不好开口，就整天闷闷不乐想心事。伏羲见妹妹愁眉苦脸，不言不语，就问她：“你有病了，不舒服？”

女娲摇摇头说：“不是！”

伏羲又问：“你干活太累了？那你就歇歇吧！”

女娲又摇了摇头说：“不累！”

伏羲说：“那你到底是怎么啦？”

女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红着脸低下了头。

伏羲见女娲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就开导她说，世界上只有我们兄妹俩了，你有话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说得不对，我也不怪你。

女娲问：“哥哥，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伏羲说：“快三十岁了。”

“俗话说，男大当婚，你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媳妇啦。”

伏羲听后笑了笑说：“憨妹子，我到哪儿去找呀？世界上已经没有女人了！”女娲连声说：“有！有！有——怎么说没有？我看只怕是你憨了！”

“有？在哪儿？我怎么没有看见过！”

女娲调皮地说：“你怎么睁着大眼说瞎话？明明天天看见，咋硬说没看见呢？”

伏羲又说：“我真的没看见，你说到底在哪儿？”

女娲羞红脸说：“就在你眼前！”

伏羲明白了，连忙说：“不行！不行！自从盘古开天地，哪有兄妹结婚的规矩？”“我们不结婚，没有子孙不就断种了？以后我们老了，干不动活了，叫谁养活？死了叫谁去埋？”

伏羲被问得张口结舌，可他还是认为兄妹不能结婚。女娲就说：“那咱们去问问那边山洼里的青竹，看它怎么说。”

他们到山洼里问青竹，青竹说：“天下再没别的人，你们兄妹可成婚！”伏羲听了，用脚把青竹踩倒在地，摘下腰间的柴刀，唰唰唰，剁成一节一节的。当他起身要走时，见那青竹一节一节连接住，又直起了身。只是原先光溜溜的竹竿上有了节。从此以后，竹子的子孙后代，身上都有节了。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大乌龟，就又问：“乌龟，兄妹能不能结婚？”乌龟说：“天下再没别的人，你们兄妹可成婚！”伏羲听了，上前一脚，就把乌龟的壳踩碎了。可是乌龟没死，马上就又长好了，就是原先光光的脊背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痕。从此以后，乌龟的子孙后代，背上都有了遗传的伤痕。

哥哥不同意，女娲一赌气，也就不再提结婚这事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是十来年。

这年春天，伏羲带妹妹到田间去播种，女娲见田野里桃红柳绿，鸟鸣草长，再看看哥哥和自己，都日见老了，就对伏羲说：“哥哥，我看今后就不用播种了，让田里自己长庄稼吧！”

伏羲说：“憨妹子，不播种田里咋能长庄稼？不长庄稼我们吃啥？”

女娲说：“不长庄稼也没啥，我看今年咱的粮食也够吃了。”

伏羲说：“够今年吃也得播种呀！不然，明年不就断种了？”

女娲说：“人眼看就要断种了，还怕它庄稼断种，就是庄稼不断种，世上没人了，长出来粮食叫谁吃哩？”

伏羲知道了妹妹话里的意思，想了想又说：“人该不该断种，我们要问问天意！”女娲问怎么个问法，伏羲说：“我到南边山上烧一堆火，你到北山上烧一堆火，要是两堆火升起的烟能合到一起，就说明这是天意，我们就结婚。”

女娲说：“那就试试看吧！”

南北山上两堆火都点起来了，女娲就跪在地上祷告：“天有意，烟做媒，保佑我俩结成婚，世间人类不断根！”

两堆火越烧越旺，两股青烟升上了天空，它们越升越高，越靠越近，渐渐地合成一股了。

伏羲看了，再也无话可说，兄妹俩就插草为香拜了天地，结了夫妻。婚后两人恩恩爱爱，生儿育女，繁衍了后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义马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17—320页。

【阅读提示】　在中原一带既有洪水后伏羲女娲婚生人神话，也有伏羲女娲婚后造人神话。这则神话对婚前难题叙述的尤为细致。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兄妹；洪水预言；妹妹求婚；婚前问动物；婚前难题；竹节的来历；伏羲女娲婚生人

【本文编码】　《伏羲和女娲》：ZCSW1608-351-001

龙族兄妹造人

（汉族）

很早以前，地上还没有人烟，只有飞禽走兽。海里住着各类水族，龙族一家世代称王。有一天，龙族两兄妹，带着随从乌龟精，偷偷地来到地上玩。看到那青山绿水，花草果树，特别是那些飞禽走兽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决定不回海里龙宫去了。

这两兄妹在地上变成一对少男少女，自己动手盖房屋，采野果，捕野兽，过着愉快的生活。一天，他们一边推着石磨，一边谈到像龙的子孙那样传宗接代的事情。哥哥不好开口了，妹妹更害羞起来。哥哥暗想：世上没有男女成婚，哪能有后代呢？他把这个想法悄悄地告诉了乌龟精。乌龟精便主动给他们做媒。它提出了推磨打赌的条件：如果哥哥把妹妹撵到，就和妹妹成婚；如果没有撵到，就一同回海里去。这样石磨越转越快了，妹妹哪能让哥哥撵上呢。她跑呀跑呀，越跑越有劲，石磨也越转越快。而哥哥见撵不上妹妹，就想放弃原来的打算。这时，乌龟精突然拼命一跳，一口咬住哥哥的脚后跟。哥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猛一回头，妹妹正迎面向他撞来。哥哥一下子把妹妹搂到了怀里。

从此，兄妹俩成婚了，人类也能传宗接代了。由于兄妹俩来不及看地面，一脚把乌龟壳踩成了几瓣，牙齿全部抖落。他们为了感谢媒人，又把它的壳一瓣一瓣地镶拢来。随后，乌龟再也没有长牙齿，背上成了花瓣，也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中的《伏羲兄妹造人》的异文。

【讲述者】　张世英（男，62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吉德（男，22岁，农民，高中）、张武德（男，48岁，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西充县金山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金山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龙族兄妹很可能是伏羲女娲兄妹的变体。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以前只有动物；龙族兄妹；龙变成人；兄妹婚前难题；乌龟体征的来历；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龙族兄妹造人》：ZCSW1609-351-002

盘古开天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造出许多大山。他实在太累了，就躺在桐柏山歇息。当他一觉醒来的时候，碰上了玉帝的三女儿，对他说：“我父皇见你开天辟地太孤单，叫我来认你做哥哥。”盘古高兴地答应了，愿和她以兄妹相称。这时，苍天刮来一阵大风。大风过后，兄妹俩忘掉了天上的一切，开始了人间生活。

盘古兄妹二人，住在自己用树枝和野草搭的茅庵里，经常有妖怪、野兽来侵扰。他们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工夫，做了一个又大又威风的石狮子，放在桐柏山顶上，还把这座山叫作石狮子山。从此，这一带有石狮子镇守，妖怪野兽不敢来侵扰了，兄妹二人的日子好过多了。

盘古每天在石狮子山上摘野果，捋草籽，总要围着石狮子玩一会儿，摸摸狮子的身子，亲亲狮子的脸。有一天，石狮子忽然对盘古说：“盘古啊！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嘴里放一个馍，可不能忘了啊！”盘古答应了。

妹妹每天烙馍，盘古每天送馍。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盘古往石狮子嘴里放了四十九个馍。

这天，石狮子又说话了：“盘古，别再放馍了，等我的眼一红，你就赶快喊上你妹妹，一块往我肚子里钻。”

不久，盘古果然见石狮子的两眼发红，便立即跑回去喊妹妹。这时候，天昏地暗，乌云翻滚。石狮子的两眼发光，像闪电一样照着盘古兄妹。他俩紧跑慢跑，刚跑到石狮子跟前，天空就下起雨点了。石狮子大嘴一张，就把他俩吞到肚子里。刹时间，天空电闪雷劈，猛雨跟着狂风像瓢泼一样倒下来。雨越下越大，天就下破了一道好长的口子，大雨一直突突往下流。树也淹住了，山也泡塌了，只有石狮子山随着水涨，越长越高，高得快挨着天了。

大雨下够七七四十九天，兄妹俩在石狮子肚里吃完了四十九个馍。石狮子张开嘴，把他俩吐了出来。

盘古见大水漫地，就问：“石狮子呀石狮子，是不是我们兄妹遭罪了，玉帝降祸惩罚我们？”

石狮子回答说：“你妹妹是玉帝的三女儿，她来到地上以后，天上有个面善心恶的天将，也要跟随下来。玉帝没有答应他，他就私自串通雷公、雨公和风婆，一齐作恶。他们趁玉帝不在家时，撕破天幕，降下滔天洪水，想把你兄妹淹死！”

盘古兄妹齐说：“多亏你的搭救，要不然哪有俺的活命呀！”

石狮子说：“要想永远活下去，还得把天补好！”

兄妹俩问：“用啥补呢？”

石狮子答道：“盘古开天辟地用的斧子把儿，就能当补天的金针，这山顶上的葛藤，就是补天的金线。快补吧！再停停水就淹住山尖了。”

盘古和妹妹听了，马上往石狮子背上一站，顶住狂风，一人拿针，一人扯线补了起来。补啊！补啊！从这边补到那边。尽管天破的窟窿巴叉的，最后总算补好了。凡是补过的地方，一个针眼儿，就是个星点儿，天河上密密麻麻的星点儿，就是盘古兄妹补天的痕迹。

天补好了，雨不下了，大水还是遍地翻滚。细心一着，地下有九条恶龙在作怪，水咋会退呢？盘古手持神斧，妹妹拉了些葛条扭成粗绳，和这九条龙搏斗起来。盘古力大无穷，将九条龙捆在一起，坐在屁股底下，水终于消退了。

大水消退以后，盘古兄妹又高兴地会聚在石狮子眼前。石狮子望了望他兄妹的笑脸，说：“我能说话，是玉帝的旨意。他给我灵魂，让我替你兄妹办事。临回天上之前，我要管一次闲事儿！”

兄妹齐说：“什么事儿？只管说吧！”

石狮子说：“如今，天下只有你们二人。你们二人也许能活几百岁，上千岁，可到你们身后，人间烟火岂不断绝？所以我劝你俩结为夫妻，延续后代。”

兄妹俩把头一扭，说：“不中，不中！”

“咋不中啊？”

“我们是兄妹，咋能成夫妻？”

石狮子说：“天下这么好，你们不让自己的后代子孙掌管，能让妖魔、怪兽横行吗？”

妹妹听着笑了笑。盘古说：“妹妹，千万莫答应啊！”他有点生气，猛一转身，被一只刚从水里爬上岸的乌龟绊了一跤。盘古一怒，拿起一块石头，把乌龟的壳砸碎了。

妹妹心疼地蹲在乌龟那里哭起来了。盘古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乌龟能复活，兄妹就可成亲。”妹妹哭得更伤心了。

石狮子说：“别哭了！你就把乌龟对拢起来吧！”妹妹听罢，便把大小四十五块龟壳对在一起。接着，石狮子一跳，土溅在龟壳上，龟壳立刻结合起来。从此，乌龟壳上便留下了一块一块的花纹。

按理说，乌龟复活，兄妹就该成亲了，可是，盘古又说：“不行！还让我们滚滚石磨吧！俺二人在东西山上放石磨，石磨若滚在一起，合拢起来，俺兄妹就成亲！”

石狮子说：“天上裂缝就能补，滚磨成亲也能行，开始滚吧！”

盘古兄妹各掂一扇儿石磨，分别站到东西山上，石狮子一点头，两个人就把石磨放下山了。石磨轱辘轱辘地滚动着，天空也出现了一道鲜艳的彩虹。彩虹升起以后，二人的石磨一齐滚到石狮子面前，倒下来。只听“咔登”一声，两扇石磨合到一起。随着磨盘的合拢声，彩虹散了，百花也开遍大地。

盘古兄妹高兴极了，一齐跑到山下的百花丛中，跪到石狮子面前，磕了头，便结为夫妻。

盘古兄妹结为夫妻以后，生了八个儿子。取名：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

这八个儿子长大以后，被盘古分配到八个方向去生活。八个儿子去八方，盘古在中央，以后这八方加中央，就称为九州。

盘古的八个儿子出生不到一百年就相继死去（比起盘古夫妇的寿命，一百年也是短命）。盘古很伤心，到处奔走，寻找八方儿子的灵魂。不知走了多少年，盘古走遍了天南地北，把八个儿子的灵魂都找到了，收到了石狮子山下埋去。现在，盘古山以南约三十里的“八子山”还非常壮观。还能分清哪是盘古的大儿、二儿、三儿……

盘古夫妻失去了八个儿子以后，就捏泥做人。今儿捏，明儿捏，捏了成千上万，晒了满场满院。

盘古把泥人一摆弄，泥人就能走会跑了，妹妹朝泥人一吹气，泥人就会说话了，又喊爹，又喊娘，盘古夫妻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天，盘古夫妻商量，打算给每个泥人起个名字。泥巴人根据盘古夫妻的吩咐，一个一个地从场院里跳出去，有的爬到桃树上，有的爬到李树上，有的坐到石头上，还有的站到河边上……盘古说声：“好！大家都有名了。爬到桃树上的叫桃，爬到李树上的叫李，坐到石头上的叫石，站在河边上的叫河……”

这些泥人学会了好多的本领，盘古夫妻就把泥人的名当姓，分别又派向四面八方生活去了。他们有的去种田，有的去打猎，有的去捕鱼……

以后年长日久了，盘古山上又修了盘古庙，盘古爷和盘古奶的神话故事也在各地流传开了。

【讲述者】　姚义雨

【采录整理】　马卉欣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盘古山》（ZCSW1612-351-005）相比，会在细微差异中发现不同出版物对神话的不同加工。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造山；盘古和天女成为兄妹；洪水；盘古和天女补天；盘古兄妹婚；盘古兄妹婚后造人；人的取名；人的本领的获得；盘古庙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ZCSW1610-351-003

盘古女娲成亲

（汉族）

远古时候，世上没有上下天地，没有东西南北，没有太阳月亮，没有万物生灵，只是混沌一团。神灵盘古氏寻找光明，开天辟地。天地分开后，他也累倒了。不知过了几久，盘古氏又站起来了。他看到世上万物生灵都有了，可是乱叽叽的，还要有管理大地生机的人。他就动手造人，用泥土捏成了很多很多的人，有公的有嫲(1)的，生发繁衍，世上热闹起来了。又不知过了几久，地上发生了一场漫天大水，泥土做成的人，通通都淹死了，变成了无数的泥蛋。今天泥土中的泥蛋，就是这么来的。盘古氏不灰心不丧气，改用木棍子做人，又做了很多很多的人，有公的有母的，比泥土做成的人更精灵，生发繁衍更快了，世上更热闹了。不知又过了几久，地上发生了一场弥天大火，木棍做成的人，通通被烧死了，变成了炭子。今天，木头烧过成炭子，就是这个缘故。这回，盘古氏伤心了，病倒了，他呻吟着：“我还要造人。”

盘古氏的呻吟惊动了天地，感动了神灵女娲氏。她来到盘古氏身边，对盘古氏说：“泥土和木头做成的人，缺少神灵的精华，没有躲避水火的神通。”盘古氏问女娲氏要用什么东西造人才有神通。女娲氏说只有他盘古氏自家生养的人。盘古氏说他自家是个公的不是嫲的，怎能生养。女娲氏叫他找上个嫲的做老婆，不就能生养了。盘古氏可高兴了，可是，一想又发了愁，世上还没有人，到哪里去找嫲的公的。女娲氏见他傻乎乎的，一直笑不开口。这下，盘古氏才开了心窍，拉住女娲的手说：“哈哈！你就是个嫲的，你就做我的老婆！”盘古氏和女娲结成夫妻后，忙于生男育女，胎胎都是一公一嫲的双胞胎，一代一代地生发繁衍。人类发展到今天，也就有公有母，男女各半。

【讲述者】　谢魏延（男，53岁，上杭旧县城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邱松林（男，58岁，上杭县县文化馆馆员，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51年采录于上杭县北路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临城镇）·北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某种意义上强调了婚生人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世界混沌；造人原因；盘古氏造人；造人材料；木炭的产生；盘古女娲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盘古女娲成亲》：ZCSW1611-351-004

盘古山

（汉族）

天上有数不尽的星点儿，

地上有拍不完的瞎话儿。

据老年人说：盘古开天辟地那时候，造了很多座大山，这一天，他造成了桐柏山以后，实在太累了，就躺在北山脚下睡着了。

盘古睡了一大觉，醒来一看，只见远处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看他醒了，就喊他：“盘古！盘古！”盘古心里奇怪，就问：“你是谁呀？”姑娘说：“我是天上玉皇大帝的三闺女。我父亲见你开天辟地，每天太劳累，一个人又孤单，叫我来认你做哥。你愿意不愿意？”盘古笑着说：“愿意。”

从这以后，盘古和玉帝的三女儿就成了兄妹。

盘古兄妹二人，住在自己用树枝和野草搭的茅庵里，经常有妖怪、野兽来打扰，他们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工夫，做了一个又大又好看的石狮子，放在桐柏山顶上，还把这座山起名叫石狮子山。这一带有了石狮子看守，便不再有妖怪、野兽打扰，兄妹二人的日子也好过了。

盘古每天在石狮子山上摘野果、捋草籽，总要围着石狮子玩一会儿，摸摸狮子的身子，亲亲狮子的脸。

有一天，盘古又来到了山上，石狮子忽然对盘古说：“盘古啊！从今天起，你每天要给我嘴里放一个馍，可不能忘了呀！”盘古答应了。

三闺女每天蒸馍，盘古每天送馍，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盘古往石狮子嘴里放了四十九个馍。

这天，石狮子又说话了：“盘古，别再拿馍了，等我的眼一红，你就赶快喊你妹妹一起往我肚子里钻。”

第二天，盘古果然见石狮子的两眼发红，便立即跑回去喊妹妹。三闺女听到哥紧急的喊声，掂起馍篮就往石狮子跟前跑。

这时候，天昏地暗，乌云翻滚。石狮子的两眼发光，像日月灯一样照着盘古兄妹向它跟前跑。他俩紧跑慢跑，刚跑到石狮子跟前，天空就掉下雨点了。石狮子大嘴一张，就把他俩吞到肚里。刹那间，天空中霹雳火闪，猛雨跟着狂风像瓢泼一样倒了下来。雨越下越厉害，天都下破了一道好长好长的口子，大雨一直突突往下流。树淹没了，山泡塌了。只有石狮子山随水而长，越长越高，高得都快挨住天了。

大雨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兄妹俩在石狮子肚里吃完了四十九个馍。石狮子张开嘴，就把他俩吐了出来。

盘古见大水漫地，就问石狮子：“石狮呀石狮，是不是我们兄妹遭罪了，天帝降祸惩罚我们？”

石狮子回答说：“你妹妹是天帝的三闺女，她来地上以后，天上有个面善心恶的天将，也要随三闺女下来，到地上称王。天帝不答应，他就私自串通雷公、雨公、风婆，一齐作恶，趁天帝不在家里，撕破天幕，降下滔天的水患，想把你们兄妹淹死。”

盘古兄妹说：“多亏你的搭救，要不然，哪里还有我们的活命呀！”

石狮子说：“要永远活下去，还得把天补好！”

兄妹俩问：“用啥补呢？”

石狮子说：“盘古开天辟地用的斧子把儿能当补天的金针，这山顶的葛藤就是补天的金线，赶快去补吧，再停，水就淹住山尖了。”

盘古和三闺女听了，马上就往石狮子背上一站，顶住狂风，一个人拿针，一个人扯线补了起来。补啊，补啊，从这边补到那边。尽管天破得满是窟窿，但最后总算补好了。凡是补过的地方，一个针眼儿，就是一个星点儿，天河上密密麻麻的星点儿，就是盘古和三闺女补天的痕迹。

天补好了，雨不下了，大水也慢慢地退了。盘古兄妹俩也偎着石狮子笑了。石狮子望了望他兄妹的笑脸，说：“我从天上下来帮你们办事，都是天帝的意旨。我马上就要回天上去了。临走时，我要再管一次闲事儿。”

兄妹齐声说：“什么事，你只管说。”

石狮子说：“如今天下只有你兄妹二人，要是你们不结为夫妻，怎能延续后代呀？”

兄妹俩都把脸一扭说：“不中，不中！”石狮子说：“咋不中呀？”

“我们是兄妹，咋能成夫妻？”

石狮子说：“天下这么好，你们不让自己的后代儿孙掌管，难道能让妖魔兽怪永远横行吗？”

三闺女听着笑了笑。盘古说：“妹妹，千万可不能答应啊！”三闺女又笑了笑。

盘古生气了，他猛一转身，被一个从水里刚爬上岸的乌龟绊了一跤。盘古一怒，拿起一块石头就把乌龟的壳砸碎了。

三闺女心疼地蹲在乌龟前哭了。盘古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乌龟能复活，兄妹就成亲。”三闺女哭得更痛了。

石狮子说：“三闺女别哭了，你就把乌龟对拢起来吧。”三闺女便把大小四十八块碎乌龟壳对在一起。接着，石狮子一跳，泥土溅在乌龟壳上，龟壳便立刻结合起来。从此，乌龟壳上就永远有了一块块整齐的花纹。

按理说，乌龟能复活，兄妹就该成亲。可是，盘古又说：“不行，石狮，还得让我和妹妹滚石磨。石磨从山上滚下来，能合在一起，兄妹就成亲。”

石狮子说：“天上裂缝都能补，滚石磨成亲也能行，开始滚吧！”

盘古和三闺女把山上的石磨拿来，一人背一扇儿，分别来到东西山上站定，石狮子站在山下把头一点，两扇石磨一齐滚下山来。大石磨轴辘辘地滚着，天空这时也出现了一道鲜艳的彩虹。说来也怪，这道彩虹像彩带一样，连起了兄妹二人的心。

彩虹升起来，兄妹二人的石磨也合在一起了。随着磨盘的合拢声，彩虹散了，百花也开遍了大地。

盘古兄妹二人一见，欢欢喜喜地一齐跑下山来，在百花丛中跪在石狮子面前，磕罢头，就结为夫妻了。石狮子说：“今后你夫妻二人好好过日子，后人会永远供奉你们夫妻的。”石狮子的话音一落，只见它口吐白光，立时化作一股青烟飞上天空去了。

盘古和三闺女听不见石狮子说话了，就来捏泥人。今天捏，明天捏，捏的泥人成千上万，晒得满场满院。

盘古把泥人一摆弄，泥人就能走会跑了。三闺女朝泥人吹口气，泥人就会说话了，又喊爹，又叫妈。盘古和三闺女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天，盘古和三闺女商量，打算给每个泥人起个名字。这时候，只见泥人从场院跑出来，有的爬到李树上，有的爬到桃树上，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站在河边上……盘古和三闺女齐声说：“好！大家都有名儿了。那爬到李树上的叫李，爬到桃树上的叫桃，坐在石头上的叫石，站在河边的叫河……”

这些泥人跟着盘古和三闺女学会许多本领。盘古夫妻就把泥人的名儿当作姓，分别送往各地过活去了。他们有的到平地种地，有的去深山打猎，有的到河边捕鱼……

年深日久，后人就把盘古夫妻居住生活过的石狮子山叫做盘古山，山上还修有盘古庙。盘古爷和盘古奶的故事，从此就传开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卉欣、梁燕搜集，马卉欣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桐柏山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5—10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河南分会编《河南民间故事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盘古和天女成为兄妹并结婚生人，表现出“天女”这个身份是讲述人置换的结果，也可以是“女娲”“无名氏”或“盘古奶”等。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造山；盘古和天女成为兄妹；洪水；盘古和天女补天；盘古兄妹婚；盘古兄妹婚后造人；人的取名；人的本领的获得；盘古庙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山》：ZCSW1612-351-005

盘古兄妹婚（1）

（汉族）

盘古兄妹上学，路上见一石狮子。

一天，石狮子叫兄妹给它带馍。二人答应，每天带两个馍放到石狮子嘴里。

过了好久，有一天，石狮子给兄妹说赶快钻到我的肚里来吧！要天塌地陷了。”盘古兄妹钻到石狮子肚里，每天吃过去放进的馍。

洪水过后，石狮子让二人出来。

天下这时没有人了。盘古的妹妹说：“咱俩成亲吧？”盘古不答应。他们问石狮子。石狮子让二人滚磨成亲。盘古见两块石磨合在一起了，很恼，掂一扇石磨就扔到西大山去了。

盘古兄妹成亲后，为繁衍后代人烟，就捏泥人。泥人长大了，就问人的来历。盘古奶奶害羞，不好意思说兄妹成亲，就一个人和盘古爷爷分开，去陕西西大山走了。

有的说，盘古奶奶去南召、鲁山了。也有的说，盘古奶奶去了豫西嵩县石门乡。那里的石磨和大磨村的磨正是一对儿。那里的人还专程来大磨村查对过石磨的情况。

每年三月三日有三至五天庙会，十分隆重，人山人海。

【讲述者】　马献占（男，65岁，农民）

【采录整理】　马卉欣、程健君、张振犁采录，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录音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1日采录于桐柏县盘古山南麓黄楝沟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4—1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盘古兄妹婚（2）》（ZCSW1614-351-007）对比阅读，这里的盘古奶奶的出走具有兄妹婚禁忌的印记。

【基本母题】　盘古兄妹；石狮预言灾难；天塌地陷；盘古兄妹婚；盘古爷爷和盘古奶奶；三月三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1）》：ZCSW1613-351-006

盘古兄妹婚（2）

（汉族）

古时候大磨人说，盘古从很小时候上学。有一天，走到石狮子跟前，石狮子跟他说：“要天塌地陷，恁回去要让恁妈烙馍，拿来搁我这儿。天塌地陷了，恁钻我这肚子里好吃。我给恁攒着。”

时候长了，盘古爷给它拿的馍也不少了。回回拿，回回拿。天塌地陷了，石狮子张开嘴，他姊妹俩也钻到它的肚里去了。

天塌地陷之后，石狮子说：“天塌地陷过去了，恁俩出来吧！”

盘古爷姊妹俩出来了，没人烟了，就他姊妹俩。姊妹要成亲。说是：有两盘磨，咱俩把磨滚到一块儿合住就成亲，滚不到一块儿，合不住不成亲。那一扇磨滚到陕西去了，这扇磨滚到大磨去了。这他姊妹俩算成了亲了。

后来，姊妹俩就捏泥巴人儿。天阴了，有的上午翻，往屋里搬。有的没有翻。眼看搬不过来，就往一堆儿扫起来了。后来，世上好人，才是完全人，都是搬的；不好的，瞎的、瘸的、罗锅腰子，都是后来雨下大了，搬不及、不及了，用扫帚扫的人儿。

如今所说人是灰人儿，灰人儿，凭咋洗也洗不净，就是因为人原先是泥巴捏的。

以后，每年在盘古山三月三有庙会。都说盘古爷是人根之祖。会上人多得很，热闹。车从马杆岭可卸到老车场。唐县、桐柏、泌阳各县的人都来赶会。

盘古山上会时有戏，烧香的、看景致的人可多了。

天旱了，大磨街把大磨一支起来，盘古就可以下三场私雨。会罢山上有屎、尿很脏，要下一场净山雨。唱十年戏，不下雨最多三次。

【附注】

本神话是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盘古兄妹婚（1）》（ZCSW1613-351-006）的异文。

【讲述者】　石太秀（男，66岁，农民，识一些字）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采访，张振犁、程健君、马卉欣录音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2日采录于泌阳县盘古山北麓擂鼓台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7—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盘古从很小时候上学作为背景，主要是从讲述的需要、讲述人的理解和受众的接受出发，好像这样增强了故事的现实性，但真实性却大打折扣。好在神话叙事重在表达观念，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

【基本母题】　盘古爷姊妹；石狮预言灾难；天塌地陷；盘古兄妹婚；盘古婚后造人；残疾人的来历；人祖盘古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2）》：ZCSW1614-351-007

盘古兄妹婚（3）

（汉族）

每先时候，有个小孩儿见天上学。到半路上，见一个石狮子站在那里，张着大嘴。小孩儿说：“石狮子，你是不是要吃我？”石狮子说：“我不吃你。”小孩儿问：“那你张着嘴干什么？”石狮子说：“你只要往我嘴里放个馍，我就合住了。”真个哩，这个小孩连忙把自己带的一个馍放在石狮子嘴里，石狮子的嘴也就合上了。

停了好长时间，小孩儿他姐见这个小孩儿见天多拿一个馍就不依他了。他姐嚷他说：“你见天多拿个馍给谁吃了？”小孩儿没法了，只好说：“我给了石狮子吃了。”小孩他姐又问：“石狮子还会吃馍？我不信！”于是小孩儿就把当时情况说了一遍。他姐给他说：“你明天去了，问问它为啥吃个馍！”真个哩，小孩儿第二天上学去，在半路上见到石狮子张着口，就问：“你见天吃个馍干啥哩？”石狮子说：“再停一百天就要天塌地陷了，你谁也甭给别人说。我现在吃你的馍，都在我肚里存着哩，到一百天头上，吃了清早饭，你赶快跑来，钻到我肚子里，就不会死了。”

小孩儿回去把这话给他姐说了说。姐姐叫给她也拿去个馍。真个哩，这小孩儿见天拿去俩馍。他还有一个后娘，见天虐待他姊妹俩，他们没给她说。真个哩，到一百天头上，吃了清早饭，他俩就跑。他后娘不知是咋回事儿，就在后头撵。到石狮子跟前，小孩儿抓着拱了进去，他姐也跟着拱了进去，等到他后娘也去拱时，石狮子抓住（马上）把嘴合着了。霎时间，天咕咚呼呼塌下来了，地也陷了。他后娘也叫砸死了。

这小孩儿他姊妹俩在石狮子肚里住着，里面也有一处院子，他们拿的馍也都在屋里放着，有好馍（白馍），有花卷，也有黑馍。他们啥都吃，没事了，就用泥巴捏人玩。里面也会刮风下雨，一变天，收不及了，他们就用扫帚往屋里扫，有的眼扎瞎了，有的扫得缺胳膊少腿的。

等住了一百天，石狮子的口开了，他们往外一瞅，天也长好了，蓝丝丝的，地也长好了，平展展的。他们就出来了。出来了，也没人烟哪，咋过哩？石狮子给他们一本书，翻开一看，上面说找个好日子叫他们结婚。兄妹咋结婚呢？书上说弄两扇磨，东山一扇，西山一扇，往一块儿滚，要是能合住，就结婚。真个哩，他们跑到东南山（站在社旗的方位来说）弄磨一滚，真个合着了，于是他们就结婚了。一结婚，就开始生育。由于他们从前做的泥巴人啥号哩都有，生的人也各种各样，于是人又多起来了。他们俩是人类的老祖先。人们叫他盘古爷、盘古奶。

【讲述者】　赵成先（男，20岁，河南大学学生）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2年5月采录于南阳社旗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9—1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一会说是姐弟，一会说是兄妹，可见神话在后世讲述的随意性。而叙述中让后娘去死的描述，也带有某些世俗情感。

【基本母题】　石狮预言灾难；天塌地陷；姐弟婚；用泥造人；盘古爷和盘古奶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3）》：ZCSW1615-351-008

盘古开天

（汉族）

很早以前，有俩上学的是姊妹俩。老大是个小儿，老二是个妮儿。后来，时候长了，俩人上学走的路上，有个石狮子。他们经常走来走去。石狮子只见了他姊妹俩会说话儿，见了别人不会说话儿。

后来，石狮子跟姊妹俩说：“将来有一天要大灾大难哩。到时候，恁俩藏在我的肚子里头。将来为了恁吃，这会儿要经常给我拿点馍，将来恁俩好吃。”

姊妹俩可听话儿，每天上学偷块馍，偷了一块儿都放到狮子肚里。时间一长，堆的馍也不少，数也没得了。

这一天到了，他俩就从石狮子的嘴里钻到肚子里了。后来天下大雨，没钻的人都淹死了，所有的动物都不存在了。水消了以后，只有盘古爷和盘古奶两个人。

以后，他俩在大山上度日，吃的是茅草根，穿的是葫叶，对对乎乎能穿到身上。腰里束的葛草根，叫起（勉强）能维持住生命。

后来，不对呀，世上没人了。这时盘古爷提出要求说：“干脆咱俩成亲算了。”盘古奶奶不愿意。盘古爷说：“那就算了。咱弄上一对磨扇子，我拿一扇从这山头上往下轱轮，你拿那一扇子从那山头上轱轮。中间一道沟，往下滚，合住了就成亲，合不住，就算了。”

两人费了很大气力，把磨弄到山脊上。弄好以后，就一路往下轱轮，到底下以后，看好合得应。两人就成亲了。

二人成了亲以后，照常度日。可是，两个人生太慢，生得快也不中，那得生多少人！二人干脆捏泥巴人算了。

两人在盘古山上面，捏了许多人，院子里晒的都是人，整个山尖上到处都是泥巴人。突然刮大风，下大雨啦！开始没下雨，还是一个一个往里挪。这时挪不及了，没法了，就用扫帚扫。一扫扫成堆，有的胳膊扫断了，有的眼睛扫瞎了，有的腿断了。现在的瞎子、瘸子等都是扫的了。

【讲述者】　刘太举（男，23岁，初中毕业，大队团支书）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马卉欣采录，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录音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2日采录于桐柏县盘古山南麓黄楝沟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0—1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灾难类型上把洪水作为背景，与河南其他大多地方所说的天塌地陷有所不同，叙事中虽然“盘古爷和盘古奶”的献身有些突兀，但作为灾难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类型的基本套路还是相通的。

【基本母题】　石狮预言灾难；洪水；盘古爷和盘古奶；哥哥向妹妹求婚；盘古兄妹婚生人；盘古兄妹婚后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开天》：ZCSW1616-351-009

兄妹结婚

（汉族）

天塌地陷时，世上的人都死完了，就剩盘古兄妹俩。因为这兄妹俩心眼儿好，石狮子把他们藏在它的肚子里，没有死。天跟地又长好后，石狮子叫他俩从肚里出来，说：“世上就剩你俩了，你们成亲吧。”盘古说：“不中不中，俺俩是亲兄妹，咋兴成亲哩尸石狮子说：“那咋弄(2)，总不能叫人绝了啊？这样吧，山上有两扇儿磨，你俩上去一人往下推一扇儿，两扇儿磨滚到山下要是合一块儿，你俩就成亲；合不一块儿，就算结局。”

盘古兄妹心想：推就推，山那么高，两扇儿磨滚下来，哪能会合一块儿？他俩就上山去推磨。谁知咋就恁巧，两扇儿磨从山上滚下来，“呱咚”一家伙，合到了一块儿。盘古一见怪恼，掂一扇儿磨一扔，扔到陕西西大山去了。剩下那扇儿磨现在还在大磨村(3)呢。磨合一块儿了，盘古兄妹没话说了，只得成了两口子。

盘古兄妹成亲后，就生孩子，怕孩子不多，就用泥捏人。捏的泥人活了，就把他们配成对儿，好的跟好的配，赖的跟赖的配。好赖都是盘古兄妹的儿女，他们的后代都喊他俩盘古爷、盘古奶。

他俩有个亲儿子好打听事儿，问自己是咋来的。盘古奶听了害羞，不好意思说兄妹成亲，就撇下盘古爷，自个儿到陕西西大山去了。

也有人说，盘古奶到南召、鲁山去了。还有人说，去了嵩县石门乡，那里有个大石磨，跟大磨村那扇磨正好是一对儿。那里的人还专门来大磨村查对过，两扇儿磨正好一般大。

【讲述者】　马献占（男，65岁，桐柏县二郎山乡黄楝沟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21日采录于桐柏县盘古山南麓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盘古山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关于盘古兄妹婚后生人与造人的神话很常见。可对比《盘古爷和盘古奶的传说》（ZCSW1455-322-006）与《生百男百女》（ZCSW1539-331-002）。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灾难幸存者；盘古兄妹；石狮劝婚；盘古兄妹婚生人；盘古兄妹婚后造人

【本文编码】　《兄妹结婚》：ZCSW1617-351-010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分离。上为天，下为地。天由鳌足支四极，地由鲤鱼驮万物。

天有仙居，地无灵在，玉皇大帝就派女娲落凡七日，创造生灵。

第一天是木日，女娲在地上创造了花草树木；第二天是水日，女娲在水里养了鱼鳖虾蟹；第三天是金日，女娲在山中放了飞禽走兽；第四天是火日，女娲在平地留了五牲六畜，地上喧闹起来了；第五天是土日，女娲没事干，正捏着泥团玩，忽然金童来到她面前。女娲问：“是玉帝派你来的？”金童说：“不是，是王母娘娘怕你偷懒，让我下来看看，果然你今天没做什么。”女娲说：“金童，你看这地上什么都有了，再造些什么呢？”金童说：“造什么我不管，反正你没干活，我上天禀告王母去。”说完就上天去了。女娲想，好你个金童，你敢告我的状？那好，我就捏你金童，反正我没闲着。这一天，女娲照着金童的模梓，连着挖黄泥捏了五十个。到了第六天，这天是月日，女娲累了，正想躺躺，忽然玉女来到她面前，说：“好，你偷懒，看我告你去。”说完上天去了。女娲想，叫你告去，我把你玉女也捏下来。这一天，她照着玉女的模样，用黄泥连着捏了五十个。捏好以后，她把金童玉女一对一对摆起来。后来她觉得太累了，躺在地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七天，这一天是人日，女娲想自己该回天宫交旨去了。坐起来一看，她用黄泥捏的那些金童玉女，不知怎地，也都活动起来了，正在她周围一蹦一跳地玩耍呢！这时她才明白过来，是王母暗示她在地上创造了人。她把他们招呼过来，分别给他们起了名字，那最像金童玉女的一对，叫做伏羲兄妹。最后女娲说：“孩子们，你们就在地上生活吧，我该回天宫向玉皇大帝交旨去了。”

伏羲兄妹忽然问：“女娲娘娘，你走了，我们吃什么？”女娲想了想，说：“吃野物。”伏羲兄妹又问：“我们穿什么？”女娲说：“穿树叶，缠兽皮。”伏羲兄妹还问：“我们住什么？”女娲说：“钻山洞。”伏羲兄妹还想问什么，女娲说：“好了，好了，别问了，我该回去了。”说完上天宫去了。

就这样，五十对兄妹就在地上生活下来了。饿了，上树摘野果，用石头打野兽。冷了，身上披树叶，腰上缠兽皮。黑夜来了，他们就钻山洞。渐渐地，他们长高、长大了。

女娲娘娘哪里知道，地上那五十对兄妹，一场又一场的灾难来临了。狼虫虎豹出没，十对兄妹被吃掉了。驮地的鲤鱼要翻身，黑龙滚地，地陷了，十对兄妹被压没了。撑天的大鳌太累了，腿一软，西北角的天塌了，又十对兄妹被压死了。王母娘娘心疼了，唤来女娲说：“你在地上造了多少人呀？”女娲回答说：“五十对。”王母娘娘说：“唉，天塌地陷虎狼吞吃，现在只剩下二十对了，你快下凡拯救他们吧！”女娲又一次下凡。她用龙筋缠住了鲤鱼，让它永世不得翻身。她在浮山上炼五色彩石补天，折断鳌足重支四极，天稳了。她把恶禽猛兽，统统赶进深山老林。女娲心想，这回剩下的二十对兄妹该平安无事了，她又回天宫去了。

谁知恶禽猛兽偶尔出没，又有五对兄妹遇难了。鲤鱼失去了自由，怀恨在心，总想报复，一眨眼睛，地动山摇，山喷火石，五对兄妹又被伤害了。大鳌呢，常常因足伤疼痛而落泪流涕，落泪成暴雨，流涕变冰雪，大雨冰川，又伤害了五对兄妹，就这样，地上只剩下五对兄妹了。可雨下多了，雪积厚了，鲤鱼觉得背上越来越沉了。它刚喘了口气，地竟沉下十万八千里。这一沉不要紧，闪了大鳌的腿，天地动荡起来了。冰雪化了，海水涨了。

王母知道坏事了，立刻让金童玉女唤来女娲，说：“女娲呀，不好了，洪水要滔天了，你快下凡救你的人去吧？”女娲跳出天宫一看，已经晚了，地上洪水滚滚，早已成了一片汪洋。她急忙抛下一只头簪，那头簪落水之后，变成一只小船。女娲在大水中找呀找，捞呀捞。最后只救上伏羲一对兄妹来。女娲伤心地哭了。

鲤鱼换完气，地定了，天稳了，洪水入海了。山显地露了，可是，地上太荒凉了。

女娲炼石补天的东浮山最高，她把伏羲兄妹领到山上说：“你们兄妹就在这里重新生活吧！”

伏羲兄妹说：“就我们两个人在地上，有点怕。”女娲说：“你们是凡人，可以繁衍生息呀！”伏羲兄妹脸红了。

女娲想了想，把补天时磨石粉的大磨搬起来，一人给他们一扇，说：“你们把各自的一扇磨盘滚下山，按天意办吧！”伏羲兄妹把两扇磨盘从浮山推下，两扇磨滚呀滚，一直滚到磐石沟，合在一起，不动了。磐石沟的东西磨山，据说就是伏羲兄妹滚下的两扇磨。女娲说：“你们可看清了，这是天意！”伏羲兄妹脸更红了。

女娲明白了，他们是兄妹，害羞着呢。女娲想了想说：“兽所以不灭，是因为它们只认雌雄；鸟所以不绝，是因为它们公母成对；全怪你们通了灵性，才落得只剩下兄妹二人。其实，你们是我用黄泥捏的，并不是一母同胞。如今你俩若不按天意相婚，凡人总有一死，你们死后，人种就灭绝了，日后还有谁来管理这地上万物呢？”一席话，说得伏羲兄妹掩面痛哭起来。

女娲说：“天意如此，哭也无用。兄羞夜里自然无，妹羞红绸把面遮。男为郎，女为娘，夫妻相亲相爱吧！”

伏羲兄妹一时改不转称呼，还是妹叫哥、兄唤妹地到了一起。女娲说：“夫妻称兄道妹也不错，这样更亲近。”

至今，平定新婚夫妇，还沿袭着哥哥妹妹的称呼，因为他们是伏羲兄妹的后代。

【讲述者】　朱翠兰（女，40岁，平定县东锁簧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冯富国（男，45岁，编辑，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平定县东锁簧村

【流传地区】　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东锁簧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2—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谈到女娲造的金童玉女取名伏羲兄妹，可与流传于河南的《修炼成亲》（ZCSW1619-351-012）对比研讨。特别是女娲造伏羲兄妹看起来有些颠覆人们的传统认识，实质上这是神话讲述中的普遍现象。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下凡；女娲造动物；女娲造人；伏羲兄妹；女娲补天；洪水幸存者；婚俗的来历；伏羲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ZCSW1618-351-011

修炼成亲

（汉族）

很久以前，地上没人烟的时候，老天爷身边有俩使手儿(4)，男的叫金童，女的叫玉女。金童拿一把斧子，玉女拿弓把剑，他俩成天砍柴，供天宫炼丹用。时间长了，他俩觉得怪闷，金童对玉女说：“咱俩天天在这树扑棱(5)里砍柴，没啥意思，到外头玩玩去吧？”玉女说：“到处都是树扑棱，咋出去哩？”金童说：“咱砍开一条路。”

他俩就用斧子用剑砍树。谁知刚砍了，树又长起来，砍得快，长得快，这咋办？金童说：“听说树茬儿怕唾沫，我在前面砍，你在后面用唾沫抹抹，试试中不中。”金童砍倒一棵树，玉女赶紧用唾沫往树茬儿上抹。一抹真中，树不长了。

他俩砍了一条路，来到了云海，驾着云彩游玩起来。正游玩哩，碰见个大圆球，他俩就往大圆球上落，结果一个人落到了一个山顶上。金童落那座山在东边，就是现在的公盘古山；玉女落那座山在西边，就是现在的母盘古山。

他俩一落到山上，就晕晕糊糊睡着了。睡梦里听老天爷说：“你俩私自出外游玩，犯了天规，罚你们永远不得再回天宫，各自守着山头修炼吧。修炼到一定时候，才能在地上自由过日子。”

他们睡醒，只好各自守着山头修炼。金童在东山修炼三百年，把一块大石头磨成了一块圆石盘；又修炼了三千六百年，用手把圆石盘扣出了齿儿，成了上扇儿石磨。玉女在西山修炼三百年，也把一块大石头磨成了一块圆石盘；又修炼三千六百年，也用手把圆石盘扣出了齿儿，成了下扇儿磨。

这时金童想用石磨滚出一条路，到山下看看啥样儿；玉女也想用石磨滚出一条路，到山下看看啥样儿。他俩同时往山下滚磨，跟着磨往山下走。说来怪巧，两扇儿磨滚到山下，“呱咚”一声合一块儿啦！他俩见了面，谁也不认识谁了。玉女问：“你是谁呀？”金童说：“我盘坐在东山，古来已久，你就叫我盘古人吧。”说罢，问玉女，“你是谁呀？”玉女说：“我盘坐在西山，古来已久，你就叫我盘古女吧。”金童说：“我叫盘古人，你叫盘古女，咱俩兄妹相称吧？”玉女说：“中啊，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妹妹。”

他俩刚说到这儿，从天上飘下一张黄纸。他俩拾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天书落地正当午，金童玉女称盘古。滚磨相合是天意，莫称兄妹称夫妇。这四行字后面还盖有老天爷的大印。

二人刚看罢，“呼”地刮来一阵旋风，把天书刮到西山顶，落到一棵大树杈上，变成一个大窝。他俩就住在这个大窝里成了两口子，生了很多儿女。从那以后，世上才算有了人烟，他俩就是人的祖先。

后人叫他俩为盘古爷、盘古奶，还在他俩成亲的那座山顶上修座庙，名叫“盘古庙”。这儿年年阴历三月三起大会。

【讲述者】　王英布（男，31岁，桐柏县平氏乡平南村木匠，初中肄业）

【采录整理】　马卉欣（男，35岁，桐柏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3月采录于桐柏县城关镇新华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城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保留了较好的口头特色，用金童玉女置换其他一些地区同主题神话所说的伏羲女娲或盘古兄妹，并最终与地方风物盘古山联系起来，也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老天爷的侍者；金童玉女；修炼下凡；树作为居所；兄妹婚生人；盘古爷；盘古奶

【本文编码】　《修炼成亲》：ZCSW1619-351-012

伏羲兄妹

（布依族）

传说在远古时候，有十二个太阳，同时晒着大地。哎哟，那时热得真恼人。你想想看嘛，岩石都被晒熔了。天下的凡人哪抵得住，人们都藏进洞里去，只有到夜晚，他们才敢出来做点事情。可是夜晚到处黑漆漆的，人们想做哪样也做不成。咋个办呢？这样下去，大伙儿只有等死了。正在大伙儿发愁的时候，有个人提议要伏羲兄妹去射太阳，因为他们两个的力气最大。他们派人跟伏羲兄妹讲，伏羲兄妹应了，不过，他们要求大伙得给他们一块田。那时的田都在雷神手里，要田只有同雷神要。于是大伙去同雷神商量，讲来讲去，雷神总算同意了。

议约定好，伏羲兄妹就去造武器。他们把最好的树做成弓，把最硬的铁做成箭。接着又做了几升的糯米粑，准备路上饿的时候吃。一切准备差不多了，一个百岁老人告诉他们：“黄河对岸有两棵树。一棵叫马桑树，一棵叫华桑树。两棵树尖尖顶着天，要上天，只有从那里经过。”

伏羲兄妹把老人的话句句记在心里，趁太阳还没有出来，他们跑过河去，悄悄爬上树，到天上去了。

他们在天上张好弓，搭上箭，站稳脚跟，等着太阳出来。太阳终于出来了，它们一下子冒出来三个。伏羲兄妹看准了，嗖嗖嗖地放出三箭，射落了那三个太阳。后面的太阳继续冒出来，那速度非常快。好在伏羲哥哥做好了准备，他一气放了七箭，把七个太阳射落了。还剩下两个太阳吓怕了，迟迟不敢出来。正好这时太白金星赶来劝住伏羲兄妹，叫他们无论如何要留下这两个，说是一个亮来去种谷，一个亮来去织布。这样伏羲兄妹才收住弓箭，转下凡来。那两个留下的太阳，就是今天的太阳和月亮。月亮骇怕了，脸总是白的，并且总是到夜晚才肯出来。

按先前的议约，伏羲兄妹去向雷神要田。哪晓得雷神翻脸不认账了。他讲他原来只答应给他们一块土，于是就指了一块沙包给伏羲兄妹。伏羲兄妹冒火了，同雷神讲：“以后凡人落难，我们就不救了。”

雷神嘻嘻一笑，说：“太阳都射落了，凡人还要你们救哪样？”

伏羲兄妹气不过，打算要报复他。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报复，连穷人也遭了殃。而且他们两个犯了一个罪。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他俩讲定了要报复雷神，第二天就爬上天去找雨神去了。他们对雨神说：“雨神，下面已干得连养秧苗的水都没有了，你搞哪样还不放点水下去？”雨神信以为真，就从墙上取下了水葫芦，向天下倒了一滴。顿时，天下下起了大雨。就在这时候，伏羲妹妹趁雨神不注意，过去一把抢过水葫芦，来了个底朝天向下倒。

雨神慌了，想去争水葫芦。可是已经来不及，因为水倒光了。天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为那一倒，天下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洪水涨满了天，连马桑树、华桑树的尖尖都浸在水里。天下的人全被淹死了。

雨神把这事报告了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大发脾气。他下令把伏羲兄妹捆去。因为是伏羲妹妹抢的葫芦，她被捆得特别恼火。除了腰间勒着根索子外，脖子上还套着根铁链。所以我们今天看见每个布依族的妇女，腰间捆着带子，脖上挂着项链，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太白金星决定把他们烧死，并且在他们面前燃起了一堆熊熊的大火。伏羲兄妹害怕了，跪下来向太白金星说好，并向他发誓说他们愿意结婚，生儿育女来还天下人。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想了想，就同意了。他派了几个大神下来，在地下捅了七个孔孔，等水漏光了，他就叫伏羲兄妹下凡来。

哪晓得伏羲妹妹是个刁舌鬼。她哄过了太白金星，其实到了凡间，她又不愿意结婚了，就跑到峨眉山庙里去修道。伏羲哥哥四处找她不着，急得直发愁。后来，伏羲哥哥也找到了峨眉山。在峨眉山庙前，他遇见一个水鬼道人。伏羲哥哥问水鬼道人：“有个姑娘来到庙里吗？”

水鬼道人点了一下头，不说话，也不看他一眼。接着伏羲哥哥向道人讲清了他来找姑娘的原因。水鬼道人听了，就说：“你在外面等着吧。”说着，自己变成一条大蟒蛇，钻进庙里去了。不一会儿，只听庙里传来一声尖叫。抬头看去，伏羲妹妹正从庙里跑出来，被伏羲哥哥捉住了。

兄妹两个往家走，伏羲妹妹咋个讲都不肯结婚。当他们走到路口，遇见一棵杉树，伏羲妹妹对哥哥说：“如果你喊这棵杉树应，我们就结婚。”

伏羲哥哥无法，只好上前去对杉树喊：“杉树！”杉树没有应。到伏羲哥哥喊第二声，杉树忽然应了，声音是“叽叽，叽叽”，原来杉树上有一窝小鸟，只当是杉树应，妹妹也就无话可说了。

到家了，伏羲妹妹还是不肯结婚。她又对哥哥说：“明天我们各人扛一扇磨子去坡头滚，如果两扇磨子滚到坡脚能合拢，我们就结婚。”

伏羲哥哥感到为难。不过他马上想了一个主意。夜里悄悄扛了两扇合着的磨子，去坡脚放好。第二天，他和妹妹去滚磨子。他们把各人的一扇磨子放在坡头一滚，两扇磨子就沿着斜坡一直滚到坡脚。兄妹俩跑去一看，两扇磨子合得好好的，放在坡脚。伏羲妹妹抵死也不晓得这是哥哥预先放好的，其实他俩滚的磨子早已不晓得哪里去了。伏羲妹妹也就无话可说了。

他们两个结婚了。不久，生了一个娃崽。这娃崽是一个无头无脑的肉坨坨。伏羲兄妹看了很冒火，就把肉坨坨砍烂，砍烂了又拿去撒。哪晓得，那些烂肉落在哪里，哪里就升起了烟火，升起烟火的地方，就有了人家。从此就有了人。

【讲述者】　祝登雍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8—61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前面的伏羲兄妹射日与后面的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显然是两类主题的神话组合而成的结果。

【基本母题】　旱灾；伏羲兄妹；伏羲兄妹射日；射日方法；日月的产生；洪水原因；伏羲兄妹下凡；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ZCSW1620-351-013

人是从葫芦里出来的

（傣族）

相传在很早很早以前，大地上没有人。那时，除了山沟里的流水以外，处处是高低不齐的荒草。据说荒草丛中长着一蓬葫芦藤，藤上结着一个大葫芦，那个葫芦金光闪闪，简直亮得像一团金子。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葫芦藤干了、死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大葫芦却一直躺在枯草丛中。一天，大地上起了一阵狂风，荒草被吹倒了，葫芦藤也被大风吹断了，那金光闪闪的大葫芦就在地上直滚。它滚呀，滚呀，不知滚过了多少平地，也不知滚过了多少坡坎，后来滚到一棵大树跟前，“叭”的一声撞在那棵大树的根子上，葫芦炸开了，里面却走出两个人来。东边那半葫芦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西边那半葫芦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这一对从葫芦里走出来的男女，据说就是傣族的祖先。

山上的草枯了十八回，山上的花开了十八次，从葫芦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长成了英俊的年轻小伙，女人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这时候，年轻的小伙子产生了一个美好的愿望，他要跟漂亮的姑娘结合在一起生儿育女。一天，他笑容满面地对姑娘说道：“哨蹈罕(6)，你瞧小雀已经做好窝下蛋孵儿，我俩也该像小雀那样繁衍后代了。”

姑娘摇摇头，说：“冒蹈罕(7)，不用忙，没个结合的凭据我们决不能住在一起！”

哨蹈罕的话使小伙子陷入了苦恼，他不知什么东西是他和姑娘结合的凭据。过了一段时间，他看到河滩上走来了一只带着小儿的麂子。这时，他又走到姑娘的面前深情地说：“哨蹈罕你瞧，麂儿已经有小儿了，我俩也该有自己的后代。”哨蹈罕笑了笑，说：“我们不是麂子，我们是人，人在一起生儿育女一定得有个凭据。”

“啊，凭据，凭据，什么是我们的凭据呢？”哨蹈罕看着姑娘的笑脸自言自语。

“别急，冒蹈罕！”哨蹈罕笑着说：“如果我们应该在一起生儿育女的话，上天一定会赐给我们凭据的。”

“好呀，哨蹈罕！我现在就求上天，求它赐给我们一个结合在一起的凭据。”冒蹈罕说完便跪在地上，他昂首望天，盼望天上能飘下来一个凭据。

这时，天上滚过一声惊雷，划过一道闪电，空中飘下来一根银光闪亮的钢针和一条雪白耀眼的丝线。那钢针落在哨蹈罕的头上，插进了她那挽在头顶的发髻；那丝线落在冒蹈罕的左侧，缠在他那裸露在外的左手臂上。冒蹈罕高兴地取下那雪白的丝线，又抽出插在哨蹈罕发髻上的钢针，说：“成亲吧，哨蹈罕，这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凭据。”

哨蹈罕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钢针，细细地欣赏了一番，她发现了钢针上穿线的细眼，指着针眼对冒蹈罕说：“你在离我三分远的地方，把那条丝线抛过来吧，如果丝线穿进了针眼，那才是上天赐给我们结合的一个凭证；如果丝线穿不进针眼，那就说明我们不该成亲。”

冒蹈罕看着那软绵绵的丝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丝线，怎么能飞过三分远的距离，穿过那发丝般大小的针眼呢？然而，他还是走到离哨蹈罕三分远的地方，说：“请你把针举起来吧，哨蹈罕！我知道我无法让丝线穿进你的针眼，但我还是想试它一试。”

当哨蹈罕把捏着钢针的右手举起来时，冒蹈罕猛力把手中的丝线向她抛去。只见那柔软的丝线飘到哨蹈罕的面前不偏不斜地穿进了那发丝般大小的针眼。“啊，哨！我们该成亲了！”冒蹈罕高兴地跳了起来。

哨蹈罕心里也十分高兴，但她仍然笑着摇了摇头，说：“光这个还不行，冒！缠在你左臂上的丝线穿进我手中的钢针眼，只能证明我该躺在你的左边(8)，你该睡在我的右边，我俩要生儿育女，还必须重找凭据。”

听了这话，冒蹈罕又愣住了。“那么，那个生儿育女的凭据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跟我来，我们一起去找。”哨蹈罕带着冒蹈罕来到一个山坡下。那里有两块圆圆的石板，就像两扇磨石，一上一下地重合在一起。哨蹈罕看着这两块石板笑了笑，回身对冒蹈罕说：“下边的那块石板就好比我，上边的这块石板就好比你，你带着上边的石板爬上山去，到山顶之后，你就把石板滚下山来，如果你抬去的这块石板能重新盖在下面那块石板身上，你我才能成亲。不然，还是你在右边的山凹，我在左边的山凹，不能成为夫妻。”

冒蹈罕虽然感到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抬了上面那块圆石板爬上山去。他爬到山顶之后把圆石板往地上一丢，让它自个儿滚下山来，然后自己也沿着上山的旧路走下山。来到山脚，不禁吃了一惊，他看见从山顶上滚下来的石板竟然不偏不斜地盖在原先的那块圆石板上，那样子就跟没有搬动过一样。这时他高兴地笑了：“哨啊，这石头又重在一起了，这下我们该成亲了吧！”

哨蹈罕点点头，甜蜜地笑了。

冒蹈罕与哨蹈罕结为夫妻之后，一共生了二十四个儿子和二十四个女儿。后来，他们夫妻按照自己结婚时寻找凭据的方法，让这二十四对男女下线穿针，滚石重合，把他们配成二十四对夫妻。让六对夫妻到东边的山上去居住，让六对夫妻到西边的山上去居住，让六对夫妻到南边的山上居住，让六对夫妻到北边的山上居住，使四面八方都有了人。后来，这二十四对夫妇又生了许多儿女，他们的儿女又生下了无数的儿女，使荒草丛生的大地上，有了不计其数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胜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8—311页。原文本标注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描述葫芦生男女祖先的基础上，重点描述了祖先婚生后人的事迹。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奇特的葫芦；葫芦生人；傣族的祖先；婚前难题；婚生人；众兄妹互婚

【本文编码】　《人是从葫芦里出来的》：ZCSW1621-351-014

龙女和神

（德昂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上没有人，只有一座大山。在这座大山顶上有个山洞，山洞里住着一个龙女。这龙女平时都不出来，每隔三年才出来一次，到洞外晒太阳。有一个天神在洞外等了三年，终于看见龙女走出洞口，就把龙女逮住了。天神便和龙女结成夫妇。他们结婚后，生下了许多子女。他们就是德昂人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崩格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8页。

【阅读提示】　德昂族流传着关于人类产生的不同类型神话，这里表述的天神与龙女婚生德昂族祖先，是对民族产生的神圣化。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龙女；龙女居洞中；天神与龙女婚生人；德昂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女和神》：ZCSW1622-351-015

朋更朋繁衍人类

（独龙族）

很古的时候，大地上是一片茫茫的大森林，没有人类，也没有野兽。后来，从一个大树洞里钻出来一个人，名叫朋更朋。他一个人住在山坡上，以刀耕火种为生。

这年，朋更朋砍火山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白天砍倒的树，过了一夜，树又长回到树根上了。朋更朋感到很奇怪。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想来想去想不通，只好又继续砍火山地。他砍呀砍，砍倒了一片山坡的树后，便喜喜欢欢地转回家去。可是，第二天，他到山地一看，砍倒的树又都长回到树根上，绿荫荫的，就像没有砍倒过一样。……今天这样，明天还是这样，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朋更朋心想：这是有人存心与我为难。他非常生气，便想出了个办法：今夜守在地里，看个明白。于是，他砍倒了一大片树，然后回家去吃晚饭。吃罢晚饭，他带上砍刀、弩弓、箭，走到火山地里，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悄悄地留心观察着动静。

不一会，夜色渐渐浓了，天慢慢地黑了，不见有什么动静。又过了一会，月亮爬上山顶了，月色清清的，没有虫叫，没有鸟鸣，山野静悄悄的。朋更朋手持弩弓，等啊等，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他又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深夜。突然，在火山地边出现了一个黑影子。这黑影子轻飘飘地朝地里移动过来。来到地里，一眨眼工夫，黑影子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倌。他轻手轻脚地走近砍倒的树跟前，用手比划了一阵，然后“唰啦、唰啦”地把砍倒的树，一棵一棵地扶起来，又一棵一棵地接还到树根上。不大一会，他就把砍倒的一大片树接活了大半！那被接还的树，直苗苗的，山风吹来，发出“唰唰唰”的响声，像没有砍倒过的一样。

朋更朋躲在大树背后，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出神了：啊哟！原来是这个神奇的白胡子老倌在搞鬼呢！他为什么存心这样搞鬼呢？朋更朋猜不着。朋更朋看着看着，看气火了，便拉满弓弦，搭上箭，几步跳到老倌身后，大声喝问道：“喂！你是人还是山鬼？为什么天天跟我开这份玩笑，快，快说！你要不说，我一箭射死你！”

说着，他愤怒地举起弩弓，正要射老倌。老倌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朋更朋，笑呵呵地说：“哦，哦，哦！年轻人，你莫发火，莫性急，听我慢慢说。我是天神莫朋(9)。我看你很勤劳，就故意试试你。往后呀，我们还要结成亲戚呢！”

天神莫朋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朋更朋走过来，亲热地拍拍朋更朋的肩膀，温和说：“年轻人呀，这么大的大地上，这么高的大山林里，只生活着你一个人，孤单单的，你就跟我走吧，往后的日子会过得热火呢！”

朋更朋本来很火气，经天神莫朋这一说，怒气慢慢消了。

他再仔细一想，倒也觉得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了，也就半信半疑地问道：“好心的老人，您住在哪架山坡上？”莫朋指着远远的一座高山，说：“看，就住在那山坡上，你跟我走吧！”朋更朋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天神莫朋把朋更朋领到他居住的地方。莫朋有一个妻子，名叫莎朋，有一个独只眼的姑娘，名叫墨美更。朋更朋就跟莫朋一家住在一起。墨美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见朋更朋是个勤劳的人，心里很喜欢他。朋更朋见墨美更姑娘聪明能干，身子长得结实，心里也很喜欢她。莫朋和莎朋心里也早打好主意，要把他们的爱女许配给朋更朋。只是还要再试一试朋更朋。

一天，莫朋把朋更朋叫到跟前，说：“年轻人，你很勤劳，我看得起你。现在我还要试试你，如果你聪明、能干、勇敢，我就把姑娘嫁给你。”

朋更朋听了很高兴，便点头同意了。

这天，莫朋指着房前一棵又光滑又高大的树，笑呵呵地对朋更朋说道：“年轻人，你爬这棵树试试，看能不能爬到树尖尖上。”

朋更朋下细一看，只见这树足有四五围粗，像小山一样高，树皮子滑溜溜的，又不长枝杈，没有抓攀处，这样的树怎么能爬得上去呢？他被难住了。

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墨美更姑娘兴冲冲地朝他走来，悄声小气地教他办法，叫他采来树上的寄生果，把它煮软捶烂，然后抹在脚底板和手掌心上，这样爬起树来，就不会打滑。朋更朋听了，高兴极了。他照墨美更姑娘的办法做了。果然，他双手抱住树，脚一蹬，爬起树来，抹在手掌心、脚底板上的寄生果粘糊糊的，不打滑，不费多大力气，就刷刷刷地爬到树尖尖上了。然后，他直溜溜地从树尖尖上滑下来。莫朋在一旁看着，大声称赞道：“年轻人，你真聪明！”

又一天，莫朋对朋更朋说：“年轻人，房背后山坡上有个地洞，洞里有一窝大黄蜂，你去把蜂饼掏来。”

朋更朋一听，吓呆了。他想：掏大黄蜂窝，还不被大黄蜂蜇死？这下又把他难住了。突然，他想起了上次墨美更姑娘教给他的好办法，于是他偷偷地跑去问她。

墨美更姑娘笑嘻嘻地告诉他：“小伙子，那窝大黄蜂是阿爸阿妈从天上带下来的神蜂。你去到洞口，就大声说：‘大黄蜂，大黄蜂！天公天母叫我来掏蜂饼。’这样，大黄蜂就会让开，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掏蜂饼。”

朋更朋把这些话记住了。他来到山坡洞口，往洞里一看，哟！大黄蜂“嗡嗡嗡”地叫着，震得大地也“嗡嗡嗡”直响。他忙照墨美更姑娘的话说了一遍，呵！果然，大黄蜂“嗡嗡嗡”地叫着，一下子飞散开去了。朋更朋轻轻巧巧地掏回了蜂饼。

莫朋见朋更朋掏回黄蜂饼，又赞扬他道：“年轻人，你真能干！”

又过了些日子，有一天，莫朋要考验朋更朋是否勇敢，就对他说：“年轻人，我要带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你敢不敢跟我去远行？”

朋更朋听了，不知莫朋的用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但事后才想到，在墨美更姑娘跟前，有为难的事情一问她，她就帮解难了。这回，离她远远的，有了为难事问谁呢？他想来想去，越想越担忧，又去问墨美更姑娘。姑娘见他愁眉不展，温和地问道：“又有什么为难事了？看你愁成这样子。”

朋更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想了想，对朋更朋说：“一路上，你可要多加小心，过夜时，我阿爸叫你睡在哪里，你就先照他指点的睡着，注意观察他的眼睛，眼睛闭着时，他还没有睡着，你千万莫动；眼睛睁开时，他已经睡着了。这时候，你赶紧搬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睡。你要牢记着，千万莫忘记了。”

朋更朋听了，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这天，天神莫朋领着朋更朋远行去了。临走，墨美更姑娘抓了一把黄瓜子、南瓜子、菜子，叫朋更朋带在身上，并再三叮嘱他：“一路上，每个过夜的地方，第二天走的时候，你要撒些黄瓜子、南瓜子、菜子在火塘里。”朋更朋记住了。

莫朋领着朋更朋走了。莫朋在前头走，朋更朋在后面紧跟。他们走呵走呵，走过了一山又一山，跨过了一箐又一箐，不知走过了多少座山，不知走过了多少条箐，也不知走了多少天！他们始终走在无人烟的茫茫林海里，渴了就喝箐水，饿了就吃野菜野果，猎取野物，天黑了就地过夜。一路上，朋更朋都照墨美更姑娘的话做了。晚上，莫朋叫他睡在哪里，他先睡在哪里，当莫朋睡着了，他就搬开去睡，第二天走的时候，他撒些黄瓜子、南瓜子和菜子在火塘里。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撒……

走呵，走！一天傍晚，他们走进一片密林，在一棵很大很大的大树脚下过夜。莫朋叫朋更朋捡柴。朋更朋捡来一抱又一抱干柴，莫朋总是说不够。朋更朋又捡来一抱又一抱，堆起了高高的一大垛柴。莫朋烧起一堆祷火，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削了几根竹签插在猎获的山雀上，手拿竹签烤山雀吃。吃饱了，莫朋叫朋更朋睡在高高的柴垛底下。朋更朋心想：今晚莫朋的神情举动不一般，看来是要为难我了。可他一句话也不说，乖乖地睡在柴垛底下，暗暗地观察莫朋的举动。当莫朋睡下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悄悄地搬开了。果然不出所料，半夜时刻，莫朋一觉睡醒来，一脚把柴垛蹬倒了。接着，他大叫一声：“喂！年轻人，你在哪里？”

这时，朋更朋在一旁脆声脆气地回答：

“哦，哦！我在这里呢！”

莫朋认为朋更朋压在柴垛底下了，不想，他却在一旁答应着。莫朋又连连称赞道：“年轻人，你真精明啊！”

天刚放亮，他们又继续往前赶路了。走啊走啊！走了很久，跑了很远。这天，他们来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山上白云飘浮，古木参天，林里看不见太阳，听不到鸟鸣，一片阴森森的景象。再往前走不远，只听见老熊嗷嗷在叫，老虎呼呼怒吼。原来，这山是老熊老虎居住的地方。朋更朋听着，看着，不禁害怕起来。正在这时候，莫朋忽然一转背不见了。朋更朋单身困在老林里着急。他四处寻找莫朋。在那茫茫无际、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里，他分辨不出方向，找呵找，喊呀喊，东转转，西转转，总不见莫朋的身影，也听不到莫朋的回答声。可他这一喊，却惹怒了满山的老熊和老虎。老熊乱窜，老虎狂奔。朋更朋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直冒冷汗，背靠着大树转去转来。老熊窜过去了，老虎冲过去了。朋更朋依靠在大树根上，喘着粗气。这一下可真把他难住了。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落脚在这老熊老虎窝窝里，不禁伤心地哭了起来。

当朋更朋正处在为难的时候，密林深处走出来一个白发老人，亲热地问道：“喂，小伙子，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有什么悲哀的事？”

朋更朋见了白发老人，心里更害怕了。他想：在这老熊老虎窝窝里，怎么会有人呢？朋更朋惊慌地回答说：“老人家，是天神莫朋带我到这里来的。一到这里，他就不见了，我找他找不着，走又走不回去，心里非常忧愁。”

白发老人走到朋更朋跟前，安慰他：“你莫愁苦，莫悲伤，莫害怕。我是在这山里掌管老熊老虎的，我叫老大老熊送你回去吧！只是老熊脾气怪，身子笨，走路慢。”

朋更朋一听说老熊脾气怪，走路又慢，心想：一路上，老熊发起脾气来怎么办？慢慢地走，哪天才能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呢？他这样一想，于是就摇了摇头，没说话。

白发老人见朋更朋不情愿，又说：“你不要老大送，那我叫老二老虎送你回去吧！老二跑得快，还会狩猎，一路上，他还会找肉给你吃。只是他性子暴躁，你要是惹怒了他，发起火来还会吃你，看你敢不敢挨他一路走？”

朋更朋听了，想了想，一时想不出别的好主意来，就点了点头。

白发老人见朋更朋点头同意，又嘱咐他：“小伙子，路上可要多加小心点，老二很会狩猎，很爱吃肉，最爱吃脆骨头。它猎得野物给你吃时，你就吃净肉，不要啃骨头，不要嚼出响声来，细细嚼，慢慢咽，千万不能惹他发火。晚上睡觉时，老二睡在山坡上，你就睡在山坡脚；老二睡在山坡脚，你就睡在山坡上。”

朋更朋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上。他谢辞了白发老人，跟着老虎往回赶路。他们穿老林，跨山箐，走过一山又一山，跨过一箐又一箐，走啊走，天黑了就歇息，天亮了又继续赶路。一路上，朋更朋提心吊胆地按照白发老人吩咐的话做了，老虎欢欢喜喜，他也高高兴兴。可是，有一天，老虎猎获野物给他吃肉时，他不小心，嚼着一小块脆骨头，“咔嚓”一声嚼响了。这下子可把老虎激怒了。他一下子发怒咆哮起来，一蹦就蹦得老高，张牙舞爪，要咬朋更朋。朋更朋吓得直发抖，急忙解释说：“我肚子饿，只顾吃，把脆骨当成肉吃了，实在对不起。”朋更朋说了一阵好话，老虎才慢慢息怒。

这以后，朋更朋格外小心，再不敢惹老虎生气了。老虎呢，仍旧一路走，一路狩猎，只是一句话也不讲。

一天，他们走着走着，走到圣多龙古(10)地方，老虎站住不肯往前走了，他站在山顶上，竖起又粗又长的尾巴，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突然对朋更朋说道：“你的阿公阿祖的土地就在那遥远的地方，你往那方向直走，就可以走回到你居住的地方啰！”

说完，老虎转身一溜烟跑回去了。

这时，茫茫林海里，只剩下朋更朋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望着那老虎指点的方向，然后直直地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在山林里，他发现了他和莫朋歇过夜的一处火塘。走时撒在火塘里的黄瓜、南瓜子，这时已经牵了长长的藤，结了黄生生、嫩汪汪的瓜；撒下的菜子，发了芽，已长成绿茵茵的菜。朋更朋高兴极了。他顺着火塘往回走，在茫茫林海里，走了一天又一天，走了一夜又一夜。他一路走，一路吃瓜菜。就这样，走呵，走呵，他终于走回到了莫朋居住的地方啦！

再说，莫朋要试试朋更朋勇敢不勇敢，把他带到老熊老虎的窝窝里后，就独自溜回来了。这时，他见朋更朋独个走了回来，便惊奇地问道：“年轻人，你是咋个走回来的？”

朋更朋不慌不忙地把碰见白发老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莫朋一听朋更朋和老虎一路走回来，觉得他是个勇敢无比的人，又连声称赞道：“年轻人！你真是个勇敢的人！”

这下，莫朋和莎朋都觉得朋更朋是个勤劳、聪明、能干、勇敢的人，便决定把他们的姑娘墨美更许配给他。朋更朋和墨美更姑娘听了，两人都心里喜欢。于是，莫朋和莎朋让朋更朋和墨美更结成了夫妻。

过了不少日子，朋更朋要领墨美更回到他住的地方去安家。临走时，莫朋拿出包谷、麦子、小米、苦荞、洋芋、豆……各种各样的作物种子，送给朋更朋和墨美更。但唯独不给他们谷种和甜荞种子。墨美更心里很不高兴。于是她就悄悄地偷了几颗谷种藏在耳坠里(11)，又暗暗地抓了一把甜荞种子，包藏在腰带里面。这样，他们俩各种各样的作物种子都带齐全了。莫朋又送给了他们各种药物种子和哀勒(12)树种，还有一对对各种走兽飞禽，并嘱咐他们，一路上不要回过头来看。不然跟在他们后面的走兽飞禽就会跑散飞走。如果跑散飞走了，就连忙喊叫它们的名，它们就会又跟着走了。

于是，朋更朋和墨美更谢辞了莫朋和莎朋，带着各种各样的种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各种走兽飞禽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到半路上，他们听见背后各种走兽嗷嗷哞哞地狂叫，嘀嘀嘟嘟地乱吼，感到很惊奇，便回过头来一看，呵哟！跟在后面的一大群各式各样的走兽飞禽，一下子就遍山跑散开去了。他俩着急了，照莫朋说的话，急忙叫喊它们的名字。但慌乱中只喊得出牛、羊、猪、鸡、狗、猫……几种名字。叫着名的走兽飞禽又跑回来，跟着他们回去了。后来，这些走兽飞禽就发展成为家畜家禽。而那些喊不出名来的熊、虎、豹、野牛、野猪、岩羊、马鹿、麂子、猴子、獐子、蜜蜂和各种飞鸟，就跑到山上，飞进树林里去，成了山里的野兽，天空的飞鸟。现在蜜蜂养在家里，那是后来从山上捉回来的，成了家蜂。没有捉着的就在山上，变成野蜂。所以，今天独龙人居住的山上，野蜂不少呢！

朋更朋领着墨美更回到他的住地安了家。从此以后，他们夫妻俩和和睦睦、亲亲热热，一起开火山地种庄稼，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把带回来的包谷、小米种子撒种在火山地里，把甜荞、苦荞撒种在山坡地上，把谷子撒种在洼地里。可是谷子、甜荞长得不好，成熟时，山上的雀鸟成群地飞来啄吃。他们把雀鸟吃剩的谷子、甜荞子保存在竹筒里，留着作种子。今天的谷子、甜荞，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莫朋给的药物种子，他们没带好，撒掉在一路上。所以独龙族地区漫山遍野都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药草哩！

莫朋给的那哀勒树种，朋更朋把它种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直到今天，独龙地区还生长着这种树。每当饥荒时，还可以吃这种树呢！

朋更朋和墨美更，每天辛勤劳动生产，日子慢慢地好了起来。

不久，墨美更怀孕了，朋更朋和墨美更很高兴。夫妻俩日日盼，夜夜盼，但是，奇怪得很，生下来的不是娃娃，而是一群燕子！这群燕子生下来后，就一只只展开翅膀扑噜扑噜地飞走了。朋更朋和墨美更望着，一阵阵心酸，一阵阵难过，心里非常奇怪。一天，他俩跑去问莫朋和莎朋：这是为什么？

莫朋和莎朋听了，脸上堆着笑，乐呵呵地告诉他们说：“你们莫难过，莫伤心，飞去的那群燕子就是我们的外孙子外孙女啰！过些日子，他们会一个个跳生生地回到你们身边来的。”

过了不久，果然飞走的那群燕子变成了一群男女小孩，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他们身边。他们俩高兴极了！

这时候，山林里的各种走兽飞禽知道了，也都来向朋更朋和墨美更祝贺。大伙围着熊熊的火塘，包谷酒喝了一竹筒又一竹筒，优美的歌唱了一支又一支，欢乐的舞跳了一个又一个。雉鸡(13)跳得最欢乐。它昂着头，翘起长长的尾巴，张开美丽的翅膀，翩翩起舞。麂子也来参加欢乐。它一蹦一跳，东歪西倒地跳个不停。它只顾欢乐，结果踩断了雉鸡的尾巴。雉鸡因为没有了长尾巴，心里非常难过，就哭起来。从此，雉鸡的长尾巴变成短秃秃的了。而麂子呢，因为它踩断了雉鸡的长尾巴，很害羞，脸一下子羞红了，变窄了。这样，直到现在，麂子的脸仍长得红红的、窄窄的。

有一次，朋更朋的小孩死了一个。朋更朋很伤心，只顾哭。这时，墨美更叫他到岳父莫朋那里要起死回生药，救活小孩。朋更朋找到莫朋，莫朋给了他起死回生药，朋更朋拿着药，走到半路，过一条箐时，忽然后面有个怪人来追赶他，他一惊，手一松，拿着的药掉进水里去了。他急忙从水里捞起药来，一看，药泡湿了。他把这泡湿的药带回家泡在酒里，然后，把药酒灌进死小孩嘴里。过了一会，那死去的小孩像是睡着的一样，慢慢地苏醒过来了。从此，人们传说药酒能起死回生呢！

太阳日日走，月亮夜夜转，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朋更朋和墨美更的孩子，也一天天多起来了。每天每天，他们夫妻俩上山种火山地，家里一大群妇娃娃没有人照看。后来，他们从山林里请来一个满身是毛的人给他们领娃娃。但这个毛人，是一个会吃娃娃的怪物。每当朋更朋和墨美更上山劳动时，他就在家里偷杀娃娃吃。日子一久，朋更朋的娃娃被他杀吃了好多个，只是朋更朋娃娃很多，没有发觉。有一回，毛人杀吃了娃娃以后，留下一点娃娃肉叫朋更朋和墨美更吃，说是他上山打来的野兽肉。朋更朋和墨美更信以为真，就吃了自己的娃娃肉。毛人见他们吃了自己的娃娃肉，就跑到外面，一边跳，一边唱：“你们的娃娃肉是苦的，你们吃你们的娃娃肉。”朋更朋听了这话，留神一看，发现自己的娃娃真的不见了好几个了。他心里恨死了这个毛人，于是就把毛人的双脚捆起来，把他杀死了。

这以后，朋更朋只得又到大森林里，请来大猴和老熊帮他们领娃娃。大猴和老熊天天小小心心地瞧着娃娃，逗娃娃玩。娃娃玩得很高兴，朋更朋和墨美更心里也很喜欢。可是，他们今天拖明天的，一直没给大猴和老熊工钱。日子久了，大猴和老熊生气了，不愿再给他们领小孩。一天，趁朋更朋和墨美更上山种地时，大猴和老熊就悄悄地逃跑回山林去了。因为朋更朋和墨美更欠大猴和老熊工钱，所以，他们种的包谷成熟时，大猴和老熊就从山林里跑出来偷吃。从那时候起，每当火山地里包谷成熟的时候，猴子和老熊到处扳吃包谷。

又不知过了多少辈，多少年代，大地上朋更朋和墨美更传下来的人类越来越多了。那时候，有个名叫夏姆(14)的人，他一天天东逛逛，西转转，游手好闲，从不肯砍火山地种庄稼，饿了就专门偷吃人家的饭。每天，当人家烧火煮饭时，他就躲在外面偷看，见人家煮好饭，就悄悄地溜进去，把一锅饭端跑，躲在人家看不见处，三吞两咽，一下子把一锅饭吃得光光的，然后又把空锅送还给人家。这样，大伙都把他恨死了。大伙一商量，要把这个好吃懒做的怪人杀死。一天，大伙抓住了他，把他杀死埋了。可是奇怪得很，这个怪人的尸体白天埋下土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又跑出地面上来了。一连几次都是这样。怎么办？大伙又一商量，把尸体丢进大河里去了。这一来，可糟了！大地遭大殃了！怪人的尸体泡在水里膨胀起来，漂到水口处把水口堵塞住，河水淌不出去，就涨起来。那时，碰巧天下大雨，地上到处都是水。大雨一下就不停。后来，雨下得更大了，大地上到处都是水汪汪的。大水把河谷平坝淹没了，把山寨、山岭也淹没了，大水还在往上猛涨，几乎淹到天上了。

那时候，有姊弟两个，父母叫他们上山找野菜，大水淹上山来，他们下不了山，就往山头上跑。就这样，最后他们跑到一座最高的山顶上，再没有去处了。大水淹过了山顶，淹到他们的膝盖上，这时候，大雨停了。大雨停后，大水慢慢退下去。姊弟俩就随着大水下退，也慢慢走下山来。可是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住的山寨，找不到他们的父母，只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象。他们感到很孤独、很忧愁，不禁哭起来。怎么办呢？姊弟俩商量去找人。他们走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走过了一条箐又一条箐，找呵找呵，找遍了大地，始终找不到一个人，到处都是渺无人烟。这下子，他们才猛然省悟，大地上的人类都被大水淹死了，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姊弟俩。从此，姊弟俩就居住在一起。但因为他们是姊弟，不能睡在一处，这样每天夜里睡觉时，他们就端一木碗水搁在中间，把他们隔开来。说也奇怪，每天早晨他们醒来一看，发现水碗总是移到另外一边去了，而他们却睡在一处了。他们又害羞，又生气。有一天早晨，他们就生气地把这木碗水端到山头上倒掉了。不想，水泼到山头上以后，顺着山坡淌呀淌呀，就变成了九条江河啦！

茫茫大地只生存着他们姊弟两个了！为了传宗接代，繁衍子孙，他们商量结为夫妻。但姊弟结配成婚，怎么行？他们又商量，想出个主意：姊弟两人分别站在两座高山顶上，同时往箐里滚石头，如果两块石头滚到箐底合拢在一起，他们就结配成亲。主意一定，姊弟两人就各站在一座山头上，同时往箐里滚石头。奇怪的是，两座山头上“轰隆隆”滚下的两块石头，滚到箐底合拢在一起了！于是，姊弟俩便结为夫妻。这样，他们在荒凉的大地上，重新开辟田园，播种庄稼，开始了新的生活。

姊弟婚配后，他们生了九女九子。这九女九子又相配成婚。后来，他们就分别居住到九条江河流域。三女和三子留居在独龙江流域，其他八姊弟就到另外八条江河流域生活去了。以后，他们九姊弟在九条江河流域生子生孙，子子孙孙，一代传一代的生存，繁衍下来。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汉族、藏族、独龙族、怒族、傈僳族……

【讲述者】　以利亚

【采录整理】　祝发清、左玉堂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81—595页。原文稍作改动。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与独龙族创世史诗《创世纪》有许多相似之处。关于“朋更朋”的名称在不同神话文本中有许多不同的翻译，如“美更朋”、“沙当·朋更”、“彭”、“坛嘎朋”等。这篇神话将许多不同母题融入人类起源的叙事中，首先叙述了树生一个男性祖先朋更朋，天神设定的特定场景，让这个男性祖先与独眼天女墨美更发生爱情，而婚姻的建立并非一帆风顺，天神还要通过对未来女婿的种种考验，最后做出决定。这一婚前难题考验的古老习俗并不是当今小说创作中常常应用的艺术创造，而是通过系列考验，直接关系到婚姻自身能否维系族体的延续和发展，所以这是一场非常严肃认真的生存能力的测试。至于未婚妻暗地里帮助情人朋更朋解决难题，明显是后来讲述人有意识加工的产物。天神同意女儿嫁给朋更朋后，陪嫁了许多动物和作物种子，契合了许多民族共同认为的动植物天赐的神话思维。神话后来叙述的洪水泛滥之后，姐弟成亲生了九对子女，以及后来形成九条江和不同民族，都是建立在人类起源这个主线上的扩散性叙事。

【基本母题】　树生人；动植物的来源；洪水毁灭人类；生怪胎；江河的产生；姐弟婚；人与天女婚；婚前难题；岳父考验女婿；多民族同源；难题的解决

【本文编码】　《朋更朋繁衍人类》：ZCSW1623-351-016

土王夫妻制人烟

（仡佬族）

洪水潮天后，世上没有人了。地府家把土王放到世上来，还给了他三条牛；另外还派了个蚁大王也来到世上。

有一天，蚁大王来找土王说：“老弟，你一个孤孤单单有哪样好呢？你把牛杀给我吃了，我去给你谈个婆娘。”土王说：“要得嘛，不过你这话可当真？”蚁大王说：“当真，你把牛杀给我吃了，我就去给你说一个来。”土王把牛杀了给他吃，谁知他一去就再也不会面。

过了不久，蚁大王变做另一个样子来对土王说：“老弟，你一个孤孤单单有哪样好？你把牛杀给我吃了，我去给你说个老婆。”土王说：“前些时有一个家伙也像你这样讲，他骗我杀了一条牛给他吃了，就一去不回来。我上了一回当，不干了。”那变了模样的蚁大王东说西说，说得土王动心了，又杀了一条牛给他吃，他也是一去不回头。

又过几年，蚁大王又变换个模样，来对土王说：“老弟，你一个孤孤单单有哪样好？把牛杀给我吃吧，我替你去谈一个媳妇来。”土王说：“我已上了两次当了，不干！”变了模样的蚁大王说：“我才不会骗你，这回你杀牛把我吃了，我带你一起去看个女子好不好？”土王想，这倒还要得，跟他一起走，他就骗不了我啦，就把牛杀给他吃了，两个一齐上路。

他们走到一个山坡上，变了模样的蚁大王对土王说：“你看那婆娘不是来了么！”土王转身去看，什么也没看见，待转过身来，变了模样的蚁大王不知哪里去了。土王觉得奇怪，就独自一个往前走，走着走着，忽听得蝎子和蚂蚁嘁嘁喳喳的声音，低头朝前边看，见有一架几百步的长梯子，他就顺着梯子走下去，见一个标标致致的女子在那儿煮饭，用的是鸡蛋壳当饭锅。他就问那女子：“大姐，你用个蛋壳煮饭，够吃吗？”

那女子说：“我家几百人做活路(15)都够吃。”土王又问：“你家几百人在哪做活路？”女子说：“在对门山，砍棒棒来盖房子。”土王往对门山看，尽是些蝎子蚂蚁在搬蒿枝杆杆。土王说：“它们那样搬法太慢了，我去给你弄来。”说着，几大步走过去，连拔带折，弄来了几大捆。

那女子一看，对土王说：“你把它们的树林都弄光了，它们要来找你的。”当真，那些蚂蚁追上来了。土王用脚一阵踩，全踩死归一了。那女子说：“你把它们撵走行了，都踩死了，它们的大将要来找你报仇的。”当真，那些蝎子成群打浪地追来了。土王点起亮槁(16)将它们通通烧死了。

正在这时，那个蚁大王来了。土王火冒，就问他：“你说帮我谈个婆娘，为哪一去不回来？”蚁大王说：“怎么不回来？你杀了三回牛给我吃了。”土王说：“后两回不是你，是另外两个家伙。”蚁大王说：“是我变换模样的，试试你真心不真心。你杀了三条牛给我吃了，知道你是真心了，我才带你来这里，要谈的就是我这妹妹，你看合不合意？”

蚁大姐喜欢土王有本事；土王喜欢蚁大姐标致漂亮，两个就做了夫妻，传下了世上的人烟。

【讲述者】　山兴才（仡佬族，男，65岁，农民，盲人）

【采录整理】　田兴才（仡佬族，男，52岁，干部）、罗懿群（男，53岁，省民族学院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7月采录于遵义县平正乡堡上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播州区）·平正乡（平正仡佬族乡）·（红心村）·堡上（堡上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9—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土王夫妻的身世来历看似很神秘，不过是更深层的图腾观念在发挥作用。

【基本母题】　洪水毁灭人类；人来自特定地方；变形；土王夫妻生育人类

【本文编码】　《土王夫妻制人烟》：ZCSW1624-351-017

神金木沙阿朗

（景颇族）

传说，彭干支伦（男）和木占威纯（女）生完了各种鬼的祖先以后，生下了一个没有五官四肢、象东瓜一样的圆球。万能神格莱格桑把它剖成两半：一半是德洛公（男性），一半是木干共盆（女性），然后动手把它雕刻成人形，并给他们灌气呼吸，只在他们身上擦药，使之长大起来，他们成了人类的祖先。雕刻时削下来的渣变成了老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尚正兴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62页。

【阅读提示】　在景颇族神话中往往鬼、神不分。该神话只在祭木代天鬼时，由本民族祭司斋瓦用诗歌形式演唱。

【基本母题】　鬼神婚；鬼的祖先的来历；生怪胎；怪胎的处理；万能神；人的产生；老鼠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金木沙阿朗》：ZCSW1625-351-018

天皇到盘、古

（毛南族）

汉王死后到天皇(17)，他又造就他的这一代子孙。他总结了前辈神祖的经验，晓得没有阳光人类就会毁灭。于是一次就造出十二个太阳，不分白天黑夜地向地面照射，晒得地上直冒火烟，连石头也溶化成浆，留下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岩洞；河水海水都滚沸了，直到现在还有一些温泉；大森林里的顽石也噼啪噼啪地爆裂炸开，直到现在山上偶尔还有石头滚下来。……那时，地球就像一团熊熊的烈火。牛羊不能放牧，五谷不能栽种，人们都躲到深深的洞里去，他们在地洞里哭喊连天：

哪个能喊来雷公，

哪个能杀死太阳，

我们愿敬奉你最好的田垌，

我们愿分给你最肥的田块！

黄牛水牛任你挑，

好犁好耙任你选，

牛绳牛轭我们给，

哪家好的哪家捐！

他们唱歌声音很大，冲出地层，响彻云霄。那时，不晓得哪一个地方有一个人叫格(18)，他本来没有田地，没有耕牛，听到他们这样许愿，觉得蛮好，就来跟他们商议。格说：“如果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就让我试着拿弓箭去射射吧。射不落我不要你们的田，射落了你们可不得反悔啵！”

大家都挖出心里的话来说：“格呀，哪个还说谎话，太阳把我们熬煎得够苦够辣了，谁要是哄骗你，电不扯雷公也劈！”

双方商定后，格就当着大家的面，拉满他的强弓，向高空“嗖”地射了第一箭，这一箭就射落了七个太阳。接着又射第二箭，这箭又射落了四个。一下子，天下比原来凉爽得多了，也昏暗得多了。这一来，人们却慌了手脚，他们想：如果再射落那一个，恐怕又转回到原来黑黑的天，那还成什么人间世界！大家便急急忙忙地拥到格的面前，一齐扯着嗓子喊：“留下这个晒谷子，留下这个暖人间！”

格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退弓卸箭。从那以后，天上就剩下一个太阳，分出了白天和黑夜，夜间才现出星星和月亮。

自从分出日暖夜凉，地上的生物就蓬勃生长起来。那时已到四月天，山上的布谷鸟催着农家早种田，于是人们都抢着去种最好的田，留给格的地块都长满高高的野草。家家都牵着自己的牛去耕田，没有一个愿让给格。格生气了，破着嗓子骂个不休：“你们丧尽良心！你们实在刻薄！……”

人们都埋头耙自己的田，没有一个理睬他，好像原先没有跟他许过什么愿似的。盘和古人小家穷，他们没有耕牛也没有田地，只有一条瘦狗，他们感谢格射太阳的大恩，就把仅有的那条瘦狗送给他。

格没有牛种不了田，他就下北方去买牛，上南方去买马。他到北方买不到牛，到南方也买不到马。在南方卖牛马的地方，有几颗葫芦籽掉在地下，他小心地捡起来，拿回园里种。播下种子整整一年了，大都霉烂了，只有一棵嫩芽长出来。这已经到了第二年四月，人家都挑粪去壅田，他却挑粪去壅葫芦苗。那葫芦苗得了肥料，就长得出奇的快，叶子一片比一片大，藤子一节比一节长。最小的第一片叶子就有葵扇那么宽，第一节结的葫芦瓜就有碗口那样大，第二节结的葫芦瓜像草凳(19)那样粗，最后一个比谷仓还要大。八月秋收季节到了，人家下田割谷子，格就去园里收他的大葫芦瓜；人家翻晒谷子，他在家里挖他的大葫芦，一直挖了八个月，才把大葫芦掏空。

到了第二年四月，人家牵牛去耙田，格忍着一肚子的气，牵着那条瘦狗去犁田。他刚把牛轭套在狗的脖颈上，那条狗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了。它仰头望天汪汪叫，天上立即闪电又打雷；它低头朝地汪汪叫，地上立即冒出一团团黑云，一下子天地之间就充满了乌云，把太阳全遮住了。

四月初八的那天，突然刮起龙卷风，接着倾盆大雨就刷刷地下个不停，雨里夹杂的冰雹像坛子那样大，把世上所有的房子都砸烂了。暴雨连续下了三个月，大地上到处都是掺着黄泥的洪水，把所有的山都淹没了。最高的八仙山只露出葵扇那么大一块，最大的凤凰山只剩得被面那么大一片，所有的鸟儿都往那里飞逃。幸好盘和古在凤凰山上打柴，才有那么一块立足之地。水还继续上升，眼看就要泡到他们的脚跟，两个哭哭啼啼抱做一团，不晓得哪样才得逃命。正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漂来一个通开大口的大葫芦，他们就手牵着手钻到里面去躲。从此，他们相依为命，躲在葫芦里日日夜夜在水上漂泊。

后来，天空慢慢放晴，洪水连续消了三个月才退回原位。这场大水灾把世上的人都淹死了，就剩下他们两个。

盘和古是同胞兄妹，古是亲哥，盘是亲妹。那时世上就剩下他们两兄妹，为了繁衍后代，天神叫万岁娘娘(20)做媒人，要他们两兄妹结为夫妻。但他们只有兄妹之情，兄妹结为夫妻，盘妹哪里肯答应！他们一起到村头问喜鹊，喜鹊吱喳地说：“现在世上只剩你们两个了，你们应该结为夫妻。”盘妹听了撇着小嘴在赌气。他们一起上山去问古松，古松早已摸透盘妹的脾气，它想：我要用软绳子慢慢把这匹犟马套住。于是它这样对盘妹说：

“山上有三百六十个洞，随你到哪个洞里隐匿，到时我叫古哥用手去指，指对了你们就结为夫妻。”

说完，它立即用自己的叶子蒙住古的眼睛，叫盘赶快到岩洞里去躲，盘一撒腿就消失在绿树葱茏的密林里。盘在山上兜转了六六三十六个洞，可是，不论她钻进哪个洞，古用手一指就对了。盘没奈何，但又不服气，跑回来对古松说：“山上的树你最高，哪个洞不收在你的眼里，若不是你暗中指点，古哥哪有这个眼力！”

盘妹告别古松，又带古哥到海边去问乌龟。乌龟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它对盘妹说：

“坡顶上有一副好石磨，你们去把它滚下坡，盘妹先滚下半边，古哥再滚上半边，若是两盘合在一起，你们就得结为夫妻。”

盘妹想了很久，认为天下不会有这样巧合的事，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当着乌龟的面答应试试看。于是他们一起上到坡顶，把那副合好的石磨掰开来，按照乌龟的嘱咐，盘妹先把底盘滚下来，最后底盘背朝黄土面朝天，落在坡底的一个凹坑里。接着古哥又把上盘滚下来，上盘时而悬空，时而着地，飞到坡底的时候，从底盘上面飞掠而过。这时，盘妹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古哥却在她的身边叹息。不料，上盘飞过前面不远，碰上了一堆泥垛，只见它打转回头，绕着底盘兜了几个圈，最后面朝黄土背朝天，终于在底盘上面倒下。

盘和古一起下到坡底去看，只见那副石磨又好好地合拢在一起。古哥激动地呼唤一声：“阿妹！”盘妹不应声也不多说，一下子羞得红了脸。

盘和古结婚后二年半才生第一个仔，这个仔是个磨石仔。他们看见这个怪娃仔，气得拿起刀来就劈，一共砍成三百六十片，然后给乌鸦衔去四周山上到处乱撒。几天以后，两夫妇沿路去看，只见村村冒炊烟、寨寨有新人。原来磨石仔的那些碎片都变成了人。它的腰身变成壮人，肝脏变成瑶人，颈脖变成毛南人，个个都带着笑脸迎接爸爸妈妈。

【原文附记】

洪水泛滥、兄妹结婚、格射太阳等故事，在毛南山乡有多种传说版本。如《盘古的传说》中说盘是兄、古是妹，大葫芦是他们两兄妹种出来的；又说盘、古婚后不生娃仔，他们把泥巴捏成泥人。……《格射日月》中说，格射太阳是在禹皇治水九十九年以后发生的事。……这个说唱本几乎概括了以上所有的传说，但人物与情节很不相同。这个说唱本中，盘是妹，古是兄，婚后生了一个磨石仔；又说格射太阳是在我们当今人类社会好多好多代以前。这个说唱本说：“开辟我们人类的天地，不光是盘、古兄妹，还有他们的好几代神祖神孙。”这个开头，把它和其他传说本的不同之处一目了然地点出来了。

【讲述者】　蒙贵章

【采录整理】　蒙国荣整理，蒙国荣、韦志华、谭贻生记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采录于广西环江县下南乡上纳屯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上、中、下南地区（上南乡、中南乡、下南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9—54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回、彝、水、仡佬、毛南、京六族故事选》，广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有删节。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能受到汉族或周边民族有关盘古叙事的影响。关于盘和古兄妹婚生人类是南方许多民族广泛流传的神话。

【基本母题】　旱灾；射太阳；洪水幸存者；古哥盘妹；动物劝婚；盘和古兄妹婚生人；生怪胎；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皇到盘、古》：ZCSW1626-351-019

伏羲兄妹的传说

（仫佬族）

很早很早以前，山里居住着伏羲四兄妹和他们的老母亲。伏羲和妹妹长得五官端正，心地善良；伏羲的两个哥哥一个独眼，一个跛脚，生性残暴凶恶，好吃懒做。

一天，伏羲的两个哥哥在一起谈论天下的美味，大哥说：“老弟啊！世上什么肉我们都吃过了，就是天上的雷公肉还没有吃过。要是得吃一顿雷公肉，那就好了。”

“是呀，听说吃了雷公肉，能长生不老呢！可是，雷公在天上，我们怎么抓得到它呀！”老二吞着口水说。

老大讲：“要吃雷公肉也不难，只要如此如此……包你能抓得雷公，美美地吃一顿。”老二听了直点头。

两人计议已定，于是从河里捞回几担滑溜溜的水藻，铺在房顶上，然后把老母亲捆起来，推到碓坎里，说要把老母亲舂死。老母亲在碓坎里可怜巴巴地呼天喊地：“救命呀！不孝的逆子要舂死我了，天上的雷公快来劈死他们呀……”

那时候，天上的雷公是专门劈打不要良心的恶人坏人的。听到伏羲兄妹的老母亲的呼救声，赶快从天而降，落到房顶上，不料一脚踩在滑溜溜的水藻上，摔倒滚了下来，被伏羲的两个哥哥趁机抓住，关在谷仓里。

两个哥哥抓得雷公以后，非常高兴，决定晚上杀雷公吃，交代伏羲和妹妹看好雷公，不要把东西给雷公吃。说完就赶忙上街买配料去了。

雷公被关在谷仓里，肚饥口渴，精疲力尽，见伏羲兄妹守在仓前，就说：“好心的兄妹啊，拿一口水给我喝吧，我实在太干渴了。”伏羲兄妹说：“不行啊！我们的哥哥交代过，不能把东西给你吃，他们上街买配料去了，晚上要杀你吃肉呢！”雷公听了很着急，苦苦哀求说：“好心的兄妹，不给我水喝，就拿个洗碗用的水瓜渣给我舔舔吧。”伏羲兄妹见雷公实在可怜，谅想洗碗的水瓜渣吃不得，就从碗柜上拿了一个丢进谷仓里。雷公把水瓜渣放到嘴里，连水带渣一口吞了下去。俗话讲“动口三分力。”雷公吃下了个水瓜渣，顿时身上增加了许多气力，用力一挣，挣破谷仓钻了出来，从嘴里拔下了颗当门牙，交给伏羲兄妹，说：“这是一颗葫芦瓜籽，你们把它拿去种在园里，见到人家挑粪下田，你们就挑粪壅它，等到结的瓜长大以后，你们就把里面挖空，把每天吃剩的锅巴饭装到葫芦里去，到时候自有用处。”说完就腾云驾雾走了。

伏羲的两个哥哥从街上买配料回到家里，不见了雷公，非常生气，把伏羲和妹妹毒打了一顿，赶出了家门，住在门外的茅寮里。

伏羲兄妹被赶出来以后，按照雷公的吩咐，把那颗雷公牙种在后园中，天天浇水除草，精心护理，长得茎壮藤粗，很快就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葫芦瓜。他们按照雷公的吩咐，把葫芦心掏空，装上了许多锅巴饭。

不久，天上连续下了三年零六个月的暴雨，山洪暴发，淹没了田地村寨，伏羲兄妹便躲到葫芦里，漂在水上。雨越下越大，水越涨越高，那葫芦在水面漂啊漂啊，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漂了多远，忽然“咚”的一声，撞在天门门坎上，响声惊动了玉皇大帝，知道大水淹到了天门，才急忙传令雷公关住天河闸门，停止下雨。

雨停了，水也退啦，可是天下的人全部给淹死了，只剩下伏羲兄妹二人。他们走啊走啊，要寻找有人烟的地方。天山脚下的一只金龟见了，对伏羲兄妹说：“不要再找了，天下的人已经全给淹死啦，你们兄妹就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吧！”妹妹听了，羞得满脸通红，说：“呸！不要脸的金龟莫乱讲，天下哪有兄妹做夫妻的道理，羞死了！”金龟又劝道：“事到如今，你们兄妹不做夫妻，天下人就绝种了。”听了金龟的再三劝说，妹妹讲：“好吧！但要依我一条：我绕着天山脚下跑，哥哥跟在后面追，什么时候从正面追上了我，我就什么时候嫁给哥哥。”说完，妹妹绕着天山就跑，伏羲在后面跟着紧追。跑啊跑啊，妹妹跑了四九三十六圈；追呀追呀，伏羲追了九四三十六道，就是不能从正面追上妹妹。金龟见了，就给伏羲出主意说：“你掉转头迎着妹妹跑，不是很快从正面追上妹妹了吗！”伏羲恍然省悟，转身就往回跑，果然从正面追上了妹妹。这样，兄妹就结成了夫妻。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不久妹妹怀了孕，结果生下的却是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耳朵也没有手脚的一团肉。伏羲气了，用石头把肉团砸烂捶碎，撒在大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山里、平原上处处冒起了炊烟，有了村寨人家。从那时候起，天下又有了人烟。

后来，为了纪念这两位人类的祖先——伏羲兄妹，仫佬人村村寨寨都立庙塑像，称他们为人伦神，世代祭祀。在伏羲兄妹像脚下，还有他们一个独眼、一个跛脚的哥哥，世世代代受人咒骂呢！

【附注】

同名文本《伏羲兄妹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10页。该文本没有标注采集时间与流传地区。内容相同。

【讲述者】　包启宽（仫佬族）、潘代球（仫佬族）等

【采录整理】　包玉堂（仫佬族）、谢运源（仫佬族）、潘琦（仫佬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0年1月—1981年5月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东门镇）、四把（四把乡）一带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46—150页。

【阅读提示】　伏羲兄妹洪水后通过结婚再生人类的神话母题流传很广，南方民族尤为突出。

【基本母题】　伏羲四兄妹；捉雷公；洪水；伏羲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伏羲兄妹是人伦神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的传说》：ZCSW1623-351-020

男女结合生人的故事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陆色兄妹开了天，辟了地，可是大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万类物种的生衍了，大地荒漠得像死去了一样。善神陆色兄妹，为了让人间有生灵的繁衍，他俩不忌触怒神灵，宰杀了天庭饲养的蛮牛，用蛮牛牺牲祭了天，祭天的仪礼过去了，可是天地间仍没有生灵的欢笑声，陆神心里生忧愁了，忧愁像缕缕的云雾，感染了色阿主了，色阿主的心也生忧愁的云雾了，陆色兄妹拨开遮蒙心头的云雾，兄妹俩烧起了一塘拨开心头云雾的火塘火，兄妹俩烧过了合欢的火塘火了，遮裹心头的云雾也倏地消散了……

大风给了云雾飞翔的翅膀，遮糊心灵的云雾飞到山背后去躲潜了，倏忽间，色妹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色妹妹的肚子凸大得走路时候，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色妹妹分娩了，真是神奇了，色妹妹生了一团红肉坨，红肉坨没有嘴巴，红肉坨不会哭叫了，可是没有脚的红肉坨会蹦跳，陆色二神看着蹦跳不止的红肉坨，两人的眼睛又像闪电一样碰撞了一下，陆和色的两颗心在对话了。陆神跳了起来，他拿了一把开天斧，色神也抬脚跺了一下地，她也拿了一把辟地斧，他俩抡起了开天斧和辟地斧，把蹦跳不止的红肉坨剁碎了，陆神放下了开天斧，色神也放下了辟地斧；男神抓起了一捧碎肉，女神也撮起了一捧碎肉，男神和女神双双爬到居那什罗山顶上，朝着大地上，把碎肉抛撒了出来。突然，在天和地的交界地方，划起了一道炽亮的火光，伴随一声春雷似的轰隆声，压着大地滚动起来了，肉雨像一阵春雨一样落地了，肉雨幻化成了大地上的万类物种，大地上繁衍起了万类生灵，万类生灵里也幻化出了三男和三女的人类。从此大地上有了人类咿呀学语的呼唤声了……

陆色教会了三男和三女，男女像天盖地一样结合了才会生育人的礼德规矩，纳西子民牢记这个天地结合的规矩，在父亲当家作主的大门口，竖了一尊陆鲁，意为陆石，陆鲁标志着男神的男根，也竖了一尊色鲁，色鲁也标志女身的具象；是陆和色二神教会纳西子民，世代铭记男女结合生人规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86—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神兄妹婚生人类和创造万物基础上，引申出规矩仪礼的产生，旨在发挥神话的教化作用。

【基本母题】　兄妹神开天地；善神；神兄妹婚生人；生怪胎；化生万物；规矩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男女结合生人的故事》：ZCSW1628-351-021

伏羲与女娲

（畲族）

在天下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在一座大山之中，住着兄妹两人。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兄妹两人早就在商量：怎样才能造出天下的人种。想了许多计策，都没有成功。最后兄妹商定：只有兄妹成婚，才能造出人种。兄妹俩便决定：兄妹分别把两爿磨石背上山岗，哥在东山，妹在西山，同时把磨石滚下，若两爿磨石能滚在一起，兄妹俩就作为夫妻，造出人种。结果，两爿磨石滚下来，不仅滚在一起，而且正好合拢在一起。两兄妹只好依约婚配，才造出了人类。

【原文附注】

故事很简单，也很普通，但作为畲族创世神话，却另有意义。据整理者称：在今浙江省丽水市张村街胡椒坑畲村，有一位畲族老人蓝哥祖，他家保存的“祖图”中，有一幅伏羲女娲像，画面是龙头蛇身。两个龙头，两面相照，四目相对，亲密无间，一雌一雄，两身绳索般相交在一起。这就是《伏羲女娲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图运，蓝图根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6—87页。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3年版。选定者：宗后。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原文附注，写得很到位。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伏羲女娲兄妹；伏羲女娲龙头；婚前滚磨难题；造人种

【本文编码】　《伏羲与女娲》：ZCSW1629-351-022

布伯的故事

（壮族）

一、雷王收租

从前，天和地隔得很近，竹子向上长就碰到天顶篷了，所以竹子老勾着腰，天上讲话人间都听得见。

住在天上的是雷王，生就一对灯笼眼，眨起眼来骨碌骨碌地闪绿光。他背脊上长有一双翅膀，抖动起来就刮风暴。那双脚呀，重得很，走起路来轰隆轰隆直响。手上还拿着板斧和凿子，发起脾气，就这里凿凿，那里劈劈。

地下呢，住着我们人，人里面有个头领，名叫布伯。布伯是一条好汉，不但能耕田种地，还会放牧打猎。

当时，只要对天上的雷王供些香火，便会风调雨顺，人们便能平安地过日子了。有一年，雷公在天上闲得闷了，便到人间来玩。布伯把他当稀客接待，杀猪宰羊，山珍海味摆满一桌，陈酒醇厚，米饭喷香，馋得雷王眼都红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天上吃的香火不是味道。

酒醉饭饱之后，雷王抹抹嘴唇，便对布伯说：“天晴落雨归我管，你们种出的庄稼我要收租！”

布伯说：“好嘛！种出的庄稼你要上面还是要下面？”雷公说：“我住天上，种出的庄稼我当然要上面的啦！”布伯说：“好，你秋天来收租吧！”

这一年，布伯种的是芋头。到秋天雷王下来收租时，只分到烂了的芋头叶和干了的芋头秆秆。

雷王本来想发脾气，但觉得自己早开了口的，加上布伯热情款待，又是酒，又是肉，不好发作。等到酒醉饭饱肉吃够以后，仍然抹抹嘴巴说：“喂！明年我要收下面的啦！”布伯说：“好，秋天来收吧！”

这年布伯种的是稻谷。到秋天，雷王下来收租时，只拿到稻根，连谷草布伯也不给一棵。

雷公气得脖子都胀了。布伯却仍然笑嘻嘻地热情款待他，又是酒，又是肉。

雷王喝着酒，越喝越脸红，最后摔了酒杯，说：“明年的租子上下我全收！”

布伯笑嘻嘻地回答：“由你去挑吧！”

这年布伯种的庄稼全是包谷。秋天以后，每秆包谷都结它三五穗。雷王下来收租时，只能睁着眼看布伯家的人一穗一穗掰下来装进背篓去。

雷王气得鼻孔冒烟，那原来碧蓝碧蓝的脸也泛起红色来，回身一转，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布伯还在后面连连叫他回来喝了酒再走，他连理也不理。

二、拔龙须

雷王回到天上，便叫雷将陆盟过来，命令他，以后再不给人间送雨水。

这一年，天上滴雨不落，滴露不洒。大家去找布伯商量。布伯说：“天河有的是水，雷王不给，我们自己去扒开。”

布伯带众人到天河去，把雷王关好的铜闸门扒开一点，一股清流便从天上流到田里来。虽然雷王不降雨，不洒露，这年收成也还不错。

雷王知道布伯带人来打开天河的铜闸门，气得跳起来，他怕布伯带人再到天上捣乱。便把天升高起来，只留岜赤山(21)上的日月树作为天梯，沟通天上地下的通路。

这样，这一年不但雨露没有，连上天的路也断了。田里的庄稼也就一天天枯萎下来。

大家又去问布伯，布伯说：“地下的龙王是雷王的兄弟，他有水，去找他借点水吧！”

龙王是雷王的兄弟，长着一副雪白的络腮胡须。他已得到雷王的话，所以一见布伯带大家来跟他借水，便一口回绝：“不给！”

布伯说：“你要把我们渴死啦！”

龙王说：“水是我的，命是你们的，和我没有关系！”

布伯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于是，他两手攀着龙角问道：“你到底借不借？”

龙王说：“不借不借，一万个不借！”

布伯对大家说：“大家来拔他胡须，看他还逞凶不！”人们七手八脚地来拔龙王的胡须，疼得龙王直喊救命，只好答应放水。

待龙王放水后，布伯才放走龙王，龙王带着残留的两根胡须，狼狈地逃到深海去了。

三、求雨

第三年，天上没有下雨，地上没有水流，太阳直往地面逼晒着，石板上都可以把鱼煎出油来。

有些父老埋怨布伯多事，触犯了神灵。于是，大家就凑合着去请道公来念经，去请师公来跳神。

但是，雨还是没有下，露还是没有洒。

有些父老说：“布伯冒犯了神灵，他不认罪，雷王是不会下雨的。”

求雨的人都要求布伯对上天下跪。

布伯说：“男人膝下有黄金，怎肯低头跪别人，我不跪。”

父老们便向布伯告饶起来：“就算你帮大家做件好事吧！”说完，大家都向布伯下跪。

布伯忍着气，对着神案下了跪。

有几个孩子见布伯下跪了，便唱起山歌嘲笑起来：

布伯求雨雨不下，

胡子散乱翘嘴巴，

河边水车散了架，

可惜膝盖沾泥巴！

布伯听了直气得翘起胡子，全身都打起颤来，马上回家把剑磨好，决心到岜赤山那里去找日月树爬上天去。

四、斗雷王

这时，天上的雷将陆盟正督促雷兵们来补天河，糊天池，不准一丝水渗到下界人间来。有个雷兵名叫契高的，工作慢了一点，陆盟就用鞭子鞭挞他。谁知正在扬鞭子的时候，布伯便来到他的身后扯走了鞭子。

陆盟问：“你是干什么来的？”

布伯说：“你先回答我，谁叫你补天河？谁叫你糊天池？”

陆盟说：“你管不了我。”

布伯把手一扬，便把陆盟送下天河去了。陆盟趁势直往雷王的宫殿游去。

这时，雷兵契高才告诉布伯，这是雷王决心要旱死人间才下这样狠心的。

布伯气得直发抖，马上问契高：“雷王现在在哪里？”契高说：“雷王晚上在北边，早晨在东面，中午坐正殿。”

布伯说：“我去找他算账！”

陆盟刚刚爬上岸，便见布伯大踏步走来，赶忙去报知雷王，雷王来不及准备，布伯已进殿来了。

一句话不说，布伯便把雷王拉下殿来，用剑直指雷王的鼻尖：“你给雨不给雨？不给就杀死你！”

雷王连忙磕头哀求：“你放我，三天后一定给你们降雨！”

布伯见雷王发了誓，才放走了他，独自下到地面来。

五、擒雷王

雷王见布伯走后，就反悔了，但又怕他再上天来闹，于是，便叫陆盟去砍断岜赤山上的日月树，又叫别的雷将抬出板斧来，霍霍霍霍地磨着，听得人牙齿都软了。

契高知道雷王反了心，就赶忙下来告诉布伯。

契高说：“雷王天天在磨斧，不知劈人是劈树？雷王天天在算账，天河天池的水一点也不放！”

布伯知道雷王真的反了心，便叫家里人到河里去捞豆藜(22)，把豆藜铺到屋顶上去。又去砍纱树(23)来剥皮，拿来扎木楼的晒棚。然后叫他的儿女伏依兄妹拿扁担在棚下等着，叫妻子拿鱼网，自己拿鸡罩，在屋檐下等着。

雷王找布伯报仇来了。

雷王一展动翅膀，暴风便刮得天昏地暗，雷王乘着风来到了云端。

雷王站在云端眨着眼睛往下望，绿色的电光一闪一闪直透过云层，雷王踏着电光走到半空。

雷王看准了布伯的家，两脚一蹬，霎时雷声隆隆，天摇地动，大雨倾盆地倒了下来。雷王驾着雨直往布伯的房子冲下来。

谁知雷王冲得太凶，冲到布伯的屋顶，脚刚踏下，屋顶上的豆藜便把他滑倒下来，一直滑到棚台上。棚台是用剥了皮的纱树扎的，见了水更滑溜，雷王在棚台上也站不住脚，便摔倒在地上。

雷王摔倒在地上，刚想爬起，伏在棚台下的伏依兄妹的扁担齐落，一根落在腰上，一根落在脖子上。把雷公紧紧压住。雷公鼓动着背脊上的翅膀想站起来，姆伯的网又撒下来了，把雷王的翅膀紧紧缠住鼓不动了。雷王还想挣扎，布伯的鸡罩就像一口铜钟那样从上落下来，把雷王牢牢地罩住，再也逃不脱了。

六、雷王逃走

布伯擒住了雷王，便将他关在谷仓里。有人主张杀，有人主张剁。布伯说：“我们要他放雨水，如果不答应再杀他。”

布伯心计巧，怕放走了雷王，他又反了心。便想出一个办法，要雷王每天搓禾草绳，想用禾草绳来拴住雷王的心。这样，如果他再不听话，任他跑到哪里，都可以把他拉回来。

于是，布伯告诉雷王：“你如果能搓满谷仓的禾绳，我就把你放走，如果你不搓，我就杀死你！”

契高不知布伯的心计，又怕雷王放出后，要找他报仇。就每天把雷王搓好的草绳一节节地咬断。

三天过后，布伯来看雷王，见雷王搓的绳子断成了一节一节，又见雷王不发雨水，便发起脾气来，决定把雷王杀掉，把雷王的肉腌起来，分给大家吃，来消除人们的怨恨。于是，便到街上去买盐来准备腌肉。

布伯出门之前，便对伏依兄妹讲：“雷王借斧不要给，雷王要水莫要拿，雷王喝水力气大，雷王拿斧就破仓。”

伏依兄妹点点头，布伯才放心走了。姆伯也就去通知众亲友，准备来分雷王的肉。

雷王听到布伯吩咐伏依兄妹的话，很是焦急。但雷王也是很奸巧的，他见布伯和姆伯走了，便哄着伏依兄妹走过来，准备蒙骗他们，但两兄妹没有理他。

雷王见伏依兄妹不理会，就装鬼脸来逗引他们。他从嘴巴里伸出舌头，又收缩回去，一伸一缩，一吞一吐，雷王的嘴里便喷出一丝丝蓝色的、绿色的火焰来，伏依兄妹觉得很稀奇，便跑来看看。

雷王立即收住了舌头，火焰也就没有了。两兄妹觉得好玩，便要雷王再耍一下，雷王装着苦脸说：“好兄弟，好姐妹，我渴得要死了，给点水给我解渴之后，再耍给你们看吧！”

伏依兄妹说：“雷王借斧不要给，雷王要水莫要拿，雷王喝水力气大，雷王拿斧就破仓。这是爸爸告诉了的，我们不能给。”

雷王一听伏依兄妹的话，就哭号起来。伏依兄妹竟被他装得可怜相感动了，便说：“你哭也没有用呀，河水干到底，泉水给封住，前天抓你的时候下点雨，家里的水全给爹妈封好，哪还有什么水呀？”

雷王说：“好兄弟，只要是水，什么都行！”

伏依兄妹说：“家里只有蓝靛缸没有盖，蓝靛水你能喝吗？”

雷王说：“哎哟，在天上我为王，来到地上被擒拿了，还嫌弃什么呢？蓝靛水就蓝靛水吧！”

伏依兄妹用碗舀着蓝靛水，雷王听到碗碰着缸边“咣”的响一声，心里喜滋滋的。等到伏依兄妹端蓝靛水走到跟前时，由于谷仓口太小，碗放不进去，又着急起来。

雷王说：“好兄弟，好姐妹，还是劳神你们一下，这仓口太小了，碗放不进来，你们找一根稻草秆来，给我当作吸管来吸水吧！”

伏依兄妹听了雷王的话，便找来一根稻秆，雷王接过了稻秆，放到碗里面，把蓝靛水吸了起来。

雷王吸了第一口，喉咙湿润了起来；雷王吸了第二口，身上力气长起来；雷王吸了第三口，脸变成了蓝靛色，翅膀也展动起来了。

雷王把碗里的蓝靛水吸完，全身充满了力气，用力一挣，谷仓噼里啪啦散了架，蓝靛碗跌碎了，房子倒了，伏依兄妹吓得哭着跑了。

雷王想着要把世间的人都杀光，但又一想到人死光了以后就没人来供香火了，便把伏依兄妹叫了过来。

伏依兄妹哭丧着脸说：“你骗了我们，还要杀死我们，你好狠心！”

雷王说：“我不会杀害你们，我拔下一颗牙齿送给你们，以便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赶紧把牙齿拿去种下吧！过几天就要发大水，天下的人都会死光，你们兄妹可以活下来！”

雷王拔下牙齿送给伏依兄妹，便左手招来风，右手招来火，腾风驾火回天空去了。

七、启明星

布伯买盐回的路上，便听到天下响着轰隆隆的声音，知道家里出事了，赶忙跑回家来。

回家一看：谷仓散了架，房子倒塌了，两兄妹在抱头啼哭。布伯明白了一切，便低下头来想法对付雷王。

伏依兄妹见到阿爸的脸色骤变，害怕挨打挨骂，便跑到后园去种雷王送给的牙齿。谁知牙齿刚埋下地，立刻就发芽长苗，洒下一点水，苗就像纺车扯棉线一样，长出藤条来。一夜之间开花结果，三天就长出一个像房子那样大的葫芦来。伏依兄妹用刀把葫芦开了个口，掏出了瓤，霎时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天上的天河河堤决口了，天河天池的水往地下倾注。两兄妹就钻进葫芦瓜里去躲雨。

布伯知道雷王要用洪水来淹死天下的人，决计和雷王再斗一番。于是把手中的伞撑开，然后倒置过来，就成了一只小船在洪水里漂浮起来，布伯就站在倒置的伞上。

雷王决天河，天河水全部倾泻下来；龙王要报拔须的仇，也放着海水，驱使虾兵蟹将推波助澜，直把水涨过山头，淹到天篷顶下。

雷王以为世间的人全死光了，布伯也一定死了，便打开天门往下看。谁知布伯的伞船正向天门驶来。只见布伯挺着胸，提着剑，怒气冲冲地直奔雷王而来。

雷王的眼睛也喷出愤怒的火光，马上持着板斧，向布伯飞冲下来。布伯眼利手快，两脚一蹬，伞船便从雷王脚下滑过去，然后回身一剑，把雷公的脚砍断了。雷王赶忙逃回天门，害怕布伯的伞船随波逐浪直闯天门，就连声喊道：“快退水，快退水！”

雷兵雷将已知道布伯的厉害，赶忙退水；龙王也知道布伯不好惹，也忙着退水。这水退得又猛又快，布伯的伞船就像从天空中掉下来一样，直坠到山顶，摔到一块大石头上，把布伯和伞船摔得稀巴烂。布伯一颗红心，迸到天篷上镶嵌起来，那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启明星。

八、兄妹结婚

地上的水退了，伏依兄妹躲在葫芦里也落到地面上来。因为葫芦有弹性，所以没有摔烂。但是地面的人都死光了，怎么办呢？

兄妹在大地上走来走去，碰到一个金龟，金龟说：“天下没有什么人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兄妹怎能结婚呢？如果我们把你打死，你能再活转过来，我们就结婚。”说完，就将金龟打死。当他们要走开时，金龟又活转过来，哈哈地笑着走开了。伏依兄妹再往前走，突然，一株竹子向他们叩头弯腰说起话来：“地上没有什么人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兄妹怎么能结婚？如果我们把你砍断了，你能再活转来，我们就结婚。”说完，把竹子砍断成节节。当他们走开时，竹子又一节一节连起来长活了，向他们叩头弯腰地笑着。

伏依兄妹到处见不到人，伤心得抱头大哭。哭声惊动了天上的启明星——他们的父亲布伯的灵魂。

启明星从云头中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世间的人都死光了，你们兄妹结婚再造新世界吧！”

伏依兄妹说：“哪有兄妹结婚的道理？”

启明星说：“这样吧，你们兄妹各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人点燃一堆烟火，如果两股烟能够合拢在一起，你们兄妹就可结婚了。”

伏依兄妹听了启明星的话，各人便跑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人自己点燃起一堆烟火来。两堆烟火直冒上云霄，到了云端以后，就和天上的云彩混合了起来，云彩一走动，两支烟就合拢在一起了。启明星看着两股烟合拢在一起，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伏依兄妹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一个肉团团，这肉团团没有眼、没有嘴、没有手、没有脚，不知是鬼还是怪，伏依兄妹便用刀把肉团团砍碎，往山下一撒，就变成了许多人。人类就这样繁衍下来了。

九、故事的结尾

布伯到天上变成启明星了，还有雷王、龙王、陆盟、契高这些人的下场怎样呢？

雷王被布伯砍断脚之后，便杀了一只鸡，用一双鸡脚接了起来，所以雷王以后就有一双鸡脚。现在他发怒时，还发出轰隆轰隆的恨声，但就是不敢再到人间来惹祸了。

龙王被拔了胡须之后，便逃下海去，他的子孙也只能生两根胡须。大家都见过鲤鱼吧，那不是只有两根胡须吗？

陆盟以后变成个游魂妖怪，靠人们向野外撒些残羹剩饭过日子。

契高呢，由于得罪了雷王，雷王最恨他。他又破坏了布伯的计策，所以变成一条虫，永远在地下生活着，它一伸出头来，雷王就要劈它。所以现在我们一看到这种虫冒出地面时，就知道雷雨要来了。

那金龟和竹子因为撮合过伏依兄妹的婚姻，后人都知道他们有先见之明，所以后来巫师就用龟壳和竹根来打卦、问卜，判断吉凶。

【附注】

（1）相同文本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2—113页。原文本标注王松选自《民间文学》1979年第10期。

（2）相同文本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98—50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蓝鸿恩编《壮族民间故事选》。该文本没有标注章节题目，并删去了本文本的“八、兄妹结婚”与“九、故事的结尾”两个部分。标注的讲述者为韦公，男，壮族，70岁，马山县加芳乡农民，师公，识古壮文和汉文；采录翻译者为蓝鸿恩，男，壮族，60岁，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干部，大学；1984年采录于马山县加芳乡。其他内容基本相同。

（3）异名文本《布伯斗雷王》，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9—54页。在“附记”中记述：“布伯是壮族民间信仰中仅次于姆洛甲、布洛陀的大神。师公经典《布伯》的内容，同散文体神话。神话中布伯虽与雷王相斗，但在有些壮族师公法事中，两神却先后出场，在同一法事中，从不同角度护佑主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各县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79年第10期。

【阅读提示】　这则相对完整的关于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神话叙事中，描述的雷王收租以及文化英雄布伯斗雷王、拔龙须等都有客观现实的影子，最后的结尾也是对神话讲述的艺术提升。

【基本母题】　雷王；斗雷公；斗龙王；求雨方法；伏依兄妹；兄妹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启明星的来历；占卜的来历

【本文编码】　《布伯的故事》：ZCSW1630-351-023

盘和古

（壮族）

一

相传在天地刚成的时候，天同地离得很近，神可以下地面，人也可以上天去，那时候，大地上住满了勤劳的人民。

天上有一个雨池，池门口有一个大闸，闸门有一个大铜扣，如果抽开闸门，雨池的水便洒到地上，成为雨水。雨池的总管是个面青青、嘴尖尖，手拿紫铜斧的雷神。

初时，雷公把雨池管理得很好，风调雨顺，大地总是绿油油的一片，牛羊儿布满山岗，又不用缴租纳税，人类过着无虑无忧的生活。人们都很敬仰雷公。可是，雷公渐渐变了，觉得自己具有无上的能力，渐渐瞧不起地上的人们了。稍有不如意，他便打起霹雳，闪起电光，吓唬人们。雨池的开放也不按时了，有时放下的雨水过多，禾苗给水淹没；有时只洒下一点点雨水，庄稼又受到干旱。

有一年夏天，阳光特别强烈，庄稼急需要雨水灌溉。雷公这时却丢下雨池不管，干脆玩耍去了。雨池久久不开放，到处是一片旱象，绿油油的禾苗枯黄了，山岗上的野草枯死了。饥渴威胁着勤劳的人们，遍地一片抱怨声和祈祷声。

二

人类中有一个正直而有本领的头人，名字叫作太白。太白看不过人们受灾难折磨，就拿把板斧砍开了雨池的闸门。倾盆大雨下来了，枯黄的禾苗又转青了，干死的野草又发出了新芽，大地干裂的皱纹弥合起来了，欢笑声重新响遍大地。雷公知道太白开了雨池，吼叫得天崩地裂：“我怕太白吃了十二个老虎胆，竟敢开放老子的水池！”

雷公要杀太白的话传到太白那里，太白立即带着他的仔盘和女儿古到河边找青苔。人们知道了，都纷纷把捡到的藓苔送到太白家里。太白把藓苔铺到屋顶上，等到屋顶滑得蚂蚁也爬不上去了，又烧红一个大镬头，准备一大瓶油，一切准备好了，太白就坐在天井守候。

雷公仗着自己的本领高强，毫不在意，从天上一跳跳在太白的屋顶上，滑倒在天井里。太白一见，立即把油喷到烧红的镬头上，一阵油气熏得雷公有气无力的，便活活擒住了它。现在，壮家还有不少人以为红油镬可以避邪哩。

人们知道擒拿了雷公，唱起了欢快的山歌。

太白捉到雷公，用谷囤将他围住，出门的时候，对儿女盘和古说：河边的水、井里的水、沟渠的水、洗米的水、洗衣服的水一概不准给他喝，不然，他会跑掉的。盘和古答应说：“我们一定照爸爸吩咐的去做。”

俟太白走远后，盘和古从小洞偷看雷公，看到雷公一副怪模样，越看越好笑。雷公见到家里只有两个小孩，知道机会来了，就可怜怜地央求道：“渴啊，渴啊，细独毛，细独哨，我渴死了，给点水喝喝！”

“不，老爸讲过，什么水也不能给你喝，喝了水你就会逃走。”

央求不成，雷公又用计来哄骗盘和古。他用嘴一吸一吐，绿色的电光便一闪一闪，逗得盘和古忘记了爸爸交待的话。这一回雷公求水喝时，妹妹古问道：“老爸讲过什么都不能给你喝，就是沟渠水也不行，只是没有讲不给你喝蓝靛水，现在染缸里还有一点点蓝靛水，你喝不喝？”

“我快渴死了，染布水也行啊。”

一喝到水，雷公顿时恢复了力气，一声霹雳，谷囤裂成碎片，雷公跳了出来。找着紫铜条便往外走，吓得盘和古张大嘴巴，半天叫不出声来。

太白听到霹雳声，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赶回来，到家门口，恰巧碰着雷公，雷公冷不防一下劈开太白的胸膛，太白的心向天上飞去，成了一颗星星。这就是人们说的太白金星。

太白死了，雷公回头望了望盘和古，拔下一颗牙齿给他们说：“把它埋到后园里，什么人也不要告诉，更不准人近它，等一会长成葫芦，葫芦上面有一个洞眼，你们就爬进去。”

盘和古刚把雷公的牙齿埋到土里，一条大葫芦藤蔓立即长了出来。不久，一个小屋子大的葫芦就长成了。盘和古好奇地安好小梯，爬进葫芦眼里去玩。

雷公恨死了跟太白一条心的人类。当盘和古一钻到葫芦里时，立即让天黑地暗，滔天的洪水漫天滚来，地上成了茫茫一片，除了盘和古，所有的人都被洪水吞没，天也随水上涨而升高。

盘和古坐在葫芦里，随水漂流，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大葫芦漂到了一座叫石嵋山的高山。石嵋山上挤满了世间各种生物，盘和古也暂时住在上面。

洪水自由地流，最后汇集到一处，形成大海，洪水退去的地方便是陆地。

洪水退走，很多生物从石嵋山下来，大地又布满了生物，可是大地上没有人烟，还是一片荒凉。

过了好多年，盘和古在石嵋山长大成人。雷公叫他们两个结婚。

盘和古不答应：“哪有兄妹结婚的？”

雷公说：“世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没有后代，人类就要完全绝后了。”

盘和古说：“要我们结为夫妻，除非答应我们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

“第一，大地上出现有节的树木。”雷公找一些草茎折起来，拉直了插到地上，大地立即出现了一排排的竹林。

“第二，以后你不得再发大水，也不得关死雨池。”这个条件雷公也答应。于是盘和古结为夫妇。第一年，盘和古生下一个肉球儿。雷公将肉球砍碎，派老鹰和乌鸦啄到各处去撒。

砍碎的肉粒落到哪里，哪里就有了人烟。

一只老鹰在啄肉的时候偷吃了一片，老鹰肚里那片肉变成屎落到地上，从此人类中便有了坏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0—13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布伯的故事》（ZCSW1630-351-023）比较可以发现，同主题情节相似的叙事可以安放在不同人物身上，这也是神话讲述变异的一种常见情况。这里的叙事把盘和古解释成兄妹，似乎是对“盘古”的解构而成。

【基本母题】　以前人可以上天；雷神管雨；旱灾；太白；捉雷公；洪水；盘和古兄妹；兄妹婚；生怪胎；坏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盘和古》：ZCSW1631-351-024

(1)　嫲：女。

(2)　咋弄：怎么办。

(3)　大磨村：亦叫大磨街，位于泌阳县城东南12公里处。

(4)　使手儿：侍从、佣人。

(5)　树扑棱：泛指树的枝杈，此指灌木丛。

(6)　哨蹈罕：意为金葫芦姑娘。哨即姑娘，蹈罕为金葫芦。

(7)　冒蹈罕：意为金葫芦伙子。

(8)　按照傣族的传统习俗，妻子只应睡在丈夫的左边。

(9)　莫朋：有的资料称姆朋、莫朋更，其说不一。

(10)　圣多龙古：地名，一说实有其地，今属于缅甸境内；一说是传说中的地名。

(11)　独龙族妇女的耳坠是圆形中空的，可放进谷粒。

(12)　哀勒：独龙语，哀勒树是生长在独龙族地区的一种树，状如棕树，高大挺拔，去皮砍碎捶细后，像面粉，可食。

(13)　雉鸡：一种短尾雉鸡，毛色不艳。

(14)　夏姆：传说是一个长有长尾巴，人不人、鬼不鬼的怪人。

(15)　做活路：做工。

(16)　亮槁：火把。

(17)　天皇：毛南语音译，毛南族神名。

(18)　格：毛南语音译，毛南族神名。

(19)　草凳：毛南族常用稻草编成凳，直径八寸至一尺，厚六寸至八寸，坐着十分松软。

(20)　万岁娘娘：毛南族神名。

(21)　岜赤山：是壮族民间传说中最高的山。

(22)　豆藜：系一种水草，见水特别滑。

(23)　纱树：楮树，剥皮后，见水很滑。

3.5.2　人与神、人与神性人物婚生人

人与仙女生人类(1)

（哈尼族）

哈尼族的古经，

转来转去讲，

已经讲了几千遍。

哈尼族的古歌，

转来转去唱，

已经唱了几千秋。

很久很久以前，

哈尼山寨有个波当(2)，

他没有什么财产，

只有一丘小梯田。

这梯田是祖先留给他的，

他精心耕耘着这珍贵的梯田，

太阳冒山他出家去做活，

太阳落山他才回家做饭，

一年四季都这样早出晚归，

勤勤恳恳地做活盘田。

波当的那丘梯田，

就像初五的弯月亮。

田头田脚长满了小树，

小树旁是茂密的树林，

陡埂铲得光滑无杂草，

田埂搭得平坦坦，

田里的水又清又透明，

照得见田旁的树影，

那蓝天白云的影子，

也倒映在梯田里。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

波当商高兴兴地去做活计。

他刚走近田旁，

见一群坡的扎衣花(3)样的美女，

七个美女就象七朵花，

俏生生地开在梯田里，

她们手里拿着撮箕，

在田中撮泥鳅捉鱼。

清清的田水被她们搅浑，

波当皱紧眉头生了气，

他想骂这群不知来历的姑娘，

要出口的话被牙齿挡住了，

他想叫她们很快离开梯田，

姑娘们的美姿把他迷住了，

要骂骂不出，

要说说不出，

他在心里唠叨一阵，

没精打采地回家去了。

从这天以后的日日月月，

波当好似染上了霉气，

这七个俏姑娘呵，

天天到他的梯田里嬉戏。

他心里十分奇怪，

想去问问姑娘们的来历，

他心里非常不满，

她们为何把梯田搅成浑泥，

想问不好意思去问，

只有在心里打主意，

他左思右想了半天，

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波当在太阳出山以前，

偷偷地到了田旁的小树林里。

他躲在小树林里偷看，

这群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当东方刚刚泛起红霞，

蓝天中出现了艳丽的彩霞，

七只白天鹅穿过彩霞飞来，

落在了一棵大树脚下，

她们脱去了身上的羽翎，

变成了七个漂亮的美女。

她们又下田撮泥鳅捉鱼，

嬉闹的声音响彻山野，

她们互相泼水嬉戏，

她们兴高采烈，

玩得多么开心畅意。

单身汉的心跳动起来，

单身汉的心倒进了糖蜜。

他看上了最小的七姑娘，

想留下她做自己的新娘。

波当从小树林里出来，

悄悄把七姑娘的羽翎抱起来，

他轻脚慢步地离开梯田，

又到小树林里躲藏起来。

姑娘们看到了波当的身影，

慌忙到树下披上羽翎，

她们又变成了白天鹅，

向高高的天空飞去。

七姑娘找不到羽翎，

没法飞上天空，

她捂着身子躲在树后，

求波当还她的羽翎。

波当就象一个醉汉，

大着胆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我孤单一人无亲无伴，

求姑娘你与我作伴，

你不要再回天宫，

跟我回家做我的新娘，

我的心意已经表白，

对你我不想强求，

若你真不愿做我的妻子，

羽翎还你你就飞走。

七姑娘接过羽翎，

又把羽翎放在地上。

她激动得热泪流淌，

扑进波当怀里叫小郎。

七姑娘泪水如雨，

说出了仙女不能同凡人结夫妻。

虽然我已经爱上哥哥你，

但早迟还得回到天宫去。

波当甜言蜜语苦留，

仙女好言好语答谢，

满腹的痴心迷情，

满腹的深情厚意，

将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他们相依相偎在树林里，

直到太阳落下了山，

他们才欢欢喜喜回到家里，

波当和仙女结为夫妻。

小两口过得幸福甜蜜，

七姑娘生下了一个男孩，

长得聪明又伶俐。

孩子长到了六岁时，

七姑娘接到白鹤送来的书信。

说阿波摩咪(4)催她回去，

七姑娘急得暗暗哭啼，

她想留在凡间厚待丈夫，

她想留在凡间抚养儿子，

但天命难抗难违，

不回天宫就有大难降临。

七姑娘昼夜不停地织布，

七姑娘昼夜不停地缝衣，

她缝了很多很多衣裳，

全是为波当和儿子缝的。

在一个天气不好的早晨，

大雾弥漫了哈尼山村，

乌云布满了整个天空，

七姑娘预感到灾难来临。

她急忙披上了美丽的羽翎，

变成白天鹅向天空飞去，

她落下的泪水，

驱散了天空中的乌云，

她流下的鼻涕，

驱散了寨上空的雾气，

一时天空变得晴朗，

太阳光照遍了山野。

波当和儿子醒来，

儿子大声叫唤着妈妈，

叫了十声无人应，

叫了百声无人答。

波当急忙去看羽翎，

不见羽翎好伤心，

只见箱子里面，

堆满了波当和儿子的新衣。

波当想哭不敢哭，

因为他怕儿子伤心，

他第一次向儿子说了谎话，

说妈妈去了外婆家，

儿子虽听信了阿爹的话，

但口中还不断地呼唤着妈妈。

从此波当当爹又当妈，

精心把儿子抚养长大。

他为儿子取名叫天儿，

儿子一天天在长大。

喜鹊欢叫的一个早晨，

一个白发的阿婆走进家。

她把天儿叫到跟前，

教他如何去找阿妈，

她叫天儿闭上双眼，

一口气把天儿吹到了天宫。

天儿睁开眼睛一看。

只见众多的仙女站在眼前。

他用眼到处搜寻，

见阿妈站在仙花旁内，

他跑上前抱住阿妈。

母子俩哭笑成一团，

阿妈把儿子引到一旁，

问儿子怎么来到天上，

儿子向阿妈细说了详情，

阿妈知道是好心的神仙帮了忙。

母子俩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可凡人在天宫不能久留。

留久了摩咪要惩罚，

留久了儿子要遭罪。

儿子十分听阿妈的话，

他把阿妈送的礼物收下。

阿妈对儿子再三叮嘱，

反复说着几句话：

阿妈送你瓜子一路吃，

你边吃边把瓜子壳丢下，

再送你一个红葫芦，

带回去给你的阿爹。

以后你若想阿妈，

顺着丢瓜子壳的路来吧，

可你要牢牢记住：

千万不能回头看阿妈。

天儿记住了阿妈的话，

一路把瓜子壳丢下。

他平安地回到地上，

瓜子已经吃完。

他高兴地回头一看：

找阿妈的路被阻拦，

路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树林，

路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刺丛，

去看阿妈的路堵死了。

天儿急得大声哭啼，

阿爹听到天儿的哭啼，

急忙把天儿领回了家里。

天儿把红葫芦交给了阿爹，

阿爹感到葫芦很稀奇，

他拿去请教知事理的老阿波(5)，

并请他用哈尼文字记下天儿的经历。

老阿波拿出哈尼经文本和笔，

在经文本上记下了天儿上天的经历，

老阿波把经文记完，

想看看葫芦里面的稀奇。

波当用力把葫芦塞打开，

葫芦里飞出了一团火焰，

满屋子燃起了大火，

哈尼经文被火燃烧着。

老阿波急忙用被子去扑火，

被子盖着的书没有被烧着，

火灭后翻开书一看，

是八个民族的文字和书卷，

汉傣彝回白蒙苗藏八族，

文字经书传后代，

只有哈尼文字被火毁，

凭着记忆传事理。

红葫芦里飞出了灾难，

红葫芦里也飞出了吉祥。

纠底纳迟药(6)飞出来了，

从此人地上的万物不会死亡了。

波当和天儿把药锁进箱子，

又怕在箱子里被霉烂。

摆在地上让太阳晒，

又怕鼠雀来偷吃。

他们一天守啊一天晒，

把纠底纳迟药当宝贝一样护爱。

波当和天儿用纠底纳迟药，

就活了千千万万的哈尼人，

救活了千千万万的异族人，

救活了很多很多的万物生灵。

太阳见了想来偷，

月亮见了想来抢，

太阳撒下了迷药，

让波当和天儿睡着。

太阳偷偷跑下人间，

把纠底纳迟偷去一半，

月亮撒下了迷药，

让波当和天儿睡着。

月亮偷偷跑下人间，

把纠底纳迟偷去一半。

太阳有了纠底纳迟药，

千代万代不会死，

月亮有了纠底纳迟药，

千代万代不会亡。

人间没有了纠底纳迟，

人们病的病来死的死。

人间没有了纠底纳迟，

禽兽病的病来死的死。

人间没有了纠底纳迟，

树木花草枯的枯来死的死。

不夺回纠底纳迟不行了，

人们一起想法出主意。

决定造天梯搭到太阳上，

决定造天梯搭到月亮上。

砍来了栗树做天梯的杆，

砍来了哈扫树做天梯的板，

人们赶造了九十九天，

高高的天梯已经做成。

人们请来了力气大神，

请他把天梯搭到太阳上。

人们请来了古树大神，

请他把天梯搭到月亮上。

波当身佩弓箭，

天儿身佩利刀，

带上两只猎狗，

开始爬天梯了。

波当爬上了太阳的天梯，

天儿爬上了月亮的天梯。

他们各带着一只猎狗，

爬了九十九个日日夜夜。

太阳见了心发慌，

月亮见了心着急。

他们拿出纠底纳迟，

全部吞进肚子里。

波当离太阳只有一台了，

伸手就抓得着太阳了。

猎狗一时性子急，

一跃跳到太阳上。

天儿离月亮只有一步了，

伸手就抓得着月亮了。

猎狗一时性子急，

一跃跳到了月亮上。

波当使尽全身力，

正要登上太阳。

天儿使尽全身力，

正要登上月亮。

突然哗啦一声响，

天也动来地也摇，

两把天梯倒塌了，

波当和天儿落到了地上。

波当落到寨头摔死了，

天儿落到寨脚摔死了。

波当摔死的地方，

长出了一棵大树。

人们把它当龙树，

年年祭献求赐福。

天儿摔死的地方，

也长出了一棵大树。

人们把它当护寨树，

年年祭献求赐福。

花狗生性最凶猛，

孤身大胆斗太阳。

为报答主人的大恩，

天天咬吃着太阳。

黑狗生性最勇敢，

孤身大胆斗月亮。

为报答主人的大恩，

天天啃吃着月亮。

大阳吃进了纠底纳迟，

不怕花狗天天吃。

月亮吃进了纠底纳迟，

不怕黑狗天天啃。

花狗吃了长出来，

黑狗啃残又长圆。

太阳永远不会灭了，

月亮永远不会残了。

大地上的纠底纳迟，

从此已经断根了。

世上间的万物生灵，

死了就难复生了。

【附注】

原文本没有标点符号，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羊街乡、那诺乡及因远镇清水河流城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内部编印，2005年，第91—104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羽衣型神话，除叙述人与天女婚繁衍后代之外，还增加了儿子寻母以及造天梯、绝地天通和不死药的丢失等情节，表现出神话的强大解释功能。

【基本母题】　灾难；人与仙女婚生人类；天梯的消失；月相的变化；万物的死亡

【本文编码】　《人与仙女生人类》：ZCSW1632-352-001

蜂桶、葫芦传人种

（拉祜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哀牢山上有一对苦聪老人，因病相继死去了，留下三个纳热卡热(7)。老大老二心肠狠毒，好吃懒做，天天只是东游西逛混日子，老三却天天上山砍树挖地，从不躲在家里闲一天。

一年冬天，老三又被老大老二撵上山去砍懒火地种包谷。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老三头天砍倒的树木，第二天又全部站立起来了。老三生怕两个哥哥说他偷懒，不给饭吃，就急忙跑回家中告诉两个哥哥。老大老二听了不但不信，反而连汤也不给喝一口，又把老三撵上山去砍懒火地。

老三去到山上拼命地砍，可是树木同前几天一样，又都一棵一棵地活了起来。老三急忙跑回家中，把两个哥哥叫到山上去看，果真不假。三兄弟便蹲在一起商量，他们想一定是什么妖魔作怪，于是，就搓棕索，结扣子(8)，在山林的四周支起来，要老三每天继续上山去砍树。

第二天，老三上山砍树时，只见扣子拴着一只大青猴，就跌跌爬爬地跑回家，告诉给两个哥哥。老大老二一听，认为是下到了妖魔，就拿起长刀、木弩，要老三领他们去杀死大青猴。

三兄弟来到山上，只见大青猴在一把一把地抹眼泪，老三就对两个哥哥说：“阿哥，不能杀，你们细细看一看，它多像我们死去的阿爸！”

老大老二一听，就蹲下身子一看，大青猴的耳朵、鼻子、眼睛、脚指头果真跟他们死去的阿爸一模一样，就收回了拔出的长刀，解开了套在大青猴脚上的扣子。兄弟三人跪在大青猴面前说：“如果你真的是阿厄(9)的阿爸，你就现出你的原身给阿厄看看。”

三兄弟的话声刚歇，只见大青猴一个转身就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他们死去的阿爸。阿爸摸着他们三兄弟的头说道：“天灾就要降临人间，懒火地不要再去砍了，老大去造一个铜蜂桶，老二去造一个铁蜂桶，老三去砍一个麻栗树蜂桶。天灾一到人间，你们就要赶快钻进你们各人造的蜂桶里，不然你们就没有命了！”

听完阿爸的话，老大老二急忙跑回家，只有老三仍依依不舍地留在阿爸的身边。阿爸又对老三说道：“老三，你钻木蜂桶时，要拿一个鸡蛋夹在胳肢窝里，鸡蛋不变成小鸡，你就不能打开蜂桶盖钻出来！”阿爸说到这里，老三只觉身边一阵风，阿爸就不见了。

弟兄三人回到家后，都在忙着造蜂桶。老大老二懒动不想使力气，就买了个铜铸的蜂桶，一个铁铸的蜂桶。老三没钱，就凭着自己的力气上山砍倒一棵一抱粗的麻栗树，凿了三天，才造出一个木蜂桶。

三弟兄的蜂桶造好的第九天，突然天上三声炸雷响，地也像过闪桥一样摇起来，大雨像瓢泼一样下来。第十天早上，洪水就漫天了。整个世界一片汪洋，三兄弟就照着阿爸说的去做，各人钻进了各人的蜂桶里。结果，老大的铜蜂桶落下了水底，老二的铁蜂桶也落下了水底，只有老三的麻栗树大蜂桶，漂在水面。

老三的木蜂桶，随着洪水漂了三天三夜，洪水落下时，老三的木蜂桶被夹在了一棵大树上，动也不动了。老三着急起来，这时只觉胳肢窝下一动一动地，不一会儿听到了小鸡的叫声。老三就想起了阿爸的话，急忙钻出木蜂桶一望，洪水退落了，他却挂在了高高的大树上。他正愁着怎样才能爬下大树。这时一只老鹰正从他的头上飞过，老三急忙跪倒在木蜂桶上说：“老鹰，如果你能把我和木蜂桶叼到地上，我每天给你吃一只小鸡！”

老鹰一听，就伸出巨爪，把老三和木蜂桶抱到了地上。老三为了感谢老鹰的救命之恩，就把刚孵出的小鸡给了老鹰。从此，老鹰就有了吃小鸡的习性。

这时，世上的人都被洪水淹死完了，老三无依无靠，扛着木蜂桶走到一架大山里去谋生。

阿爸在到处寻找老三。问豹子，豹子尾巴摇也不摇一下就跑了；问麂子，麂子头也不点就走了；问野鸡，野鸡叫也不叫一声就飞走了。最后，还是一群蜜蜂领着他找到了老三。老三见到阿爸，硬要阿爸留下和他一起生活。但阿爸说他不能和他留在人间，临走时留给他一把大砍刀，要他砍树种地盖房子。还要他在桃花开的时候，在山头上立一架木秋千，这时有三个仙女就会来打秋千，要他拉住中间那个仙女做媳妇，阿爸说到这里又无影无踪了。

阿爸走后，老三进到深山里，砍来长长的花机木树，又到深箐里扯来藤子，在山头上架起了一架大秋千。一天晌午，果然来了三个漂亮的仙女要打秋千，老三把秋千让给了三位仙女。当三个仙女一打完秋千时，老三就照着阿爸说的，双手紧紧拉住了中间的那位仙女，和她配成了夫妻。

第三年，仙女怀孕了，可是后来生下的却是一个葫芦，夫妻俩又着急，又伤心，咋会生下这么一个怪胎。这时，老三的阿爸又找到了他们，告诉他们不用着急，不要怕，儿女就在葫芦里面，只要用刀砍开葫芦，他俩就可见到他们的儿女。

老三听了，就照着阿爸说的去做，用大刀砍开了葫芦，果然，像手指头一样粗一样长的儿女，一个跟一个地从葫芦里跳出来了。这些儿女一闻到气就长，一见到风就能跑能跳，数也数不清，蹲满了火塘边、山坡上，吵着要吃要喝。这么多的儿女，老三夫妻拿什么给他们吃呢。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他们的阿爸。阿爸又告诉他，用根藤棍在火塘里烧烫，把他们赶出山上去自己找吃。

听了阿爸的话，老三就到山里砍来了两根藤棍，仙女和他一人一根，放到火塘里烧烫后，就一阵阵地打在儿女们的屁股上。儿女们被藤棍烫着屁股，都痛得“啊啦啦”“啊勒勒”地叫着，跑出了家门。

后来，“啊啦啦”叫的儿女跑到山脚，变成了汉族、傣族。“啊勒勒”叫的儿女跑上了山头，变成了彝族、锅搓，从此人间就分出了各种民族，孩子出世后屁股上有一个绿印记，据说就是老三和仙女用藤棍打出来的。

【讲述者】　乔发

【采录整理】　郑显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69—373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命名有些误导，蜂桶是躲避洪水的工具，葫芦才是传人种的真家伙，反映出拉祜族的葫芦崇拜。

【基本母题】　砍树复原；洪水预言；躲避洪水的工具；父亲作为引导者；人与天女婚；婚生葫芦；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蜂桶、葫芦传人种》：ZCSW1633-352-002

柴红吉吉美

（纳西族）

古昔洪水泛滥后，有一男子名曹德鲁若者幸免于难。然仅余此一人，日徘徊于泸沽湖畔。一日忽见美丽少女浴于湖，曹德鲁若急往牵之，求与为妻。女赧而允，遂成伴侣。此女即天神之女柴红吉吉美也，女携曹德鲁若登天，求天神允婚，天神不允而出难题多种，冀其不能解答，即逐之使去。曹德鲁若得女之助，终一一解之，迫使天神允婚。

二人婚后，不乐居天，同返人间，燕麦、荞麦与蔓菁种子及马、牛、羊、猪、牦牛等牲畜均自天带下。后二人生育众多子女，教以种庄稼、养牲畜、取火之法，并发明砍刀、木锄、木犁等物，以为其用。从此大地又充满人类。一日，柴红吉吉美忽对众言伊将返归天上，子孙俱哀恳苦留，然终不顾而去。后世之人，遂以之为人类始祖母，于每年十月，举行祭祖之典以祀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改写重点突出，详略得当。通过婚姻取得粮种的说法，大抵是真实的历史。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婚前难题；人与天女婚；粮种源于天上；动物源于天上；人的祖先；祭祖

【本文编码】　《柴红吉吉美》：ZCSW1634-352-003

洪水滔天史

（彝族）

远古的时候，

故事说不完。

天边悬崖下，

赤地石岩边，

悬崖空荡荡，

风吹头旋转。

魂落似摔下，

眼花手脚乱，

古时那一代，

那代是这样。

到了直眼代，

直眼独眼代，

那一时代里，

鼠年雾不散，

牛年不发雷，

虎年雨不下，

兔年水不涨，

蛇年水金贵，

龙年没有水，

马年不栽秧，

羊年害虫多，

猴年粮不胖，

鸡年粮价贵，

一升三钱银，

一斗银三两。

儿哭无饭喂，

粘楂充饥肠。(10)

爹穷没栽秧，

妈穷无饭煮，

熬尽世间苦。

天昏地又暗，

昏暗无天日。

走九年地方，

不见一滴水，

走六年地方，

不见树结果，

走三年地方，

不见一家人。

天上玉皇帝，

降龙下凡来，

三神共做事，

三神变小伙，

小伙骑神马，

走遍陆地上。

到处讨人血，

不是人鲜血，

龙王不能吸。

不是鲜人肉，

龙王不能吃。

讨人血和肉，

为了试人心。

三神小伙子，

讨到兄妹前，

厚着脸皮讨，

到处讨人血，

人血没有给。

讨到猴跟前，

讨到蜂跟前，

讨得蜂脚食。

讨血血不给，

讨肉肉没得。

又跟亲家讨，

亲家开了口，

这样说一句：

“尿屎都不给。”

还是没讨得。

三神这男儿，

心中恼起来，

到处都讨了，

血肉没讨得。

天边悬崖下，

赤地石崖边，

见玉朴笃慕，(11)

说是来讨肉，

要给龙王吃，

龙王吃肉后，

龙病才会好。

不单是人肉，

还要吃人心，

因此讨人心。

笃慕好心肠，

陆地好人儿。

原来的道理，

财多莫送鬼，

粮多莫请客，

见财莫贪拿，

苦水莫吐掉，

心莫怀歹意，

道理是这样。

天神心恼怒，

药神心亦疼。

三神来告诉，

旱公没有死，

水神也还在。

不知那一日，

洪水会滔天。

钱多打银箱，

钱多打金箱，

钱少打铜箱。

笃慕好心人，

无钱打铜箱，

林间去砍树，

砍来过波树。(12)

挖空做木箱，

箱隙要蜡糊，

又去找蜂蜡。

热地蜂难在，

崖上蜂难捅，

三神去找蜂，

拿回蜂蜡来，

蜂蜡糊木箱，

玉朴笃慕他，

吃的十二样，

喝的十二种，

样样拿齐全，

木箱里面装。

来到石崖下，

槐荫树说话：

“来到槐树下，

青石石狮子，

它眼若红了，

大水就要发。”

玉朴笃慕他，

早起去看看，

狮眼还未红，

有三个学生，

过了两三天，

磨三砚红石，

染红石狮眼。

笃慕去看看，

青石石狮子，

两眼红彤彤。

玉朴笃慕他，

吓得魂落地，

赶快转回家，

吓得遍山跑，

向天地呼救：

“三神年轻人，

来救救我命。”

玉朴笃慕他，

哭着喊三句，

木箱里面藏，

到后来一天，

有对好心人，

天门由他管，

地门由他开。

绿龙生九头，

红龙长八尾。

绿龙守海边，

红龙守海尾。

龙手把雨洒，

龙尾卷乌云。

龙嘴吐黑风，

雨点鸡蛋大，

雨线牛绳粗。

下雨七昼夜，

又加七昼夜。

水神罗塔纪，(13)

指使四条龙，

守住四海口。

妖神使妖猪，

妖猪背妖绳，

站在海洋边，

等在海洋尾，

等着大雨住。

海滩水浅处，

商量了一下，

不知那一方，

海水会流出。

山头挖水口，

走来四水神，

拿四把水锁，

锁住四水门。

海水流不出，

水满顶着天，

海水白茫茫，

银箱不浮水，

金箱水下落，

木箱水上漂，

木箱顶着天。

水满满三次，

天干干三回，

天地换三次，

日月换三对，

云星尽三回。

水满长青苔，

泥鳅天际跳，

黄鳝穿山鼻，

青蛙天上叫，

水鸭天上飞，

鸭头顶着天。

麂老黄橙橙，

麝老树上臭，

蛙老倒斤斗，

动物都不剩，

人也不剩了。

天上仇沟知，(14)

说了一句话，

龙猪堵三天，

堵了三昼夜，

作了无理事，

实在无道理，

天上仇沟知，

使唤四日月，

东南西北方，

四处四方照，

四海晒三天，

月亮亮一夜，

月光照海面，

海水慢慢干，

海水落土下，

三滴露未干，

太阳得胜了，

晒死了水龙，

水龙慢慢瘪。

那次洪水后，

走九年地方，

不见树结果。

走十年地方，

不出一滴水。

走千年地方，

听不到人声。

天边石崖下，

赤地石崖边，

只剩一独人，

旁有竹和麻，

起源是这样，

竹根当饭吃，

尖刀草上坐。

从古时候起，

祭奠去世人，

用木作神主，

竹篾当作针，

竹节做心装，

丝线做绳绕，

孝布做衣裳。

祭奠人来到，

酒献你面前，

肉献你头旁，

称你为最大。

这样的规矩，

玉朴笃慕始。

后人仿着做，

洪水滔天史，

就是这些了。

人类传种呢，

最大为玉朴，

玉朴后阿祖，

道理是这样。

玉朴孤单人，

听不见鸡啼，

门前无狗叫，

生育无妻子，

独果可单给，

独水可自出，

独人不会做，

独我孤单单。

天地间一切，

全是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个人，

这灾轮到我，

在世百二十，

到这个时代，

怎样能生存。

独木不成林，

独人不够户，

独我孤单单，

越想越心酸，

想想哭一场，

白日哭到晚。

一夜哭到亮，

三晒听见了，(15)

三晒年轻人，

说了一句话：

“一切已绝灭，

天边石崖下，

剩笃慕一人。

去看了一下，

头发乱蓬蓬，

脚杆象刮扒。

看看他的手，

手象松毛抓。(16)

看看他的嘴，

嘴象酒漏斗。

看了心害怕。”

三晒年轻人，

急着下凡来。

手拿一枝药，

拍打笃慕身，

笃慕被拍后，

成了年轻人，

三晒年轻人，

脱下金银镯，

笃慕手上戴，

脱下绸缎衣，

给笃慕穿上。

取下包头帕，

给笃慕包上。

脱下脚上鞋，

给笃慕穿上。

笃慕穿戴好，

美貌胜龙凤。

弓箭身上背，

跑十天山岭。

拉弓捏在手，

准备打野兽。

绿雀不留种，

走到石崖边，

松鼠不留种，

什么都不剩。

天上无龙走，

地上无螺蛳。

笃慕我单独，

不会成一家。

天上天仙女，

下凡来一个，

帮笃慕找妻，

找到东方地，

东门好女儿。

找到月亮前，

天上天仙女，

出口夸笃慕。

南天门大开，

天上仙家女，

穿戴象孔雀，

想嫁给笃慕，

嫁后明年回，

玉朴笃慕家，

石阶上十二，

又下十二踩。

天边悬崖下，

赤地石岩边，

来到笃慕家。

娘生一好儿，

世间传人种，

生下不是人，

生下是葫芦。

又生第二个，

也是个葫芦。

笃慕心苦恼，

硬着良心想，

切开看一个，

人间的一切，

葫芦里面有。

切开第二个，

粮种有七十。

葫芦十二层，

一层有一样。

彝汉姊妹间，

到处都有了，

一层有摆衣，(17)

一层有窝尼，(18)

中间是彝人，

彝人到处有。

从这时以后，

四处都有人，

八方传人种。

玉朴笃慕他，

人老孤单单。

管教无办法，

终日闷心愁。

仙女下凡来，

降下官和臣，

管教世间人，

官来除祸患，

臣出来办案，

办案必周全。

笃慕千样好，

笃慕百世传，

从此后世人，

美名留世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春富翻译，赵光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峨山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编：《洪水泛滥》（汉文、彝文对照），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第38—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诗体的洪水后人与天女婚再生人类神话，特定的演唱程式富有民族口头传统特色。该神话虽然与另一篇流传于云南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的《洪水滔天史》同名，但基本情节存在很大差异，描述的婚姻主体也有很大不同。这种同名产生的异文，主要是采录整理者在拟定题目时造成的形似神离。

【基本母题】　灾难的产生；神考验人类；洪水预言的获得；避水工具；人与天女婚；洪水后人类再生；生怪胎；葫芦生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史》：ZCSW1635-352-004

举木惹牛

（彝族）

传说，古时有三兄弟，因在天神恩体古兹家的祖坟地上耕犁，犯了天罪。天神恩体古兹降下天海的水淹三兄弟。一场大洪水之后，老大、老二都被洪水淹死，只剩三弟举木惹牛独自一个，人世间茫茫一片荒凉。他发现岸边有乌鸦、青蛙、老鼠、蜜蜂等许多动物都被洪水淹得奄奄一息，便把它们救上了岸，然后生火取暖。一缕青烟升上天。天神恩体古兹发觉大怒，派出十个年轻人来捉拿举木惹牛。举木惹牛被捉到天上关进天牢里。此时，被举木惹牛救起的动物们商量，用计谋战胜了天神恩体古兹，搭救出举木惹牛。并成全他与天神恩体古兹的三女儿成了亲。天女与举木惹牛成亲后，生了三个孩子。但三个孩子都不会说话，蜘蛛自告奋勇上天向天神索取能使人说话的药，药未取到，却被恩体古兹斩成三节。之后，阿普约曲（小黑鸟）飞到禾上偷听到了天神的药方，回到人间后告诉了举木惹牛。举木惹牛就烧一堆大火，砍来三根竹子烧在火里，让三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坐在火堆边。三根竹子烧爆了，发出三个不同的响声，三个孩子也各自发出了三个不同的声音，老大发出“宾子里很”的声音，老二发出“沈狄沈懂懂”的声音，老三发出“阿子格”的声音。他们就是后来的汉族、藏族和彝族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缩写的洪水后人与天女婚再生人类神话基本把握住了叙事要点。

【基本母题】　洪水；人战胜天神；人与天女婚生人；生哑巴；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举木惹牛》：ZCSW1636-352-005

人祖神话

（彝族）

在远古的年代，地球还是幼年的洪水时期，乔姆石奇延续了人类的根苗。

乔姆家有三个儿子，都是年轻力壮，勤劳耕种的好农夫。大的叫乔姆石齐，第二个叫乔姆石礼，老三叫乔姆石奇。三个人共同耕着一大片土地，日子过得很平静。

有一天，一件神奇的事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他们耕种的土地，第二天又结合起来，平平坦坦，好像在土地的胸脯上，从来没有掠过犁铧，于是他们重新耕种一次，但是第二天去看仍然同昨天一样，这样，接连了几天。于是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夜晚去看守，究竟有什么鬼怪在破坏他们的劳作。

晚上，他们就露宿在田野，在夜里醒转来，隐约听见锄地的声音，从昏蒙的月色中看过去，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他们的田里，挥动着一把宽阔的斧子。

“这是鬼了，”石礼招呼弟兄们：“上去！”

“干掉他！”石齐低声的说。

于是他们一个抽出佩刀，一个搭上弓箭，向老头奔去。

“等等，”石奇叫，“先不要动刀子。”

“为什么？”石礼不懂：“他破坏了白天的耕种，还能容忍吗！”

“我们先问，”石奇解释。

“这还有什么可问，”石齐愤愤地走上前去。

“你们别管，让我去问他。”石奇拦住他，先走到老人的面前，石礼和石齐挥着武器赶过来，老人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挥舞他的斧子。

“你干什么？老人。”石奇拱拱手。

“我想叫这土地完整。”

“为什么不叫土地生长粮食？”

“土地有灾难。”

“什么！”

“洪水，洪水将淹没地上的一切。”

“啊！”

“地上人心太坏，天生万物也太坏，触怒了鬼神，七天以后，洪水便要来收拾一切。”

“那么，我们怎么办！”石奇连忙跪下去，向老人求告。

“我想……”

“快给我一个办法，”石礼也跪下去。

“你打一艘铜船，去装你的粮食。”老人说。

“我呢？”石齐看着老人的神情，也像他们的弟兄，向老人要求指示。

“你打一艘铁船，去装你的财产，”老人向石齐说，然后又关照石奇：“至于你，你快去找一棵大的桐树，挖一艘水船，装所有的活物，无论飞禽走兽，爬虫游鱼，一样一对。”

老人说完转过身走了，还回头来叮咛：“记着，七天以后上船。”

于是，兄弟三人，各人照着老人的吩咐，忙着制造各人的东西。

果然七天以后，山洪暴发，平地涌出水来，转瞬之间，只见白浪滔天，大地变成一片汪洋。石礼的铜船和他的粮食，石齐的铁船和他的财产，和这世上的一切都沉入茫茫的大海，只有石奇的木船，还在随波逐流。在天连水水连天的渺茫的烟波里漂流。经过了若干昼夜，这艘孤舟漂到一个尚未浸没的山尖——这个山尖叫着苏部诺（就是现在的黄茅梗）。

石奇下了船，走到山尖上，折断一支箭，烤烤火，抽袋烟，思索着这人类的浩劫，又顺手救起了一些漂浮在水上的小生物：黄蜂、青蛙、乌鸦、黄鹊、老蛇……

一番，那天使巡行一周，转来复命：“启禀大王，奴才奉命出官，巡逻人间，世间确已陆沉，一切万物都已沦没。只有苏部诺山尖，还有一缕青烟……”

“这是谁？”天公算了一算，“啊，是乔姆家的老三么。”

“再涨，再涨，一个人也不留！”天母在旁边插言。

“娘娘，你放心，留下这么一个孤人，等于一个也不留，他能干什么！他还能把他的毛发变成人吗？”

当然，一个孤独的人还有什么作为，尽可以置之不理。

这时，洪水中的孤岛苏部诺山尖，得救的万物，正在载歌载舞，作更生的庆祝，只有乌鸦披着他的丧衣，默默地退在一旁，摆出他的一副哭丧的嘴脸。

“你看他，还是那么一副模样。”黄鹊说。

“别理，看见他就想起不吉利的事。”

“不，也许他有他的苦闷。”青蛙素来富于同情，从不武断。

“你去和他玩去吧。”老蛇卖俏的飞着媚眼，扭扭腰肢走开。

“他吃过天书的灰烬，所以有先知之明，说不定他看到什么……”青蛙仍然独自持异议。

“好，你们算是知己。”黄鹊装模作样地说：“让他们去忧虑，我们来玩。”

青蛙受到抢白，自觉没趣，便一跃一跃地走到乌鸦旁边。

“你为什么不快活？”

“快活还太早。”乌鸦哑声哑气地回答。

“洪水看样子要退了，我们的性命也保全了……”

“你们太乐观了。”

“能够乐观，为什么不……”

“并不是我不乐观，实在乐观的时候还没有来！”

“还有危险？”

“有！”乌鸦斩钉截铁地说。

“你宣布一下吧。”

“各位朋友，”乌鸦走到中间，“各位九死一生患难相共的朋友……”

乌鸦是很会说话的，大家早在心里有数，都不听他的雄辩，仍旧各自作乐。

“你们命在旦夕！”乌鸦大声地喊。

本来大家都是惊弓之鸟，听见这样一喊，真是心惊肉跳，停止了歌舞，一齐掉转头望着他。

“你们在唱歌，在跳舞，你们忘记了我们所受的痛苦。本来，我们苟全了生命，该有快乐，但是你们知道，洪水满天，是天公的主意，他要消灭我们，连慈悲的天母也没有加以阻止。可是我们靠着石奇的恩惠，居然逃脱了死亡，但是天公到今天，他们还要消灭我们这一群漏网的生灵。所以，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救活自己的生命，然后才好来庆祝，现在是为时过早！”

这一下可把大家急坏了，于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自提出自己的办法，但没有一件是完善可行的，于是推定小组，由乌鸦做主席，讨论了一个具体的战略，推定蛇乘雁，蛙骑鹊，随着乌鸦和黄蜂，一齐飞入天空，去执行他们的阴谋，乌鸦说：“这是抢救生命的工作。”

那天早上，天母记起一件要紧事，连宫女也没带，跨出宫门准备去和天公说，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黄蜂，在天母的手上刺了一下，她连忙把手伸到水里去冲洗毒气，可巧一条蛇就爬出来，在她的腿上咬了一日，她立时晕倒下去。等到宫女发现的时候，天母肥肥的腿肚子更胖了，像一只桶子，但是颜色发紫，显然中了很深的毒，便飞报天公。一时许多朝臣和大臣、侍从和将校，一听之下，非同小可，都急忙赶来，可是大家都吓呆了，想不出主意，尤其天女哭得像个泪人儿。

“咯，咯……”

“什么在叫！”天公火高万丈地问左右。

“一只青蛙，大王。”侍从说。

“让我去杀他！”武士抽出佩刀，就要出去。

“等等。”国王情急生智，“听说蛙能治蛇……”

“那么我去请。”侍从弓着身子听他的裁定。

“我来了。”一只青蛙从窗口跳进来。

她察看了天母一番，连连地跳跃。

“沉重！沉重！”她连跳连叫。

“还有办法没有？”

“中毒太深！危险，危险之极！”

“你总可想点办法。”

“有是有，不过……”

“那不用提，酬劳自然从优。”

“这个事……”

“要金子用斗量。”

“不。”

“要银子用担挑。”

“不。”

“要珠宝随你挑。”

“不。”

“那么你喜欢什么听你的便。”

青蛙偏着颈子，斜眼看着天女。

天女脸红了，许多丫环拥上来。

“我求你……”青蛙嗫嚅地说，“不过……不是我……我不敢……我求你将天女给……给乔姆石奇作妻子……”人类就是由乔姆石奇与天女婚配繁衍而来的。

【原文注释】

此神话在川、滇、黔彝区都有，内容大同小异。云南彝族的传说，见马学良《云南土民的神话》，载《西南边疆》第12期，1941年。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6—27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川、滇、黔（四川省、云南省、贵州省）彝区

【文本来源】　白荻：《西康罗罗杂记》，原载《京沪周刊》第1卷第9期，1947年。

【阅读提示】　在不同彝族地区同类主题与情节的神话叙事很多，这则的对话尤为个性化，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洪水；人的祖先；耕田复原；洪水预言；乌鸦预言；动物作为帮助者；人与天女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祖神话》：ZCSW1637-352-006

人的由来

（藏族）

在远古时候，喜马拉雅山为洪水所侵犯，并且时间很长，无人出来治理。人们总是担惊受怕地生活着。有一天，忽然出来一个人登上喜马拉雅山大呼一声，并用神斧将高山劈开，使洪水倾泻而下，才出现了大草原和高原。

洪水退后，这个人变成一只猕猴。相传它是观音菩萨转世来的。他和久居山中的一位叫扎生魔的女鬼结为夫妻，生育六个儿子。扎生魔见儿子长大了，没有姑娘和他们结婚，她便使用魔法变成了六个美丽的姑娘，让她们同自己的儿子结婚。婚后扎生魔让他们分居在雅鲁藏布江上。之后，观世音就用粮食哺育他们，他们的尾巴才慢慢消灭，逐渐进化为人形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西南部地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荒诞不经，其本质上将观音崇拜与人鬼婚、母子婚巧妙结合在一起，既有古老神话传统，又有佛教观念影响下的创新。

【基本母题】　洪水；治水；人变成猕猴；观音转世；人与女鬼婚生人；母子婚生人；观音抚育人

【本文编码】　《人的由来》：ZCSW1638-352-007

祖先

（壮族）

很久以前，还没有现在的这种人和猴子，那个时候的老祖先，是现在的这种人和猴子打伙(19)的祖先。

那个时候有这样一个祖先，他的秧田耙好耙平了，第二天准备撒谷种，但是第二天一早背着谷种去一看，耙得平平的秧田不晓得是被哪个人把它搞得坑坑凹凹，哪里还撒得成秧呢？他又把谷种背回家，重新拉着牛，扛着耙子又把田耙好，耙得平平的，准备过一天就一定要把谷种撒下去。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背着谷种去到田边一看，啊呀！还是和昨天一样，被哪个搞得坑坑凹凹的，他气极了，把这件事跟一个寨子的人说了，寨子里的人跟他说：“这是天上的仙女来你的秧田里洗澡，才练成这个样子的。晚上半夜的时候去看还可以看得到她们，如果福气好，还可以领回一个做老婆，她会帮你洗衣、做饭、生娃娃。”晚上，到了半夜的时候，他轻轻地起了床，轻脚轻手地摸到了他的秧田边。在灰扑扑的月光下，他真的看到有七个姑娘在他的秧田里洗澡。他想看得更清楚些，就悄悄地摸到田坎上。他见那儿有一堆衣裳，衣裳旁边还有七双漂亮的翅膀，他就悄悄地把一双漂亮的翅膀藏起来了。半夜过了，鸡要叫了，七个姑娘走了田坎来，把衣裳穿好，有六个戴上她的翅膀一晃一晃地飞上天去了。有一个在那里转来转去找她的翅膀，一直到天亮她还没有找到她的翅膀，倒是找着了一个人，她就和这个人回来了。老人都说现在撒秧，都要在秧田里插一根棍子，就是不让天上的仙女们来洗澡弄烂了秧田。

这个人和这个仙女一起过日子，过了几年他们生了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不喜欢妈妈，妈在地里干活，爹领他们在家耍的时候，他们一声不哭，还笑得翻来覆去，但是一听妈妈回来了，就不笑了。爹到田里干活，妈领他们在家耍的时候，他们就吵、闹、哭。有一天，妈妈问他们：“儿啊，别家的小娃娃哭了喊妈妈，见了妈妈就笑，妈妈领你们你们就哭，这是为哪样？”两个娃娃就说爹领他们的时候，爹拿一双花翅膀飞给他们瞧，逗他们笑。妈问他们爹的花翅膀放在哪里，两个娃娃就跟妈妈说是放在箱子里的。妈妈跟两个娃娃说：“你们去田边拿你爹的钥匙来，我开箱子拿翅膀飞给你们瞧，逗你们笑，钥匙放在你爹的衣裳左边包包里头，你们拿钥匙的时候，不要让你爹看见了。”这样，两个娃娃就去把爹的钥匙偷来了，妈妈拿着钥匙把箱子的锁打开了，拿出了她那漂亮的翅膀，她把翅膀戴起，就飞上天去了。飞到树尖一样高的时候，她跟两个娃娃说，爹回来的时候，不打骂你们就算了，要是他打你们骂你们，环边(20)有三根线，抓住那两根白线不要放手就可以上天来找妈妈了。太阳落山的时候，爹回来了，他问娃娃：“你妈妈呢？”两个娃娃说飞上天了。爹问他们妈妈是咋个打开箱子的，两个娃娃就把偷钥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这回爹心肢(21)了，拿起棒棒就打两个娃娃，把两个娃娃打得叫天叫地，还把他们撵出门去。两个娃娃被撵出门，就拉起环边的两根白线，一边哭就一边慢慢地上天了。爹在家里听见两个娃娃哭，越听越奇怪了，为哪样会爬到房梁上去哭了。他跑出来看，怪不得，两个娃娃是拉起线上天去了。他见还有一根黑线，他就拉起这根黑线，黑线就慢慢地把他吊上天去。上到半天上，不晓得从哪儿飞来了好多的黑老鸹(22)啄他，他用手拉出别在裤腰带上的老镰刀就朝那些黑老鸹砍。哪个晓得一不小心，他的镰刀就把他拉的黑线砍断了，他从半天上落下来摔死了。

两个娃娃到了天上，找着了他们的妈妈，他们在嘎公(23)家住下了。但是嘎公待他们一点都不好，说他们是凡间来的。嘎公瞧不起他们，恨他们，想了好多办法来折磨他们，还是他们的妈妈告诉他们办法才应付过去了。有一回，嘎公要两个孙子去挖一块地，这块地用牛犁也要犁一个长街(24)才能犁完。嘎公却要两个孙子用锄头一天挖完，要是挖不完，晚上就不给他们吃饭。两个孙子哭了。这样大的一块地，一天咋个挖得完？他们去跟妈妈说，妈妈就叫他们地头挖三锄，地中间挖三锄，又在地脚挖三锄，挖完九锄就可以去耍了。他们照着妈妈说的办法去做了，在那大块地的地头、地中间和地脚一处挖了三锄，他们就去耍了。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回到地边来扛锄头，见这大块地已经挖翻转完了，他们就扛着锄头，欢天喜地地回了家。嘎公问他们地挖完了没有，他们说挖完了，这时候，嘎公不相信，就叫一个帮手去看，真的挖完了。第二天，嘎公又要两个孙子去栽荠菜籽，要他们一天栽完，要是栽不完，晚上就不给他们吃饭。两个娃娃又去问妈妈咋个办，这块地两个大人栽都要一个街(25)才栽得完，嘎公要他们一天栽完，不管咋个说都是栽不完的。妈妈告诉他们，只要在地头栽三窝(26)，地中间栽三窝，又在地脚栽三窝，就可以了。但是荠种栽下去后，你们两兄弟要一个在地头，一个在地脚好好地守着，一定要守到黑了才能回家，不好好守着地，雀儿会来吃荠种。两弟兄就照妈妈说的去做了，他们在地头栽三窝，地中间栽三窝，又在地脚栽了三窝，栽完了，他们就守着地不让雀来吃荠种。哥哥要弟弟去守地头，地头的雀又多又恶，弟弟拿泥巴团打雀。地脚没有雀来，哥哥坐在石头上守了一会就倒在地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雀把荠种偷吃了，他哭着跑来告诉弟弟，问弟弟咋个办。弟弟回去问妈妈，妈妈做了一个弹弓(27)给他，叫他从地边向草丛走三步，那里有三棵茅草，一棵茅草上歇着一个雀，你把歇在最弯的一根茅草上的那个雀打下来，荠种就是那只雀吃的了，划开它嗉子(28)拿出荠种来重栽好就可以了。弟弟就拿着弹弓来到地边，从地边向草丛走了三步，那里真的有三只雀歇在三棵茅草上，中间的一只歇的那根茅草压得比其他两根都弯，弟弟用力把弹弓拉得弯弯的，一弹弓就把这只雀打落了。他拿起这只雀，划开它的嗉子，嗉子中真的有三棵荠种。他把它拿出来，重新栽好。到了天黑，弟兄两个回到嘎公家，跟嘎公说荠地栽完了。嘎公不相信，就叫他的帮手去看，真的栽完了。用哪样办法都难不倒两个孙儿，嘎公只有拿出最后的办法了：他搬来一个鼓，要两个孙儿钻进里头，他在外面敲。弟兄两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妈，妈妈晓得坐在鼓里让人敲，就会死，她拿了一根绣花针给两个娃娃，叫他们坐在鼓里，嘎公在外面一敲鼓，就用针向外戳鼓壁，这样就可以活下来。弟兄两个就拿起这根绣花针钻进了鼓里，嘎公一敲鼓，他们就用针向外戳鼓壁。嘎公在外面敲了一会儿，叫一声“孙儿”，两个孙儿就在里面“嗯——”地答应。嘎公又敲了一会，又叫，两个孙子还是在里面答应，还是没有死。这样敲了几回又叫了几回，两个孙儿还在答应。嘎公奇怪了，他把两个孙儿放出来，自己钻进鼓里，叫两个孙儿在外面敲鼓，他要看看这个鼓里哪个地方漏气了。哪个晓得，嘎公进鼓里坐好，两个孙儿在外边一敲，嘎公在鼓里叫了一声就死了。两弟兄把嘎公死的事告诉妈妈，妈妈和两个娃娃把嘎公埋在了一条路边。

嘎公死后，他们就不能在这里了，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才活得下去。于是，妈妈带着两个娃娃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了。妈妈告诉两个娃娃，走到嘎公坟边的时候不准讲话，说话妈妈就过不去。他们走了好远，来到嘎公的坟边。这个时候，哥哥指着坟说：“妈，嘎公就是埋在这里！”这下可不得了，从嘎公的坟上长出了很多葫芦，葫芦藤绕成一蓬一蓬的，把两个娃娃和妈妈隔开了，妈妈走不过来。妈妈告诉两个娃娃：“你们一直走，前面有一条小河，要是河头有渣渣漂来，你们就把它捞起来。”他们弟兄两个走啊走，过了九条沟，翻了九个坡，来到一条小河边。他们过到河中间的时候，顺水漂来了一根芭蕉秆，弟弟说：“哥，快把那根芭蕉秆措起来！它就是妈妈。”哥哥不听弟弟的话，他拔出别在裤腰带上的镰刀，一刀就把这根芭蕉秆砍作两截。这下子不好了，这根芭蕉秆淌血了，淌了很多很多的血，差不多把河水都染红了。弟弟见芭蕉秆被哥哥砍断了，他跑过来。但是只抱着尖尖的那一截，根根的那截让河水冲走了。弟弟抱出的这一截芭蕉秆变成一只老母狗，过大河水的时候，它还驮着弟兄两个过去。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白天，弟兄两个出去做活路(29)，弟弟就拿块席子给它，那只老母狗就睡在席子上守在家门口，不让贼来偷东西。晒谷子的时候，它就好好地守着，不让鸡来偷吃一颗谷子。弟兄两个做活路回来，弟弟就叫它“妈妈”，吃饭的时候，弟弟也叫“妈妈”一起吃。可是哥哥就不像弟弟了，他叫这只老母狗“噢……”，吃饭的时候就撵它：“死狗，老子还没有吃饱，你来守哪样？”

他们就这样，过了一年，这年晓不得从哪里来了一大帮野人，这些野人会吃人，这回来就是专门为了找人吃，这帮野人要吃这家弟兄两个，把它们撵得到处乱跑。弟兄俩跑到一个猪厩里躲起来，这帮吃人的野人，闻着他们的气味，顺着他们的脚印又撵到了猪厩，把他们团团围起来。看起来没有办法了，哥哥要拿妈妈变成的那只老母狗给他们吃，弟弟死死地抱着狗，不让哥哥把它拿去给那帮野人吃。后来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从材袋(30)里拿出以前嘎公敲鼓用的那个槌来打这帮野人。他们拿着它一伸出去，这帮野人就死完了；一拉回来，这帮野人又活起来了。这样一伸一缩几回，这帮野人就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没有去处，一天就跟着他们两弟兄走。两弟兄到哪里，她就到哪里，一步不离，没得办法，他们两兄弟就商量娶这个姑娘做老婆，但是只有一个姑娘，两兄弟只有一个能得到这个姑娘，另外一个是肯定得不到。弟弟叫哥哥要，哥哥倒是喜欢，但是这个姑娘不喜欢哥哥。这天，哥哥穿得漂漂亮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弟弟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得像一个粽包。打扮好了，两兄弟一起来到这个姑娘面前，叫她挑选一个。这个姑娘把两兄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她挑选了像叫花子一样的弟弟。这样，这个姑娘就嫁给了弟弟。他们三个人和这只狗在这个猪厩里住了很久。有一天，弟弟和他的老婆出山去做活路。太阳落山的时候，两口子才回到家里。哥哥吃得油嘴油舌地睡在床上，告诉刚进家的弟弟和弟媳：“那只老母狗被我敲吃了，还剩个腿骨留给你们，放在门坎脚。”弟弟听说妈妈死了，哭了三天三夜。他用“妈妈”的腿骨做成了一个笛子，他想妈妈的时候，就拿出笛子来吹。老人说：后来的笛子就是弟弟用他妈妈的骨头做的。自从哥哥把“妈妈”敲吃了以后，弟兄两个越来越不和，经常争嘴。有一天，哥哥背着弟弟和弟媳悄悄地跑上山去了。晚上弟媳煮好晚饭，两口子到处找哥哥来吃饭，但是一处都找不到。他们一直找到晚上，到处都是大树和黑夜，找不见哥哥。他们到处喊哥哥，从山顶喊到山脚，到处都只有大山在学他们叫哥哥的回音，就是不见哥哥答应。他们就这样一直找，一直找了好几年。有一天，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那里有一只老母猴在洗衣裳，听见他们叫哥哥，那只老母猴就叽叽喳喳叫着，还跳来跳去，比手划脚地比划着。他们叫她大嫂，她就“喳喳”地答应。原来是哥哥进山后，讨了一只母猴做婆娘了。这只母猴带着他们去找哥哥，来到一个岩子下，老母猴爬上了半岩，哥哥就在那里。弟弟和弟媳叫哥哥回去，哥哥说：“兄弟呀，我哪里还回得去？回去了你七个侄儿和你大嫂咋办？”弟弟说：“侄儿和大嫂一起领回去！”他们叫哥哥把他的娃娃丢下来，他们用衣兜接起。哥哥在半岩上一个一个地丢下来，弟弟在下面撑开衣兜接着，见哥哥丢一个下来，他赶紧把手一缩，猴儿就掼死在地上。哥哥在半岩上要丢另一个时，就叫弟弟接起，不能让它再掼死了，弟弟在地上说好，接好了。但还是让它掼死了。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哥哥晓得弟弟不喜欢这帮猴仔儿，就不丢了，弟弟咋个说，说多少好话，哥哥也不下岩子，不下山了。就这样，现在才有猴子。猴子是哥哥的后代，要是那个时候哥哥把最后一个猴也丢下来了，现在就没有猴子了。

弟弟和弟媳去接哥哥，接不来，他们没得办法，回到了他们在的那个猪厩。他们觉得这里不好住，还是去找宽敞些的地方才好。这样，他们又开始走上漫长的道路。弟弟在前边吹着他用“妈妈”的腿骨做的笛子走，弟媳领起娃娃在后面跟着来。他们走啊走啊，翻了九九八十一座高山，过了七七四十九条河，不晓得太阳落几回山，也不记得月亮圆几回了。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弟弟就落进了一个大洞口里头去了。弟媳领着娃娃不会找路去了，她白天去找东西来给弟弟吃，晚上就在洞口边守着弟弟。弟弟不停地吹那只笛子，他用那只笛子吹了很多很多好听的歌，晚上吹给老婆听，白天老婆去找东西，他就吹给野物听。老人说，原来的时候，野物是不会唱的，自从这些野物听见弟弟吹笛子，它们就一大帮围拢来听，一个学得一句，从这以后，野物才会叽叽喳喳学着叫的叫，唱的唱，野物也才有了叫声，树林里才有今天的热闹。这样过了好久，有一天，弟弟跟婆娘说：“你天天到山上去找东西给我吃，你太累了，你跟这帮野物说，叫它们想个办法把我拉出去，我把这只笛子送给它们。”婆娘跟这些野物说后，它们都去想办法去了。还是野猫的心灵，它爬上山洞边的那棵大竹上，把大竹尖尖按下洞去，弟弟两只手吊起大竹尾巴，脚一蹬，就像打秋千一样，一下就甩出了洞口。弟弟出了洞，他要把他吹的笛子送给野猫，可是其他野物都不同意，哪个都想要。弟弟想了个办法说：“我把笛子高高地丢上天去，落下来你们哪个抢得哪个要。”大家同意了，弟弟就把这个笛子高高地丢上半天去。这个时候，唱画眉就飞起来一嘴叼走了，其他野物呆呆地看着唱画眉抢走了笛子，哪样办法都没有。相传，现在野物中，唱画眉唱得最好听，最会唱，调子最多，就是因为它抢得了笛子，用这只笛子吹出这样多、这样好听的歌，弟弟跳出大洞口，带着自己的老婆儿女又开始走，晓不得又走了多久，翻了几座山，过了几条河，他们来到了现在人在的这个地方，就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他们的后代成了现在的人，现在的人就是那个弟弟和弟媳传下来的，他们就是人的老祖公和老祖婆。

【讲述者】　苏光凤，李正坤

【采录整理】　吴佳梁文字校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壮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9—1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儿子对妈妈的态度以及语言禁忌等很怪异，但妈妈传递生产经验又很重要，这里面包含了深刻的社会文化内涵。

【基本母题】　人和猴子的共同祖先；耕田复原；天女下凡；人与天女婚；寻找母亲；难题的解决；祖公和祖婆

【本文编码】　《祖先》：ZCSW1639-352-008

(1)　该诗原名《天灾歌》。

(2)　波当：哈尼语，即鳏夫（无妻或丧妻的人）。

(3)　坡的扎衣花：哈尼语，即山茶花。

(4)　阿波摩咪：哈尼语，主管天宫的天神。

(5)　老阿波：传说是掌管文字、经书的老者。

(6)　纠底纳迟药：传说中的不死药。

(7)　纳热卡热：儿子。

(8)　扣子：一种用棕索结成的捕兽工具。

(9)　阿厄：我们的意思。

(10)　粘楂：一种野生藤本植物，块茎可以吃。

(11)　玉朴笃慕：玉朴，彝族祖先的称呼。笃慕人名，传说中，笃慕是彝族人民的祖先。

(12)　过波树：一种热带果木树。

(13)　罗塔纪：传说中，水里的妖神。

(14)　仇沟知：传说中，天上玉皇大帝的大臣。

(15)　三晒：彝语，传说中，天上的仙女。

(16)　松毛抓：一种竹做的农用工具。

(17)　摆衣：今傣族。

(18)　窝尼：今哈尼族。

(19)　打伙：共同。

(20)　环边：房屋的左右两边叫环边。

(21)　心肢：发火。

(22)　黑老鸹：乌鸦。

(23)　嘎公：外公。

(24)　一个长街：十二天。

(25)　一个街：六天为一街。

(26)　窝：蓬。

(27)　弹弓：弓的一种，用泥巴团或石子射击。

(28)　嗉子：食袋。

(29)　活路：活计。

(30)　材袋：民间背东西的包。

3.5.3　人与动植物婚生人

人狗成亲

（汉族）

传说盘古分天地以后，地上本来呒没人，是天上放落许多虫子，虫子变成了人。这些人繁殖得交关快，不久，地上的人多得像蚂蚁。人多呒没东西吃，连草根和树皮统吃光啦，就开始偷和抢。天帝知道后，想用油雨灭绝人类。

有一天，天上乌云重猛(1)，雷声“隆隆”响，忽然下起瓢泼大雨。这雨不是一般的雨，是油雨。闪电以后，油雨变成大火。人无处可躲，哭声喊声连成片。最后人统被烧煞啦。只有一个姑娘，见无路可走，“腾”地跳进自家井里。一只黄狗看见女主人跳井里，也跟着跳进。因井里水不深，呒没被淹死，也呒没被烧煞。后来地上的火灭了，姑娘和黄狗才从井里出来。这时地上已无半点生物了，姑娘伤心地大哭。谁知黄狗却开口说话了：“女主人啊，何必伤心呢？世上呒没了人，不是更干净吗？别看我狗头狗尾的，心地却比人还要好三分呢。让我和你成亲，生儿育女吧。”姑娘看黄狗会开口讲人的话，就知它不是一般的狗，是神狗，就点点头答应了。这样，姑娘就跟黄狗做了夫妻，使人呒没绝种。

姑娘跟狗做夫妻，因狗有尾巴，当时生出的人也有尾巴，一节连一节，共有十节。十节尾巴有九节黄啦，人就要死啦，要归位啦。到这时人都懒得生产，勿去做啦。坟呢，自家也堆搭好，一甏水，一甏炒麦粉，统坟里摆进。弄块板，铺搭(2)坟里困进等死。

天帝知道这事后，心里忖：“十节尾巴九节黄啦，只吃勿做，吃得家里东西呒没啦，这样下去活着的人咋办？”天帝偷偷把人的尾巴统给斩落。这以后人几时要归位，统勿晓得啦。

【讲述者】　陈如福（男，70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镇舌次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于海辰（女，48岁，舟山市定海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0日于舟山市定海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7页。

【阅读提示】　狗经常以正面形象出现在神话中，许多民族都流传有人与狗婚生人神话，更显示出狗的荣耀历史。

【基本母题】　盘古分天地；虫子天降；虫子变成人；灾难的产生；女子与黄狗婚生人；人的尾巴的消失

【本文编码】　《人狗成亲》：ZCSW1640-353-001

犬生赛夏人始祖

（高山族·赛夏人）

相传，太古时，头目的女儿因身体畸形，羞于见人，便携珍宝和犬远渡重洋，至太鲁阁定居，依赖其犬狩猎、捕鱼维持生计。姑娘为报答知遇之恩，遂黥面易容，与之成亲，繁衍赛夏人后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说的“头目的女儿身体畸形”只是噱头，为她与犬婚找的借口，本质上说的是犬作为人类的祖先的来历。

【基本母题】　畸形人；人的迁徙；人犬婚；纹面的来历；犬图腾；氏族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犬生赛夏人始祖》：ZCSW1641-353-002

白天鹅

（哈萨克族）

古时，一英勇善战首领，统大队骑兵分前军、中军、后军三路自国都出发，向西方行进。途中遇一广阔沙漠地带，因军情紧急，乃横穿沙漠而过。首领自率前军、中军抄小路赴敌，令一年轻将领督后军徐行随后。连行三日，茫茫荒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沙尘蔽天，烈日如火。干粮食尽，滴水俱无，千渴难忍，饥饿难捱。年轻将领亲手屠其战马以饷将士。又行数日，水仍未得一滴，战马则已食尽。不少将士渴死、病死于黄沙中。后军将士悉乱阵，四分五散，各自向前缓缓而行。

一日，此年轻将领亦终困倒于沙漠中，后来之将士，均羸疲无力扶之起。年轻将领令诸将士继续前行，不许停留。众只有曳其沉重步履，凄然离之而去。独卧戈壁滩之青年将领，唯待死神向之行来。然朦胧中乃见一白色天鹅，自空翱翔而下，落于己身之旁。将领知天鹅乃水栖之鸟，因于濒死之际又升起一线求生希望。乃挣扎起身，随缓步于前之天鹅努力前行。行经多时，终达一流水潺潺之河畔。将领俯身畅饮其水，顿觉神志清醒，全身充满活力。更觅救命天鹅，天鹅已无踪影。

数日之后，将领健康全复，躺卧草坪，遂入梦乡。梦中见天鹅飞来，载之飞行空中，经过崇山峻岭、农田村舍、绿色草原，终落于国王牙帐之前。国王喜而迎之入牙帐，温语以劳之。大臣等均在帐中，与将领谈笑风生。适军中捷报方到云因奇袭，敌酋授首。国王乃令大排筵宴，庆贺三日。众人欢笑声中，将领忽惊醒，睁其惺忪睡眼，坐而起身。乃见一袅娜多姿之美女，方立其旁，此美女即白天鹅之化身也。

后将领遂与此女结婚。婚后，产一男，名之曰“哈孜阿克”，音转遂为“哈萨克”。哈孜阿克长大，亦有三子，后遂为哈萨克三大部落——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白天鹅》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6页。

【阅读提示】　人与天鹅婚生人的神话母题在西北和北方多个民族都有流传，既有天鹅图腾崇拜，也有对母性的讴歌。

【基本母题】　争战；天鹅救人；美梦成真；天鹅化身美女；人与天鹅婚生人；部落祖先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白天鹅》：ZCSW1642-353-003

天神匠塑人

（傈僳族）

远古时候，天和地一片荒凉，茫茫糊糊的，什么也没有。这时，天上有一个神匠看见茫茫大地没有人烟，就领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下到地上，要繁衍人类。他妻子说：“天上的神咋繁衍人类呢？”神匠不作声，只是每天独自进山里去干活。

有一天，他忽然对妻子说：“我现在已做了许多人类！”

“人类？什么样子？”

“跟我们一样，会走路，会说话，会吃东西，还会生育哩。”

他妻子不相信，第二天中午就派她的女儿装做送饭给他吃。女儿去了，见有十三个人都一模一样，竟认不出哪一个是她的父亲，把饭一拿出来，十三个人都来吃。姑娘没法只好让十三个人一起吃。回去以后，她就把十三个人都一个模样，认不出父亲的情形告诉了母亲。

母亲有些吃惊，却仍然不相信，便告诉女儿，她父亲原是天上的神匠，很善于用木头雕塑各种东西，而且雕塑得惟妙惟肖，一定是他用木头雕刻了人的模样，来捉弄他母女。又说：“你年纪还小，所以认不出你父亲，你父亲有个特别记号，要我才能辨认出来，明天我去送饭吧。”

第二天中午，神匠的妻子送饭去树林里，果然见十三个一模一样的人都过来拿饭吃。她不觉一愣，再看看，这十三个人确确实实是一个模样，脸形一样，高矮一样，鼻子、眼睛、嘴巴全都一样，连眼睛旁边有一颗痣都一模一样。聪明的妻子灵机一动，喊道：“慢着，你们都不要动我的饭。”十三个人都呆住了，不知她要干什么。妻子又说：“我带来的饭，是给我丈夫吃的，不是给你们木偶人吃的。”

十三个人便都不敢动了，妻子便乘机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只见一张脸孔喜滋滋的，鼻子上还冒出几滴汗珠，她便断定，这就是她的亲亲的夫君，便上前对那人说：“你能欺骗你女儿，却瞒不过你老婆，快吃你的饭吧！”

十二个木偶人不好意思了，便都退避到树林里去。

从此，人和神就区别开来了。

那些由神匠雕刻出来的木偶人进入森林之后，就跟山上的猿猴交配，生下了人类。现在的傈僳人也是其中的一种，父亲是木偶，母亲是猿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泽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0—1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木偶人成活后与山上的猿猴交配生下人类，解释民族起源中有神话思维，也有现实依据。

【基本母题】　以前什么都没有；辨认父亲；木匠造人；人与猿猴婚生人；人与神分开

【本文编码】　《天神匠塑人》：ZCSW1643-353-004

十二仙蛋

（水族）

洪荒时地上无走兽，山上无树木，空中无飞禽。牙线为天神第九女，因违犯天宫规约，贬降大地。见世间荒凉，决心繁衍人烟，创造万物。一夜，梦至月亮山，醒而循梦所之，凡历九昼夜，果达。月婆鉴其诚，令风神为之偶，风化雨泽降大地，牙线在月亮山沐骤雨，浑身湿透而甜润如吻。二三月后，觉体胖有孕。更经数月，遂产仙蛋十二；再历七七四十九日，仙蛋乃化为人、雷、龙、虎、蛇、熊、猴、牛、马、猪、狗、凤凰十二动物。

数年后，十二动物渐长大，俱欲为长兄，竞夸己能，喧争不已。牙线曰：“若辈可无争，谁先出牙，谁得为长兄。”人先出牙，并启口令牙线视之，牙线视之果然，乃曰：“人为长兄可也。”

时大地无火，入冬冰雪封山，人及动物皆因冷冻而偎挤于母牙线之怀。牙线曰：“我生汝兄妹十二，唯凤凰是女。若辈畏冷，可自去寻火种烤火，何为俱偎挤于我怀乎？”十二兄妹闻之，皆四出往觅火种，历经众山，俱无所获。母又令再去，亦无所得。弟妹皆丧气，不欲更往觅，但于坡上嬉。唯人勤而志坚，续往觅之。一日偶在烈日下以火麻叶与树枝揉搓于石板上，久而乃有火烟冒出，以嘴吹之，竟燃起熊熊大火。

人觅得火种，心甚欣喜，即以火麻叶与树皮包火种，遍历渚山，傲示弟妹。雷、龙见而惊遁，由此不敢近人，唯凤凰不惧火，亦不惧人。人在山林举火时，凤凰且翔舞于火焰上，不久即化为美丽少女。

少女语人曰：“汝长兄，我汝姝也，我与汝乃同母主，汝今无侣，我助汝炊，且理家事可也。”从此，兄上山猎鸟雀，携归与妹共烤食之，生活美满幸福。雷、龙、虎等见而妒之，乃往诉于母，雷云：“人与凤凰有火，食熟食，掌管人间，我何所管乎？”牙线曰：“汝声音大，本领亦不小，令汝管天上。”龙曰：“母令人管人间，雷管天上，我又何所管乎？”牙线曰：“汝虽无火，然不畏冷，令汝管海底。”其余诸动物至母前，无本领可言，皆张口结舌不能语，只得俯首帖耳悄悄遁入山林。人与凤凰成亲后，大地上乃有第一代人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祖岱年、周隆渊编《水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十二个仙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包含多种人的产生方式的神话，其中人与凤凰婚生人反映出凤凰崇拜。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动植物；天女被贬下凡；天女感雨孕生人；人与动物同源；火的来历；人与凤凰婚生人

【本文编码】　《十二仙蛋》：ZCSW1644-353-005

虎儿娃

（土家族）

传说很久以前，虎与人结合后，生下一个孩子，其脸上呈半人半虎的形象，既有人的聪明，又有虎的勇敢，人们就叫他为“虎儿娃”。他上山后，百兽封他为王，受惊的烈马见了他能站立不动。有年京城皇帝的三公主被魔王抢走，皇帝向外张榜，谁能救出三公主，就将三公主许配于淮。虎儿娃知道后，走到魔王洞里，魔王吐出雾气，大树连根拔掉，可虎儿娃纹丝不动。虎儿娃进洞斩了魔王，救出了三公主。皇帝遵守诺言，将三公主嫁给了虎儿娃，他们所生的孩子就是后来的土家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继宽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再一次证明了土家族广泛流行的虎图腾崇拜。

【基本母题】　人与虎婚生人；奇特的面貌；半人半虎；命名；土家族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虎儿娃》：ZCSW1645-353-006

青蛙大王与母牛

（佤族）

很古的时候，不单人会说话，树木草蒿和鸟兽也都会说话，大家和睦相处，互相帮助，生活得很好。

有一天，人的首领达惹嘎木去赶街，在半路上，遇到了青蛙大王癞蛤蟆。癞蛤蟆对达惹嘎木说：“你去赶街，顺便给我带点芭蕉回来，我很久没吃水果了。”

“蛤蟆老伯，实在对不起，我穷得吃早无晚，哪里有钱买芭蕉呀？”达惹嘎木回答青蛙大王。

“别急，到了街子上，你转到卖牛的地方，那里人家会分给你的。”

达惹嘎木到了街上，转到卖牛的市场上一看，果然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分芭蕉。达惹嘎木也分到一个芭蕉，他舍不得吃，真的把芭蕉带给了青蛙大王。

青蛙大王对讲信用的达惹嘎木说：“嘎木呀，你这个人老实、忠厚，说话算数。我告诉你一件秘密大事……”

“什么事呀？”达惹嘎木问。

“洪水要淹没天地啦，你要准备好船只，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话音刚落，青蛙大王就无影无踪了。

达惹嘎木回到家里，一直想着青蛙大王的话，心中犹豫不决，好像有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过了几天，下起瓢泼大雨，把大地淹没了。大水快要淹到达惹嘎木的家门口，他急得团团转，心想到哪儿找船呀？正急着，一转身，撞到自己家门口的大猪食槽上。他喜出望外：“天哪，这不是天生的船吗？”他急忙牵出自己唯一的一头小母牛，走进木槽里。

洪水把所有的房子和村寨淹没了，他和小母牛站在木槽里，随着洪水漂流；不见山，不见树，不见村寨，一片汪洋，达惹嘎木万分焦急。

后来，水落了，土地又露出来了。可惜世上没有人烟，小母牛成了达惹嘎木的唯一伴侣。

一天晚上，突然雷声隆隆，震得山摇地动。达惹嘎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阿佤山那么高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老人和蔼地问达惹嘎木：“地上只有你一个人了吗，小伙子？”

达惹嘎木难过地说：“是的，老人家，只有我和一头小母牛了。”达惹嘎木对老人讲，自己走了很多山头，都找不到一个伴，今后，还不知怎样生活下去哩！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伙子，你和小母牛不就是伴吗？你和小母牛成了家，不就生活下去了吗？”说罢，老人变成一股青烟，飘上蓝天去了。

“这个老人莫不是天神？”达惹嘎木赶忙向天跪下磕头，就按老人的吩咐，去找小母牛商量，要和小母牛成一家人。小母牛非常乐意，高兴得直点头。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小母牛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大得叫人害怕。又过了一些日子，小母牛睡在地下不断打滚，哭得十分可怜，痛得直叫唤。经过一阵挣扎，生下了后代。奇怪的是，它生下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牛，而是一个拳头大的葫芦籽。

达惹嘎木揣着这颗葫芦籽去见天神，天神叫达惹嘎木把葫芦籽种下去。种下葫芦籽后，过了几天，长出了两根又粗又长的葫芦藤，一根伸向北方，一根伸向南方。达惹嘎木十分勤快，日日给葫芦上粪、浇水。不久，这两根葫芦藤长得像手膀子那么粗，扎实好看。秋天到了，达惹嘎木顺着朝北伸的藤子，去看葫芦结了没有，一直找到葫芦尖，藤子没有结葫芦。达惹嘎木又顺着朝南伸的藤子，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司岗里这个地方，看见葫芦藤上结了一个小山那么大的葫芦，他高兴极了。又过了几天，他走到葫芦旁边，看见葫芦开始发黄，长得实在叫人喜爱。达惹嘎木走近葫芦旁，细细听听，葫芦里竟还有笑声、吵闹声和说话声。

达惹嘎木又惊又喜，不敢动葫芦，急忙去报告青蛙大王。青蛙大王告诉达惹嘎木：“用你锋利的长刀把大葫芦劈成两半，人和动物就会走出来啦！”

达惹嘎木扛着长刀，来到大葫芦边。他正想往下劈，听见葫芦里有人高喊：“别砍，我在这里！”他轻轻地收回刀。又绕到葫芦的另一边，举起长刀，正要往下砍，又听见有人喊：“别砍，我在这里！”他又收回长刀。达惹嘎木绕着大葫芦走了一圈，葫芦里到处发出“别砍，我在这里”的声音。达惹嘎木实在不忍心下手，就回去了。

他把这稀奇的事情又告诉了青蛙大王。青蛙大王说：“长刀劈下去，总是难免要死伤几个，嘎木，你就用力劈吧！”

达惹嘎木又回到大葫芦旁，举起长刀，闭上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只见刀光如闪电，劈下后，发出了一声巨响，葫芦被打开了。

达惹嘎木定睛一看，从大葫芦里走出很多人和动物。达惹嘎木给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取名叫“岩佤”，那就是今日佤族的始祖；他又给第二个人取名叫“尼文”，那就是今日西方白人的始祖；他给第三个人取名叫“三木傣”，那就是今日傣族的始祖；又给第四个取名叫“赛克”，那就是今日汉族的始祖；以后走出来的人，就是其他民族了。动物也是一只跟着一只走出来的。第一只走出来的是老虎，第二只走出来的是猫，第三只走出来的是老熊……

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动物和人都砍伤了，有的甚至被砍死了。反正，大伙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首先受伤的是人，人向前一挤，屁股上的尾巴被砍掉了，从此，人再也没有尾巴，只有一点桩桩了。其次是大象，大象本来有一对十分美丽的角，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大象角削掉了，从此，大象再也不会长角。再次是螃蟹，螃蟹的头被嘎木这一刀砍断了，从此它只好横着身子走路，再也没有头了。又再次是老蛇，达惹嘎木恰巧把它的四脚四手砍掉了，从此，老蛇的子子孙孙只好光着一条身子走路，再也没有手和脚了……

人、动物走出葫芦以后，平静的大地上变得活跃起来。人和动物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但大家都记住，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母牛的后代，应该感谢母牛的恩典，另外，也不应该忘记青蛙大王的恩典。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22—525页。

【讲述者】　肖二贡

【采录整理】　学良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一带

【文本来源】　《山茶》1985年第6期。

【阅读提示】　人与母牛婚生人中的母牛，实质上是以牛为图腾的母性氏族的象征。

【基本母题】　以前万物会说话；洪水后人类再生；洪水；人与牛婚；葫芦生人；牛图腾

【本文编码】　《青蛙大王与母牛》：ZCSW1646-353-007

过山榜

（瑶族）

混沌年间，平王得龙犬一只，身长三尺，毛色黄斑，不同寻常。时高王常侵平王，平王终日不安，恨之不已，欲杀高王。但左右俱不敢应承，唯龙犬盘护踊跃起身，拜于殿下，欲求平王圣旨，往谋杀高王。平王曰：“汝是畜牲，何能去得他朝，夺来首级？”龙犬曰：“我去他朝，定受高王喜爱，不以为敌，如此便可杀却高王，除去祸害。”平王闻言大喜，曰：“汝有知此灵性，联将宫女配汝！”平王乃令侍臣，以百味款待龙犬盘护。

盘护食罢筵席，拜辞平王起程，奔走如飞，浮游大海，七日七夜，至于高王朝中。高王一见盘护，欣喜非常，曰：“语云，猪来贫，狗来富。平王之朝定将败亡，我国定将兴盛也。”群臣俱大欢喜。高王自得盘护，如得珍宝，行坐不离，每设朝，俱令侍候。一日高王游赏百花，行宫饮宴，大醉，不省人事。盘护见良机已到，乘左右退下之时，咬死高王，衔其首级，复渡大海，直奔平王朝廷，伏于殿前而卧；首级犹鲜血淋淋。

平王升殿，验过高王首级，焚而埋之，立封盘护为世袭之臣，荣享国公之职。盘护不满而言曰：“我本畜牲，不欲做官荣身，王上有言在先，但欲得王践其诺言足矣。”平王思量：盘护乃畜牲，若与宫女配合，岂不令人笑话？乃命左右倒下金钟，盖住盘护。经六日，平王翻悔，复思盘护一身当万马之勇，不动军师刀剑，夺得高王首级回还，其功非小。即令宫娥揭开金钟，但见盘护全身已化为男，唯头上双耳犹未化，宫娥忙以花毛巾扎之。

平王立命群臣予斑衣一件以遮其体，绣花带一条以缚其腰，绣手帕一条以束其额，绣花裤一条以藏其股，绣花布一双以裹其胫。翌日拂晓，值吉日良辰，遂招盘护为驸马。其后，平王仍恐人笑之，乃令臣工夫役备车，赏赐盘护金银一万八千两，布帛一十二篓，红绒二箱，百般家物用具一付，奴婢二人，送盘护夫妻至会稽山居住。数年后，盘护与宫女生六男六女。平王闻之甚喜，即传圣旨，封盘护为瑶族始祖盘王，六男六女各赐姓名，悉为瑶族子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论文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邵阳市）·城步（城步苗族自治县），湖南省·（永州市）·江华（江华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0页。

【阅读提示】　无论是瑶族过山榜，还是龙犬与公主婚生后代，都是为了证明生存权利的合法性。

【基本母题】　犬立战功；公主与龙犬婚；犬变形；人犬婚生人；瑶族始祖盘王；赐姓名

【本文编码】　《过山榜》：ZCSW1647-353-008

盘瓠神话

（瑶族）

古时平王国土常受高王侵扰，平王谕示谁能灭高王愿以公主嫁之。平王豢养之龙犬立即应招，游海七昼夜抵达高王宫殿，乘高王不备，龙犬咬取其头颅回归。平王大喜，设宴庆贺，并招为驸马。三公主与龙犬婚后，恩爱非常。三公主喜告父母：龙犬白天为狗，晚上却是美男子，他身上斑毛即龙袍。父王许诺：龙犬变完人可封为王。龙犬嘱公主把他置于蒸笼蒸七昼夜即可变人。至六昼夜，公主忧虑蒸死丈夫，提前揭盖。龙犬虽已变人，唯蒸时不足，头、腿之毛发未脱尽，故用巾带裹缠之。后平王封他为会稽山十宝殿盘护王。盘王与公主生下六男六女。平王喜，赐予盘、沈、包、黄、雷、李、邓、周，唐、冯、赵、胡等十二姓，并差人送去大量金银供享用，且颁榜文，令各地官吏全免盘王子孙粮赋差役。后盘王打猎被野羊触落山崖丧生。公主和子女们剥下野羊皮制鼓，边敲边舞，以悼盘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农学冠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湘桂粤等省（区）瑶族“勉”支系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4页。

【阅读提示】　“盘瓠”在瑶族中一般称作“盘王”或“盘护王”，也有“盘古王”等说法。不同民族的盘瓠神话对高王与平王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也从侧面说明了神话与历史的关联性。

【基本母题】　部落之争；张榜招贤；人与龙犬婚；犬变形；人与狗婚生人；姓氏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瓠神话》：ZCSW1648-353-009

猕猴与罗刹女

（藏族）

古时候观世音菩萨显神通，向一只猕猴赐予居士戒，并将它派往雪域西藏修行。猕猴来到一处狭小的山洞修行，它修的是菩提心，练的是空性。这时一只被疾病缠身的罗刹女来到此处，并多次表示其情欲。后来罗刹女又打扮成妇女的样子，她问猕猴：“咱俩结为夫妻如何？”猕猴答：“我已被观世音菩萨赐予居士戒，假如与你结为夫妻，那我将会破戒律的。”罗刹女说：“你不愿同我结为夫妻，那就作情人吧。”就与猕猴同睡一张床了。从此便有了人类的繁衍。

【讲述者】　益西索巴（男，27岁，小学）

【采录整理】　益西索巴（男，27岁，小学）记录，大丹增（男，西藏文联干部）翻译

【采集时间】　1991年10月采录于林周县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林周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像本则神话讲述人兼采录者的情况，值得研究。叙事中也反映出早期婚姻的自由形态。

【基本母题】　观世音菩萨；显神通；猕猴修炼；女方求婚；罗刹女与猕猴婚生人

【本文编码】　《猕猴与罗刹女》：ZCSW1649-353-010

(1)　乌云重猛：乌云浓厚。

(2)　铺搭：铺放在那里。

3.5.4　人的血缘婚生人

半盘磨

（汉族）

从前，有个村庄，家家户户有吃有穿。一天，来了一个讨饭的老婆婆，从村头讨起，快要走遍村庄，都没有人睬她。讨到最末一户人家，看见娘囡(1)个正在烘饼，老婆婆立在门口伸手向她们讨饼吃。

姑娘看老婆婆可怜，拿一张饼给老婆婆，还端过一只凳子让她坐下来吃。这辰光，一个小后生挑了一担水进来。姑娘说：“哥哥，舀一碗水给老婆婆吃。”

小后生把水送到老婆婆手里。老婆婆吃了饼，喝了水，立起身来要走。姑娘又拿了几张饼给她，让她在路上吃。

老婆婆说：“谢谢你们一家人。我沿路讨饭到此地，这个村庄里只有你们一家心肠好。我没有啥好谢，就留一只小船给你们，如果碰到发大水，坐上这只小船就有救了。”说完就走了。

小后生看这小船是用纸头剪出来的，能派啥用场？“大概老婆婆是在说笑话，寻寻开心吧！”

姑娘说：“哥哥，这小船剪得几何细巧，像真的一样，我要留它当个纸样。”

娘说：“好好收起来，要是真的发大水，纸头船能救人，也是天意。”

几年过去，这户人家的娘故世了，兄妹两个相依为命过日子。一天，姑娘正在家里扎鞋底，突然看见哥哥急匆匆奔进来。哥哥说：“快！勿好啦，发大水啦！快逃呀！”

姑娘听说发大水，手忙脚乱，勿晓得拿啥东西好。这辰光，听到村里一片哭喊声音，兄妹两个走到门口一望，大水滚滚过来，一歇歇，脚边的大水已经涨没到大腿了。哥哥突然一把拉住妹妹说：“妹妹，那只纸头小船呢？快点寻出来！”

姑娘像是梦头里醒过来，想起讨饭老婆婆说的话，赶紧打开纸样盒，把纸头船寻出来。这辰光大水已经齐腰了，姑娘要紧把纸头船在水面上一放，眼睛一霎(2)纸头船变成了一只小木船，正好能坐兄妹两个人。他们连忙跳上船，拿一块木板当船桨，“呼嗒！呼嗒！”朝后山划过去。到了半山，他们从船上跳下来，急急走到山顶朝下面一望，四面全是白茫茫一片大水，村庄、人，啥都呒没了。

勿晓得过了几何辰光，大水退了。兄妹两个坐在半盘石磨上望下去，山下房屋全部冲走，天下寂寂静，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个人。

哥哥想起娘过去说的话，对妹妹说：“娘生前说过，一只纸船能救我们的命，真是天意。现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们兄妹两个。倘使我们两个死了之后，天下勿是绝了人种了吗？世上一个人也没有，老天留我们活下来又有啥意思呢？”

姑娘问：“那怎么办呢？”

哥哥说：“妹妹你是女，我是男，我们能成亲，世上就又有人了。”

姑娘说：“哥哥！你我兄妹是一母所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体？要遭天打雷轰的！”哥哥说：“好，那就问问天意好吗？”

姑娘说：“怎么问？”

哥哥对半山腰望望，看见也有半只石磨座子，仰天困在石地上。他说：“此地有半盘磨，你看半山腰里也有半盘磨，我把这半盘磨推下山去，如果能够同半山腰的半盘磨合上，就算天意，我们该成亲传代。倘使合勿上，该是人世绝种。”

姑娘听哥哥这番话，也就勿响了。哥哥用力把半盘磨往山下一推，“捆碌碌碌”从山顶上滚下去，一直滚到半山腰那半盘石磨上，“噗”的一声齐巧合拢。兄妹两个在山顶上看得清清爽爽，妹妹没有话好讲了，就同哥哥来到半山腰，双双在石磨前跪下来，对天拜了三拜。妹妹祷告说：“上天作主，把我配给哥哥，求上天保佑我们子子孙孙代代相传。”

从此他们就在山上石磨前安家，生男育女，传宗接代，人就又繁衍起来了。

【讲述者】　尹德秀（女，41岁，北京东路街道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姜达礼（男，65岁，上海市禽蛋公司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15日采录于北京东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北京东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0—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心善良作为获得洪水预言的原因，是一个常见的母题。

【基本母题】　善有善报；洪水预言的获得；用船逃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半盘磨》：ZCSW1650-354-001

伏羲兄妹造人（1）

（汉族）

很早以前，地上还没有人烟，只有飞禽走兽。海里住着各类水族，龙族一家世代称王。

有一天，龙族两兄妹，带着随从乌龟精，偷偷地来到地上玩。看到那青山绿水，花草果树，特别是那些飞禽走兽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决定不回海里龙宫去了。

这两兄妹在地上变成一对少男少女，自己动手盖房屋，采野果，捕野兽，过着愉快的生活。一天，他们一边推着石磨，一边谈到像龙的子孙那样传宗接代的事情。哥哥不好开口了，妹妹更害羞起来。哥哥暗想：世上没有男女成婚，哪能有后代呢？他把这个想法悄悄地告诉了乌龟精。乌龟精便主动给他们做媒。它提出了推磨打赌的条件：如果哥哥把妹妹撵到，就和妹妹成婚；如果没有撵到，就一同回海里去。这样石磨越转越快了，妹妹哪能让哥哥撵上呢。她跑呀跑呀，越跑越有劲，石磨也越转越快。而哥哥见撵不上妹妹，就想放弃原来的打算。这时，乌龟精突然拼命一跳，一口咬住哥哥的脚后跟。哥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猛一回头，妹妹正迎面向他撞来。哥哥一下子把妹妹搂到了怀里。

从此，兄妹俩成婚了，人类也能传宗接代了。由于兄妹俩来不及看地面，一脚把乌龟壳踩成了几瓣，牙齿全部抖落。他们为了感谢媒人，又把它的壳一瓣一瓣地镶拢来。随后，乌龟再也没有长牙齿，背上成了花瓣，也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伏羲兄妹造人（2）》（ZCSW1652-354-003）的异文。

【讲述者】　张世英

【采录整理】　张吉德、张武德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11—5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龙族世代称王”“龙族兄妹”的叙述，很有文化意义。

【基本母题】　先有动物后有人；龙族；龙变成人；乌龟劝婚；乌龟体征的来历；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1）》：ZCSW1651-354-002

伏羲兄妹造人（2）

（汉族）

很古的时候，有两兄妹住在一个山脚下，哥哥叫伏羲。一天，有一只喜鹊给他们衔来一颗葫芦种籽，叫着说：“快种葫芦！”兄妹俩就把它种在地里了。不久，葫芦种籽发了芽，开了花，结了葫芦。那个葫芦很快长到斗筐那么大了。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狗儿子顺着万丈高的马桑树跑上天庭，打翻了玉帝爷案上的水瓶，天下发起洪水来了。这洪水越发越大，兄妹俩就把葫芦挖空躲了进去。水涨好高，葫芦就浮好高。后来水消了，他们从葫芦里爬出来一看，到处都没人影子了，只剩他们兄妹两个了。哥哥要和妹妹成亲，妹妹不答应，说：“要成亲嘛，我们抬副石磨，一人在这边山梁子，一人在那边山梁子，把石磨滚下坡，如果两扇石磨合拢了，我们就成亲，没有合拢，我们就不成亲。”后来，他们从山梁子上把石磨滚下去，果然两扇石磨合拢了。妹妹还是不答应，说：“我们两人围到这个磨子跑，你把我撵到了就成亲，撵不上我们就不成亲。”于是，他们就围着石磨开始撵。哥哥始终撵不上妹妹。这时旁边一只乌龟对伏羲说：“你反起跑，保证能撵上你的妹妹。”于是，哥哥就掉过头来反起跑，刚掉过头来，一下就把妹妹撵到了。妹妹很恼火，就踩了乌龟一脚，把乌龟壳踏烂了。哥哥想，要不是乌龟方圆一句，我还是撵不上妹妹的。于是，就屙了泡尿在乌龟身上，乌龟就活转来了。从那以后，乌龟壳就成了块块，还有一股尿骚臭。

兄妹俩成了夫妻。不久，妹妹生下了一个肉坨坨。他们感到奇怪，就把它砍成肉泥，遍山遍野地撒起。第二天起来一看，撒在山上的变成了飞禽走兽，撒在水里的变成了水蛇鱼虾。撒在平坝上的变成男男女女的人了。这些人，靠在樟树上就姓张，靠在李树上就姓李，人们的姓就是这么来的。就这样，人类一代一代地繁衍起来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伏羲兄妹造人（1）》（ZCSW1651-354-002）的异文。

【讲述者】　李远成

【采录整理】　李廷勤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10—511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主题是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姓氏的产生可以看作神话叙事中衍生出的附加值。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洪水前的准备；哥哥向妹妹求婚；妹妹拒婚；婚前难题；乌龟的体征的来历；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姓氏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2）》：ZCSW1652-354-003

滚磨合婚

（汉族）

上古时代，黄河边有兄妹二人，男的叫金哥，女的叫玉妹，他们长年住在山洞里，靠采山果过日子。

一天，兄妹二人在山上滚石磨玩耍，滚着滚着，哥哥突然停下来，心想：“这石磨分阴阳两扇，上下合配与男女形体多么相似啊！他把目光转移到玉妹身上，小声细语说我们若能成一家那该多好啊？”

哥哥的心思，玉妹早就看到眼里。她也停下来，眼瞅着金哥说：“哥，你刚才说的啥呀！”金哥不好意思地说：“妹妹，黄河边就咱俩人，要是百年后咱俩不在了，这里还会有人烟吗？”这句话说得也对，妹妹听了点点头。金哥说：“我有一个想法，咱把石磨滚到山下，要是合到一块，咱俩就成一家。”玉妹高兴地答应了。

兄妹俩立即行动起来，他们拢了一个小土堆儿，点燃几根干草棒，一齐跪下磕了三个头，祈求神仙保护称心如愿。然后，哥哥推起上扇，妹妹推起下扇，一齐向山下滚去。

说来也怪，两扇石磨开始离得还远，可是越向下滚越接近，等到了山脚，就紧紧地合在了一起，他俩牵手跪地，朝天四拜，当天就结成了夫妻。

婚后，他俩生儿育女，黄河边的人类世代繁衍下来。

【讲述者】　翟金明（50岁，南李村乡孙四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李希成（38岁，南李村乡孙洼村人，新安县剧目组创作员）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南李村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06—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题是兄妹婚生人类，其中强调他俩生活在“黄河边”，是个重要的地理标记，此外这里的“滚磨”也与其他同类神话所叙述的“滚磨成婚”难题有些差异。

【基本母题】　婚姻的产生；验证婚姻；许愿；祈祷；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滚磨合婚》：ZCSW1653-354-004

洪水泡天

（汉族）

古时候，凡是风霜雨雪这一类的事情，都是凭玉皇大帝估摸来决定的。有一年，玉皇大帝遇到了许多伤脑筋的事，把刮风下雨忘得一干二净。连着三百多天，天上都是红盆一样的日头，没一丝云，没一滴雨。地上河干了，井枯了，草木庄稼、人畜禽兽都快干死了。

一天，孙悟空在天空玩腻了，想到处转转，就一个筋斗云从天上翻下来，猛觉得像掉进蒸笼锅里一样，浑身热得难受。他睁开火眼金睛一望，哎呀！遍地干旱成这副样子。就急忙返回天宫，向玉帝禀报了情况。玉皇大帝这才想起来好长时间没下雨了，就派孙悟空到王母娘娘那里取净水瓶。王母娘娘叮咛悟空：“一滴水到了凡间，就是小雨，两滴水就是大雨，三滴水就成了暴雨了。切记，千万不可超过三滴。”悟空想，地上那么干旱，这王母娘娘不知详情，三滴水顶啥用嘛。就抱起净水瓶，咣哩咣当，一连洒下五六滴水。这一下地上不干旱了吧？悟空一个筋斗云从天上倒栽下来，脑壳撞在高山石头上面，碰得头昏脑胀。他想，地上干硬成这个样子，那几滴水顶啥用嘛！悟空一个筋斗上了天空，抱住净水瓶就往下倒。这一来可就糟了，盆泼的大雨一连下了九九八十一天。雨水越来越多，溢了江河，淹了平地，上了高山。人呀，庄稼呀，牲畜呀，全完了。

那时候，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山，山顶上住着孤零零的一家人。爸爸妈妈到山下干活，被大水冲走了，家里只剩下哥哥和妹妹，兄妹俩站在家门口，眼看着洪水越涨越高，害怕得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南天门的太白金星。他低头一看，天底下一片滔滔大水，只有最高的那座山尖上还有人畜禽兽。太白金星大吃一惊，急忙按落云头，从腰里取出两只葫芦，吹口仙气，葫芦越长越大，顺水漂上山顶。飞禽走兽钻进一只葫芦，兄妹俩抱着五谷、粮食，领着鸡鸭猪狗，钻进了另一只葫芦。两只葫芦在水上漂呀漂呀，直到地上的洪水渐渐退了，葫芦落在一座山上。两只葫芦一停，里面的人畜禽兽，都像睡醒了一样，从里边爬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兄妹俩渐渐长大成人。一天，鸡鸭突然说了话，它们一个劝哥哥，一个劝妹妹：“成婚吧，成婚吧，要不世上没人啦。”哥哥听了，觉得这是天意，心里开了窍；妹妹呢，羞得手捂住脸不说话。哥哥问妹妹有啥想法，妹妹说：“你在东山上点窝葛藤，我在西山上点窝葛藤，半年内两窝葛藤长得枝蔓能缠绕在一起，成婚才是天意。”于是，哥哥上了东山，妹妹来到西山，各点一窝藤子，浇水、锄草、管护，才五个月，枝蔓从山上扯到山沟缠在一起了。哥哥问妹妹，妹妹的脸红了，她拿不定主意，婚事就拖下来了。隔了几天，猪和狗劝他们：“成婚吧，成婚吧，要不世上没人啦！”哥哥为难地看着妹妹，妹妹说：“我们各带一扇磨盘，同时从南山、北山滚下去，如能合在一起，就是天意。”于是，哥哥背扇石磨上了南山，妹妹背扇石磨上了北山。太阳当顶的时候，都把磨盘从山上推下去。两扇磨盘飞快地滚着，到了山沟，紧紧地合在一起。

从那以后，兄妹俩成了婚。第二年，妹妹生下一个肉疙瘩，他们很生气，当是妖孽作怪，把肉疙瘩剁成许多小块，带到山上，撒给牛呀马呀；带到水边，撒给鱼呀虾呀；带到林里，挂上桃树李树；回到家里，又撒给了猪呀狗呀。谁也没有想到，这些撒下去的小肉块，后来都变成了人。兄妹俩为了区别他们，给这些人一一取了名字，把撒上山的，以牛、马为姓；放进水的，以余（鱼）、夏（虾）为姓；挂上树的，以陶（桃）李为姓；带回家的，以朱（猪）、苟（狗）为姓，这就有了百家姓。

【讲述者】　朱秀珍（女，81岁，勉县长林乡农民，不识字），吴闯明（男，19岁，勉县长林乡，中学生）

【采录整理】　马大德（男，37岁，勉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勉县长林乡

【流传地区】　陕西省·（汉中市）·勉县·长林乡（长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与这则神话《洪水泡天》相类似，还有洪水漫天、洪水淹天、洪水潮天等很多说法。这类神话一般都是表达洪水后人类再生的主题。这则神话关于洪水原因的解释是艺术创造的结果。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风雨雷电的产生；失误造成洪水；动物劝婚；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泡天》：ZCSW1654-354-005

葫芦姐弟

（汉族）

很古的时候，世界还没有开化。在一个大山脚下，住着一户人家：一对老夫妻，一双蛮爱人(3)的女伢崽(4)。

有一年，这家人在屋后种了一蔸南瓜。这蔸瓜也怪，只结一个瓜，老长，最后长得差不多像间房了。一家人见瓜大得爱人，舍不得摘，一直留着。过了一些时，天阴了，一阴就是数月，天色吓人，像要塌下来。

一日夜里，这家人都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对他们说：“明日就要洪水淹天了，你们快些收捡一下，躲到屋后的南瓜里去。”

第二日一黑早(5)，一家人听到外面树叶噼噼啪啪响，打开门一看，下小雨了。过了一会儿，雨点变得铜钱那样大。又过了一会儿，雨点变成茶盅大了。一家人想起昨夜的梦，这才发了慌，忙搭梯子爬到南瓜上边，挖了一个洞，往里边搬吃的。刚搬完，雨又加大了，像有人从天上用盆倒。就这样，天上的雨拼命下，地上的水拼命涨，洪水淹到天了。

洪水托着大南瓜在水上漂。一家人躲在南瓜里，逃过了洪水。也不晓得过了好久，吃的快完了，大家就吃南瓜里边的肉。后来南瓜肉吃得差不多了，两姐妹商量说：“把瓜肉留给爷娘(6)吃，我们吃瓜籽吧。”

又过了蛮久，瓜籽吃完了，雨也停了，地上的水也慢慢退完了，变得像原先一样。这家人爬出南瓜壳，下地一看，地上的人都淹死了。老夫妻蛮焦急，心想，世上绝了人种，怎么办呢？哪晓得不久，两个女伢崽对爷娘说，她们驮了肚(7)。两个老人忙拜天求地，指望她们一个生男，一个生女，好把人种传下来。一年后，两姐妹果真一个生男，一个生女。一个人一年生一个，生了十年，生下十对男女。这样，世上的人才有绝种。

【讲述者】　李清云（男，55岁，湖南临湘农民）

【采录整理】　李学文（男，县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通城县北港乡

【流传地区】　湖北省·（咸宁市）·通城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等神话类型不同，先叙述洪水幸存的女子自然感生人，然后再通过众兄妹婚生人，这里面曲折反映出一些伦理观念。

【基本母题】　四口之家；梦示洪水；大雨造成洪水；用瓜逃避洪水；女子自然生人；众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葫芦姐弟》：ZCSW1655-354-006

姐弟成亲传人

（汉族）

当初，开天辟地的时候，世上陡然洪水漫天，一时三刻洪水涨得擢天三丈。

哎，世上一个人都没得了，只落得姐弟两个。他们就想办法了，朝大花缸里一蹲。上头弄只缸一合，随它去吧！“我们姐弟两个死也死在缸里，活也活在缸里。”

这大花缸就随着洪水漂，漂呀漂的，一漂漂到江苏兴化这块，搁住不动了，原来是洪水退下去了。姐弟两个爬出大花缸一望，世上一塌平洋，屋也没得了，秧也没得了，树也没得了，人也没得了，连小狗、小猫也没得了，块块一塌平。

世上没人了，那么大的天地，只落两个人，多孤单呀！姐弟两个就弄泥搭人儿。搭一个，跑掉了；搭两个，溜掉了；有的膀子不曾搭好，又跑了；有的腿不曾搭全，也溜了。传说，世上断膀子、缺腿的就是这么着下来的。溜得了，没得旁的事，都去插草为标。在哪块插，就在哪块种田。

俗话说：拿泥搭都来不及呀！那么大的天地，世上人还是不够用。怎么办？拿纸剪，姐弟两个把纸一层一层折起来，剪个宝宝人儿，一剪几十张，朝天上一撒，几十个人跑了，一剪上百张，朝天上一撒，上百个人溜得了。溜得了，没得旁的事，都去插草为标，在哪块插，就在哪块种田。

俗话说：纸糊的人儿都来不及呀！那么大的天地，世上人还是不够用，怎么办？说要人养人呢。弟弟说：“这些泥人儿，纸人儿不传后，不如我们姐弟两个成亲吧。”

姐姐一听，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朵根，世上哪有姐弟成亲的呢？姐姐说：“弟弟，要我同你成亲，我顺着这个大花缸跑三圈，你能赶上我就成亲，赶不上我，就拉倒。”

姐姐大，弟弟小，两个人顺着大花缸跑了。弟弟怎么也赶不上姐姐，累得汗巴雨淋的。

这时，不晓得走哪块冒出来一只呆乌龟，它就同弟弟说了：“你这么赶，赶不上哩！你好不过回头，你同她迎头赶。”

哎，弟弟听了呆乌龟的话，真的转头跑了。他弟弟转头跑，你姐姐也转头吆？不是还赶不上吗？她还是一顺跑，她朝前溜，他迎头溜，一溜，一撞，两个抱住了。

姐姐来气了吧！是哪个出的坏主意？一望，地上爬了一只呆乌龟，她“嚯”地一脚，把个乌龟蹬得粉碎的。

姐姐望望又舍不得，经过这场大洪水，世上生灵太少了。她拿了根探花针，穿起五色绒，拾起碎乌龟，慢慢“斗(8)”，一块块地“斗”起来了，中间十三块，边子一转二十四块。直到如今，乌龟壳上，还是中间十三块，边子二十四块哩。

这么，姐弟成亲了，世上这才传下人来。日后，人们为了不忘这只大花缸救下姐弟俩，便将这个地方起了个庄名，叫缸固庄。

【原文附记】

讲述者周广富是当地著名的故事篓子。这篇神话，老人讲述了两遍，第一次是1981年8月7日上午讲述的，作了逐字逐句的笔录；下午又约请老人讲述了一遍，并录下，两次讲的基本情节相同，但第二次讲述更为生动。

两次讲述中，老人都介绍了有关这只缸的风俗。“……以后，把这缸放在大空地，穷人家没得钱用，跑去把砖头朝缸里撂。传说，塌到缸里，就有钱用，就发财了；没得小伙（男孩）的人家就求子，也带份香火去甩，撂到缸里，想养个小伙就小伙，想养个丫头就丫头。以后，又用砖瓦、木材造起一座庙。他撂，你也撂，有力气小的，撂不到缸里，把缸一砸，‘扑笃’——打坏了！喊补锅的来锔，锔了砸，砸了锔，缸总锔成三寸大小，一块块的……”

据周广富老人回忆，这故事他也是听上一辈老人讲的。

【讲述者】　周广富（男，72岁，兴化市渔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康新民（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1年8月7日采录于兴化市

【流传地区】　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9—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由故事篓子讲述的神话增加了不少个性化的创造，不过描述得还是很生动的，特别是关于姐弟婚原因的解释，虚张声势欲擒故纵，很好地解释了姐弟不得不结婚的充分理由。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两姐弟造人；残疾人的产生；剪纸造人；结婚婚的原因；乌龟劝婚；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姐弟成亲传人》：ZCSW1656-354-007

开天辟地

（汉族）

很久以前，地球并非高山巍峨、海潮江腾，而是平坦如砥、烟风浩瀚。一个风尘仆仆的打路鬼，路过地球。他跳起来看了一眼地球的面貌，就抖动着打路棒，自言自语：“嗨！地球这么平坦单调，太难瞧了，我何不在地球上打出巍峨的高山、滚滚的江河、翻腾的海洋和湖泊呢！？”打路鬼这么想也就要这么做了。就在打路鬼将给地球带来巨大变化的同时，地球边沿居住着姐弟两人。他们虽然年幼，却能相依为命，栖居于一间破旧的小茅屋中。

突然，打路鬼驾着风来到他俩面前，又怜悯又粗鲁地说：“你俩快去寻找求生之路吧。哈哈，我要开天辟地了！地下的水会漫上来，淹没整个大地。”打路鬼刚说完，就挥动着打路棒走了。姐弟俩着急了。他们伤心地哭起来，哭啊！哭啊！哭得天昏地暗。

哭声惊动了土地公公。土地公公拄着拐杖，急忙来到姐弟俩面前，同情地说：“你俩快别哭了，我给你俩这粒葫芦种子，培育它就会结出葫芦，用葫芦造条船，就能过水淹之苦。”土地公公边说边把那粒葫芦种子递给了姐姐。

“谢谢土地公公。”姐弟俩异口同声地感谢。

“不用谢。”土地公公回话后便不见了。

姐弟俩赶忙在房屋后面培育这粒葫芦种子——松土、播种、施肥、浇水、搭架……

第二天就长出一颗瓦缸大的红葫芦。姐弟俩摘下大红葫芦，却无法把它打通。眼看四面八方的水就要漫上来了。在这危急时刻，忽然草丛里跑出一只大老鼠，说道：“我有办法打通这颗葫芦，但有个要求：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要带上我；无论有什么粮食，都得先给我吃。”

“好！照你说的办。”弟弟抢先做了回答。果然，老鼠用它锋利的牙齿咬出了一个洞——洞不大不小，姐弟俩恰好能猫着腰钻进钻出。

波涛汹涌的大水漫上来了。姐弟俩和老鼠匆忙钻进葫芦里。一钻进去，大水就让红葫芦浮起来了。

姐弟俩躲在红葫芦里随水飘荡，其他的人都被大水淹死了。

虽然姐弟俩躲在葫芦里死里逃生，但他们非常恐惧。恐惧什么呢？海底连续不断地爆发出刺耳的震响；海水一会儿腾向天空，一会儿抛向谷底。打路鬼重造地貌，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姐弟俩心惊肉跳地躲在葫芦里漂浮，水天相接，沧海茫茫。他们饿了剥一些葫芦芯吃，渴了捧身旁的海水喝。一直度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海水才慢慢地退落。

天上的神本来以为世上的人都淹死了，瞧见这两姐弟还活着，心里很高兴。于是从天上下来，叫两姐弟成婚。姐弟俩说：“姐弟成婚使不得。”神人说：“接上人烟事情大，姐弟成婚也使得。”说罢神人又上天了。姐弟两人正在为难，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们找了一副石磨，一人拿一扇，到两边山坡上站着。他们说：“若姐弟两人能成婚，两扇石磨滚下就合拢；若不能成婚，就滚下深箐去。”姐弟两人一齐把石磨从山坡滚下，两扇石磨恰好滚来合拢。姐弟能成婚了，但没有媒人证人。他们又看见身旁有松梅各一棵，就请梅树做媒人，请松树做证人。姐弟两人成婚后，今天世上才有人烟，才有了各民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秉寿、马天寿、罗天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易门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是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其中解释洪水的原因有些创意。

【基本母题】　地以前很平；土地神；洪水前的准备；用葫芦逃避洪水；证婚人；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1657-354-008

两兄妹

（汉族）

从前，在一个小山村里，住着一户人家。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兄妹俩天天一起去上学，放学以后就一起到山上打柴。

他俩上学的路上，有一座大山，山上有一个大铁牛。一天，他们背着书包，又从铁牛身边走过时，见铁牛流泪了。他们就问铁牛：“老牛啊，你咋流泪了？”

铁牛说：“眼看要天塌地陷了，要发大水了，你们都还不知道。”

兄妹俩一听，都很害怕，连忙问老牛咋办。老牛说：“从今儿个起，恁俩每天上学时带几个馍馍，放到我嘴里，到时候我救你们。这事可不能对谁说呀！”

从这以后，兄妹俩老说上学时肚子饿。父母想着可能是小孩子家贪玩，饿得快，就让他俩捎上馍馍去上学。他俩都把馍放到了老牛嘴里。天天放学后打柴时，也省下一份，交给老牛保管。

一天，他俩放学回家，走到老牛身边时，老牛叫住了他们，说：“别回家了，明儿个就要发大水了，要天塌地陷了，快藏到我的肚里，快从我嘴里爬进来吧！”

兄妹俩想回家告诉父母，老牛一张嘴便把他俩吞到了肚里。

第二天，果然天塌地陷，洪水漫过房顶，兄妹俩在铁牛肚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不知道。饿了，就吃以前存放的馍馍；渴了，就喝老牛事先预备的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牛才让他们出来。出来一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世界已经变了样子。这时，老牛又开话了：“世上只剩你们两个人了，你们拜拜天地，成亲吧！”

兄妹俩说啥也不愿意，老牛劝也没用。后来，老牛说：“你们出外找找，如果一个月内能找到其他的人，你俩就不成亲；找不到了，再成亲。好吧？”

兄妹俩找啊找啊，哪有个人影子！一个月到了，他俩还不愿意成亲，老牛就再让他们找一个月……直到第三个月，他俩才成了亲。

一年又一年，妹妹几次怀孕，都是生个肉蛋蛋，他们便把它扔到山沟里。又一年，他们又生了个肉蛋蛋，两人便商量着，割开肉蛋蛋，看看里面是啥？

他们割开了肉蛋蛋，原来里面是一对双生子：一男一女。从此，他们每年生一对双生子，人类便慢慢地又多了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侯运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92—3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语言很通俗，虽然说铁牛告诉两兄妹灾难预言，与其他同类神话所说的石狮预言不同，这正说明民间口头叙事的个性化特点。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者；洪水前的准备；牛作为劝婚者；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卵生人；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两兄妹》：ZCSW1658-354-009

女娲兄妹的故事

（汉族）

远古时候，有座山上住着兄妹俩，女的纺花织布，男的开荒种地，收获庄稼。

后来，男的年龄大了，可找不到媳妇。因为世上只有他和妹妹俩，从哪里找媳妇呢？他就和妹妹商量结为夫妻。但妹妹不同意这件事，可又不好不答应，只好想了个法子。他们门前有一盘磨，妹妹让哥哥竖起两扇石磨，同时向前轱辘，如果合在一起了，他们就结合，合不到一起就不结合。哥哥按妹妹的意见去办了，结果两扇石磨紧紧地合在一起了，妹妹只好同意和哥哥结婚了。

结婚之后，兄妹俩共生了一百个男的和一百个女子，就这样，人才一代代传下去。后人都说，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他们俩是人的老祖先。

【讲述者】　宁卓的姥姥

【采录整理】　宁卓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采录于封丘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乡市）·封丘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伏羲女娲兄妹婚前哥哥求婚与妹妹拒婚的情节，反映出神话讲述内容与婚姻形态的发展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基本母题】　男耕女织；哥哥求婚；妹妹拒婚；滚磨成婚；伏羲女娲兄妹；兄妹婚生人；人的祖先

【本文编码】　《女娲兄妹的故事》：ZCSW1659-354-010

盘古兄妹婚

（汉族）

人多压塌地。

从前有个时候，人很多，多得连鬼也没有了，神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到处都是人，差不多和现在一样。

有一家，姐弟两个。弟弟上学，姐姐在家。

这一天，弟弟去上学，走到半路上，被一个铁狮子拦着了。铁狮子说：“你得每天上学走这儿，给我拿个馍，我给你说啥时候天塌地陷。”

弟弟不吭气，铁狮子又说：“你不答应我，你今儿不得走。”

弟弟只好答应了。

以后，弟弟每天上学都偷偷地揣个馍，给铁狮子吃。

时间一长，姐姐发现了，就问弟弟说：“你见天（每天）吃得饱饱的，为啥还偷馍？给谁拿哩？”

弟弟说：“我自个晌里饿了吃。”

“老师叫你吃？”

“我偷偷吃，不叫老师知道。”

“馍凉吃了光生病，以后不得吃馍。”

弟弟被逼得没法了，只好说一个铁狮子拦着路叫他给它拿馍吃，它好给他说啥时候天塌地陷，不哩，不叫他走。姐姐不信，说：“明儿你多拿点馍，我也去。”

到了第二天，姐弟俩都去了。铁狮子说：“啥时候我眼里流血，啥时候天塌地陷啊。”

谁知这话叫杀猪匠听见了。杀猪匠不相信，心里说：我弄点猪血抹到它的眼上，看会不会天塌地陷。于是，他就弄了点猪血抹到铁狮子眼上。

弟弟一见，赶紧跑回家，拉着他姐姐就跑，边跑边说：“到时候了，要天塌地陷了。”

跑到铁狮子跟前，铁狮子张开大嘴，弟弟拉着姐姐的手爬了进去。杀猪匠跑来也要往里爬，铁狮子的嘴合住了。

这时，天可就烂了。“扑嗒！”“扑嗒！”一块一块往下掉。地也化成了水。杀猪匠也陷到地里去了。别的人也陷到地里去了，啥都陷到地里去了。

姐弟俩在铁狮子肚里，饿了啃馍吃。原来，铁狮子把馍都藏在这里预备着。

不知过了多久，姐弟俩问：“地綮（结）着没有？”

铁狮子说：“硑（没有）。”

过了一会儿，姐弟俩又问：“地綮着硑？”

“硑”。

又过了一会儿，姐弟俩又问：“地綮着硑？”

“綮着了，就是北边还有一块硑綮着。”

“拿冰块堵住算了。”

于是，北边就比南边冷。

姐弟俩出来以后，地上什么也没有了，就用刺把树叶穿起来当衣服穿。没有东西吃，就吃野果子。

后来，山上刮起了大风，树碰着树，磨出了火，烧着了树，也烧熟了果子。姐弟俩捡起烧熟的果子吃，觉得比生的好吃。又用水煮，觉得更好吃，就把火藏起来，学会了用火。

地上没有人，姐弟俩就用泥捏，捏了很多很多人。把长得好的配成一对，把长得赖的也配成一对。

刮风下雨了，人推人，人挤人，争着往屋里跑。结果，踩断了这个胳膊腿儿，踩瞎了那个眼，碰坏了那个脸。人们就成了瘸子、瞎子、麻子。

人还少。盘古奶要姐弟俩也配成夫妻。弟弟不同意，说：“哪有姐弟俩是夫妻的哩？”

姐姐就想了个主意，说山上一盘磨，从山上往下推，要是两扇磨滚到山下合到一起，姐弟俩就配夫妻，要是合不到一起就算了。

弟弟想：“恁高一座山，恰好就合到一起了？”于是就同意滚磨了。

姐弟俩一人推一扇磨，弟弟滚上扇，姐姐滚下扇。两扇磨骨碌碌从山上到山下，“呱嗒”一声，整整齐齐合到了一起。弟弟一看，没什么话说了，也就和姐姐配成了夫妻。

盘古爷怕地上人多了，再天塌地陷，就把一扇磨扔到大磨山（村），一扇磨扔到了陕西，要人间夫妻分离，少生点人。人们到东南山上去拉柴，就能看到大磨山那扇大磨，可是谁也数不过来有多少齿齿。

【讲述者】　申凤芝

【采录整理】　张明理、马卉欣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7月14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5—1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出现盘古爷和盘古奶，但他俩不是婚生人的主体，表现出与其他盘古爷和盘古奶婚生人神话的不同。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灾难预言；预言的实现；天塌地陷；火的产生；补天材料；盘古奶劝婚；婚前难题；姐弟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盘古兄妹婚》：ZCSW1660-354-011

盘古爷和盘奶奶的传说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一家人有一男一女俩孩子，长得聪明伶俐，女孩儿是姐，男孩儿是兄弟。这小姊妹俩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从一个大石头狮子跟前过，姊妹俩很喜欢这个石狮子，上学放学走到石狮子跟前总要跟它玩一会儿，亲亲它的嘴，掰掰它的牙，摸摸它的眼，拍拍它的头，有时还骑到它身上，一天不给狮子玩，就觉得没趣。时间一长，这个大石狮子被姊妹俩磨得起明发亮。

一天，姊妹俩又给石狮子玩，石狮子突然说开了话。这姊妹俩跟石狮子玩熟了，也不觉得害怕。石狮子说：“要不多久要天塌地陷，人间有大灾大难，从今儿起恁姊妹俩天天拿馍放到我嘴里，我给恁攒住，等以后还给恁俩吃。这事儿只能恁俩知道，亲爹娘也不能说。等到啥时候，恁俩看见我的俩眼红了，就是要天塌地陷，我张开嘴，恁俩钻到我肚里藏起来，我就能救恁俩。记好，千万别忘了。”姊妹俩也怪听话，这事儿谁也没说，天天往石狮子嘴里放馍。放进去，石狮子就咽肚里去了。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有一天，姊妹俩又去放馍，见石狮子两眼红了。石狮子见他姐弟俩来到跟前，连忙张开大嘴，让他俩钻到肚里，“哈吞”合住了大嘴，再也不张开了。这时，就听“咔嚓”一声，天塌了，地陷了，房倒屋塌，齐哭乱叫，到处是水，到处是火，世上的东西全毁完了，世上的人也全死光了，就只剩下这姊妹俩。

再说这姊妹俩钻进石狮子肚里。看见原先放到石狮子里的馍都在那儿攒住哩。他俩听见外面天塌地陷，开始很害怕，后来啥声音也没有了，也不觉得害怕了，就俭省着吃馍。开始一天吃一个，后来两天吃一个，日久天长，六天才吃一个馍。当姐的懂事儿些，兄弟六天吃一个馍，她七天才吃一个馍，想着俭省点多吃几天。据说现在男的不吃不喝能活六天，女的不吃不喝能活七天，就是从那时起传下来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馍刚吃完，石狮子说话了：“现在天和地都长好了，恁姊妹俩出来吧。”说完张开了嘴。姊妹俩从石狮子嘴里钻了出来。出来一看，啥都不是原来的样了，到处是荒草湖泊，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一个人也没有。为了活下去，姊妹俩饿了就采些野果子，渴了喝点河里的水。可身上的衣裳见风都化，他俩只好拾些树叶，穿起来围在身上。后来又薅点儿茅草，在大树上搭了个草棚子，暂且住下，算是个家。那时候野果、野庄稼到处都是，河里的鱼成疙瘩打蛋，伸手就逮一条。

吃的是不愁，可是没人成个啥世界呀。一天，姊妹俩又来到石狮子跟前。石狮子说：“现在世上就剩恁姊妹俩了，要叫世上有人，只有恁姊妹俩成亲，繁生后代。”

姊妹俩一听，都不愿意。哪儿有亲姊妹俩成亲的呀！石狮子说：“这样吧，前面两座山顶上各有一扇子石磨，恁俩一人站在一座山头上把磨轱辘下来，如果两扇磨合不到一起就算了。如果合到一起，就是天意，恁俩就得成亲。”姊妹俩一听，也只好同意了。他俩各自爬到一座山头上，果真是各有一扇磨，他俩就从对面把两扇磨向山沟里轱辘。两扇磨轱轱辘辘地滚到山沟底下，一翻身，合在了一起，男的一扇在上面，女的一扇在下面，你说巧不巧？他姊妹俩一看这样，才只好成了亲，生儿育女，从此，世上才有了人。

这姊妹俩就是盘古爷和盘古奶奶。现在咱这儿有时还称两口子为姊妹俩，就是这个讲究。

【讲述者】　何宪荣（女，78岁，石滚河乡辛庄村黄湾人，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建军（男，37岁，大学文化程度，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确山县盘龙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2—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盘古爷是不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不得而知。可以知道的是，神话讲述中会把很多不同的事迹安插到所信赖的神话人物身上。

【基本母题】　石狮预言洪水；狮子眼红作为灾难征兆；天塌地陷；石狮劝婚；滚磨成婚；灾难后姐弟婚再生人类；盘古爷；盘古奶奶

【本文编码】　《盘古爷和盘奶奶的传说》：ZCSW1661-354-012

人的起源

（汉族）

古时候，有姐弟俩，在一堆念书。他们念书的地方有个庙，庙里住个和尚，庙门前有个大铁狮子，这姐弟俩好到庙里骑铁狮子玩。有一天，和尚对这姐弟俩说：“往后，你俩每天早上来上学的时候，拿个馍，填到铁狮子肚里。”姐弟俩不懂啥意思，问老和尚：“铁狮子又不会吃，填馍干啥？”和尚说：“你们别问，只管填就是了。”姐弟俩照办了。

这以后，每天早上，姐弟俩都要拿个馍，填到铁狮子肚里。过了多少天，和尚对姐弟俩说：“你们往后细心点，看铁狮子眼红了，就赶紧钻到铁狮子肚里。”姐弟俩问和尚：“钻里干啥？”和尚说：“别问，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姐弟俩又问：“铁狮子嘴恁小，咋钻进去哩？”和尚说：“到时候就能够钻进去了。”

过了一个月，有一天，姐弟俩又往狮子肚里填馍的时候，姐姐看见铁狮子的眼通红，对弟说：“狮子眼红了，咱们钻进去吧。”才说完，看见狮子嘴张得跟个大水缸一样，他们赶紧钻了进去。

他俩钻进去不大一会儿，看见外头天色陡暗，又听见“轰”的一声，天就亮了。他俩出来看看，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往天上看看，才知道是天塌了下来，人都死光了。他俩又钻进狮子肚里，吃几个馍，又拿几个，出来找房子去了。

姐弟俩跑呀跑，跑到一座山上，看见一个老太婆。他俩问老太婆：“老奶奶，人都死完了，咋整哩？”老太婆说：“你们俩不死就行了。你们是姐弟俩不是？”他俩说：“是哩！”老太婆说：“山上有盘磨，我把一扇放到山底下，一扇放在山顶上，叫山顶上那一扇往下滚，能跟山底下那一扇合住，你俩就得成亲。合不住，不叫你们成亲。”后来，山顶上那一扇磨下来恰好跟山底下那一扇合住，老太婆叫姐弟俩成了亲。

姐弟俩成了亲后，养了五个男娃娃、五个女娃娃，他们又成了亲。后来，一辈一辈往下传，人多了起来，就成了这世界。

【讲述者】　彭廷政的母亲（农民）

【采录整理】　彭廷政（河南大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82年7月10日晚采录于南阳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阳县（宛城区、卧龙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81—3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叙事有许多不同的异文，往往主体相似而细节有所差异，如这里的和尚预言洪水等。该神话口语化较重，可看出该文字文本尽可能忠实口头文本的采集原则，这对读者更好感知神话是有益的。

【基本母题】　洪水预言者；狮子眼睛流血作为征兆；天塌地陷；狮子腹中避难；老太婆劝婚；滚磨成婚；灾难后姐弟婚再生人类；兄妹互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的起源》：ZCSW1662-354-013

人是怎么传下来的

（汉族）

也不知多少万年以前，全天下只有十户人家。有一家，老的都死了，光剩下姐弟俩。姐姐待家织布做饭，叫兄弟带着饭到外头去学本事。兄弟天天出去，带的饭都叫一个石婆婆(9)吃了。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兄弟都忍受下来了。后来，叫他姐看出来了，就问他：“你哪天临走都带这些饭，怎一来到家还是饿？”她兄弟只好把石婆婆要饭吃的事儿说了，他姐不大信。

第二天，她跟她兄弟一块儿去了。将(10)到石婆婆跟近，没让他们说话，石婆婆就把饭吃了，紧接着一口，又把姐弟俩吸肚里去了！

过了一崩(11)，石婆婆又把姐弟俩吐出来了。石婆婆对他俩说：“恁(12)俩呆我肚里是七七四十九天，都是用我吃恁的饭才养活了恁俩。这些天，天下发了大水，那些人都淹死了，整个天下就剩恁姐弟俩了。恁俩得配成夫妻，好传人种吔！”两个人一听都不愿意。石婆婆说：“那个吧！恁两个人一齐上山顶上，往山下滚石头，石头要是能滚到一块儿，恁就成亲。”好不唻，两个人就真个儿上山去滚石头去了。两个人觉着离得怪远，谁知道，一滚，两块石头都滚一块儿去了。再滚，还是滚一块儿去了，他俩就只好成了夫妻。据说，打那时候起，人才一辈辈地传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宜志（26岁，台儿庄区薛庄乡耿楼村人，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19日采录于台儿庄区薛庄乡政府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薛庄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设置的只剩姐弟俩的前提比较特殊，石人作为灾难预言者和拯救者也别具地方特色，但洪水后人类再生的主体情节与其他同类神话并无多大差别。

【基本母题】　石人是灾难预言者；灾难前的准备；石人劝婚；婚前难题；滚磨成婚；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人是怎么传下来的》：ZCSW1663-354-014

人是怎么来的

（汉族）

开辟地的时候，世上光有兄妹俩。天神叫他们成亲，生养后代，妹妹就是不愿意。天神硬让他们成亲，最后妹妹提了一个条件，让天神答应。天神问什么条件，妹妹说：“南山顶上有个磨盘，北山顶上也有个磨盘，让它们一起往下滚，两个磨盘滚到一块，要是磨脐子正好插进磨脐眼儿里，我就答应成亲。”天神就按她说的办了。正巧，两山上的磨盘碰到了一块儿，磨脐子也正好插进了磨脐眼儿里。这样，没别的话说了，兄妹只好成亲。兄妹成亲后，生养了后代。从那，世上就有了这么多人。

【讲述者】　马德俭（70岁，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农民）

【采录整理】　马士轩（33岁，山亭区水泉乡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0日采录于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兄妹婚生人神话反映出婚姻的神圣性、道德伦理的产生等文化含义。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一对男女；天神劝婚；女方拒婚；为拒婚提出婚前难题；滚磨成婚；兄妹婚人类

【本文编码】　《人是怎么来的》：ZCSW1664-354-015

细妹苏哥造人烟

（布依族）

很古很古以前，有个叫热老的人，力大无比，最爱吹牛。一天，热老对人们吹道：“我这一生，什么世面都见过，什么好吃的都吃过。”有人问他：“雷肝雷胆你也吃过吗？”热老说：“过去没有吃过，现在我就要把雷公捉来杀了吃肝胆。”大家都不信。

热老为了捉雷公，就把房顶改得很陡很陡，把泥涂得很厚很厚，铺一层青苔，泼上水，把房顶弄得很滑很滑，又用岩青桐打了个木笼，找些葛藤搓索索，准备捆雷公。他知道雷公最见不得人糟蹋粮食，就故意把大米饭倒在门口一块大石板上，泼上污水，用棒棒乱搅乱拌。雷公见了大发脾气，热老就把大米饭越发狠搅。雷公越更气了，随着一个火闪，一声炸雷，就降落在热老的房顶上，不谙(13)脚刚踏上房顶，一个滑塌就跌下来，跌在门前那块大石板上，昏了过去，热老一看，雷公像只头顶大红冠子，身穿五色六毛的大红公鸡，一发势把它的双脚双翅捆了，放进木笼里关起来，就对他的儿女苏哥、细妹说：“你们看好它，不要让它打脱了，等老子去打点酒来，拿雷肝雷胆下酒吃。”两个孩子就在笼笼边看守。热老临走时一再扎呼：“你们千万不要拿水给它喝，喝了水它就跑脱了！”

过了一阵，雷公慢慢地醒过来，它一睁眼，闪出一朵亮光。苏哥说：“噫，眼睛发光，好看！”雷公将羽毛一抖，细妹说：“好漂亮哟！”雷公说：“还有更好看的把戏，你们给我一点水喝了，我变来给你们看吧。”细妹记得爹的话，不肯，苏哥贪玩，就去舀水给雷公喝。细妹说：“莫给它水喝，爸扎呼过！”苏哥说：“不怕得，只给一小点儿。”估倒(14)端着水送到笼笼边，被细妹去抢，苏哥一闪，水打泼了，溅了一点到笼笼里。雷公忙用嘴来咂，一点水下肚，火闪一打，一声炸雷，就把笼笼炸破，索索炸断了，大红公鸡变成了个毛脸老公公。苏哥和细妹都给吓昏了，老公公把他们拍醒过来。

老公公见墙上挂个葫芦，就取下来砍开，选了一颗种子，带着苏哥、细妹到房后地头，把葫芦子种下去。回到屋里，老公公说：“你们去看看，葫芦长起来没得？”两兄妹到屋后一看，怪，葫芦苗儿真的长出来了，看倒看倒就牵起藤藤，开了花，一眨眼，就结了个大葫芦。他俩喊老公公也来看，等老公公来到地里的时候，葫芦已经长得有囤箩那么大了。老公公摘下葫芦，扛进屋来，刚放下葫芦就喊肚子饿老火，叫细妹去煮饭，喊苏哥去做菜，要做得很多很多。老公公找了一把刀，将大葫芦挖了一个大洞，把葫芦掏空。细妹和苏哥的饭菜做好，老公公把饭菜都放到大葫芦里了，就对苏哥、细妹说：“我不饿了，怕你们阿爹一时回不来，如果天下大雨，涨了洪水，你们就到大葫芦里安身。不要怕，我会来救你们的。”话刚落音，老公公就不见了。

一眨眼工夫，雷鸣火闪打得满天响亮，黄天暴雨降了下来，一发势就洪水潮天。苏哥细妹只来得及抢起睡在谷仓门口的一条小狗，连忙跳进空葫芦里去，大葫芦马上就漂起来了。漂呀，漂呀，一直漂到了天上，人世间只剩下苏哥和细妹了。后来，雷公将大葫芦一提，把他兄妹俩连同那只小狗接到了天上。

雷公说：“现在地上一片汪洋，已无人烟，要想大地重新造人，除非你们兄妹俩成亲。”苏哥细妹仔细想，大地上没有人烟怎么行？！就答应了。七七四十九天，洪水消了；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细妹生下了一个圆圆滚滚的肉团儿。雷公把肉团碾碎，叫苏哥细妹将肉粉撒在大地上。早晨刚撒下去，到傍晚遍地有村庄，升起炊烟，天下又有人了。苏哥细妹从狗身上得到三颗谷子，他们把谷种种到地里，收成以后，又把谷种撒播人间。现在布依族村寨每年七月半吃新米，都要先拿点给狗吃，就是这个道理。

苏哥、细妹再造人烟和种谷子的根由，流传至今，世代不忘。人们为了纪念他们，把他们尊奉为再造人类的先祖“细苏”。后人追根溯源，不忘根本，人死了都要开路，按各姓祖宗路谱的起根发脚来追述，使亡灵沿路回到“细苏”的身边。

【讲述者】　杨兴法（布依族，男，62岁，农民，摩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田（布依族，男，40岁，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兴仁县菁脚乡菁谷村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县·菁脚乡·菁谷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6—48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虽然题目说“造人烟”，实际上叙述的是洪水后兄妹婚生人类的事情，属于洪水后人类再生神话。其异文有《赛胡细妹造人烟》。人类再生型洪水神话是中外人类起源神话中的一个重要类型，一般采用大洪水与人类产生相结合的复合型结构，一般由相对完整的洪水故事和婚姻繁衍人类两部分构成。特别是南方民族地区这类神话更具有深厚的传播土壤，存在着多种异文或变体。这类神话具有特定的产生背景，属于人类进入文明时期的产物。但在叙述中有些神话讲述人会把简单的事情搞得非常复杂或节外生枝，以显示自己的艺术创造力或口头功夫。这篇神话可以作为样例。如关于发洪水的原因，不厌其烦地描述捉雷公的过程，对雷公的逃脱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雷公发洪水在显得有些急促。至于细妹苏哥造人烟，也就轻描淡写地几句带过了。如果从文学创作的角度看，这叫文不符题，但对于讲神话者与听神话者而言，并不在乎这些。因为除了要知道人类如何产生之外，如何尊重雷公，也是一个生活中的重要问题。

【基本母题】　洪水的原因；捉雷公；雷公的看守；雷公的逃脱；葫芦中躲避洪水；洪水后幸存一对兄妹；雷公劝婚；兄妹婚；生怪胎；洪水后人类再生；狗带来谷种；男女祖先

【本文编码】　《细妹苏哥造人烟》：ZCSW1665-354-016

龟婆孵蛋

（侗族）

上古时候，世上还没有人类，到处是深山老林，遍地是水草，河水漫流，蛮荒一片。

那时候有四个龟婆，在河边孵了四个蛋，三个是寡蛋(15)，只有一个是好蛋，这个好蛋孵出了一个女孩叫松桑；四个龟婆不死心，又在山脚的水边孵了四个蛋，又有三个是寡蛋，只有一个是好蛋，这个好蛋孵出了一个男孩叫松恩。松桑和松恩靠吸雾露长大，配成了夫妻，生下了龙、虎、雷、蛇和姜良、姜妹十二个兄妹。

十二兄妹长大了，龙、虎、雷、蛇刁钻古怪，蛮横好胜，和姜良、姜妹合不来，几兄妹斗勇争强，各施自己的本领，比定输赢。虎啸、龙吟、雷吼，搅得大地不安，姜良、姜妹搬来许多柴草，放火燃烧。起初，火光闪烁、烤得暖和和的。龙、虎、雷、蛇喜欢得跳跃狂舞，到后来，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火焰冲天，烧得龙钻进了深潭，虎逃进了深山，雷怒气冲冲飞上了天，蛇走不快就钻进了山洞，牛、马、鸡、鸭就和姜良姜妹住在一起。

雷怀恨在心，发洪水来淹姜良姜妹，姜良姜妹坐在葫芦里随水漂流，才没有被淹死。洪水退后，姜良姜妹兄妹结亲，生下了一个肉团怪胎，那才有了人类。

【讲述者】　梁普安（侗族，男，46岁，农民，歌师，小学）

【采录整理】　龙玉成（侗族，男，52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增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高增公社（高增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3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人与雷公、动物同源，反映时人类早期的图腾名称以及人神混杂的意识。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世界大水；卵生人；男女婚生人；人与动物同源；兄弟战争；动物居所的来历；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龟婆孵蛋》：ZCSW1666-354-017

姜良姜妹

（侗族）

雷和姜良斗狠，被姜良放火烧得抵不住，跳上了天，随时都想来报仇。姜良也准备防倒雷。他到河里捞了许多青苔，铺到屋上，又经常洒水在青苔上。

一天，突然乌天黑地，雷声隆隆，姜良知道雷要来找事，就拿着大木叉等着。果然，雷一手拿铁锤，一手拿火铲，恶性狠狠地来了。哪晓得落在姜良的屋顶青苔上，脚一滑就跌下地来。姜良用大木叉一发势将雷的脖子叉住，用绳索把他捆了，关在笼笼里。不给吃不给喝，饿得他有气无力地在笼子里哼。姜妹挑水回来，雷苦苦地哀求给水喝。姜妹看遭孽(16)，就给他水喝。雷喝了水，就送给姜妹一颗葫芦种子，对她说：“你赶忙把葫芦种下，一边种一边念：‘寅时种，卯时生，辰时开花，巳时结瓜。’等洪水到来，你就有用了。”雷说完，大吼一声，把捆绑他的绳索挣断，把关他的笼子炸开，跑出来抢回他的铁锤火铲，风风火火地飞上天去了。

雷飞到天上，在天王老子面前告状，说地上的人如何如何可恶，求天王老子放下洪水，淹死姜良。天王老子听了，就给雷一瓜瓢水，说：“倒一半，留一半，免得世人把后断。”雷吃了亏，哪里肯听天王老子的话，把满满的一瓢水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姜妹得了雷送的葫芦种子，就连忙种下，一边种一边念：“寅时种，卯时生，辰时开花，巳时结瓜。”这颗葫芦种子很快就发芽、牵藤、开花、结果，没好一下下(17)，葫芦瓜就长得像个大庞桶。

雷倒下了一满瓢水，地上顿时洪水滔天。眼看山山岭岭、飞禽走兽连同世人都被洪水淹没了，姜良、姜妹急得没办法，忽然看见葫芦瓜在水上漂动，一只啄木鸟正在使劲地啄那葫芦瓜，很快地啄了一个小洞就钻进里面去了。姜良也赶忙把小洞口打大，和姜妹一起钻进葫芦里，随着洪水四处漂。漂呀漂呀，一直漂到了南天门。撞得南天门“砰！砰！”地响。

天王老子听到响声，一看洪水淹了大地，人畜鸟兽都淹死归一，就下令退水。泼了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他就放出十二个太阳，把洪水晒干。

十二个太阳就像十二团火，白天黑夜不停地晒，把洪水晒干了，把石头也晒裂了。姜良、姜妹回到地上，实在热得遭不住，就找来桑木做弓，矢竹做箭，顺着天梯(18)爬到树尖上去射太阳。连射了十箭，射落了十个太阳。姜妹见了，连忙喊：“不要射了，不要射了！留下一个照哥哥犁田，照妹妹纺纱。”姜良才收了弓。哪晓得那个最小的太阳吓得躲在蕨芨叶下，后来就变成了月亮。

姜良射落了十个太阳，地上凉快了，也有了白天和黑夜。洪水滔天以后，地上没有房屋，没有人烟。姜良姜妹重新起房架屋，开田开地，种瓜种豆，种棉种粮。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姜良姜妹已到了要找伴配对成双的年纪。他们到处找，姜良找纳缅(19)，姜妹找纳汉(20)，找呀找呀，找了三年六个月，走遍了东南西北，也没有找着。实在无法，他俩去问竹子：“竹子啊！请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竹子说：“洪水漫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配对，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羞得满脸通红，挥刀砍竹子，边砍边骂：“竹子随口胡乱讲，哪有兄妹配成双，把你砍成一节节，看你还敢胡乱讲。”

竹子讲了实话，反挨骂遭砍，委委屈屈地说：“实话对你讲，反转把我伤，找不着别人，兄妹配成双，到了那时候，要把我接上。”后来姜良姜妹找不到伴，兄妹结了婚，只好来把砍断的竹子接上。所以经过接合的竹子，就长成一节一节的了。

他俩又去问松树：“松树啊，你站得高来看得远，请你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松树开口说：“洪水漫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配对，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指着松树骂：“松树讲话不合情，哪有兄妹来成婚，胡言乱语该受罚，砍一根来绝一根！”姜良听了忙说：“这样要不得。”姜妹又补了一句：“这边飞种那边生。”所以后来的松树砍过了，树桩上不再生枝发芽，全靠树种飞扬，四处漂落繁衍。

他们又去问石头：“石头公公你听清，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亲。”

石头老人说：“自从涨过漫天水，世上再无别的人，你们要想成婚配，只有兄妹来结亲。”姜妹听石头老人也是这样说，就不像原来那样生气了。只是心里还不情愿。

姜良姜妹走遍天下，问了竹子、松树、石头，都说世上没有别人了，要配对成双，只有兄妹成亲。姜良为了繁衍子孙，就向姜妹提出成亲。姜妹也没有办法，就提出要姜良办到三件事情，才同意成亲：一要东西烧两堆火，火烟要汇合；二要岭南岭北两条河水要汇合；三要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坡脚相重合。

姜良听了很为难，愁眉苦脸地到处问。他去问棕树，棕树摇着大蒲扇，爱理不理地发冷笑。姜良见了很生气，撕烂它的大蒲扇，指着棕树骂：“你为哪样嘲笑我，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所以到现在棕树的大蒲扇还是一条一条的，每年都要被人剥几次棕皮，剥下棕皮来抽棕丝。

姜良去问乌龟：“乌龟婆婆千年寿，见多识广有智谋，请你告诉我，东西两地两堆火，火烟怎么能汇合？”乌龟对他说：“等到东风起，先点东边后点西。”他就照乌龟说的做，等到东风吹来，他先点东边的火堆，火烟向西边吹去；再去点西边的火堆，火烟升起来，正好和东边的火烟汇合。第一件事办好了，他心里很高兴，便又去问乌龟：“岭南岭北两条水，河水怎么能汇合？”乌龟对他说：“西边高来东边低，岭南岭北两条水，开沟引水得相会。”他又问乌龟：“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坡脚怎能合？”乌龟笑着对他说：“姜良啊姜良，你怎么这样老实！你先合好一副磨子放在山脚，再上山去滚磨子，管它滚到哪里，你只管带她去看事先合上的那副磨子，不就行了吗？”

姜良得到乌龟的帮助，办好了三件事。姜妹认为姜良是老实人，想不出这些主意的，就追问姜良是哪个帮他出的主意。姜良起初不肯讲，经姜妹再三追问，才把乌龟帮忙的事说了出来。姜妹听了很不服，说：“别个帮忙算不得，这回我俩围着圆坡跑，我在前，你在后，跑上三转，你能面对面把我抱住，我就和你配对成亲。”姜良只好依从。他俩就开跑，跑呀的，姜妹越跑越快，姜良始终追不上。乌龟在路边看见了，急忙喊：“反过头跑，反过头跑！”姜良就转过身来跑，刚跑不远就把姜妹面对面地抱住了。姜妹这时再也无话可说了。

兄妹结亲是很羞人的，姜妹就用雨伞半开半合地遮住脸面才进屋里去(21)，姜良也把脸用烟灰抹黑(22)，才和姜妹成亲。

姜妹和姜良成亲后，慢慢地问姜良，知道又是乌龟出的主意。她趁姜良不在时，猛踩几脚，把乌龟踩碎了。姜良没有办法，只好用口水慢慢地把乌龟粘拢来。所以现在乌龟的壳壳上还留下好多裂纹。姜良非常感谢乌龟的帮助，就请乌龟蹲在自己的头上(23)，好随时给他出主意。

姜良姜妹成亲三年后，生下一个肉团，无头无脑像个冬瓜。他俩心里发愁，又去问乌龟。乌龟说：“你们用刀子把它砍开，骨肉分开去，心肝肚肠分开放。”姜良姜妹就把肉团砍开，骨头丢在田坝上，肉丢在河边，肚肠丢在山坡上，心肝丢在岩洞边。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到处冒青烟。田坝里有人烧火，河边上有人出现，岩洞边有人在走，山坡上也有人唱歌跳舞。丢在田坝里的骨头变成汉人，个个生得聪明健壮；丢在河边的肉团变成了侗家，个个生得白又胖；丢在山坡上的肚肠变成苗家，他们都会唱歌和跳舞；丢在岩洞边的心肝，变成瑶人，他们爱穿花衣裳。原本汉、侗、苗、瑶，都是一家人，共一个老祖先。

【讲述者】　杨引招（侗族，男，75岁，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龙玉成（侗族，男，53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天柱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43—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以及繁衍多种民族的主题，在壮侗民族乃至南方许多民族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基本母题】　斗雷公；洪水的原因；射日；月亮的产生；婚前难题；兄妹婚；生怪胎；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姜良姜妹》：ZCSW1667-354-018

兄妹成婚

（独龙族）

兄妹两人生活得很孤单，商议着准备分别去寻找还活着的人。他们从杨木荣山上下到江边。妹妹把随身带的一把木梳掰成两半，一半交给哥哥，另一半自己拿着。他们在江边分了手。哥哥朝北边的江头去找人，妹妹沿南边的江尾去寻人。两个人走了很多的路，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没有遇见一个人。直到山上和江边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很粗了(24)，兄妹才隔江相遇。哥哥在江的东岸，妹妹在江的西岸。哥哥把江麻树砍倒编成木筏划过江去，把妹妹接过来。两人见面时，各自掏出半截木梳相并合，一点也不差。哥哥问妹妹，沿路找见人没有，妹妹说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妹妹问哥哥，哥哥也是这么回答，并说：“地上的人全都没有了，我们两个人恐怕就是人的种子了。”

他们仍旧回到格瓦格尔普山上的岩洞里住下(25)。到了晚上，哥哥睡在岩洞的一边，妹妹睡在另一边，两人中间垒起了一道石墙。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睡在一起，垒在洞中间的石头并没有搬动。他们非常奇怪。妹妹责备哥哥说：“我们原是分开睡的，你怎么睡到我这里来了？”

哥哥不明白地说：“我不知道呀！”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两人分别睡下的洞子当中架起了许多木柴，可是后来不知不觉地又睡到了一块儿，架起的木柴也没有被搬动。兄妹更是奇怪。到了第三天晚上，他们在架起的大堆的木柴上放了一个盛满水的竹筒，只要轻轻一碰，竹筒就会翻倒。但是这夜兄妹双双还是睡到了一处，竹筒却平稳地高高放在原处，里面的水一点也没有泼洒出来。兄妹俩老是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哥哥比较聪明，对妹妹说：“这大概是格孟的意思了，要我们兄妹成亲，成为种子传下后代。”

哥哥就端起了竹筒，向格孟祝祷：“如果格孟安排要我们兄妹结成一家人，竹筒倒下的水就会分成九股，将来我们的子孙就住在这九条江上。”

说完，把竹筒里的水倒在青石板上，水在石头上立刻分成九股淌了下去。于是兄妹结成了夫妻。

兄妹二人结成夫妻之后，生了九男九女。每生下一对儿女，父母亲就把他们配成对对，在岩洞里替儿女们生一堆火，安下一个火塘。一共安置了九个火塘。

子女们长大以后，都很聪明能干，他们会制造弩弓、砍刀和鱼叉，会打猎、会种火山地也会织麻布和编箩筐。日子久了，人也多了，子女们中间产生了不和，经常打架。这样，他们就采用比赛弓箭的办法，说好谁射中靶子，谁就当首领；射不中的，由射中的把他们杀掉。

年老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就对孩子们说：“我们都是从格孟那儿来的，不能互相残杀，射中箭靶的，不要杀射不中的兄弟姊妹，射不中的人要服从射中的人管理，听他们的话，以后给他们送礼物上贡税”。

父亲的话，大家都同意了。比赛结果，长子和长女都射中了箭靶，其他的弟妹都没有射中。长子和长女把包谷、谷子和麦子中最好的籽种都背上，去了东边太阳升起的金沙江那边，当了官，后来成了汉人。那边的庄稼总是长得好，收得多。其他的弟妹们，都成了上贡纳税的老百姓。他们先是住在“蒙沟当”地方，过了很多年，人口多了起来，就不断分散到九条江的两岸住下。住在独龙江的是三弟和三妹；二弟去了缅甸的得久江，他们走的时候，据说是用索子绑着手走的，成了奴隶，被人们买卖的奴隶就是这么来的；六妹的人去了缅甸拉打阁一带的当色尔地方；四妹的人去了缅甸产薄布的“蒙能蒙共”，那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从此九条江上，都住有一对儿女和他们的子孙们。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科出版社2000年版，第674—67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蔡家麒：《独龙族社会历史综合考察报告》，载中国西南民族研究学会、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编印《民族调查研究》专刊，1983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独龙族人类起源神话的一个片段，通过兄妹婚生人与众兄妹互婚的描述，解释了一些现实问题。

【基本母题】　信物；婚姻征兆；按神意成婚；兄妹婚生人；众兄妹婚；兄弟分家

【本文编码】　《兄妹成婚》：ZCSW1668-354-019

人、鬼、蛇

（独龙族）

古昔人类繁衍，鬼亦众多，鬼与人同生活。人鬼易子而育，鬼之子皆人养大，人之子鬼则悉食之。人怒而执树枝驱鬼，自后人与鬼再不能同生活矣。人鬼分居一代后，鬼王欲灭人类，乃将烧红之大铁球抛江中，顿时江水暴涨，洪水淹没大地，万物悉毁。人间唯余名波与朋之兄妹，逃至卡瓦卡普高山上，始得幸存。时有二蛇，亦同逃至山上。兄妹见蛇，便欲击而死之。蛇语兄妹曰：“汝等如死我，汝等亦不得生；如不死我，汝等即可活。”兄妹由是不敢毙蛇，蛇乃与人俱传种继世，故今处处皆有蛇。其后波、朋兄妹遂婚，生九男九女，九男九女亦互为婚配，分住九江，而为藏、怒、独龙等族，人类遂复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二辑）》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鬼不分的时代、人蛇和平相处的时代，都可以看作是人类历史的口头记忆。

【基本母题】　人与鬼杂居；鬼抚养人；鬼吃人；驱鬼；鬼制造洪水；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人、鬼、蛇》：ZCSW1669-354-020

父女成亲

（鄂温克族）

当萨满（天神）造人以后，洪水、怪兽及其他自然灾害，时时威胁人类生存。洪荒之世，洪水奔袭，虽高山亦被吞没，世间人类悉被溺死，幸存者唯父女二人。为延续后代，繁衍子孙，父与女只得成亲。后生七子，乃赐与七兄弟人各一姓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行文中把萨满注释为“天神”似有不妥。

【基本母题】　萨满；萨满造人；洪水幸存者；洪水后父女婚再生人类；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父女成亲》：ZCSW1670-354-021

兄妹结婚

（高山族）

传说，在古老的七重山上，耸峙着一座山，叫大霸尖山。岭上有一块奇异的山石，每天夜里可以看到山石上射出彩色的光芒，石间还发出轰轰轰的声音。鸟儿时常飞翔在这块奇石上头，盘旋不离。

一天，一只嘴上脚上披着胭脂的山娘(26)开口说：“这石头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让我啄破它，来看一看吧！”

加灵鸟说：“傻瓜！如果真能啄破这样的大石块，那早有人能把天降下来的细雨点打破了！喔！你还是快点给我走开吧！”

鸟儿们各说各的理，有的帮山娘说话，有的替加灵鸟助威。最后，有见识的至信鸟发言了：“这种事儿，最好求天神来启示我们。请大家把眼睛合起来，让我来向天神祷告吧！”说完了就在嘴里吻着一枝通心草，喃喃地念着念着！

一会儿，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前面的一块石头，一下子分裂开了！四面闪着电光，中间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手里拿着谷种，一个手里捧着香蕉。

个子高点的那个是男人，个子低点的那位是女人。男人体力很强，喜欢跑出去，到各处走走；女人是一位秀丽的美人，天天在树荫底下，做些轻巧活儿，性情和蔼。他俩以兄妹相称。

太阳一出来，他们就起来干活；太阳一下山，他们就收拾歇息。他们还常常在一起唱歌、跳舞。

当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妹妹有意想嫁给哥哥。有一天，她对哥哥说：“哥哥，你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没有一个妻子呢？”

哥哥笑着回答：“到哪里去找得到妻子呢？”

妹妹连忙告诉他：“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她住在这山脚岩洞里面呢！”

“那我去娶她做我的妻子，请你告诉我怎样走才能够找到她。”

妹妹把路子告诉哥哥，急忙先走了。她想：我如果就这般样子，一点不改装打扮，哥哥一定不会和我结婚的。于是她心想一计，在路上捡了一些黑煤屑，涂在自己脸上，然后到岩洞里等候着。

不多一会儿，哥哥来了。朝岩洞一看，果然看到一位姑娘在那里，走进岩洞，上前向她求婚。就这样兄妹俩结婚了。

天神原谅了他们兄妹出于无奈的结合。后来他们生儿育女，繁衍子孙，慢慢形成了一个大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言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泰郁尔人居住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4—42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兄妹结婚繁衍人类的神话。在叙述中强调兄妹二人是奇异的石头所生，与《西游记》中描写孙悟空的来历好像属于类型，其实二者有本质的不同。因为这是神话，而不像《西游记》那样是作者头脑清醒地借助于神话思维进行有明确目的的艺术性创作。这里是为了强调兄妹来源的神圣性和接下来发生的婚姻的神圣性而设置的前提。兄妹二人在劳动中产生爱情，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而事情的关键是妹妹向哥哥求婚时，采用了非常机智勇敢的做法，通过纹面把自己的脸搞成不像自己的样子，这种善意的欺骗果然取得所想的效果，就是天神也“原谅了他们兄妹出于无奈的结合”。这个叙事似乎讲述了人类婚姻发展的历史。所谓的“兄妹”，可能是真正的兄妹，也可能是以前男女两性之间的称呼。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可以从许多民族的纹面习俗中得以说明。毕竟在古代不能制造如同现在身份证的情况下，把族体身份的标记刻在脸上或身上，不能不说是一种聪明的做法。这对社会组织和管理都是很有帮助的。这则神话中为了繁衍人类实现与哥哥结婚而纹面的妹妹是个聪明人，而天神对兄妹婚的原谅也表明这是一个开明的天神。

【基本母题】　婚姻的产生；奇怪的石头；天神的启示；祈祷神灵；石头生一对男女；妹妹向哥哥求婚；纹面的来历；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兄妹结婚》：ZCSW1671-354-022

兄妹传人类

（哈尼族）

古昔大地原无人类，后始渐有之。自第一代奥玛至二十一代初末吁，为人、鬼、神不分之洪荒年代。奥玛与初末吁，即此二代之首领也。第二十三代嗒坡时代，人俱竖目反膝，嘴似鸭嘴。天神摩米觉其异，乃遣巡地神米扎扎拉下凡察看之。米扎扎拉察看属实，返天宫禀报摩米。摩米以为不应有此怪物，乃命众神掘开辣水、热水、冷水之口，以淹灭地上之人。

米扎扎拉闻而心不忍，因化为鹤发袁颜老人，至莫佐佐龙家，恳求住宿。莫佐佐龙父母已故，唯有妹莫佐佐梭，兄妹二人盛情接待之。临别，米扎扎拉赠予一花葫芦，谓临大难可开葫芦口，躲入其中。

老人去后不久，即降暴雨，大地一片汪洋。兄妹入葫芦避水。洪水退，四方皆无人烟。兄往日升之处寻人，妹往月落之处寻人，寻之既久，皆无所获，又于原地重逢。乃修沟筑坝，开田造屋，计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然兄妹不能如同窝鸽之相配，又各往觅心上人。觅之既久，仍无所获。兄妹重逢，议兄妹成亲，以传人类。即以滚磨盘为占卜，如磨盘合者，是天意允许；否则磨盘当各趋一方。

天上摩米闻米扎扎拉之禀报，知大地唯兄妹二人，后悔不已，今只有令兄妹成亲，以续后嗣，故兄妹三次推磨下山，三次磨俱合于一处。于是兄妹乃以芋叶为被，成为夫妻。婚后，妹全身上下俱怀孕，至于手指、足趾，亦俱有孕，后遂产多子。长兄哈尼族从腹部生出，常住森林边；次兄彝族从腰部生出，常住半山腰；三兄汉族从手指生出，常住平地；四兄傣族从足板生出，常住河坝；五兄瑶族从耳背生出，常住森林中。自后人类乃日益繁滋，形貌亦渐变为横目前膝平嘴，如今人之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兄妹传人类》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提炼出的母题都是洪水后人类再生型神话的重要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人神不分；体征奇特的人；人类的毁灭；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多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兄妹传人类》：ZCSW1672-354-023

人类始祖

（景颇族）

天地形成未久时，世上无人类，无草木，无飞禽走兽，亦无庄稼，唯有少数神鬼游荡其间。一神鬼名诺强，偕其妻居北方高地；另一神鬼名松昌，与其九子居南方。一日，松昌与诺强遇，皆感世间太荒凉寂寞，议造万物，以繁荣世间。松昌自以人多力大，乃倡言互竞，各于所辖地造之，视谁所造最善。诺强诺之。诺强返北方，与妻苏琼同谋造万物，虽人少力弱，然昼夜努力不懈。松昌返南方居地，令其九子为之，恃其力也，时作而时辍。至期，松昌与诺强会于原相晤地，松昌夸示其所作之富，如树木、花草、飞禽、走兽、粮食、军营等。诺强曰：“吾亦小有所作，除汝所言而外，吾尚造作姊弟二人。”松昌曰：“吾不信汝能何为。”诺强曰：“请来我地观之。”

松昌返家，因与九子议，必往诺强地一观，当面讥之，以泄己忿。九子皆力阻，谓诺强地小而冷，去非冻死即饿死。松昌不听，着重衣、戴厚帽、穿袜、负米袋、佩宝刀而往。行前嘱诸子曰：“如九昼夜吾不还，有蜂绕屋飞时，我便已死，汝等俱当来领尸，当语诺强，将饮其山上血，食其田间谷，将消灭诺强，毁其一切建造物。”松昌去九日果不见回，突有蜂来屋顶飞，九兄弟知父已死，乃议对付诺强之策。

商议结果，先遣熊往通知诺强索赔人命，许以事成送与一项圈，熊至诺强地，诺强告以松昌衣太薄，腹无米，系自身冻馁而死，与己无干，熊反复命。九子皆曰：“吾父厚衣负米而去，何言死于冻馁，如诺强再不承，吾等即将牵走其栏厩内牛马，掠其塘中鱼，劫其山上谷……”熊转达松昌之言，诺强闻之，亦愤而言曰：“九兄弟如必欲来劫掠，吾亦将以黑暗笼罩之，发洪水淹毙之。”九兄弟闻熊言，知更无他策，决心开战，乃造战船九层，柴草粮食实其中，以应付洪水。诺强亦竭力备战。

诺强备战时，因思及夫妻所创造之姊弟二人，应存之以繁衍人类。乃遣野猫往告以避难之法：速造大木鼓，两端蒙皮，置九饭团、九雄鸡、九针于其中，洪水至即藏入鼓中，日食一饭团，扔一雄鸡及一针于外，闻鸡鸣针响，即可出鼓。

姊弟二人如言行之。未久战果起，天顿黑，洪水自北方铺天盖地而至。姊弟急藏入木鼓，随水漂流。遵诺强之嘱，日食一饭团，扔一鸡及一针。日日过去，至第八日，犹未闻鸡鸣针响，洪水淹至第八日，九兄弟被击败悉淹死，大地万物亦将被淹灭尽。苏琼语其夫诺强曰：“汝已淹死松昌九兄弟，世间万物亦将悉淹灭，今唯余一猪、一鹿、一东香鸟、一篷竹、一真筒搏；人类亦唯余二孤儿，如再淹之，恐吾夫妻亦将不保矣，当速放洪水，驱散黑暗！”诺强乃令豪猪刺穿水闸，泄去洪水，重放光明。姊弟在木鼓中摇晃至第九日，食尽最后一饭团，扔下最后一鸡一针，心急万分，静听消息。忽闻针坠地声，雄鸡亦随之而鸣。乃启木鼓出。时洪水已退，大地初见光明，唯到处一片荒凉，杳无人踪。初遇麻风鬼，几为鬼所食，幸得脱。后遇老父董腊顺，为繁衍人类，特来接待之，董腊顺令姊弟与之同住，教二人昼为姊弟，夜做夫妻，姊弟俱不敢。董腊顺又令姊弟各行一路，自往觅偶，姊弟行竟日，俱无所遇，又令于对山滚石磨，石磨合而姊弟仍不敢做夫妻。最后老父乃觅来若干野芭蕉及“唐辣”（“唐辣”，似芋之植物块根，亦毒鱼之物），令姊弟持此入河毒鱼。姊弟击之入河，其浆概于手、脚、胸、腹，浑身俱痒，实难熬忍。姊弟乃强从董腊顺意，“遮脸”结为夫妻。

经数月，姊觉身不适，梦腰挟草烟盒，如有孕者。心羞愧难当，欲往后山觅死，及见“拱腊”“泽”“挖湖”诸草俱成双作对，因打消觅死之念。更数月乃生子，子生而日日啼哭不休。一日姊弟出外寻食，董腊顺在家照看孺子。孺子啼，老父抱而诓之曰：“勿啼也，长大做董萨（祭师），做强仰（祭品陈列师）。”孺子啼愈甚。老父又诓之“长大做官”，孺子仍啼不已。老父怒曰：“吾将剁汝碎，撒汝肉至九岔路去！”孺子乃小哭。老父果剁孺子成碎块，撒其肉至九岔路上，又洗其肚脏煮为粥待姊弟回。

次日姊弟回，姊急索儿哺乳，老父诓姊儿方睡，令先饭。乃共食粥。食毕往视其子，掀毯视之，乃一木枕。问老父，老父以实告之，姐弟急奔往九岔路口，见老父所撒肉块俱变为人，方群坐彼处。姊急招手曰：“吾子乎，速归来乎！”诸子顾而骂曰：“汝食吾心肝五脏，何为吾母也？”姊力辩之，诸子皆不信。予一木炭，令洗白，燕遗屎炭上，木炭染白。又予一空竹筒，令贮水满，雀坠入筒中，水方满，雀又突飞去，水仍泻出。诸子乃沿九路各奔去，至于极远，后乃为世界各民族祖先。姊失其子，心极悲痛，气忿而死。姊死后，一魂上天，成为天鬼；一魂入地，成为地鬼，至今犹为世人所纪念。

【附注】

（1）从该文本的框架看，这篇神话与本系列书籍第一卷《综合创世》中景颇族《驾驭太阳的母亲》（ZCSW0203-043-009）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在叙事细节、反映的主题以及表现手法方面又有明显的差异。

（2）同名文本《人类始祖》（ZCSW0517-143-027），标注殷江腊讲，永生翻译，东耳、永生整理。

（3）异名文本《人类始祖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16—223页。原文本标注该文由王松选定。内容与《人类始祖》（ZCSW0517-143-027）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类始祖》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2—5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神的竞技作为人类产生的背景以及在结尾处孩子不认母亲的叙述，都有特定的文化语境与内涵。

【基本母题】　最早产生鬼神；神鬼；比赛；鬼神造人；神之争斗；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祭师的来历；民族的祖先；灵魂变成鬼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祖》：ZCSW1673-354-024

人类起源

（黎族）

远古之时，地上长一葫芦瓜，昼夜生长不息，大如丘山，由五山托之。其时天降大雨，遍地皆水。一神仙见此瓜叹曰：“此可以纳入多物也，然将如何开一口邪？”思顷之，令穿山甲往啃，穿山甲爬瓜上啮甚久，牙磨俱损，始啮穿一孔。神仙乐而穿山甲愁苦，曰：“吾牙俱落，将何以食物耶？”神仙教之曰：“汝但以爪扒土，伸舌入土中，蚊虫自当缘汝舌而上，汝即以此为食可也。”故今穿山甲常以蚁为食。瓜口既开，其腹广阔，神仙乃将兄妹二人及水牛、黄牛、猪、狗、猫、四脚蛇、螳螂之属雌雄成双者皆纳入之。方欲纳蛇，兄妹皆曰：“蛇将啮人，勿令其入。”蛇云：“人不践我，我亦不啮人。”于是蛇亦纳入。其时四脚蛇腹馁，见螳螂坐其旁，遂张口吞之。神仙怒曰：“汝欲逃生，渠亦欲逃生，汝何贪馋而食之耶？”便掴以掌，四脚蛇张嘴，螳螂因得从中跳出，而四脚蛇之头遂因被掴而红，至今不改。

人及动物入葫芦后，雨落更久，初大如拳，后竟知盆，一连五昼夜，洪水几乎漫天。雨停后，天上忽出五日五月，晒干洪水，人及动物从葫芦中出，皆觉酷热难当。神仙乃问：“谁能除去多余日月？”山猪曰：“吾牙长，可以啮而去之；然当食我以稻。”兄妹皆允之。山猪乃去啮落四日，啮碎四月，但留一日一月；所啮碎之月，悉化为星星。山猪啮日月返，其时未有稻与之食，兄妹只得云：“汝今后但视何处有稻，便于何处食之可也。”故今山猪到处食人稻。

兄妹见大地荒芜，四无人烟，深感孤单，忧愁而哭。适雷公自天经过，乃劝兄妹结婚生子，重建家园。兄妹惧曰：“吾闻兄妹结婚，雷公将劈而死之！”雷公曰：“勿惧，吾即雷公也。”兄妹不信。雷公乃发巨雷，轰天动地，分开河水，劈倒大树。兄妹乃信，于是为婚。后生一子，白而胖壮，夫妻皆喜。雷公又至，索子观之，乃以斧碎之，又以筛筛之，立筛出四男四女。雷公取衣与之穿。首男着以衫裤，是为汉人。次男布少，仅予二布片遮下体，成吊檐裤，是为杞黎。三男布更少，仅成三角裤，是为侾黎。四男得布更少，所成三角裤亦小于侾黎，是力本地黎。四男四女互为婚配，其后子孙繁衍，遂有今日之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王越辑《五指山传说》中的《人类的起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6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兄妹婚生一个孩子，雷公用这个孩子的肢体造人，具有特定的文化意义，这好像是造人的复古，真正意义在于可以看作是血缘婚的终结和族外婚的产生。

【基本母题】　雨造成洪水；动物特征的来历；瓜中逃避洪水；星星的产生；兄妹婚禁忌；雷公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雷公用人造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ZCSW1674-354-025

依采和依妞

（傈僳族）

从前有姐弟俩，姐叫依妞，弟叫依采。因父母早死，只有姐弟俩过日子，弟弟还小，姐姐承担了抚养弟弟的责任。

依采很聪明，很听姐姐的话。他每天拿着姐姐给他的饭团，赶着自家的九只羊去放，很晚才回来。这几天，他放羊回来，总是叫肚子饿，吃饭时狼吞虎咽的。依妞很奇怪，便问弟弟：“这几天你一回来就喊肚子饿，我不是每天给你做饭团吗？是饭团不够吃？”依采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是，是……”依妞有些心疼地说：“怎么回事？快告诉姐姐。”依采想了想，老实地说：“姐啊，我每天去放羊的时候，在路上总是遇到一只青蛙，跟我要饭吃。我看它可怜，就把饭团给它吃了。”依妞叹了口气：“嗳，你怎么不早说？这样吧，我每天给你做两个饭团，你一个，它一个，好吗？”

依采高兴地说：“好姐姐，你真好！”三年过去了，依采也长成小伙子了，还是天天去放羊，仍然照常去喂那只青蛙，和青蛙成了亲密的朋友。

有一天，青蛙突然问依采：“你家里有没有牛皮？”

依采说：“有啊。”

青蛙问：“有几张？”

依采答：“有三张。”

“这就好了！”

“你要牛皮干什么？”依采奇怪地问。

青蛙对依采说：“你好心喂了我三年，我要报答和感激你。你回去告诉姐姐，三天后天下洪水泛滥，叫她把牛皮连在一起，缝成一个袋子，再准备五天五夜的干粮，你姐弟俩就躲在里面。”

依采听了十分着急，赶着羊很快回到家里，将青蛙的话告诉姐姐。依妞有些不信，但还是将牛皮缝好了。第二天早上，匆忙吃了点凉饭菜。依妞就叫弟弟领她去看青蛙。过了条小河，走了九道山湾，找到了青蛙。

依妞问：“青蛙哥，你说天下洪水要泛滥，是真的吗？”

青蛙说：“是的，你们赶快回去，见狂风大作，黑云弥漫，就赶紧带上干粮和公鸡母鸡各一只，躲进牛皮袋，扎好口子。好心的阿姐，快回去准备吧！不要误了时辰，这是我对你们的报答！还有，等到公鸡叫一遍的时候，就敲敲牛皮，若发出‘嘣嘣’的声音就不要出来；公鸡叫二遍的时候，发出‘咚咚’的声音，就可以出来。”回到家，依妞姐弟俩刚把东西准备好。就见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就像天要翻地要覆的样了。他们照青蛙的话，躲进牛皮袋，缝上袋口，四周黑洞洞的一片。

霎时，大雨倾盆，洪水铺天盖地卷来。姐弟俩在牛皮袋里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飘荡了多少时辰，公鸡喔喔啼鸣。依妞用手敲敲牛皮，“嘣嘣”直响，知道洪水未退。又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公鸡又啼鸣二遍。依妞又敲敲牛皮，发出“咚咚”的声响，知道水已退尽了。于是，姐弟俩打开牛皮走了出来，只见白沙茫茫，沙丘四起。传说山与平坝就是这样产生的。这时人烟没有了。

姐弟俩的粮食也吃光了，连心爱的大公鸡大母鸡也杀吃了。实在没有办法，这天姐姐拿出一把梳子，一只镯子，都折为两截说：“弟啊，你看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分头去找人吧，找到人才能生活下去。”

弟弟很同意姐姐的话：“对，你往上，我朝下，一定要找到人。”

姐姐将一半镯子和一半梳子交给弟弟说：“找不到人，三个月后又到这里见面。”

他们走了。过了整整三个月，他们不知爬了多少座高山，蹚过多少条小河，穿过多少道山林，也找不到一个人影。姐弟俩一见面，都说没有找到人。只好分头又去找，依采去江东，依妞走江西，又找了三个月，还是找不到人。没有办法，姐弟俩只好搭一个窝棚，住了下来。

这天，依妞对弟弟说：“弟啊，我有一句话想问你，不知你是不是同意？”

依妞说：“我们找了半年的人，都没有找到，为了给世上留下人烟，咱姐弟也顾不得害羞了，就成一家吧！”

依采同意了。他们结婚了，幸福地生活着。生下九男九女，还逐一成双。他们又生下了许多孙儿孙女，长大后，又成双结对，各自找地方生活去了。这样，世上的人烟慢慢地又多起来了。

【讲述者】　余学珍（傈僳族）

【采录整理】　杨忠实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2月采录于保山市

【流传地区】　云南省·保山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76—1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弟弟给洪水预言者青蛙喂饭，与中原地区同类神话所说的弟弟给灾难预言者石狮子喂饭，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基本母题】　姐弟俩；洪水预言者；洪水前准备；洪水后姐弟婚；姐弟婚生人

【本文编码】　《依采和依妞》：ZCSW1675-354-026

人的诞生

（珞巴族）

相传，最初世界上连一滴水也没有，是火的年代。大地上的一切都被烧焦了，只剩下一根藤子和兄妹二人。他们分食藤子上唯一的一颗果子，天神很痛心，洒下一些圣水，变成了大海。海中长出一块大石，变成了陆地。海水下面有一头黑猪叫“都帕那布”，只要它一拱动就出现地震和塌方。没有多久，吃果子的兄妹成了夫妻，生下了一个小人叫次列久巴，只有拳头大，天神又施行巫术，使拳头大的小人变成了像我们这么大小的人，从此世上才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90页。

【阅读提示】　这一神话可能受到藏族和门巴族信仰的苯教和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火的年代；旱灾；圣水；海的产生；陆地的产生；地震的产生；兄妹婚生人；巫术；人的体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人的诞生》：ZCSW1676-354-027

盘与古

（毛南族）

盘与古为两兄妹。二人种葫芦，日浇水施肥，葫芦结实大如禾仓，后遇洪水，盘与古乃入葫芦避水。洪水退后，世上唯余兄妹二人。如何再造人类，二人相议，以为兄妹未便成婚。后乃约定：各负一石磨去山顶滚下，如石磨合，乃有姻缘。石磨滚至山下，果合一处。于是兄妹成婚。后生一胞衣婴孩，二人乃将婴孩剁成碎块，听乌鸦、老鹰啄去，撒于四方，三日之后，处处皆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盘和古》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盘古》（ZCSW0481-142-009）中的有些内容做些比较，发现同一民族载同类型神话传承中的不同。

【基本母题】　盘与古兄妹；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盘与古》：ZCSW1677-354-028

阿各林和葫芦兄妹

（苗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地是平的，没有山坡，只有一些小小的土岗子。天上和人间还可以时常来往。那时候，有一个名叫阿各林(27)的人，计策多端，他能与天上的雷神做朋友，也能和地上的龙王、老虎和蟒蛇做朋友。

有一天，他们聚集在一块儿聊天，雷神说雷神的神通广大，龙王说龙王的本领高强，老虎说老虎的武艺超群。阿各林听它们争吵一场后，便说道：“既然大家都说自己的本领大，不妨今天我们大家各自施展一套，看看到底谁的本领高，谁的本领低。”

龙王说：“我先来。”说完，便钻进地下去，朝前猛力奔跑，只见乱石飞空，泥土遍翻，它所跑过的地方，成了一道数十里长的大裂沟。过了一会儿，它顺着裂沟回来了，遍身都是黄泥，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地躺在地面上，弄得大家哈哈大笑一场。

接着老虎说：“我来。”说完就向上一纵，跳了几丈高，随后又一扑下来，把草地抓烂了一大块。扑跳了一阵，弄得嘴角都起白沫了。

雷神说：“现在轮到我了。”说完将身一纵就到了云端，拿出他的天镜，向四面八方乱照，便发出万道青光。随后，又大吼大叫一阵，响声震动了天地，一会儿才下到地下来。

阿各林看了他们这些玩艺儿后，便说道：“你们这些算得了什么？”

大家听了很不高兴，就异口同声地说：“你就施展你的给我们看看。”

阿各林故意和他们搬弄，说这说那，推来推去，弄得大家有些生气了。

阿各林见雷神真的生气了，便说道：“你们要看我的并不难。不过，得说在先，在我施展的时候，若有触到你们一点，那就请不要生气。”

大家听了便道：“好，不生气，不生气，你快施展吧！”阿各林说：“朋友间，伤到谁都不好，为了安全，最好请你们到有草木的那个土岗子上去看。”

阿各林说完，大家就上土岗子去了。等它们上了土岗，阿各林就到草丛中去请来一条大蟒蛇，他对大蟒说：“我明天请雷神、龙王和老虎到这里来玩，它们还要操练一下武艺，可是，它们嫌这地方小了些，那岗子草木也多，舞起来不方便。”

大蟒说：“那么，你请我来干什么呢？”

阿各林说：“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我想请你帮我烧掉那土岗子上的草木，好吗？”

大蟒答应了阿各林的要求。阿各林便把一把燃得很旺的火把，捆在大蟒的尾巴上，捆好后，大蟒就绕着土岗子跑了几转。

土岗子上的草木着火了，熊熊的火焰已扑到了它们身边，大家着慌了，连雷神都忘了起飞，跳过了火焰，才飞到了一棵香椿树上去。这一下，吓得雷神冷汗直淌。因为雷神的冷汗在香椿树上，所以后来的椿菜才是香的。

老虎见雷神跑掉了，自己也跳过了火焰，正好落到一棵马桑树(28)上，衣服被火烧了好些个洞。这一下，把马桑树弄弯了，所以现在的马桑树老是弯着腰，永远也长不高，老虎的身上才有斑点和花纹。

龙王见老虎和雷神逃脱了，自己无法越过火焰，于是便钻到地下去了。从此，龙王再也不敢出来了，所以现在人们才没法见到龙。

阿各林闹了这一场后，雷神回到天宫，它气极了，它想我非下凡去报仇不可。

有一天，雷神拿了自己的天斧就下地来找阿各林。阿各林住的房子，是用粽粑叶(29)盖的，雷神从天宫飞下来，它想站在阿各林的房顶上，才能看到阿各林的动静。它的那双鸡脚刚触到房顶上，不料有几张粽把叶往下一滑，雷神便滚到了地上，阿各林顺手提起鸡笼向它扑过去，就这样，雷神被他关进了鸡笼。

阿各林捉住了雷神，就把它关在一个谷仓里。阿各林对雷神说：“这次你再也跳不脱了吧！你若想回天宫，那么，你得给我搓满这个谷仓的草绳，我才放你回去，要不答应，那么，我一直把你关到死的那一天。”雷神无法，只得答应了阿各林的条件。

雷神日日夜夜在仓里搓绳子，阿各林便在仓地板下钻了一个洞，雷神在仓里搓了一节，阿各林便在仓脚下给它剪掉一节。雷神搓了三个月，草绳还盖不满谷仓的地板。

三个月过去了，阿各林将剪下来的草绳在仓外烧成了一大堆灰。被烧焦了的草绳，没人去动它，它就像用龙搓成的绳子一样。

阿各林在仓门外问雷神：“你搓满了没有？”

雷神答道：“还没有哩。”

阿各林说：“你搓了三个月，还搓不满这个仓，我在外面，灰绳都搓了一大堆了。”

雷神从门缝向外看，见到了那堆灰，心里想：阿各林真有本领，连灰都搓成了绳子。

过了几天，阿各林出外去了。这天有一个名叫木各木诺的老妇人，提着一篮衣服，路过阿各林的谷仓到河里去洗衣。雷神听见了脚步声，它知道今天阿各林不在家，便向外喊道：“阿各林！阿各林！是你不是？我口渴极了。”老妇人听了便答道：“我不是阿各林，我是木各木诺。”

雷神听到不是阿各林，便请她到阿各林的水缸中去舀点水给它喝。木各木诺老妇给它舀了两碗水从送饭给雷神吃的一个洞递给了它。雷神喝完了水，便从口中取出两颗牙齿送给老妇人，并叫她将这两颗牙齿种下，老妇人收了牙齿就走了。

过去阿各林给雷神喝的都是井水，今天它喝到了河水，力气大极了。它打破了门，找到了天斧，就飞回天空去了。

木各木诺老妇回到了家，第二天就将两颗牙齿种下。晨时种、午时开花、未时结果，结得不多，两棵藤蔓各结了个葫芦，两个葫芦渐渐地长大起来。

当天，雷神回到了天宫，它想道：除非放水淹满人间，才能弄死阿各林。雷神想完，就将天宫的七桶七缸天水，倒完了五桶五缸。这一下，地上涨起满天洪水，水快满进了天门，雷神才住了手。

满天洪水涨起来了，阿各林没办法了，只得骑上一只大白鸭随水飘到天际。木各木诺老妇种的那两个葫芦被两兄妹各抓住一个，也随水飘到天际。大白鸭飘到了天门，便呷呷地大声叫嚷，雷神听见了鸭的叫声，认为木各木诺老妇人来了，打开天门一看，只见一对男女青年各伏在一个葫芦上，阿各林骑在一只大白鸭上，后面还漂浮着一只狗，并没有看见老妇人。雷神见到了阿各林，它气极了，想把阿各林一斧劈在天门外，可是它想了一下，现在人间没有能人了，不如留他下地去料理人间。雷神没法只得将阿各林他们一起暂时留在天宫，等洪水消后，再送他们回人间去。

自从阿各林到了天宫以后，雷神怕他诡计多端，将来会识破天机，甚至会暗算它，心想不如早些打发他们下地去。雷神见水还没有消退，便拿起天枪（梭标）从天门口往地下乱插，洪水才很快消散到地下去，可是已把地上插成了高高低低的，高的就成了现在的山坡，低的就成了现在的河流和山谷。

雷神叫阿各林下地来，阿各林不愿下地来，雷神叫葫芦兄妹下地来，他俩也不愿下来。他们都嫌地上高低不平，不好生活。雷神没奈何，只得撒下云雾帐把地上遮盖起来，他们看了，认为地上仍然像过去一样平，才答应下来。阿各林他们来到了地上，雷神就收去云雾帐，他们四处一看，人们都被洪水淹死了。阿各林想：要是我们几个死了以后，地上就没人种了，不如去叫葫芦兄妹结婚，把人种绵延下去。

有一天，阿各林去叫他兄妹二人结婚，二人始终都不愿意。阿各林说：“不结婚，以后就没人种了。”葫芦兄妹没奈何，只得到处去问，遇到草问草，遇到树问树，遇到什么都问，但是谁也答说不知道。最后问到一个土地菩萨，土地菩萨说：“自古以来，兄妹都不能结婚，可是现在也顾不上兄妹了，你俩回去各拿一扇磨子，二人各在一边山顶上将磨滚下来，如果两面磨子合在一起，你俩就结婚。”

葫芦兄妹二人回家来就将土地菩萨的话告诉了阿各林，第二天，兄妹二人各拿一扇磨子，各爬上对面的山顶去，阿各林见他俩上了山，便悄悄地躲在山谷里，等兄妹二人把磨子滚下来后，他就将两扇磨子合在一起，又躲开了。

兄妹二人下来看时，阿各林也来看。兄妹二人见磨子合在一起，二人没奈何，只得答应结婚。三年以后，葫芦妹子生了一个无头无四肢的肉团子，兄妹二人气极了，便将它剁成肉酱，二人将肉酱满山遍野乱撒。第二天起来，见到处都有人烟和牲畜，可是那些人，个个像哑巴一样，谁也不会说话。阿各林见到这些古怪人，便叫葫芦兄妹放火烧竹山，吓他们跑掉。山上的竹子被烧得到处爆炸，那些人被竹子的爆炸声吓得乱叫了起来。这样一来，那些人就开始说话了。可是这边山与那边山说的不同，所以现在才有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语言。住在李树边的，阿各林就封他们姓李，住在河边的，就封他们姓何，人们住在什么地方，就封他们姓什么，所以后来才有姓氏。

那只跟阿各林他们一起从天宫回来的狗，因为在天宫时住在天宫的风车下面，周身还是糠。这天，它到很远的地方去玩水，感到身上很热，就跑到泥塘里去与猪一起滚水，身上掉下来几粒谷子。过了几天，泥塘里就长起稻谷来了。猪说是猪的，狗说是狗的，两个争个不休，便打官司到阿各林那里。阿各林说：“你俩不要争吵了，即使是狗从天宫带下来的谷种，还得猪开了塘，才会长出来。”从此以后，猪就吃糠，狗每天吃一两碗饭。狗说：“这不够吃。”阿各林说道：“不够吃就去吃屎。”所以现在的狗才吃屎。

地上虽然有了人烟，但是晚上黑得很，白天都是阴天。阿各林对牲畜们说：“白天没有太阳，五谷就长得不好，你们就没有什么可吃的；晚上没有月亮也不方便。”他叫牛去请太阳和月亮夫妇来。牛到九十九天路远的地方请太阳和月亮夫妇，它俩都不愿来，叫马去请也不来，谁都去请了，它俩仍不愿来，最后一只雄鸡去请它俩，它俩才来。

太阳对雄鸡说：“路程太远了，你不必天天到这里来了，以后你只要在家里叫，我俩就会来。你天亮前叫，我清早就来，傍晚你叫，月亮就来。”

有一天，牲口们见狗和猪都有吃的，大家就来问阿各林：“谁该吃些什么？”

阿各林开口道：“鸡请来了太阳和月亮，让它每天吃米和饭。”牛和马道：“我俩去请太阳和月亮，我俩也吃饭吗？”阿各林骂道：“笨东西，你俩到山上去吃草罢！”

鸭子问：“我吃什么？”

阿各林说：“你这贪玩的东西，念你救我一命之情，你每天吃点糠拌饭或谷子，不够吃就到河里去找吃的。”

阿各林这样说过后，后来的牛马才吃草，鸡才吃米，鸭子才到河里去找吃的。

【讲述者】　罗亮臣

【采录整理】　王春德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2—309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民间文学资料》（第15集），选定者杨知勇。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铺展得很充分，洪水后葫芦兄妹婚再生人类中的“葫芦兄妹”只是一个特定的符号，如果置换为“伏羲兄妹”“盘古兄妹”“伏哥伏妹”，也能表达出同样的主题。

【基本母题】　以前地是平的；人与动物是朋友；人与动物比本领；雷神制造洪水；白天是阴天；斗雷神；兄妹婚生人；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各林和葫芦兄妹》：ZCSW1678-354-029

伏哥伏妹制人烟

（苗族）

远古黄河涨水齐天，天下人俱淹灭，唯伏羲兄妹坐大葫芦中幸免于难。洪水消退，葫芦落昆仑山上。时四野已无人烟，兄妹无可婚配者。为续嗣裔，兄乃商之于妹，议以为夫妻。妹自羞耻，以诸难事相要挟。后经隔河穿针，针线相连；隔山栽树，树叶相交；隔沟滚磨，磨扇相合后，始于一夜之间成亲。三年后，伏妹产一物如冬瓜状，伏哥举刀划之为百十块，抛向四面八方，块块皆活而为人，抛至李树下者姓李，抛至桃树下者姓陶……于是乃成户户人家，天下人类从此又繁衍滋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三辑）》中的苗族古歌《伏哥伏妹制人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改编者把原文本的“伏哥伏妹”改称类“伏羲兄妹”也有道理，但叙事过程中名称有些混乱了。

【基本母题】　黄河；洪水；伏羲兄妹；哥哥求婚；妹妹拒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哥伏妹制人烟》：ZCSW1679-354-030

雷公教人传种

（苗族）

从前，有一对夫妇下河去捉鱼，天气很冷，他们上岸就烧起沉香。香烟渐渐上升，飘到了天上。雷公嗅到了香味，又看见一缕缕烟气来自凡尘，就低头向下看了看，然后下到凡间。雷公看见这夫妇俩，就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烧沉香？”夫妇俩说：“唉，我们无儿无女，天天觉得无聊，只好到河边捉鱼解闷，烧沉香为的是驱寒取暖哩。”

雷公听了，立即上天取来五个芭蕉，交给夫妇俩，对妇人说道：“你每隔三年才吃一个，吃了就有孩子了。”那妇人吃了一个芭蕉，觉得香甜可口，就一连把五个芭蕉吞下去，结果肚里怀上了五个孩子。这肚里的孩子一直怀了三年，仍然没有生下来。

原来，雷公拿来的是仙蕉，妇人一次吃一个就能怀一个小孩，吃多了肚里就撑不住了。夫妇俩很焦急，不知怎么办好。一天，那妇人对自己的丈夫说：“我肚里孩子怀了三年还没有生下来，你快磨刀开肚吧。”肚里最大的小孩听见母亲的话，就对四个弟弟说：“哎呀，不好了！我们得赶快出去，不然爸爸就要拿刀开妈妈的肚子了。”不一会，五个小孩便争先恐后，一个接一个地生出来了。

五个孩子长到十岁时，按父母的吩咐下地干活，但谁都不会干。父母很生气，尽管拿起棍子赶他们、打他们，可他们还是傻傻呆呆的。一天，雷公又下凡来，这对夫妻对雷公说：“我们这五个孩子都十岁了，可什么活也不懂干，请雷公爷爷指点指点吧。”雷公问：“你们为什么不给他们兄弟五人取名呢？”夫妇俩忙说：“那就请雷公爷爷帮帮忙吧。”雷公当即点头答应，他笑着说：“老大腿长，一共八节，就取名八节脚吧。老二眼力超凡，能看见四面八方，就叫看八方吧。老三耳朵特别灵，能听九洲远的声音，就取名听九洲吧。老四脾气死硬，就叫死脾气再好不过的了。老五能听懂各种动物的话，恰好是百兽通。”

第二天一早，五个孩子问母亲：“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母亲回答说：“吃龙肝。”孩子们私下议论妈妈要吃龙肝，该怎么办呢？老大想了想，对老二说：“你眼看六国，请你看看哪条河里有龙。”老二大眼一瞪一扫，对老大说：“我们山下那条河里就有龙，大哥你是八节脚，你先下河去把龙抓上来。”老大当下就下河去把龙抓了上来。兄弟五人把龙杀了，把龙肝掏出来煮给母亲吃。

他们哪里知道，河里的龙和雷公是一对好朋友。兄弟五人捉龙、杀龙，让天上雷公看见了，气得暴跳起来，呼风唤雨，要惩罚他们。老大叫老三这个耳听九洲的听听天上发生了什么事。老三侧耳听了听，说：“天上雷公要杀我们了。”老四说：“别怕，我们下河里把青苔捞上来搭一间小屋，我们人躲进里边，雷公打不到我们的。”

雷公下到凡间，一脚踩在五兄弟的小屋上，不料脚下一滑，一下子跌倒滚了好几丈远。兄弟五人忙从小屋里跑出来，一齐把雷公擒住了。他们把雷公关在一间小房子里，用刀割雷公的肉，挑来生盐腌血口，雷公痛得大喊大叫，村里的小孩都循声围过来看热闹。雷公看见五兄弟不在了，就对这群孩子说：“你们想听我的叫声是不？那就快快拿来一把尖刀，端来一瓢清水，我再叫给你们听。”有一对兄妹马上照办了。这时，雷公拔下一颗牙，交给兄妹俩说：“你们拿回去种吧。请记住，当它入土后，转眼就发芽、长叶、开花、结果。你们兄妹俩就把葫芦瓜摘来见我。”兄妹俩也答应了，约摸一顿饭工夫，便抱来一个大葫芦瓜。雷公用尖刀把瓜挖了个洞，作法把兄妹俩藏在葫芦瓜里，自己却从屋里挖洞逃走了。

雷公上天后，兴风作雨，大水把高山大岭都淹没了，把地上的人都淹死了。老大挑盐回到半路，见大水茫茫，就用斧头砍倒一棵参天大树，把树干挖成一条小船，然后坐上小船飘浮到了天上，与雷公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被雷公打死了。

从此，雨停了，风歇了，大水也退了，人间只剩下藏在葫芦里的兄妹俩。雷公乔装下凡来，叫兄妹俩成亲。兄妹俩说：“我们是同胞兄妹，怎能成亲？雷公要打我们的。”雷公说：“你们不要怕，我就是雷公，我给你们作主，快快成亲吧！”

兄妹俩依了雷公的话成亲了。可是婚后生下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块磨刀石，两人大哭了一场。雷公闻声下凡，对他们俩说：“你们把这块磨刀石砍成碎块，然后按我的话办。”兄妹俩马上把那块磨刀石砍成了碎块。雷公对妹妹说：“你把一半碎石块抛向高山。”那个妹妹听从了雷公的话。雷公接着对哥哥说：“你把剩下的一半碎石抛下平地。”那个哥哥也照样做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兄妹俩抬头往山上看，见满山都是苗人和黎人，他们有的在砍树盖房，有的在开山种山兰，一派忙忙碌碌。兄妹俩低头朝平地下看，见遍地都是汉人，他们有的垒石盖房子，有的在犁地播种，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讲述者】　蒋明新（苗族，男，35岁，昌江县七差乡霸王苗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马仲川（男，38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昌江黎族自治县七差乡霸王苗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七差乡·霸王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2—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雷公是一个有多种功能且值得关注的形象。

【基本母题】　人神相通；雷公下凡；女人感生人；五胞胎；捉龙；捉雷公；洪水的产生；雷公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雷公教人传种》：ZCSW1680-354-031

腊普和亚妞

（怒族）

古时候洪水泛滥，人类全都被淹死了。天神看到大地荒无人烟，就派了还没有成年的腊普和亚妞兄妹俩来到人间，繁衍人类。哥哥腊普很有本事，他力大无穷，特别是喜使一手弩弓，百发百中，飞禽走兽很难逃脱他的手。妹妹亚妞是个善良勤劳的姑娘。兄妹俩来到大地上没有房子，就住在岩洞里，没有吃的，就去采野果，猎禽兽。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兄妹俩也长大成人，因为大地上没有其他的人，兄妹俩无法同别人成亲，哥哥心里想：“现在大地上只有我们兄妹俩，若不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人类就要绝灭。为了繁衍后代，我们兄妹应该结为夫妻。”腊普走到亚妞跟前不好意思地喊道：“妹妹，……”

“干哪样？”妹妹见哥哥有些害羞，说话吞吞吐吐，疑惑地问。

“妹妹，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就怕你不答应。”

“哥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妹妹，你我都长大成人了，该成亲了，可是世上只有我们兄妹俩。我想，只有我们兄妹结为夫妻，生育下一代，人类才能繁衍。你说行不行？”

妹妹听了很是害羞，说：“你是哥哥，我是妹妹，世上哪有兄妹结为夫妻的道理呢？”

“兄妹结为夫妻虽然不合情理，但你想一想，当洪水把人类都淹死以后，天神才派我们兄妹俩来到大地，为的是要我俩结为夫妻，生育下一代，使人类不致灭绝呀！”哥哥苦苦地劝说妹妹。

妹妹听了，心里在想：“是呀，不然天神派我们兄妹俩来到大地干什么呢？但是，我俩成亲，既无人证，又无物证，这可咋个办？”亚妞想了一阵，然后说：“哥哥，我们兄妹俩不能成亲，没有人告诉我们；就是要成亲，也没有东西为凭证。是不是你拿弩弓射织布架的四棵桩桩，若箭箭都射中了我俩就结为夫妻。”

腊普答应了，拉弩搭箭，“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织布架桩桩的中央，连射四箭都是这样。腊普和亚妞兄妹俩就结成了夫妻。

几年过去了，腊普和亚妞生育了七个子女，这些孩子长大后，有的是兄妹结为夫妻，有的是跟会说话的蛇、蜂、鱼、虎交配，繁育下一代。后来人类逐步地发展起来，就以一个始祖所传的后裔称为一个氏族，与蛇所生的为蛇氏族，与蜂所生的为蜂氏族，与鱼所生的为鱼氏族，与虎所生的为虎氏族。每一个氏族都有一个共同的图腾崇拜，蛇氏族崇拜蛇，蜂氏族崇拜蜂，虎氏族崇拜虎。

再说腊普和亚妞兄妹俩来到大地后，好长时间，他们都没有火，不懂得吃熟的，猎取到野兽也是生吃。后来，有一次山上爆发出了大火，腊普和亚妞感到很奇怪，便前往观看，他们走了好些天才来到从地下爆发出来大火的地方，可是火已经熄灭了，山上还热烘烘的。他们在那里捡到了一只被火烧过的野兽，吃起来很香，比生的好吃多了，这样他们才懂得了熟食。他们想找火种，但火已熄灭了，到哪里去找呢？兄妹俩苦思苦想了好些日子。一天，他们突然想到平时用竹子在石头上磨弩箭时，竹子会像在火上烤过一样热烘烘的。他们想，若把竹子在石头上久久摩擦，一定会发出火来。于是兄妹俩找来竹子，两人轮流在石头上使力地磨呀磨，磨到竹子发烫了，他们还是不停地磨。磨了三天三夜，竹子燃起火来了，兄妹俩非常高兴，赶快找些柴棒烧起大火，把火种保存下来。从此，人们就不再吃生的动物肉了。

又过了好些年，腊普因年老死去了，亚妞把他用火烧掉。没有几年，亚妞又死了，她的子女也是用火把亚妞葬了。怒族火葬的风俗，就是从腊普和亚妞开头的。

腊普和亚妞讲的是怒话，她们的子孙发展起来了，便往福贡、贡山等地迁徙，这些地方还有傈僳族，他们的人比怒族多，腊普和亚妞的子孙来到这些地方，光讲怒话行不通了。他们也就讲起傈僳话来。所以，怒话和傈僳话相差不多，而且怒族人都会讲傈僳话。

【讲述者】　赛阿局

【采录整理】　光付益翻译，吴广甲记录，陈荣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26—528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3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兄妹成婚前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很细腻，洪水后兄妹婚生人之后的附加性内容，进一步扩大了解释功能。

【基本母题】　洪水毁灭人类；人从天降；哥哥求婚；婚前验证兄妹婚生人；人与动物婚生人；特定氏族的产生；火的产生；民族语言

【本文编码】　《腊普和亚妞》：ZCSW1681-354-032

岩石二磨

（羌族）

太古岩石上有二磨，一磨磨眼中生一松树，此姊之出身，乃喂食松油长大者。五年后，其下之磨磨眼中生一青杠树，弟之出身在此。姊弟长大，弟年十五，姊年二十，欲结婚而心不敢。私云：“焉有姊弟为婚者？”乃问于父母，父母即石磨也，语之曰：“牛犊拜四方，布成十字，四叩首。”四叩首者，一拜天地爱戴恩，二拜日月水土恩，三拜祖宗行四礼，四拜父母养育恩。拜毕遂成亲。随磨子天泼一方，地泼一方，磨泼八方，天地乃辟。一年之后生一胎，两年后又一胎，更两年复一胎，由是而生出世上众多之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杨明等编《羌族思想史资料汇集》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姐弟婚具有古老的神话背景，篇幅不长，却包含了多个人类起源母题，其中的神话思维也许需要结合史前文明的记忆方式才能解析清楚。

【基本母题】　石生树；树变人；姐弟婚；父母允婚；婚俗的来历；天地开辟；姐弟婚生人

【本文编码】　《岩石二磨》：ZCSW1682-354-033

遗民造人烟

（羌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把大地都晒燃了。有两姐弟躲到一棵敬神的大柏树上，才没有被烧死。后来，为了发展人烟，姐姐和弟弟在乞求天神的指教后，决定各背一扇石磨，从山顶上滚下来，如果两扇磨子合在一起，两人就可以成亲。结果，两扇磨子滚到河坝合在一起，两人就成了亲。过了几年，姐姐生了一个不成人形的古怪东西，弟弟气得用弯刀把它砍成块块，到处乱撒。第二天起来，只见四处炊烟升起，从此有了人烟。

【讲述者】　杨龙

【采录整理】　林忠亮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姐弟婚前问天神，从一定程度上强调了婚姻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热灾；神树；婚前问神；滚磨成婚；姐弟婚生人

【本文编码】　《遗民造人烟》：ZCSW1683-354-034

人类起源

（水族）

在远古的时候，天下有个岩洞叫干罕(30)。干罕洞很高很高，紧挨在太阳的脚下，团团白云四时飘绕在洞口上边。在岩洞脚下——定干罕的地方，住着一对勤劳、正直的孤儿——兄妹俩。一天，兄妹俩出去打猎，从这坡翻到那山，从这岭串到那梁，都捕不到一只野兽，打不得一只飞鸟。太阳快落山了，兄妹俩累得周身酸痛，拖着腿慢慢走回家来。走到引怒尼线地方，兄妹俩坐下来歇气，找口泉水解渴，见泉边放着一把亮锃锃、光闪闪的斧子。

“谁的斧子？谁的斧子？”兄妹齐声呼喊。可是，除了传来山谷的回声，再也听不到谁答应。哥哥觉得斧子奇怪，捞起斧子往岩石上轻轻一敲，顿时传来了象雷霆一般震耳的响声，惊得山林里的走兽四下乱窜，鸟儿满天飞。妹妹见斧子这样古怪，接过来看看。突然，两丈开外有头山羊冲过来，妹妹急了，拿起斧子朝山羊一挥，山羊立马倒下，哥哥见斧子这般管用，接过来又仔细地观看。这时，一只凶猛的老虎咆哮着冲过来，哥哥把斧子一挥，在五步开外，老虎就倒下了。由于哥哥挥的力太猛，连老虎身边的两株大树也被砍倒。兄妹俩高兴极了，四只手把斧子摸了又摸。“这是什么斧子呢？”哥哥问道。妹妹想了好久，才说道：“小时候，听外婆讲白，说是仙家有一种雷公斧，敲起来响声震耳，对着野兽一挥，野兽就倒下；朝着树木一晃，树木就栽倒。说不定这就是雷公斧哩！”哥哥听了，高举着斧子，蹦跳也喊起来：“我们得宝贝啦！我们得雷公斧啦！”妹妹也跟着跳起来：“往后不愁没有肉吃啦！不愁没有兽皮用啦！”

回到洞里，兄妹用兽皮把斧子包了又裹，裹了又包，好好地收藏起来，说是不到紧要关头，决不轻易用它。想不到过了三天，有位满头白发、胡子齐胸的老公公来找兄妹俩，问他们是不是拣到一把斧子。兄妹俩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谁也不肯说话。忽然，洞里传来“哐啷”的响声，哥哥进去一看，包裹好的斧子自个儿从竹篓里跳出来。哥哥拣起斧子，低着头慢慢地摸着它。妹妹见哥哥呆了好久不出来，也转身进去看看，见哥哥呆呆地抱着斧子站在那里。妹妹上前接过心爱的斧子，贴着自己红润的脸蛋亲了又亲，泪珠儿成串地滴下来。“妹妹，看来斧子是仙家的宝贝，不该是我们用的，现在有人找上门来，我们就还给他吧！”妹妹点点头，把斧子递给哥哥。两人来到洞口，把斧子递给白发老人：“阿公，我们拣到这把斧子，您老人家看看是不是您的？”白发老人接过斧子一看，“正是！正是！多谢你们了！”临走，白发老人拔下一颗金光闪亮的牙齿，递给哥哥说：“没有什么谢谢你们，送这颗牙齿给你们种下，以后会有好处的。”说完，化道金光飘去了。

兄妹俩觉得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十分古怪，反正是仙人说的，就试着办了。他们刨开了个大坑，挑来许多肥土灰粪，把那颗牙齿种下。第三早，瓜窝里就冒出两片翠绿的葫芦瓜叶子。第四天早一看，瓜秧牵出了藤蔓。第五天，藤蔓长有合抱粗，牵满了九座坡头，翠绿的瓜叶象晒席宽，金黄的瓜花比雨伞大。这蔸奇怪的葫芦瓜长出来，兄妹俩十分高兴，又十分吃惊，天天守着它。第七天就结了个象谷桶般的葫芦。第九天，葫芦瓜长得象座小仓，橙黄硬壳。第十天，兄妹俩上坡去搬葫芦瓜，可是太重太大，怎么也搬不动，只好让葫芦瓜留在坡上。偏偏这天晚上就下起大雨一天、两天、三天，雨总是不停，一直下了三十多天，天也没有放晴。雨下多了，干罕洞里的岩壁湿漉漉的，顶上四处滴水，地下都积成了水凼。存放的毛皮、绒毛也一块块地脱落，铺垫的草都霉烂，能吃的东西，也都吃光了。在干罕洞里呆不下去了，兄妹俩就想到坡上那个大葫芦瓜。趁天有点放晴，就去把葫芦瓜凿开。葫芦里结满了金晃晃的瓜子，妹妹试嗑了一颗，又香又甜；一口吞下，肚子也不饿了。哥哥听说，也跟着剥一颗来吃，一咽下肚，浑身长劲。兄妹俩急忙把瓜瓤抠出来，就钻进葫芦里住下，一天只要吃一颗瓜子，肚子再也不饿了。

想不到这场大雨，一直下个不停，整整下了半个年头。洪水一天天往上涨，头个月涨满了河沟，第二个月淹完了平坝，第三个月淹齐山腰，到第四个月淹没了小山包。这时，葫芦瓜漂浮起来了。兄妹俩住在瓜里，到处漂流。第五个月，洪水淹没了高山巅，到第六个月，水连天，天连水，波浪差点儿涌到了天顶盖。葫芦在风浪里颠颠簸簸，四下漂荡。兄妹俩见四下都是浑浊的泥汤，听不到鸟兽的声音，见不到一个人影，急得直喊天。妹妹哭得眼睛泡肿，盘绾的头发散开，哥哥喊得嗓子沙哑，脖子肿胀得和脑壳一般粗大。天仙听到了兄妹的哭喊声，才放水老鼠钻到水底去挖消水洞，好不容易又熬过六个月，洪水才消退。兄妹见天下一百二十样动物死尽，草木淹死，四下荒凉，又呜咽地痛哭。哭呀，哭得太伤心了，淹死的草木在哭声中慢慢发芽，长出了嫩叶；淹死的走兽和飞鸟，在哭声中慢慢地苏醒。可是，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在哭声中活过来，这下子，兄妹俩更哭得伤心。这时，丢失斧子的白发仙人来到兄妹跟前，把兄妹俩扶了起来。兄妹俩赶忙向白发仙人磕头，感谢他解救了大难。

白发仙人见兄妹哭得很伤心，就安慰他俩说：“你们不要哭啦，伤心也没有用了。现在人世间只剩下你们两个，我是来劝你们成亲的。”兄妹俩听了直摇头，都说兄妹结婚是伤天害理，死活也不依。

“你们要听我劝啊，年轻人！洪水滔天，天下绝了人烟，要想留下人种，就要撕破脸面。”白发仙人又一本正经地劝说兄妹俩，可是兄妹俩还是不答应。没办法，白发仙人又来说服：“年轻人，现在让你们成亲，这是上天的意愿。连天底下的草木和动物都晓得。不信，你们分头往前走，碰到什么问什么，看它们怎么回答。”兄妹俩半信半疑，就试试看到底是真是假。

妹妹朝东走，碰到一蓬罗汉竹就问道：“罗汉竹，罗汉竹，白发老人叫我们兄妹成亲，这可不行啊，是不？”话音刚落，竹蓬传来了答话：“奈啊！奈啊！绍要都奥啊！(31)”妹妹气得满脸发红，指着罗汉竹骂道：“罗汉竹你心眼坏，往后变成结疤癞。”自从这以后，罗汉竹的竹节再也不修长，竹节也不整齐，总是结疤结癞。

哥哥朝西走，碰到几只鱼老鸹就问道：“鱼老鸹，鱼老鸹，白发老人叫我们兄妹俩成婚，这可不行的啊，是不？”话一出口，鱼老鸹就回答说：“奈啊！奈啊！绍要都奥啊！”哥哥气了，指着鱼老鸹骂道：“该死的鱼老鸹，你瞎说一通，以后要挨捆颈子！”从此，人们要鱼老鸹打鱼，总是把它的脖子捆起来。

兄妹俩回来了，白发老人问他们碰到什么，兄妹俩红着脸，羞答答地说：“竹子和鱼老鸹说的不算数！”没办法，白发老人又劝说：“叫你们成亲，都是神仙安排。不信，你们去坡头分开滚石磨、摔竹片、丢夺撬试试看，它们落到山谷底，还能合成原来的样子哩！”兄妹们执拗不过，于是一个爬到南山顶，一个爬到北坡尖，把要丢摔的东西两下分开。首先滚石磨，哥哥在北坡滚磨盖，妹妹在南山滚磨底，骨碌骨碌，两扇磨子滚到山谷底，又合成一副完整的磨子。兄妹俩不信有这样巧，接着又去丢夺撬，妹妹摔下夺撬口，哥哥丢下夺撬柄，两样在山谷底合拢，又拼成牢固的夺撬。兄妹又不服气，最后去摔竹片。一根竹竿两下破开，一人拿一片往山下摔去，两片竹子又粘合成光滑的竹竿。

兄妹俩见三件东西分开了，又合成原来的模样，总是觉得古怪，可是也不依成亲的事，说是要去求哥散(32)作主。白发老人又让兄妹俩去求哥散。兄妹俩带着竹签来到怪石边，哥哥磕头说：“哥散啊，白发老人叫我们兄妹俩成亲，不晓得能不能成亲啊！如果能成亲，你就让丢下的竹签一覆一仰。”说完，对着竹签哈了口气，往地下一丢，果真是一片仰，一片覆。丢了三次，还是个老样子。妹妹不信，也来丢竹签，丢了三次，也都是一仰一覆。兄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成亲。

成亲那天，妹妹觉得害羞，又怕得罪老天遭到雷劈，于是用帕子包住头，又摘芭蕉叶搭在头上遮住脸，这样才去和哥哥成亲。婚后不久，妹妹有了身孕，可是怀了三年也没生下娃儿。最后，却生下一坨没头没脑、无手无脚、象团磨石一样的肉疙瘩。妹妹气了，用刀把它砍成三截。哥哥恼了，用刀把它剁烂。这堆剁烂的肉渣，兄妹子越看心越烦，越看越气恼。于是，只好把这些剁烂的肉渣，拿到山谷里去倒。想不到，乌鸦闻到了这股肉渣的气味，就成群结队来把这些碎肉渣叼走。可是，肉味太酸，乌鸦正想吞下肚，一阵恶心，个个都“啊哈——啊哈”地吐出来，把碎肉渣撒个满山遍野。

兄妹俩被这个没头脑、没手没脚的肉疙瘩弄得心都碎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越想越恼，越恼越愁，气得两个都昏死了过去。三天三夜过去了，兄妹俩才慢慢地苏醒过来，听到野外有说话声、呼喊声，急忙朝门外一看，满山遍野，都有人影晃动，到处都升起了炊烟。有的人下湖海打鱼，有的织网，有的上山打柴。从此，荒凉的人世间有了人烟，天下再也不冷落了。一直到现在，人们还常常唱着这样的古歌：

在远古，洪水滔天，

淹死了，天下百姓。

幸好有，一对兄妹，

坐葫芦，逃脱性命。

仙人叫：“兄妹成婚”，

生怪胎，实在伤心。

剁烂它，乌鸦叼走，

撒遍了，山谷丛林。

碎肉渣，变成人种，

怪事传，从古到今。

【附注】

（1）同名文本《人类起源》，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24页。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人类起源》，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50—356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王英，莫妹，蒙蕊，韦新建

【采录整理】　潘朝霖、王品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荔波（荔波县）、独山（独山县）、都匀县（都匀市），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南丹（南丹县）等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33—640页。原文标注选自《水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水族人类起源神话中，不仅有兄妹婚生神话，还有女祖先剪纸造人的神话、仙蛋生人的神话等。

【基本母题】　宝物的获得；雷公斧；归还宝物；灾难预言的获得；洪水；仙人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ZCSW1684-354-035

八兄弟

（土家族）

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后，吃力大哥兄弟之母吞食仙桃、仙花，生八子一女。八兄弟均力大无穷，四处闯祸。母忧急成病，欲雷公来降伏诸子。乃故言曰：“吾病不思食，但欲得食雷公心。”八兄弟闻娘语均笑，曰：“雷公心有何难办，母何不早言？”

八兄弟略作商计，即取蒸好之棕树籽撒于平坝，以足践之。雷公最恶人糟蹋粮食，急持巨斧来劈。顷刻乌云布天，雷鸣电闪，尖嘴雷公鼓翼飞来矣。大耳三哥先闻之，大眼四哥立见之，长腿大哥腿伸来，长手二哥手立至，五哥、六哥执铁索，七哥、八哥开铁柜。雷公巨斧飞来，不意脖为人卡，手足为人擒捉，被推入铁柜锁之。雷公遭擒，一似小鸡被捉。

八兄弟嫌雷公瘦骨伶仃，欲饲之肥更杀与老娘佐餐。于是或上山，或下河，各谋生计，唯留幼弟补所、幼妹雍妮看管铁笼中雷公。临行，诸兄嘱曰：千万勿以水火与雷公。雷公狡诈，欺骗年幼无知之兄姝而得水与火，遂冲破铁笼，逃回天上，哭诉于玉皇。玉皇大怒，发下洪水，连涨七昼夜，世间人类尽灭。唯余补所、雍妮兄妹，藏入葫芦，得免于难。后从神人之劝，又经滚磨、劈竹、烧柴堆、种葫芦、绕山奔跑，诸试均成功，兄妹乃于苦楝树下成亲。未久，妹产一肉坨，砍为一百二十块，抛撒于野地，悉皆变为人。从此人类又繁衍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选》（中册）中的《摆手歌》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6—487页。

【阅读提示】　关于洪水后再生人类的神话叙事中，设置洪水原因时使用捉雷公的情况不少，而这则神话叙述的母亲为了制裁胡作非为的儿子，诱导儿子捉雷公，却显得别出心裁。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感仙果生人；八兄弟；捉雷公；玉皇大帝发洪水；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八兄弟》：ZCSW1685-354-036

人类的起源

（彝族）

古时，大地已被洪水淹没，形成一片汪洋大海，只有一个剩下来的人，还住在山上。有位天上的神仙便告诉他说：“你赶快爬到山峰的顶上去避难，要挖一个坑，你嘴里含着一把米，两腋下各夹一个鸡蛋。”这人便照着神仙的话去做了。

发洪水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白浪滔天，海洋中只露出一个山峰顶，这人便一直在山峰顶上躲避洪水，一直躲到三七二十一天时，洪水才慢慢退下去，这人便从土坑中爬起来，不料，腋下夹着的两个鸡蛋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就先用刀割其中一个蛋，却不见什么，知道蛋坏了。他又用刀割另外一个蛋时，蛋里却生出一对男女来，原来是两兄妹。当时，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人烟，大地是一片荒野，他俩走到哪里也找不到人成亲，只有山头上摆着一对石磨，于是抱蛋的那人说：“世上的人早被洪水淹死了，只剩下你俩，现在有这副石磨，由哥哥滚上磨，妹妹滚下磨，把它滚到山脚，若两扇磨盘滚在一起，你俩就成亲，两扇磨合不在一起，就不能成亲。”

两兄妹照抱蛋人的话，同时把磨盘滚到山下，两扇磨恰恰合拢在一起，两兄妹于是结婚了，人类才得到繁衍。

【讲述者】　李成文

【采录整理】　杨毓骧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1—242页。原文标注本故事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两次洪水的产生似乎有些错乱，洪水后抱蛋人的鸡蛋生人也看似无厘头，其表意却有重要的人类学内涵。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神仙帮助人；卵生男女；劝婚；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686-354-037

兄妹夫妻

（彝族）

传说，在远古时代，大地上没有人类，也没有烟火。大地上只有静静的山峦和森林。大地上只有湍急的河流与潺潺流淌的小溪。鸟儿在森林中鸣啼，各种走兽无精打采地在深箐和山野间徘徊，整个大地啊，就像一个死气沉沉的闷葫芦。

天上的母资莫(33)和地上的米资莫(34)都觉得林中有飞鸟，箐旁有走兽。要是地上没有人，大地就像一个鲜红的石榴没有籽籽；大地就像一条清澈的河流没有鱼虾，他俩便决定派一种飞禽或走兽去变人。

有一天，母资莫和米资莫在悬崖下的一条河流边召集了地上的走兽和天上的飞禽。首先，母资莫叫孔雀去变人，孔雀拉拉自己翅膀上漂亮的羽毛说道：“我的衣衫穿得这么漂亮，变了人就要下地干劳动，那些污泥浑水会弄脏了我这漂亮的衣衫。我不去，我不去！”母资莫又叫喜鹊去变人，喜鹊也不愿意去。米资莫见飞禽不愿意去变人，就叫旁边的麂子去变人，麂子摇头不愿去。他叫山羊去变人，山羊叫着“我不去，我不去”。米资莫看着老熊、豹子的神情，也是不想去变人的样子，正在无奈之际，忽听猴王高声叫着“我愿去，我愿去”。米资莫听了，转怒为喜，立即送了一盒仙丹给猴王，叫猴王分发给他的伙伴们，每个猴子一颗，并嘱告道：“你们离开森林时，将仙丹吞进肚里，就可以变成人了。”

猴子们按照米资莫的吩咐，在离开森林之前，每个猴子分别吞下一颗仙丹，后来果真变成了一群活蹦乱跳的人。然而，这群猴变的人眼睛是竖的，眼珠是红的，心肠非常毒辣。他们互相残害，你吃我，我吃你，见飞禽走兽，也一概置于死地。母资莫见了，怒火万丈，米资莫见了，急得团团转。母资莫和米资莫决定要重新换人种，把这些凶恶狠毒的竖眼人收回林中，还他们猴子的外貌和特性。

要换人种了，米资莫又把群兽召集到面前。他说野牛会做田，叫野牛去变人种，野牛不愿去。野牛说崖羊欢快活泼，叫崖羊去变人种。崖羊自惭形秽道：“我没有本事做人。”米资莫正想叫狐狸去变人，狡猾的狐狸没等米资莫开口就知道米资莫要叫他去变人种了，便抢先说道：“依我看，竖眼人中，不是所有的人都很坏，其中起码也有几个人是心地善良的人。要不，就在他们中寻找几个心地善良的人留下来做人种吧。”米资莫听了，觉得狐狸说的话也有些道理。米资莫便立即与母资莫商量，他们如此这般地说过一番话后，便各自回宫去了。

母资莫回到天宫后，便派了一条神牛下凡。这条神牛的头像山一样大，身子像海一样宽，大腿像江河一样粗壮。走一步，山摇地动，吼一声，音传千里。竖眼人见了，他们不但不畏惧这条巨大的神牛，相反垂涎三尺，想方设法动手宰杀了这条神牛。竖眼人中的头等人分牛头，二等人分牛身，三等人分牛腿，四等人分牛脚，五等人分牛尾巴。人们正在哄抢神牛肉之际，其中有一对兄妹悄悄地离开了人群，他俩不拿牛头，也不要牛尾，空着双手向远处走去。兄妹俩的举动，母资莫看在了眼里，兄妹俩的行为，米资莫记在了心上。两神都觉得兄妹俩是人群中的好心人，心里十分高兴，但仍不够放心，他们打算再试一试兄妹俩的为人。不一会儿，母资莫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面黄肌瘦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棍，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兄妹俩居住的地方。兄妹俩看见家里有人来，妹妹忙给老人拿草敦，哥哥忙给老人找烟筒，亲亲热热地询问老人：“阿普(35)，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老人回答道：“我找自己丢失的一头牛，已经跑了几十座山了，但连牛的影子也没有看见，现在又累又饿，想在你们这里找点吃的，找个睡觉的地方过一夜，不知俩兄妹肯不肯？”兄妹俩听完老人的诉说，十分同情这位可怜的老人。他们在暖烘烘的火塘边给老人铺了一床草席，又给老人端来了新鲜野果。母资莫笑容满面，对兄妹俩的为人完全放心了。

第二天，老人要走了，兄妹俩苦苦挽留老人，叫他多住些日子，但老人执意要走，兄妹俩只好依依不舍地把老人送到山垭口。老人临别前告诉他俩说：“今晚半夜时辰，天上会雷鸣电闪，下大暴雨，你们兄妹俩千万不要死睡，听到牛叫三声，赶快离开房子，在你们的门前会有一条大木槽，俩人快坐进门前的大木槽里，槽里吃的穿的样样都有。雨大水涌，你们不要慌张，坐上木槽后，随木槽漂流吧，别管木槽怎样漂荡，也别管木槽漂多久，你们都不要慌张，木槽会把你俩带到一个美好的地方。阿布(36)、尼勒(37)，人类就靠你们去发展了。”话完，大地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老人在微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半夜，果真狂风大作，雷鸣电闪，大雨哗哗。一瞬间，风声、雨声、人们的奔跑声、呼救声和远处洪水的咆哮声混作一团，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兄妹俩心里正发慌，忽听屋外有牛叫声，当牛叫到第三声时，兄妹俩赶快跑出门外，门外果真有一条木槽。兄妹俩按照老人的吩咐，坐进摆放门前的大木槽里。说也奇怪，兄妹俩刚坐上木槽，一股巨大的洪流倾泻而来。一瞬间，竹林被冲倒了，房屋也被冲毁了。木槽被洪水冲进了汪洋大海之中。

到第二天天亮时，兄妹俩举目望去，眼前到处都成了汪洋，村庄被淹了，森林被淹了，高山也被淹了，飞禽走兽不见了，心毒手辣的人们也被淹没了，只有兄妹俩安然无恙地坐在木槽中，慢悠悠地在海上漂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风止，洪水退了，水面上又露出了秀丽的青山，露出了美丽的森林，飞禽走兽又活跃在大地上。天上彩霞艳丽，地上花草锦绣。只有那些心毒手辣的人们却被洪水淹没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地上了。

大地上只有兄妹两人了，他俩生活十分孤寂。有一天，他俩想起了几天前老人说过的那句“人类就靠你们去发展了”的话。是啊，要发展人类，只有兄妹俩结为夫妻，若要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但又不知天地能容不能容。

有一天，兄妹俩各抬一扇石磨来到一座高高的山顶上，他们跪在地上对苍天祈祷道：“阿普母资莫啊，阿普米资莫！不知我们兄妹俩能不能结为夫妻，若能结为夫妻，我们兄妹俩各自将石磨放滚到山脚下，你们就让这两扇石磨在山脚下合拢吧，如果不同意我兄妹俩结为夫妻，让石磨各走一方。从此，我兄妹俩也各走一方，永不相会。”话毕，兄妹俩将各自的石磨从山顶上推了下去。石磨在陡峭的山坡滚动着，远远望去，犹如两只风火轮在山上飞驰。兄妹俩将石磨推下山后，随即跑到山下一看，两扇石磨紧紧地合拢在一起。兄妹俩高兴得欢跳起来，脸上绽开了花一样美丽的笑颜。这时，妹妹若有所思地对哥哥说道：“哥哥，这石磨合拢也许巧合，不一定是米资莫和母资莫的愿望。要不，我俩每人砍一杈松枝栽在地上，如果松枝能生根发芽，可以证明母资莫和米资莫同意我俩结为夫妻；如果松枝栽不活，我俩就不能结为夫妻。”哥哥认为妹妹说的话有道理，便每人砍了一杈松枝栽在地上。第二天一早，兄妹俩看到他们栽下的松枝不但生了根，发了芽，还长成了盘根错节、枝叶茂盛的参天大树。哥哥对妹妹说：“妹妹，你不必多心了，天意要我俩兄妹结为夫妻的了。”妹妹又说道：“哥哥呀，石磨虽然合拢了，松树也栽活了，但事要过三，现在我们只过了二，还差一呀。”哥哥说：“那你说怎么办吧。”妹妹手指着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株万年青树说道：“母资莫呀米资莫，我前面那株是不开花不结果的万年青树，如果你们诚心诚意要我兄妹俩结为夫妻，你们就让那株万年青树长出只结果不开花的果实来吧。”妹妹的话音刚落，那株万年青树上从树根到树梢结出了成串成串的果实，果实由绿到黄，由黄到紫，不一会儿，果实又散发出成熟的清香味。

母资莫同意了，米资莫同意了，兄妹俩结成了夫妻。过了三个月，妹妹怀了孕，不到四个月，婴儿生下地了。兄妹俩定睛一看，生下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大块肉团。妹妹急得大哭起来，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天旋地转，哭得肝裂肠断，哭得悲痛欲绝，哥哥心如刀绞，把那一块不吉祥的肉团远远地丢了出去。忽然，东边刮来一阵风，西边刮来一阵风，北边刮来一阵风，南边刮来一阵风，肉团被风吹散了，肉团里的肉变成了很多很多的人。一时间，东南西北的山坡上、山凹箐边的江河湖畔都站满了人，他们都亲热地呼唤着：“阿爸！阿嫫！”呼唤声把兄妹俩从迷惘中唤醒，兄妹俩擦干眼泪一看，四周都是人，是千千万万的人，他们都长着横眼，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的阿爸、阿嫫。兄妹俩摸摸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竖眼也变成横眼了。从此，人种变了，人心变了，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了。

【讲述者】　黄文宝（59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白仲和（31岁，干部，中专）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元江县城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松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元江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之前，增加了一个动物变人的叙事，显示出对人类产生的多角度多层次推测。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地母；动物变成人；猴子变人的条件；神牛下凡；婚前验证；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横眼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兄妹夫妻》：ZCSW1687-354-038

人的传说

（彝族）

相传，很古时候，大地上无人类，一片死气沉沉。为使大地充满生机，母兹莫（天神）和咪兹莫（地神）决定派群兽去变成人。于是，咪兹莫召集群兽，指派麂子、山羊、老熊、豹子等去变成人，但这些兽类都不愿意，而猴子自告奋勇愿去变成人。这样，猴子们吞食了咪兹莫赐予的仙丹就变成了人群，只是眼睛生成竖的，心肠毒辣，时常你吃我，我吃你，相互残害。母兹莫得知大怒，要咪兹莫收回竖眼人，要重换人种。咪兹莫叫野牛、喜鹊去变成人。野牛和喜鹊都不愿意去变成人。后来，母兹莫和咪兹莫在竖眼人中发现了一对好心的兄妹。咪兹莫就摇身变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兄妹面前，指点他们度过洪灾的方法。洪水淹没大地，一代竖眼人都淹死了，唯有兄妹俩按老人的指点，躲藏在木槽里，随洪水漂流，幸存下来。为了繁衍人类，兄妹俩经过滚磨盘、簸箕“验证”后，结成为夫妻。可是，妹妹生下的不是小孩而是一大块肉团。兄妹俩急得大哭起来，哭得天昏地暗。忽然东、西、南、北刮了一阵大风，肉团被吹散变成一群人，都长着横眼。从此，大地上的人种变了，竖眼人变成横眼人了，人心也变了，变成人爱人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兄妹夫妻》（ZCSW1687-354-038）的缩写版及变体。通过比较可以做些神话文本的版本研究。

【基本母题】　天神；地母；动物变成人；猴子变人的条件；竖眼人；人的毁灭；婚前验证；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横眼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的传说》：ZCSW1688-354-039

人类的来源

（彝族）

洪荒时代，到处是一片汪洋大海。大地没有人烟，死气沉沉，天上派下两兄妹来繁衍人种，就把这一男一女分别装在葫芦里丢了下来。正好落在大海里。两个葫芦在大海里漂呀漂呀，两兄妹怎么也出不来。这时，恰好有只老鹰在海上飞。葫芦里的两兄妹看见了就说：“老鹰，老鹰，请你把我们抬到陆地上去吧！”老鹰说：“你们怎样谢我？”葫芦里的人说：“我们会孵小鸡，孵出来的小鸡分给你一半。”于是老鹰就把他们抬到陆地上。可是两兄妹仍是出不来。恰好旁边有一只耗子“叽叽”地在叫。葫芦里的两兄妹就说：“耗子，耗子，请你快把我们的葫芦咬开，让我们出来！”耗子说：“你们怎样谢我？”他们说：“我们会种庄稼，种出庄稼让你们先吃。”于是葫芦被耗子咬开，他们出来了。从此，两兄妹相亲相爱过日子，并派了一对花鸟飞到天上去报喜，可是人还是没有多起来。

有一天，天上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找到两兄妹，对他们说：“我是天上派来的仙人。你们两个要结为夫妻，要生儿育女，把大地变成花花世界。”他们不愿意。仙人想了想就笑着对他们说：“我们来打赌吧！”两兄妹问：“老爷爷，我们赌什么呢？”仙人说：“我从东边山头滚一扇磨，再从西边山头滚一扇磨，磨滚到箐底，上扇要压在下扇上面，你们信不信？”他们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仙人说：“我要能做到，你们就得听我的话。”结果上扇磨真的正好端端正正地压在下扇磨上面。他们两兄妹输了，只好结成夫妻，后来共生了九个儿子。

天长日久，儿子们长大了。有一天，九个儿子出外玩耍，看见蜘蛛在结网，忽然见许多小蜘蛛把老蜘蛛吃掉。九个儿子得到启发，就商量要把他们的父母也吃掉。最小的儿子连忙跑回去告诉他的父母亲。父母就用九个大碗装满九碗水，放上九种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口渴，就把九碗水喝了。从此九个儿子就说九种话，互相听不懂，没法再商量，后来就成为九种不同语言的民族。

直到现在，磨总在箐里转，老鹰总要吃小鸡，耗子总要先吃庄稼，那对花鸟就叫作喜鹊，人们总是欢迎它们在家门前做窝，客人来了它就报喜。两口子兴称爱哥爱妹，但真正的兄妹却不能结为夫妻。姑娘要戴瓢帽，男人兴吹葫芦笙，兄弟之间都互称为葫芦姐妹，一个民族听不懂另一个民族的话。

【讲述者】　鲁安周（彝族）

【采录整理】　邵世述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弥渡大树坪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弥城镇）·大树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种天降，与其他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叙事类型又有区别，更表达出人类产生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世界大水；人种天降；仙人劝婚；打赌劝婚；兄妹婚生人；多民族的产生；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的来源》：ZCSW1689-354-040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1）

（彝族）

古时候，有一家人家，三个兄弟带着一个小妹妹过日子。有一年春天，他们出去开荒，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是他们头天犁过的地，第二天老是会复原。他们商量了一会儿，以为一定是什么坏人存心捣蛋，就决定半夜里拿着棍子到地里去看守，准备把那坏人揍一顿。果然，这天夜里，有个模样十分威严的老头子，拄着拐杖来到他们白天犁过的地里。他只要用拐杖指一指，犁起来的草皮就会自动翻转来，回到原地去。大哥和二哥看见这种情形，便跳起来要打这个老头，三弟赶上去拦住他们说：“不应该打老人家，还是先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吧。”

老头子听见三弟的话，就说：“你是个又聪明又心善的娃娃，你一辈子都会有福的。”接着他又说：“你们知道我是谁？我就是雷神阿霹刹。你们听我的话，莫要开荒了，世上就要发大水了。”

大哥和二哥听说要发大水，感到害怕，就央求阿霹刹救他们。阿霹刹笑了笑，回答道：“我当然要救你们，可是，真正能救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好吧，我给你们三只箱子，一只是金的，一只是银的，一只是木头的，你们躲在箱子里。箱子只有三只，可是你们还有一个小妹妹，你们当中，谁愿意带着小妹妹？”

大哥低头想了想，说：“我不愿意带她。”

二哥低头想了想，说：“我不愿意带她。”

三弟想都没有想，说：“我愿意带她。”

说罢，阿霹刹便用拐杖在地上顿了三下，立刻，就出现了三只大箱子，一只是金的，一只是银的，一只是木头的。

大哥贪心，他要了那只金的。二哥贪心，他要了那只银的。三弟和他的小妹妹，一句话也没有说，要了那只木头的。

阿霹刹又一人给了一个鸡蛋，叫他们挟在胳肢窝里，嘱咐他们说：“什么时候听见小鸡叫，什么时候揭开箱子盖。”叫他们躲进箱子，又替他们一一关上箱子，洪水立刻就起来了。

过了七天七夜，三弟和小妹妹胳肢窝里的蛋壳都破了，小鸡在叫，他们便把木头箱子的盖揭开，洪水灌进来，把水舀干净，箱子就浮起来。

他们在水上漂呀漂的，漂到一座石山顶上。山上生着一丛野茅竹，几株青枫树，他们便攀着野茅竹和青枫树，带着小鸡，在那里住下来。这时，洪水渐渐退了，三弟和小妹妹便对着野茅竹和青枫树说：“多谢你们搭救了我兄弟两个，我们世世代代都会把你们当神主来供。”

这一场洪水，把世上的人全部淹死了。谷种没有了，菜籽没有了，牛也没有了。三弟和小妹妹哭起来，简直活不下去了。

忽然，阿霹刹又来到了他们面前，给了他们谷种、菜籽，又给了他们一把黄豆、一把青豆。阿霹刹说：“要黄牛就撒黄豆，要水牛就撒青豆。”三弟把黄豆一撒，果然就变成一群黄牛；小妹妹把青豆一撒，果然就变成了一群水牛。

鸡有了，谷种有了，黄牛、水牛都有了，三弟就对小妹说：“让我们成个家吧。”小妹妹不答应，说：“问问老天爷的意思吧。”于是小妹拿起一根针，三弟拿起一股线，对着老天爷说：“如果世上还有旁的男人女人，线就不要穿针眼，要是穿进针眼，我们兄妹便成亲了。”他们把针和线向天上抛去，结果，线穿进了针眼。

小妹妹想了一下，又说：“再问问老天爷的意思吧。”于是她爬上一个山坡，把磨盘的下扇推下山去，她哥哥爬上另一个山坡，把磨盘的上扇推下山去。他们对着老天爷说：“如果世上还有旁的男人女人，磨盘就不要合到一起，要是合到一起，我们兄妹便成亲了。”结果，磨盘合到了一起。兄妹两个便结了婚。过了三年，小妹妹怀孕了，生下来一大团血肉。他们两人难过得很，心想：怕是老天爷不愿我们成亲吧。他们便把这一大团血肉剁成好多块，挂在树上，过了几天，再去一看，那些血肉都变成了青年男子和青年女子，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在树上吃果子。

从此，世上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

【附注】

（1）同名文本《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518—520页。该文本标注的神话属性是彝族撒尼人，并注释“撒尼人”为彝族的一个支系，居住在云南路南圭山等地。

（2）同名文本《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37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8—24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德君、陶学良编《彝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特别强调雷神在洪水后人类再生中的作用，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洪水预言；箱子中躲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人类再生；兄妹婚生人；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1）》：ZCSW1690-354-041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2）

（彝族）

传说，古时候，有一家三兄弟和一个妹妹，他们开荒种地，头天犁过的地，次日被复原。他们认定是有人存心捣鬼，就半夜手持棍棒看守地。果然，夜里一老头子用拐杖将他们犁过的地复原回去了。大哥、二哥看见这情形，便要打老头，三弟却主张不打老人。老头子告诉三兄弟，他是雷神阿霹刹，并告诉他们世上要发大水了，还给他们三只箱子，一只为金箱，一只为银箱，一只为木箱；待大水来时，叫他们各自躲进箱子里，还要带一个妹妹。大哥、二哥贪心，各人要了金箱、银箱，三弟和妹妹要了木箱。老头子又一人给了一个鸡蛋，叫他们挟在膈肢窝里，听见小鸡叫时，揭开箱子盖。当他们躲进箱子，盖上盖子时，洪水发发。过了七天七夜，大哥和二哥听见小鸡叫，便揭开盖子，洪水灌了进去，金箱、银箱沉下水底，他俩被淹死了。三弟和小妹躲在木箱里，漂浮在水面上。后来漂到一座山顶上。山顶上生着一丛野毛竹和几株青冈树。兄妹俩便攀着野毛竹和青冈树，带着小鸡，在那里住了下来。这时，洪水退了，三弟和小妹就对野毛竹和青冈树说：“多谢你们搭救了我们兄妹两个，我们世世代代把你们当神主来供。”洪水淹死了人类，灭绝了谷物种子，兄妹俩活不下去了。正这时候，阿霹刹又来到他们面前；给了他们各种作物种子和牲畜种。为了传人种，三弟只好向妹妹求婚。可是妹妹不答应，说：“问问老天爷的意见吧！”于是，妹妹拿起一根针，三弟拿起一股线，对天说：“如果世上还有旁的男人女人，线就不要穿针眼，要是穿针眼，我们兄妹便成亲了。”他们将针和线向天抛去，结果，线穿了针眼。接着，兄妹俩又各持一扇磨盘，从两座山头滚下磨盘，磨盘又滚合到了一起。这样，兄妹便成了亲。过了三年，妹妹怀孕了，生下一大团血肉。他们认为这是老天爷不愿让他们兄妹成亲，把血肉团剁成块，挂在树上。几天过去，那挂在树上的肉块变成了一群青年男子和女子，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在树上吃果子。从此，世上的人就一天比一天繁衍，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8页。

【阅读提示】　与《阿霹刹与人类祖先》（ZCSW1692-354-043）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同样的改写，不同改写者会创造出不一样的效果。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洪水预言；箱子中躲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人类再生；兄妹婚生人；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2）》：ZCSW1691-354-042

阿霹刹与人类祖先

（彝族）

古时有一人家，三兄弟与一小妹同度日。一年春，三人垦荒于野，遇一奇事，所犁之地次日又复原，如此非止一遭。弟兄商议，各持棍夜往窥伺之，遇恶人捣乱即狠揍之。当夜，果有状貌威严之老人拄拐杖来，以所拄杖指地，日间所犁地尽皆翻转，复原如故。长兄、次兄立欲击老人，幼弟阻之，先往问其何故如此。老人曰：“汝善心之小子，汝不知我乃雷神阿霹刹也，天即将发洪水，尚垦此荒地何为？”长兄、次兄闻言惧惊惶，恳阿霹刹救之。

阿霹刹微笑曰：“我自当救汝等，然真能救汝等者唯汝等自身也。此有金、银、木三箱与汝等，洪水来时汝等可各藏入其中。然汝等有一小妹，谁愿携之同避洪水？”长兄、次兄均不愿，唯幼弟愿携之。金、银、木三箱出现眼前，长兄、次兄各争夺金箱、银箱，唯幼弟取木箱。阿霹刹又与三兄弟各一鸡卵，嘱挟腋下，七日后闻小鸡啼即可开箱。于是三兄弟及小妹俱各入箱中，阿霹刹方一一代阖箱盖，洪水即至。

七日后，长兄、次兄闻小鸡啼，启箱视之，洪水涌入，金箱、银箱俱沉。唯幼弟与小妹所藏身之木箱，水虽入而力排之，得不沉，漂至一石山顼上。山头生野茅竹一丛，青桐树数株，兄妹遂攀此二物而登山顶，携小鸡居住于此。洪水渐退，兄妹语野茅竹与青树曰：“幸汝等相救，吾世代俱当供汝等若神主也。”然洪水淹死世上所有人，谷种、菜籽、耕牛俱无，实难维生，兄妹皆哭。

阿霹刹忽又至，予兄妹谷种、菜籽，且予黄豆、青豆各一把，曰：“需黄牛则撒黄豆，需水牛则撒青豆。”兄撒黄豆，果得黄牛一群；妹撒青豆，复得水牛一群。种籽家畜俱有，兄乃语妹曰：“吾二人可成家。”小妹不允，云当问天公之。于是小妹取针，小兄取线，向天祝曰：“若世上更有男人、女人者，勿令线穿过针，若穿过者，吾二人当成亲也。”乃抛针线于空际，线竟穿针眼而过。妹又不允，复祝合磨。二人各于山头推磨下山，磨竟相合。于是兄妹乃婚。

三年后，小妹孕，生大团血肉。兄妹心惧，恐是天公不令成婚之兆。乃剁血团成碎块，悬之树上。数日后往视之，血团俱变为男女青年，成双成对，言笑欢然，摘取枝头果实而食之。兄妹心乃释。自此世上人遂日益增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阿霹刹·洪水和人类的祖先》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2—433页。

【阅读提示】　如果将这则神话与《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1）》（ZCSW1690-354-041）对比一下，可见改写者还是颇费苦心的。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洪水预言；箱子中躲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人类再生；兄妹婚生人；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阿霹刹与人类祖先》：ZCSW1692-354-043

洪水滔天史

（彝族）

人死名不亡，

足迹留人间。

先祖的故事，

我来叙一篇。

远古的时候，

人是斜眼人。

斜眼这朝人，

不兴祭祖先。

世间人亡故，

不兴做灵牌。

什么是理德，

人类不知道。

天覆又地转，

过了九十代，

世间的人类，

成了竖眼人。

竖眼这朝人，

仍不兴祭祖。

灵牌也不做。

理德也不讲。

到了竖眼代，

人间遭旱灾。

三年不打雷，

九年不下雨。

江河全干涸，

草木全干枯；

鸟禽绝了种，

兽畜断了根。

三天的路程，

不长一棵树；

六天的路途，

没有一股泉。

九天的路程，

不见一个人；

十天的路途，

不见一住户。

粮种播下地，

不会发根芽；

庄稼不能长，

人间遭饥荒。

有户农家人，

住在群山间。

主父因饥亡，

主母因寒故。

留下三个儿，

留下一个女；

后生四兄妹，

温饱也难求。

为了保生存，

共同想办法。

后生四兄妹，

一道去垦荒。

从早挖到晚，

垦出一块地。

翌日的早晨，

带种来播耕。

后生四兄妹，

来到了地边。

奇奇怪怪事，

展现在眼前。

昨日开的地，

全部还了原；

挖倒的枯草，

复长存地中。

砍倒的树干，

复立在地里；

烧了的树枝，

复长在地间。

后生四兄妹，

重把荒地开，

把树来砍倒，

又把树枝烧。

挖除干枯草，

垦荒翻土垡。

开得一块地，

编篱围起来。

第二日清晨，

带籽来播种。

开好的荒地，

全部复原形。

后生四兄妹，

共同来商量；

荒地会复原，

要把原因追。

重新把地开，

重新把荒垦；

直到夜幕临，

兄妹还未归。

后生四兄妹，

来到荒地边，

躲在树丛里，

来把荒地守。

到了半夜里，

天空闪闪亮，

白发一老翁，(38)

降落在地边。

老翁用银杖，

指了指荒地，

不过一瞬间，

荒地复了原。

砍倒的树干，

唰唰立起来；

挖倒的枯草，

复长在地里。

老大见此情，

怒火胸中起；

老二见此景，

愤慨填满膺。

老大冲出去，

要打苍老翁；

老二奔出去，

要惩苍老人。

老三跑出去，

急忙来劝阻：

“大哥莫动手，

二哥手莫动！

老人这样做，

定有其原因，

等我问明白，

等我问究竟。”

天神苍老翁，

开口把话讲：

“天君乃格兹(39)，

地君特达法(40)。

为了争宝座，

为了争第一，

整个人世间，

跟着遭了殃。

天君格兹说，

天上各路神，

世间的万物，

要他来支配。

地君达法说，

地上的各神，

地上的万物，

要他来统领。

天君不服气，

收回全部龙，

关进铁笼里，

不给龙吐雨。

天君不放龙，

人间才大旱。

为了惩地君，

人间有旱灾。

自从现在起，

天君要放龙，

要把大地淹，

要把人间覆。

你们四兄妹，

不要垦荒了，

样样都得死，

人类也要灭。”

老三把手拱，

急忙把话说：

“天上的老人，

既然有洪灾，

我们四兄妹，

应该怎么办？”

天神苍老翁，

开口把话讲：

“你们四兄妹，

听我来嘱咐。

老大找铁来，

打一个铁柜；

洪水来到了，

躲在铁柜中。

老二找铜来，

打一个铜柜；

洪水泛滥了，

藏在铜柜中。

老三和妹妹，

打一个木柜，

洪水来到了，

躲在木柜里。

鸡蛋有一双，

送给你兄妹，

兄妹在柜中，

蛋放胳肢窝。

鸡蛋不成鸡，

不要开柜门。”

老翁叮咛毕，

升回天宫去。

后生四兄妹，

按照嘱言行。

老大把铁找，

打成铁柜子。

老二把铜备，

打成铜柜子。

老三和妹妹，

打成木柜子。

过了几天后，

天地黑沉沉，

乌云罩大地，

雷声似击鼓。

一场大暴雨，

即将要来临。

后生四兄妹，

各自入柜中。

老大进铁柜，

老二进铜柜，

老三和妹妹，

坐进木柜里。

阿拉吉兹神(41)，

打开天河闸。

天河的浑水，

翻滚下凡间。

刹那的功夫，

整个大地上，

森林被水淹，

山脉被水没。

铁柜沉水底，

铜柜没水中；

只有木柜子，

顺着浪涛漂。

洪水涨三夜，

三村全部灭，

六寨全部毁，

九城全部尽。

洪水涨六夜，

浪涛顶到天；

树枝和枯草，

漂到天宫里。

水涨九昼夜，

鸟禽全部死，

兽畜全部亡，

万物全死光。

地君特达法，

向着天君求：

“天君乃格兹，

请把水闸关。

洪水成大灾，

人类濒绝种。

人种不能绝，

请你把水收。”

天君乃格兹，

派遣四水神，

降凡人间去，

去把洪水消。

四神带银棍，

来到人世间，

银棍拄着地，

发出吱吱声。

四根银棍子，

拄在大地上，

大地通四洞，

水往洞中落。

洪水到地底，

转回天宫去。

过了七昼夜，

洪水全消除。

天君骑龙马，

来到了人间。

带着四水神，

返回天宫去。

老三和妹妹，

坐在木柜里，

听见小鸡叫，

忙把柜门开。

抬头来看看，

天空晴朗朗；

柜子的旁边，

有堵高悬崖。

低头来瞧瞧，

不该长树处，

长棵柏栗树(42)，

柜停在树梢。

上天上不了，

下地下不来。

老三和妹妹，

各人心中急。

望望悬崖边，

不应生草处，

长棚竹节草，

竹枝连树梢。

老三和妹妹，

走出木柜子，

拉着竹节草，

爬到大地上。

三年的路程，

不见一棵树；

六年的路途，

不见一棵草。

九年的路程，

不见一个人；

十年的路途，

不闻鸡犬声。

没有家和园，

如何来生活，

老三和妹妹，

呜呜哭出声。

凄凉的哭声，

传到天宫里。

天君乃格兹，

下凡来指点：

“整个人世间，

万物已死光；

你们兄妹俩，

要把人种传。”

本是兄和妹，

怎能做夫妻；

兄也不点头，

妹也不同意。

天君乃格兹，

又把话来说：

“兄妹若不婚，

人种要绝迹。

这里有磨盘，

兄长背上磨，

妹妹背下磨，

各上一山头。

到了山顶峰，

把磨滚下山；

磨若合一起，

就可做夫妻。”

兄长和妹妹，

按照天君言，

背磨上山顶，

来把磨盘滚。

下磨滚下山，

平稳卧山脚；

上磨滚下山，

合在下磨上。

兄长见磨盘，

默默不出声；

妹妹见磨盘，

仍然不点头。

兄长背筛子，

妹妹背簸箕，

各上一山头，

又来滚筛簸。

簸箕滚下山，

卧在平地上；

筛子滚下山，

合在簸箕中。

看见筛簸合，

兄长露喜色；

看见筛簸拢，

妹妹默默许。

没有家和园，

树下来成家；

树叶作垫褥，

树枝当被盖。

过了三年后，

河边住一夜；

突然梦惊醒，

生下一婴儿。

婴儿渐渐长，

长得不象人；

婴儿渐渐大，

长成一坨肉。

兄长见肉坨，

要把它扔弃；

妹妹心不忍，

用襟把它兜。

精心来喂养，

奶水全喂干。

只见那坨肉，

不会再长大。

一天的清晨，

妹妹来喂奶，

肉坨动起来，

肉坨说出话：

“我们的亲娘，

请放我们出，

您的儿女们，

已经长成人。”

听了此言语，

妹妹心欢喜；

小心又谨慎，

剥开肉坨坨。

只见七对人，

生在肉坨里；

男女各七个，

健壮又可爱。

大的配大的，

小的配小的，

七对小兄妹，

一对成一家。

七家成七支，

一支成撒尼，

一支成阿细(43)，

一支成黑彝(44)，

一支成汉族，

一支成阿哲(45)，

一支成白彝(46)，

分支成撒梅(47)。

人类这时起，

成了横眼人。

横眼这代人，

理德样样知。

人丁兴旺了，

不把祖先忘。

人们为察祖，

去把祖来寻。

一程又一程，

来到火洛山(48)；

火洛山脚下，

见了一红草。

向草喊爷爷，

不见草答话。

红草不是祖，

继续向前寻。

走了一程路，

来到半山腰，

火洛山腰上，

见到一黄草(49)。

向草喊爷爷，

不见草答话。

黄草不是祖，

继续向前寻。

又走了一程，

来到了山顶。

火洛山顶峰，

看见一干草。

喊了三声爷，

不见草答话。

干草不是祖，

再来把祖寻。

一程又一程，

来到乃果山(50)。

乃果悬崖边，

有棚竹节草。

向竹喊爷爷，

竹节把话应。

竹节草是祖，

竹节草是宗。

后来的人们，

竹节做祖身，

柏栗做祖牌，

羊毛做祖发，

绸子做祖衣，

缎子做祖裤，

丝线做裤带，

青布当披衣。

给祖做灵牌，

供在堂屋中。

拿酒祭献祖，

拿粮祭奠宗，

洪水的故事，

到此讲完结。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梁红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路南（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编：《洪水泛滥》（汉文、彝文对照），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第46—55页。

【阅读提示】　《洪水滔天史》的本质是人类的再生与发展史，据此也可以看出彝族把创世史诗作为根谱的原因。在彝族创世神话史诗特别关于洪水后人类再生的神话中，经常出现用人的眼睛的特征表示人类不同时代的情况，诸如独眼人、斜眼人、竖眼人、直目人、横眼人等，通过强调因特定时代的人良心不好、道德不佳或能力不强等引发洪水，从而进入人类再生并进化的新阶段。这里的“斜眼人”类似其他神话中所说的“独眼人”。

【基本母题】　斜眼人；竖眼人；早期人类的特征；耕田复原；洪水预言；洪水制造者；兄妹婚禁忌；婚前难题；兄妹婚生人；民族支系的产生；祭祖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史》：ZCSW1693-354-044

伏依姐弟

（壮族）

洪水退了，伏依姐弟(51)躲在葫芦里落到地面上。

姐弟俩在大地上走来走去，碰到一只金龟。金龟说：“天下没有人了，你们结婚吧。”

伏依姐弟说：“姐弟怎么能结婚？把你打死，你能活转来吗？你能活过来，我们就结婚。”说完，就将金龟打死了，他们刚要走开时，金龟又活转来，哈哈笑着走开了。

伏依姐弟再往前走，一株竹子向他们躬身弯腰说起话来：“地上没有人了，你们结婚吧。”

伏依姐弟说：“姐弟怎么能结婚？把你砍断了，你能活转来吗？你能活过来，我们就结婚。”说完，把竹子砍断成一节节。他们刚走开时，竹子一节一节连起来长活了，向他们笑着。

两人到处见不到人，伤心得抱头大哭。哭声惊动了天上的启明星——他们的父亲布伯。

启明星从云中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世间的人都死光了，你们姐弟结婚吧。”

伏依姐弟说：“哪有姐弟结婚的道理？”

启明星说：“这样吧：你们各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人点燃一堆烟火，如果两股烟能够合拢在一起，你们就可以结婚了。”

两人各自跑到东西两个山头去，各自燃起一堆烟火。两股烟火直上云霄，和天上的云彩混合起来了，云彩一走动，两股烟就合拢在一起了。启明星看着两股烟合拢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伏依姐弟结婚后生下一个肉团团。(52)这肉团团没有眼、没有嘴、没有手、没有脚。伏依姐弟用刀把肉团团砍碎，往山下一撒，就变成了许多人。人就这样繁衍了。

【讲述者】　韦公（壮族，男，70岁，马山县加芳乡农民，师公，识古壮文和汉文）

【采录整理】　蓝鸿恩（壮族，男，60岁，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马山县加芳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马山县·加芳乡（加方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6—67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的内容推测，伏依姐弟很有可能是伏羲姐弟的音变或翻译者音译所致。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洪水中用葫芦逃生；龟劝婚；父亲劝婚；姐弟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依姐弟》：ZCSW1694-354-045

(1)　囡：方言，女儿。

(2)　眼睛一霎：方言，眼睛一眨。

(3)　爱人：逗人爱。

(4)　女伢崽：小女孩。

(5)　一黑早：黎明的时候。

(6)　爷娘：爹娘。

(7)　驮了肚：怀孕了。

(8)　斗：拼凑的意思。

(9)　石婆婆：设立在村里或村外的石人像，用于祛灾避邪，鲁南乡村往往将泰山石也称作石婆婆。

(10)　将：刚，表示刚刚、刚才诸义。

(11)　一崩：一段时间，一会儿。

(12)　恁：你、你们。在方言中使用不含敬意，和您有所区别，有时和你、您混合使用。

(13)　不谙：没料到。

(14)　估倒：即强行。

(15)　寡蛋：孵不出鸡仔的蛋。

(16)　遭孽：可怜。

(17)　一下下：或作一哈哈，即一会儿。

(18)　天梯：指马桑树。传说以前马桑树长得高齐天。

(19)　纳缅：侗语，是指姑娘。

(20)　纳汉：侗语，是指青年后生。

(21)　现在有些侗族地区，新娘子进屋时要用雨伞遮脸，传说就是依照姜妹的做法。给姜妹塑像脸是红的，说是兄妹结婚时羞红的。

(22)　现在有些侗族地区，在接亲时，去接亲的人中，有一个青少年是代表新郎去行礼请客的，女方要把他用锅烟抹成黑脸。其来源还是由兄妹成亲而起。

(23)　侗家的傩祭，是用姜良姜妹的塑像做祭神，因为后来的人，都是姜良姜妹的子孙。姜良塑像的头上，塑有一只乌龟，是乌龟帮助姜良姜妹成亲，才繁衍了人类。

(24)　一说兄妹各拄一根铁棍分头寻人，待到铁棍磨短了，他们才在江边相遇。

(25)　传说中的格瓦格尔普山上的岩洞，在今天的独龙河东岸先久当和孔目中间，据说这个岩洞仍在，洞中有当年九堆火塘的遗迹。

(26)　山娘：红嘴，红腿，头和胸背都是黑色，长尾和两翅都是翠蓝色，形似喜鹊。

(27)　阿各林：是苗语的译音。

(28)　马桑树：是南方的一种树，最高过丈余，树枝朝下弯，春天开一串串的细红花，像桑果一样。

(29)　粽粑叶：是南方人在五月端午拿来包粽粑的叶子。

(30)　干罕：名叫罕的岩洞。下文提到“定干罕”即罕洞脚下之意。水族古歌有“初造人，在罕洞脚”，在“白云脚下，在太阳的底下”。

(31)　奈啊！奈啊！绍要都奥啊：水语音译，意为：好啊！好啊！你们该结婚啊。

(32)　哥散：水语音译，意为菩萨。

(33)　母资莫：彝族传说中管天的神。

(34)　米资莫：彝族传说中管地的神。

(35)　阿普：彝语，爷爷。

(36)　阿布：彝语，尚未成年的男子。

(37)　尼勒：彝语，尚未成年的姑娘。

(38)　白发一老翁：天上的一位仙人。

(39)　天君乃格兹：传说是统管天的神。

(40)　地君特达法：传说是统管地的神。

(41)　阿拉吉兹神：传说是管理天河的神。

(42)　长棵柏栗树：由于柏栗树救了彝族先祖，至今彝族采用此树做灵牌。

(43)　阿细：彝族支系名称。

(44)　黑彝：彝族支系名称。

(45)　黑彝：彝族支系名称。

(46)　白彝：彝族支系名称。

(47)　撒梅：彝族支系名称。

(48)　火洛山：山名，不详。

(49)　黄草：一种草本植物。

(50)　乃果山：山名，不详。

(51)　伏依姐弟：另有一种说法为“伏依兄妹”。

(52)　另有一种说法，生下一块磨刀石一样的东西，打碎石头撒向四方，变成许多人。

3.5.5　感生人

九隆神话(1)

（白族）

相传白族的始祖是一个女人。

远古时候，在哀牢山下，有一个哀牢国(2)。名虽称为国，可那时天地初分，人迹罕见，那里只住着一个女子，名字叫沙壹(3)，她有时到河边捕鱼，有时上山采集野果。据说她会鸟语，识龙音。那时没有船只，她下河是把一截大木头用藤条拴在树干上，放进水里，骑在木头上捞鱼。有一天，藤条断了，木头漂走了，她掉进水里，正想拼命游出来，忽然见下游有一段黄木头逆水漂来，她立即抓住木头骑上去。那木头在她胯下一起一伏地浮动着，不用手划，就把她驮到岸边。从此以后，她每次骑着黄木头捕鱼，回回都捞到很多的鱼。她非常高兴，把黄木头用藤条拴在岸边，当作她的打鱼船。那段黄木头也成了她唯一的伙伴；白天一起打鱼，晚上有时还恍惚觉得有个男人与她同宿共枕。过了一个月，她隐隐地感到怀了身孕。又过了八九个月，腹中一阵疼痛，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生下了十个皮口袋(4)。她看着十个皮口袋，吓得晕倒了。当她醒来时，见那些皮口袋还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咋个整。好在她识得鸟音兽语，就使劲儿朝外呼喊。喊了一阵，来了一条母狗，进来替她把一个个皮口袋舐开，真奇怪，母狗舐开一个皮口袋，里面就钻出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婴孩。十个小婴孩出来后，都争着向她的怀里摸，她一个个地抱起婴孩，挨个给他们喂奶。这时，一条黄龙刷刷地爬了进来，对沙壹说：“我的人儿呀！你生孩子受惊了，我来帮帮你！”沙壹说：“你那样子真怕人，你能变人吗？”那黄龙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美男子。沙壹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你。”黄龙说：“不瞒你说，我是澜沧江的黄龙。这十个孩子，就是我俩的儿子。你生下他们，难为你啦，让我把他们带去抚养吧！”九个儿子听龙说话，全吓跑出去了，只有最小的那个正在沙壹怀里吃着奶，没有跑。黄龙说：“你放他下来让他坐着，让我舐舐他。”黄龙一面用舌头舔着小儿子，一面同沙壹说话。沙壹说：“给小儿子取个名字吧。”黄龙说：“小子背我而坐，就叫他‘九隆’吧。”沙壹很高兴地说：“‘九’是就着你脊背的意思，‘隆’是陪你坐的意思。这名字很好，就叫九隆吧。”黄龙又说：“他们是龙子，要在他们身上刻上龙纹作为记号。”沙壹说：“身子是肉长的，要刻花纹，孩子受得了吗？”黄龙说：“只要用骨针在背上腿上轻轻地刺，抹上黑泥，再把泥洗去，就成龙纹了，也不会伤着孩子们，你放心，让我去弄好了。”这样，黄龙给十个儿子的身上都刻了龙纹(5)，再给他们穿上树皮做的衣服，后襟很长，像一条龙尾。

过了十四年，十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事有凑巧，这时哀牢山下有一对名叫奴波息的夫妻生了十个女儿。于是，沙壹的十个儿子便娶了奴波息的十个女儿做妻子。十兄弟成亲后，哀牢山的人便多起来了，需要有个头儿来管理事情。九隆虽然年纪小，但他聪明能干，就被众兄长和人们推举为王。

一天，哀牢山上来了一位白发老翁，对沙壹说：“你的小儿子九隆，有做国王的福分，可惜金齿这地方有王无位，洱海地方是龙盘虎踞的立国之地，可惜那里又是有位无王，你们就迁移到苍山洱海之间去吧！”沙壹去找黄龙商量，黄龙也很赞成。于是沙壹就带着九隆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到了苍山洱海之间定居下来。果然这里的昆明部族和一些氏族正在挑选国王，他们就拥戴九隆为白王。九隆当了国王，又分置了许多部落酋长。以后，九隆等十对兄弟姊妹配成的夫妻又生儿育女，繁衍成了“洱河蛮”的张、董、杨、李、段、施、严、何、尹、赵十大姓。从此，白族都称自己是九隆的后裔。

【附注】

（1）《华阳国志·南中志》记载：“永昌郡，古哀牢国。哀牢，山名也。其先有一妇人，名曰沙壶，依哀牢山下居，以捕鱼自给。忽于水中触一沉木，遂感而有娠。度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沉木化为龙出，谓沙壶曰：‘若为我生子，今在乎？’而九子惊走。惟一小子不能去，陪龙坐，龙就而舐之。沙壶与言语，以龙与陪坐，因名曰元隆，犹汉言陪坐也。沙壶将元隆居龙山下。元（龙）〔隆〕长大，才武。后九兄曰：‘元隆能与龙言，而黠有智，天所贵也。’共推为王。时哀牢山下，复有一夫一妇，产十女，元隆兄弟妻之。由是始有人民，皆像之，衣后着（十）尾，臂胫刻文。元隆死，世世相继，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民以来，未尝通中国也。南中昆明祖之，诸葛亮为其国谱也。”

（2）《后汉书》卷八十六《西南夷列传》记载：“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荷在？’九子见龙，惊走。独小于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曰九隆。及后长大，诸兄以九隆能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为王。后牢山下有一夫一妇，复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娶以为妻，后渐相滋长。种人刻划其身，象龙文，衣皆着尾。”晋常璩《华阳国志》曰：“水昌郡，古哀牢国。哀牢，山名也。其先有一妇人，名曰沙壶，依哀牢山下居，以捕鱼自给。忽于水中触有一沉木，遂感而有娠。度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沉木化为龙出，谓沙壶曰：‘若为我生子，今在乎？’而九子惊走。惟一小于不能去，陪龙坐，龙就而舐之。沙壶与言语，以龙与陪坐，因名曰元隆，犹汉言陪坐也。沙壶将元隆居龙山下。元隆长大才武。后九兄曰：‘元隆能与龙言，而黠有智，天所贵也。’共推为王。时哀牢山下复有一夫一妇，产十女，元隆兄弟妻之。由是始有人民，皆象之，衣后着尾，臂胫刻文．元隆死，世世相继，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民以来，未尝通中国也。南中昆明祖之，故诸葛亮为其国谱也。”

上述文字又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1页。题目为《九隆神话》，该文本标注南诏以此作品为开国神话，此神话有书面记载和口头传承两种。

（3）异名文本《九隆神》与此篇神话略有词句的区别，情节基本相同，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35—236页。原文标注由杨惠讲，杨宪典采录。1981年采录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

【讲述者】　杨惠（白族）

【采录整理】　杨宪典（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79年5月采录于大理喜洲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喜洲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珍华、何显耀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大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典型的感生人神话，又称“感生神话”或“处女生人神话”。感生神话是人类起源神话的一个重要类型。该类型神话以反映人的起源为主体，在不同区域的民族中分布广泛。据感应对象的差异，可分为感动物、感植物、感无生命物以及感神等类型，具有明显的实用目的以及夸大的神圣生育、扭曲的因果关系、叙事的多元组合等特点，表现出早期人类的图腾崇拜、生活信息、民族关系等丰富的文化内涵，其目的在于借助于感生强调因感应而产生的人物的神圣性。感生神话的情节一般由若干母题组成。《九隆神》中的情节，在《后汉书·西南夷传》《华阳国志》等文献中已有记载，说的是“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哀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后来生的九个龙子中，只有最小的九隆本领高强，并最终成王。这一神话白族地区广泛流传的神话，在傣族等一些民族也有《九隆》神话，但主题不同。这篇神话以口头叙事的形式娓娓道来，其中增加了不少对话，表现出神话内容在流传过程中的与时俱进。

【基本母题】　女始祖；感龙怀孕；生怪胎；怪胎的处理；十兄弟；父子相认；纹身的来历；族外婚；本领大被推举为王；兄妹互婚；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九隆神话》：ZCSW1695-355-001

石什

（白族）

在云南鹤庆朵美乡境内，有一塘热水，这塘热水分别从形似一具男性生殖器和形似一具女性生殖器的石缝中冒出，人们称它“石傢什”。传说，不怀孕的妇女，只要在女石傢什中洗个澡，再赤身裸体地在男石傢什上坐一坐，就会有喜，来年准会生个胖墩墩的娃娃。老辈子讲，这是人王夫妻在当年造人种时留下的东西了。

传说，古老时代，人类没有生育能力。这样，大地上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天长日久，大地上的人类快绝种了，只剩下植祖一个孤老妈妈。老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光景也不长了，若自己一死。人类就从此绝了。她想着想着就痛哭起来。

植祖的哭声，惊动了老虎。当老虎问清了她痛哭的原因后，安慰说：“这事值不得伤心，若你怕人种绝了，把你的肚子借给我。我为你一月装一次崽，满一年，你肚子中就有十二个崽子。到那时，我用爪子把你的肚子撕开，取出崽子，你不就有了后代了吗？”

植祖的头摇得像货郎鼓：“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肚子借你装崽，生下的不是人类，我要它干啥？”说着说着，她又痛哭起来。

植祖的哭声，惊动了白鹤。当白鹤问清了她痛哭的原因后，劝慰说：“这事值不得伤心，若你怕人种绝了，把你的肚子借给我。我一月给你装九个蛋，满一年，你肚子中的一百零八个蛋就会变成崽。我用嘴撕开你的肚子，你就会有后代了。”

植祖的手摇得像风吹荷叶：“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肚子借你抱蛋，生下的崽不是人，我要它干啥？”说着说着，仍不停地痛哭。

麻蛇、蜜蜂、蚂蚁、蚯蚓都来安慰植祖，愿借她的肚子给它们传种，植祖都谢绝了。

植祖的哭声把人王公和人王婆吵醒了。这人王公和人王婆是天地分开时，用黄泥捏人和万物的祖师。他俩造出了人类和万物后，就睡觉歇息了。他俩这一觉，足足睡了九万九千年。当他俩问清植祖痛哭的原因后，宽慰说：“我的孩子，你不必伤心。人类没有了，我们自己再造。我俩眼睛看不见了，再不能用黄泥巴造人了。可还有你能造人！这样吧，你脱光衣裳，在阿婆的胯缝里泡一泡，再到阿公的胯根上坐一坐，你就会生出人种来。”

植祖按照人王公和人王婆的吩咐去做。脱光了衣裳，先在人王婆的胯缝里泡了一泡，又到人王公的胯根上坐了一坐，后来，她果真怀孕了。过了一年，她生下了三十六对男女娃娃。这些娃娃成人后，植祖又叫他们去人王婆的胯缝里泡，到人王公的胯根上去坐。后来，这些娃娃都怀孕了。到了一年后，女人们都生下了娃娃。男子们怀的娃娃没出路出生，在他们的肚子里又蹬又撞，痛得他们哭天嚎地。植祖看着自己的男娃受苦，心中不忍，去跟山神要来化胎药，给男娃们吃了。胎化成血水属出，他们才万事大吉。

植祖怕自己的儿孙为怀孕受苦，就不再教他们去人王公和人王婆求种。教他们互相成婚交配生育儿女。因男人们吃过化胎药，从此，就不会再怀孕。所以，直到如今，生儿育女，都成了妇女们的事。

千万年后，人王公和人王婆化作了两座大山，他俩的生殖器变成了石头。

有一年，鹤庆府官的小姐去热水塘里洗澡。她看到水中露着的石傢什好玩，就去上边躺了一躺、坐了一坐。不久，就怀孕了。这可不得了，一个黄花闺女千金小姐，不成亲就怀娃娃，传了出去该有多丑。爹妈又打又骂，左审问右审问，姑娘也说不清。还是招呼小姐的丫头心眼多，把小姐去热水塘洗澡，坐石傢什的事给主子一股脑说了。老爷听了，半信半疑，便叫丫头去试了一试。丫头洗澡回来后不久，果真也怀孕了。从此，这事就传开了。后来，人们就把热水塘边的石山称做人王山，把石傢什尊做人种神。

【讲述者】　彭独豹，杨凤魁

【采录整理】　章天柱、曹溪涌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鹤庆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490—1492页。原文本标注《中国民间故事全书》（云南·鹤庆卷）。

【阅读提示】　《石傢什》表面上是感生人，本质是男性生殖器和女性生殖器崇拜。这一现象在许多地区民俗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会生育；人王夫妻；借腹生人；人王公；人王婆；造人；感生人；化胎药；男人生育；人王化身；生殖器变成石头；人种神

【本文编码】　《石傢什》：ZCSW1696-355-002

母与女

（哈尼族）

远古之时，有青年夫妇深相爱，婚未一年而夫死。妻生一女，母女均受人歧视。其家无力砍倒大树烧火地，仅于青草坡上砍出小块荒地播旱谷，然收成亦微。唯火塘所种葫芦，发芽牵藤，长势特旺，终结一大葫芦，虽十人不能合抱。其后天降洪水，淹没大地，毁灭世上所有生物。母女入葫芦避水，始得幸存。

洪水退后，大地已荒无人烟，且无万物，唯余母女二人。母女坐沙滩上泣诉，植物因有种籽，尚能入土再生；母女无种，何以繁衍人类？方此时也，忽春风拂面，母女觉周身俱痒，各以手搔之，于是全身上下乃至头发无不孕。孕期因部位不同而各有长短，所孕之物亦各不相同。胸以上出者为飞禽，胸以下出者为走兽，怀满十月从腹中出者始为人。人与飞禽走兽较其技能，战而胜之，故为世间主宰。飞禽走兽复以对人之拥护与否而分家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二辑）中的《母女俩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1—492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洪水幸存者一对母女通过感风而孕待遇母系氏族社会的影子，类似情况可参见另则哈尼族神话《始祖塔婆然》（ZCSW1541-331-004）。

【基本母题】　丧夫；天降洪水；洪水后幸存一对母女；女子感风而孕；特殊的怀孕；人与动物同源

【本文编码】　《母与女》：ZCSW1697-355-003

四十个姑娘

（柯尔克孜族）

古时普舍维尔地住汉满素尔与其妹阿娜丽。一日，兄妹入深山游玩，至普舍维尔附近一山洞中。洞中住一群快乐之青年，兄妹入洞，遂与此辈青年同嬉戏。其行为“圣人”所知，以为破坏圣规，禀之于国王，国王怒而处之以绞刑，且将其尸体烧灰抛入河中。河水流入国王花园水池，水池中适有国王之四十个姑娘正沐浴。众女闻池水中发出“阿娜丽哈克！买娜姻哈克”（阿娜丽冤枉！我冤枉）之呼喊声，乃好奇而略摸水中骨灰。以后众女皆怀孕。国王闻之甚恼怒，乃将四十个姑娘驱逐出国境。其中三十个姑娘向右转入山区，十个姑娘向左转入平原。四十个姑娘皆生子女，三十个姑娘之后裔称为“奥图兹·奥古尔”，是为后来柯尔克孜族之右部；十个姑娘之后裔称为“翁·奥古东”，是为后来柯尔克孜族之左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四十个姑娘》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四十个姑娘因为喝了一对兄妹的骨灰水而孕育柯尔克孜族部族的事件，蕴含着古老的文化记忆和人文精神。

【基本母题】　兄妹；圣人；女子感特定的水孕生人；不同部族的来历

【本文编码】　《四十个姑娘》：ZCSW1698-355-004

虎哥与人弟

（珞巴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天和地分开以后，人就从天上掉下来，生活在地上。过了很多年，大地遭受到强烈地震，有的人过不下去，就飞回天上。有的人因为良心不好，只飞到半空中，就摔下地来。

那时，世上有一个姑娘和她的舅舅，他们相依为命，过着贫苦的日子。姑娘到了成婚的年龄，但找不到人成亲，有个喇嘛佛爷，就叫姑娘和她的舅舅成亲。姑娘不肯，就躲到树上去。她刚刚爬上树，忽然感到受孕了，肚子痛如刀绞，赶忙爬下树来。刚一落地，就生下一只虎患，后来又生下一个人。老虎一生下地，就会跳，人却动也不会动，他们就是虎哥和人弟。

这哥俩长大了，有一天，虎哥同人弟一起到森林里去打猎。虎哥毫不费力就捉到一只马鹿，人弟却连一只小兔也抓不着。虎哥十分生气，跑过去，一把捏住弟弟的脖领，骂他太无能了。

过了几天，虎哥又约人弟到山上一起去打猎。打到野兽以后。人弟拿两块石头使力摩擦，慢慢擦出火星来。他把兽肉拿到火塘上去烤，烤得香喷喷的，味道十分好吃。虎哥却用锋利的爪子把兽肉撕成几块，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地嚼起来，边吃边对弟弟说：“你这个笨蛋，等我把兽肉吃光，就要吃你的肉了！”

人弟听了，吓得跑回家来，气喘吁吁地对妈妈说：“妈妈，虎哥想吃我。”妈妈一听吓坏了，说：“你大哥太可恶，赶紧把它除掉。”妈妈想出一个主意来，悄悄地告诉了人弟。

第二天，人弟假装约虎哥过江打猎。他带上弓弩，找来一只小虫，偷偷放在虎哥背上。走到江边，人弟先渡过溜索，躲在一棵大树背后，虎哥也跟着过溜索。过着过着，小虫咬得老虎脊背痒痒，老虎忙用一只爪子来抓痒。人弟见虎哥吊在溜索上一晃一晃的，趁机取出弓弩，“嗖”的一箭，射在老虎身上。虎哥又痒又痛，抓不住溜索，“砰”的一声，跌落江心，被江水冲走了。

人弟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告诉妈妈，妈妈也很喜欢。没有老虎来吃人，人才一代一代传下来。

【附注】

相同文本，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35—636页。

【讲述者】　腊荣老人

【采录整理】　明珠翻译，杨毓骧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察隅县

【文本来源】　《山茶》1985年第5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喇嘛劝女子与舅舅结婚时女子逃跑，女子通过爬树感生人，蕴含着珞巴族古老的文化表达，生育的虎也有特定的象征性指代。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黑暗；人从天降；地震；喇嘛劝婚；感生人；人生动物；人与虎是兄弟；兄弟之争

【本文编码】　《虎哥与人弟》：ZCSW1699-355-005

汉日天种

（塔吉克族）

昔西域波斯王忽做一梦，梦见一少女，雍容华贵，丽如天人，自云来自东方太阳升起之国。王寤而不忘梦中人，乃遣二大臣往太阳升起之地求亲。二大臣行程万里，至于中国，见此间人衣饰相貌，与王梦中所见相同。乃拜见中国皇帝，献上求亲书信。中国皇帝为远方国王赤诚所感，遂许嫁公主，并遣男女侍从跟随出国。波斯二大臣护卫公主西行，中途至帕米尔，不幸前方发生战争，道路阻隔。二大臣乃命人筑城堡宫室于一险峻高山，置公主其中，以保安全。数月后，战事平息，将复西行。然乃发现公主已有身孕，二大臣骇极，急召所有侍卫，严刑讯问，终无结果。后问公主亲信宫女，宫女曰：“公主住高山上，警卫重重，凡人如何得见？唯每日正午，便有美丈夫自太阳下降，与公主相会。汝辈勿妄猜也。”二大臣闻之私议云：“事虽如此，然终难复君命，未免有杀身之祸。不如暂留居此地。”其后公主产一子，聪明英俊，众遂奉以为王，即蝎盘陀国第一代国王。按，《大唐西域记》“朅盘陀国”节于叙此故事之后有结束语云：“以其（朅盘陀王）祖先之出，母则汉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种，故其自称汉日天种。”盖神话之纪实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中的《汉日天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汉日天种不仅表达出太阳崇拜，也反映出古代文化交流与融洽民族关系，闪烁着一带一路之光。

【基本母题】　东方之国；求婚；感太阳孕生人；国王的身世

【本文编码】　《汉日天种》：ZCSW1700-355-006

(1)　九隆神话：这个神话是白族先民最古老的神话之一，其产生，可追溯至西汉以前。现仍流传较广。在彝族中也有此神话。

(2)　哀牢国：在今保山地区。

(3)　沙壹：《后汉书》卷一一六《西南夷列传》云：“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口头传说作“沙壶”，《华阳国志》亦作“沙壶”，当系《后汉书》传抄之误。

(4)　十个皮口袋：在白族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中，有产下皮口袋之说。

(5)　龙纹：古代，白族有在身上用针刺为龙形或其他纹饰的习俗，现已不盛行。

3.5.6　其他婚生人神话

人的来历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山上有两个石人，经过数年的修炼，这两个石人忽然会说话了，从此，这两个人开始了生活，二人结为夫妻。

一天，天阴得沉沉的，突然一声响，雷鸣电闪，这时玉皇大帝出现在上空，命令这一男一女两个人，马上回天宫，否则，就要罚他们受罪。二人无奈，只好又变成原来的样子，重新站立在山头上，他们二人的真体却升天去了。到天宫后，他二人与玉皇辩理，说：“我们二人，本是千年定就的夫妻，玉皇如若不信，我们愿变成石磨，从山上往下滚，如果这两盘磨能汇合在一块，就说明我们的话是真的，如果汇不到一块，我们愿永做石人。”玉皇听后，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叫他们变成两扇石磨从山上往下滚。果然，两扇磨滚着滚着，越来越近，最后到山下终止的时候，两扇磨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压在一起。玉皇无奈，只得让他们结为夫妻，从此，从天宫贬为凡体，在大地生儿育女，以至今天。

【讲述者】　刘树连（男，44岁，孔集乡人）

【采录整理】　刘灿旺（男，36岁，孔集乡文化站专干）

【采集时间】　1986年7月8日采录于孔集乡刘堂村

【流传地区】　中原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石人通过修炼成活后结为夫妻，经历干扰仍矢志不渝，虽然充满神秘色彩，但反映出对人类产生的一种积极探索，并从一个侧面为广泛流传的“滚磨成婚”母题做了注脚。

【基本母题】　石人；石人修炼成活；玉皇大帝；人上天；滚磨成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ZCSW1701-356-001

太阳妹妹和月亮哥哥

（汉族）

从前，太阳和月亮是两兄妹，太阳是妹妹，月亮是哥哥。有一天，上天的神仙发怒了，天下暴雨，地上涨大水，淹死了所有的生灵。

一天，月亮对太阳说：“地上冷清清的，不好耍，干脆我兄妹成婚造地上的人烟。”太阳不愿意，月亮就不吃不喝的天天哭。

太阳看见月亮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人也一天比一天瘦，于是提出一个条件，兄妹两人各背一口锅从对面山上同时放下来，如果两口锅合拢就成婚。

第二天，太阳和月亮起了个大早，各背一口锅上了对面的山。到了山顶，兄妹两人同时把锅放下来，跑到山脚一看，两口锅不但合拢了，还清丝严缝(1)的。

太阳又说各背一扇磨子，还是从山上放下来，如果磨子合拢了就成婚，后来磨子也合过了。太阳又说，各人逮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从山上放下来，如果两只鸡嘴对嘴，兄妹就成婚。他们把两只鸡从山上放下来，两只鸡的嘴又是对起的。太阳不甘心认输，又提出俩人各拿一根针和一根线从山上放下来，如果线穿在针眼里就成亲。后来，线也穿在针眼里了。

太阳认输了，只得同月亮成了亲。第二年，太阳怀了孕，怀足月后还不见生，月亮很着急。一直等了三年零七个月，太阳才生下一个血胞。月亮一气之下把血胞砍得稀烂，血水流得满山遍野都是，后来这些血水就变成了人。

【讲述者】　徐钟氏（女，61岁，米易县黄草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勇（男，28岁，米易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米易县黄草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攀枝花市）·米易县·黄草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繁衍人类的兄妹安在太阳和月亮身上，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日月兄妹；洪水的原因；妹妹求婚；哥哥拒婚；婚前难题；洪水后日月兄妹下凡成婚；血水化为人

【本文编码】　《太阳妹妹和月亮哥哥》：ZCSW1702-356-002

拉扎西(2)的故事——孟连傣族的历史传说

（傣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只大狮子，公的住在东边，母的住在西边，他们中间有云水相隔，不得相见。

过了很久很久，两只大狮子都变成了人，在水边种瓜，他们让瓜藤顺水伸展，连在一起他们就借瓜藤来往相会。

男的想和女的住在一起，但是不好开口，女的也很想和男的住在一起，也不好开口。

他们两个各自用泥巴塑了一头牛，男的塑公牛，女的塑母牛。

他们把公牛母牛摆在一起，两头牛就动起来了，他们俩也互相爱起来了。

男的向女的提出了要求，他要同她结婚。女的要男的回答一个问题，答对了她才答应，答错了她不答应。

女的问：“两呢两咪桑？莫呢莫咪桑？”（亮的什么亮？黑的什么黑？）

男的答：“两呢变尖两，莫呢莫三西。”（亮是十五的月，黑是三十的夜。）

女的说答错了，不能结婚。

过了一万年，男的才答对了。他说：“两个两乃哉，莫个莫乃哉。”（亮的亮在心，黑的黑在心。）

女的说答对了，可以结婚了。

于是他们成了夫妻，从此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音朗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9—250页。原文本标注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公母狮子变成的男女不好意思结婚，就用造出的牛代替表达婚爱，带有动物图腾的印记。

【基本母题】　狮子变成人；造牛；性爱的表征；婚前考验；婚生人

【本文编码】　《拉扎西的故事——孟连傣族的历史传说》：ZCSW1703-356-003

牛

（柯尔克孜族）

黠戛斯先人“所生之窟”，在曲漫山北，自谓“上代有神与牸牛交于此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很短，隐藏的信息量却很大。

【基本母题】　洞生人；神与牛婚生人；特定族体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牸牛》：ZCSW1704-356-004

扎深木

（珞巴族）

相传，扎深木是天神的侍女，听从天神旨意，降临下界。她善于变换形体和模样，最后变成一只美丽的猴子，与神猴江求深巴传为夫妻，所生后代就是最早的人类。

【附注】

相同文本，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21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天女为了与神猴婚变化为猴子，有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识，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天神的侍女；天女下凡；天女变形；神变猴子；神猴婚生人

【本文编码】　《扎深木》：ZCSW1705-356-005

神母狗父

（苗族）

苗家杀牛祭祖，源远流长。相传神农时西方恩国有谷种，神农榜告天下，有能至其国取谷种归者，当以女伽价公主妻之。然恩国遥远，无人愿往。

有御狗名翼洛，来揭榜文，愿往取种，神农许之。翼洛跋山涉水，备历辛苦，竟至恩国。时秋收方过，稻谷满仓，翼洛窃入仓中，滚一身谷，急遁而还。国王察觉，骑马追来。王马迅疾，行将追及，翼洛忽返身跃上王马，啮王而毙之，遂得安然返家。

神农既得谷种，不提允婚公主之事，翼洛不乐。神农许以美食爵赏及另择他女为配，翼洛均不从。神农怒，欲杀翼洛。宫中老公谏曰：“王上不可杀翼洛。既张皇榜，布告天下，失信于翼洛，即失信于天下，将来何以治国服人！”神农不得已，问之公主，公主允之，遂以公主嫁翼洛。

婚后二年，公主产一大血球，神农闻之，怒而提剑剖之，从中跃出七男七女。男皆代兄代玉，女皆代茶代来。代兄代玉者，苗语即“苗族”之意；代茶代来者，苗语即“汉族”之意。年去岁来，转瞬十载，子女皆渐长大成人。代兄代玉勤劳勇敢，武艺超群，技能射雁，力能伏虎，推为少公。常问母曰：“吾父为谁？”其母不答。代兄代玉，上山打猎，冀洛常随之，出行在前，归则殿后，猎获甚丰，皮肉供衣食而有佘，人皆颂之。复被推为大公。

一日，代兄代玉携翼洛出猎，有水牛见而大笑之，至于落一门齿。代兄代玉问水牛何笑，水牛曰：“吾笑汝不识汝父。”代兄代玉曰：“吾父安在？”水牛指翼洛曰：“彼即汝父也。”翼洛点头摇尾，答曰：“是也。”代兄代玉见而愠恼，以为狗竟妄欲做吾父，七人抽剑，遂杀翼洛。其日猎，一无所获，皆空手而归。

母见翼洛未回，问翼洛安在。代兄代玉曰：“水牛云冀洛是吾父，冀洛点头，吾思狗亦妄欲做吾父，故忿而杀之。”母大哭，骂曰：“翼洛即汝父也，汝等杀父，将何以为人乎！”即欲杀代兄代玉。代茶代来七女皆来求情，母不允。神农闻之亦来，亲传圣旨：代兄代玉无知误杀，免予死罪；水牛多嘴妄言，罚世代为人耕田犁地，且杀之以祭祖。

后伽价公主死，代兄代玉与代茶代来兄妹商议，尊封阿母伽价为“奶妫”，阿爸翼洛为“马勾”。“奶妫马勾”者，苗语即“神母狗父”之意也。自后每年秋，苗家俱杀水牛祭奠奶妫马勾，此其遗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神母狗父》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2页。

【阅读提示】　人犬婚生人母题在瑶族、畲族、苗族、黎族等南方民族的盘瓠神话应用较广，是犬图腾的写照。这里表述为“神母狗父”，体现出这一叙事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神农；狗取粮种；人犬婚；婚生怪胎；民族的产生；儿子弑父；杀牛祭祖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母狗父》：ZCSW1706-356-006

日月成婚

（瑶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接连下了很多天暴雨，除了高高的瑶山，大地全被洪水淹没了，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也全被洪水淹死了。

住在天空的太阳和月亮，是两个心肠好的光明之神。眼看着大地上的人类遭到毁灭，他们心里十分难过。太阳紧锁双眉说：“唉，难道一个人也不剩了吗？”月亮流着眼泪说：“谁知道呢？反正我看不到一个人影了。”太阳说：“我俩天天住在高空，离地面太远了。我们都下凡去，到瑶山去看个究竟吧！”月亮表示赞成。

他们把各自的躯壳和一份光辉仍然留在天空，把灵光变成了一对非常漂亮的年轻人。太阳变成了一个身高个大的好后生，月亮变成了一个杏眼蛾眉的俏姑娘。两人乘云驾雾，从天空降到瑶山上。他们找遍山头，硬是没有发现一个人。

他们更伤心了。月亮姑娘呜呜啼哭起来，一颗颗泪珠滴落在罗衫襟上，说道：“多聪明多高尚的人类啊，如今完了！”太阳哥哥紧锁着双眉，沉思了一会说：“事到如今，光哭没用，倒不如想个办法，叫人类再生！”月亮说：“人类都绝种了，哪能再生啊？”太阳一把拉住月亮的手，笑道：“月妹，你和我不是可以做‘种’吗？好妹妹，我们俩就配成对，来传人种吧！”月亮姑娘一听，白玉似的圆脸蛋“刷”地一下红了，脑袋耷拉下来，轻声回答道：“这怎么行？”太阳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呢！”月亮抬起头来，看着太阳，为难地说：“太阳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神是不会允许我们婚配的。要是天神说我俩有荒唐行为，传开了，星星姐妹准会笑掉牙，天王准会惩罚我们。”太阳说：“这怎么是荒唐行为呢？这是为了人类再生，给天下做好事嘛！”月亮说：“管它好事歹事，反正我不干！”说着，便要抽回双手，可是太阳拉住不放。月亮想：太阳的性子憨厚、沉着，他想要干的事，怎么也得干，硬顶是不行的。要是同他赛跑，他的个子大，手脚笨，自己身子单，动作灵，输的准是他。便道：“这样吧，我们绕着山峰跑圈子，你若能把我追上，我就和你配成对。”太阳高兴极了，松了手，说：“要得！”

瑶山主峰，屹立苍穹。赛跑开始了，月亮沿着半山腰奔跑，快步如飞，云雾没有她轻盈，春燕没有她敏捷。太阳使尽浑身力气，跑得汗如雨下，却怎么也追不上月亮，只听见月亮在前面发出一阵阵格格的笑声。正当太阳心急如焚的时候，路边一只大乌龟伸出脑袋，叫道：“太阳，太阳，为什么不打转身半路截住月亮？”太阳一听，觉得有理，立即转过身子往回跑，正与月亮碰了个对面。太阳一把抓住了月亮的手，笑道：“追上了！追上了！”月亮见太阳耍巧，噘着嘴说：“这不算追上！你倒是要说清，是谁给你出的歪主意？”这时，乌龟爬到了他们身旁，回答道：“月姑，是我出的主意，我也是一片好心啊！”月亮生气道：“谁叫你多管闲事！”月亮一气之下，伸出脚一踩，将乌龟踩成了四块。太阳责怪道：“嗨，月妹，看你的脾气有多大哟！”太阳并不因为月亮生气而灰心，他照样对她亲热，要求和她成婚传人种。月亮不好直言拒绝，只好婉言推诿道：“还不知道我俩有缘分没有哩！”太阳说：“那就来占卜吧！”月亮提出占卜的办法：“这样吧，我们把一副石磨分头各背一扇，登上两座山峰，再同时把两扇石磨往山下滚，要是他们合拢了，那就表明我们有缘分，我俩就成婚！”太阳说：“要得。”

瑶山上有一副现成的石磨，原是神仙磨药用的。太阳和月亮将它掰开，各背一扇，分别登上两个山头。月亮站在东山，眉开眼笑，感情轻松，因为她断定两扇磨盘怎么也不会合拢。太阳登上西山，将磨盘撂在地上，朝它跪拜，祈求它成全好事。月亮说：“滚吧！”一声呼喊，两扇磨盘同时轱辘辘往山下滚去。太阳和月亮忙着下山察看。月亮身轻腿快，抢先到了山下，她一见到磨盘，不禁一惊，多奇怪哟，两扇磨盘竟合拢了。这时，姑娘心里甜蜜蜜的。但当她想到这事恐会惹起是非时，心里又生起疑虑来。这时，太阳跑来了，远远问道：“月妹，磨盘合拢了没有？”月亮还想哄过太阳，便利索地将两扇磨盘一掰，回答道：“还差点儿哩！”太阳跑进一看，双眉一锁，“嗨”的长叹一声。他沉住气，细细思量，觉得和月亮结为夫妻，是理所当然的好事，不成功不能罢休，就说：“月妹，人是活的，磨盘是死的，它们合不拢，怎么能表明我们有缘没缘？你的话不足为凭！”月亮一想，又另想法为难太阳吧！就说道：“太阳哥，你的话有理，我们就换个法儿占卜吧！我们再登上两座山峰，面对面梳头发，梳子往前挥，要是两人的头发飞快地生长，又一丝一丝连接起来，那就真正说明我们有缘，我一定嫁给你！”憨厚的太阳只好又依从月亮的摆布。

瑶山上有座梳妆台，原是仙女梳妆打扮的地方，那里竖着石镜，撂着玉梳。太阳和月亮一同到了梳妆台前，各抓一把梳，登上两座对峙的山峰，两人便在山顶上面对面地梳起头发来。说来也怪，两把梳子每往额前梳一下，两人的头发就向对方山头伸长一尺，梳着梳着，两人的头发便在半空接起来了，那接口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月亮见此情况，不知说啥好。太阳呢，高兴得一边呼唤着月亮的名字，一边朝对面山上跑去。月亮见太阳要追她，便想溜去。但太阳拽住了连头黑发，她寸步难移。太阳走近了，对她说：“月妹，这下子你不好说什么了吧！”说着，他解下系在自己身上的佩玉，双手捧给月亮。他是要按照人类的习俗来定婚呢。这时，月亮含情脉脉地看着太阳，半晌，痛苦地对太阳说：“太阳哥，我多想成全好事啊，可我受不了众神的耻笑；我多想和你结发到老，可我受不了天王的惩罚。我……我不能接你的佩玉！”太阳说：“难道真的会招来耻笑和惩罚吗？我们最亲的朋友要算星星七姐妹了，你就去问问她们，再回答我吧！”月亮流着泪点点头，割断连头黑发，上天去了。

七姐妹就是天上常聚在一起的七颗星星。她们成天关在天宫闺阁里织布绣花，只有晚上才步出闺阁，露露身子。月亮乘云直上，和七姐妹见了面，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心事说了一遍。姐妹们一听，脸蛋羞得比月亮还红哩。大姐沉思片刻，说道：“既然是为了天下人类再生，我看可以成婚。”众姐妹频频点头，同意大姐的意见。月亮见姐妹们这般助兴，喜出望外，道：“姐妹们如此助我当然好，可天王是反对自己找婚配的，要是天王晓得了，那怎么得了啊？”二姐思索一会，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大家赞成不？待月妹和太阳哥成婚时，我们七姐妹把织好的五彩云锦一匹又一匹铺在瑶山上，任凭他们怎样生活，天王也就不会知道了！”众姐妹一听，一齐拍手叫好。月亮也就定了心，告别了七姐妹。

正当太阳心焦如灼的时候，月亮回来了。太阳向月亮问道：“七姐妹是怎么说的？”月亮满怀喜悦，却故意噘着嘴说：“别提了，她们听我一说，又是讥笑，又是白眼，都不理我了呢！”太阳心里象泼了一桶冷水，着急地问：“那怎么办？”月亮一本正经地说：“太阳哥，死了心吧！”太阳一听，急的象个孩子似的哭嚎起来。月亮从他的悲啼声中感到他对人类和对自己真诚的爱，便扑到太阳怀里，伸手给太阳拭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太阳哥，你真傻……”并从太阳手中接过佩玉。两人决定成婚了。

成婚那天，七姐妹悄悄地把一匹匹五彩云锦铺满瑶山上空，太阳和月亮在瑶山上成了婚。婚后，他们在山上建起了木屋，造起了竹楼，架起了锅灶，升起了炊烟。

过了些日子，月亮怀孕了。太阳是一个温顺的丈夫，日夜守候在怀孕的妻子身边。

一天黎明，只见数不清的喜鹊聚集在瑶山上，在五彩云锦下来回飞翔，唱着欢乐的歌。这时月亮躺在竹楼里，感到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对床前的太阳说：“喜鹊叫，喜事到，我一定要生娃娃了。”太阳说：“是呀，我俩很快就会有孩子抱了。”谁知他们都没有猜对。月亮的确分娩了，但她生下的不是一个娃娃，而是一个大冬瓜！月亮一看，大吃一惊，继而呜呜啼哭起来。她边哭边叫太阳把冬瓜埋起来，以免再看到它令人伤心。太阳抱起冬瓜说：“不管怎样，我倒要看看它里面是什么东西！”说着，便操起菜刀，将冬瓜一剖两半。里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瓜腔里尽是一粒粒黄色的种籽，跟平常那种冬瓜籽一模一样。月亮很懊丧，一气之下，将冬瓜籽一把把抓起来，往山前屋后撒去。他们想，已经毁灭的人类不能再生了。他们在失望中相抱痛哭，昏昏睡去。

第二天黎明，数不清的喜鹊重新聚集到瑶山上，在五彩云锦下盘旋，仍旧唱着欢乐的歌。喜鹊的歌唱把竹楼上的一对夫妻吵醒了。太阳和月亮带着烦躁的心情，走出门来。但是他们的愁容很快变成了笑脸，因为他们看到了全新的景象：山前屋后，凡是他们撒过冬瓜籽的地方，都竖起了一座座竹楼，升起了一缕缕炊烟，还有一个个人儿，穿着五彩云霞锦衣，正在地里撒播五谷，栽培幼林。太阳和月亮一看，全明白了，那些撒到地里的冬瓜籽，原来就是再生人类的第一代。太阳和月亮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并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做瑶人。

当太阳和月亮离开自己的躯壳来到大地时，在躯壳里留下的那一份光辉这时已快要放射完了，他们没有忘记普照天地的责任，于是他们决定重返天空。为了让儿女们知道自己的来历，他们在返回天空之前把儿女们叫到跟前，给他们从头至尾地讲了这个故事。讲罢，太阳和月亮就返回天上去了，这个故事也就代代相传下来。

【附注】

相同文本，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6页。

【讲述者】　赵老大

【采录整理】　梅中泉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山茶》1983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洪水毁灭人类为大背景，把繁衍人类的重任放在太阳和月亮身上。虽然日月成婚历经周折，但无疑表达出太阳神月亮神婚生人类的胸怀与担当。

【基本母题】　洪水毁灭人类；光明之神；日月变成人；哥哥求婚；妹妹拒婚；婚前难题；乌龟体征的来历；怪胎变成人；瑶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成婚》：ZCSW1707-356-007

人类三始祖

（藏族）

很早的时候，大地上只有树木、花草、禽兽，还没有人类。

一天，在一个像鸡眼大的泉水里，长出来了一朵美丽的花，花中间跳出了个小男孩，他的名字叫格拉角。格拉角来到世间以后，就把这草坝当成自己的家。他一个人感到很孤单，就在大草原上走来走去，寻找伙伴。他看见野马就抓着野马骑，看见野牛就抓着野牛骑。骑过的野马、野牛，慢慢地就听他的使唤了。

有一天，他来到长满荆棘的山谷里，看见立着一块白石头。这时，他忽然听见刺丛中有人的说话声：“是上去的往上走，是下去的往下走，是客人就请进来。”格拉角走进去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那人说：“我就生长在这里，我叫刺拉角。”“那很好，我们做个朋友吧！”格拉角和刺拉角成了好朋友，他们天天在一起放牛、放马。

有一天，他俩来到草坝中间，看见立着一块白石头，他们忽然听见草丛里有人的说话声：“是上去的往上走，是下去的往下走，是客人请进来。”格拉角和刺拉角走进去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那人说：“我就生长在这里，我的名字叫草拉角。”“那很好，我们做个朋友吧！”格拉角、刺拉角和草拉角成了好朋友，他们天天在一起放牛、放马。

太阳姑娘，月亮姑娘，还有星星姑娘，看见地上有三个英俊的少年，她们就变成三只鸟飞到地上，悄悄地为三个少年烧火煮饭。

三个少年每天放羊放马回来，屋头有人把饭已经煮好了。他们感到很奇怪：“这究竟是哪个在帮我们煮饭呢？”

有一天，三个少年早晨一同出去放马，接着他们又回来，悄悄地躲在屋子背后偷看。他们瞧见有三只美丽的鸟儿飞进屋头，脱掉了鸟衣，立刻变成了三个美丽的姑娘，忙着做起饭来。

三个少年走进屋，先把鸟衣丢进了火塘。接着，格拉角抱着了太阳姑娘，刺拉角抱住了月亮姑娘，草拉角抱住了星星姑娘。后来他们就成了亲。

从此，人类就繁衍起来了。直到现在，有的人的名字还叫“尼玛”、“达瓦”、“朵尔玛”(3)，就是怀念祖先的意思。

【讲述者】　索朗（藏族，男，54岁，干部，识藏文）

【采录整理】　阿强（藏族，男，40岁，文化干部，中专）、达戈（藏族，男，38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于若尔盖县向东牧场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37—9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婚姻主体看似有莫名其妙的来历，其实在表达婚生人方面，没有什么不可能。

【基本母题】　动植物产生早于人；化生人；驯养动物；石生人；日月星变成女人；羽衣；特定来历的男女婚生人；人的名字

【本文编码】　《人类三始祖》：ZCSW1708-356-008

人之由来

（藏族）

远古时，喜马拉雅山为洪水所侵，历时极久，无人治理。忽有一人登山巅大呼，以神斧劈开高山，使洪水倾泻而下，始出现大草原与高原。洪水退后，此人变为猕猴，相传此猴乃观音菩萨转世。猴与久居山中的女鬼号“扎生魔”者结为夫妻，生六子。扎生魔见诸子长大，无与为婚者，乃以魔法变六美丽姑娘，令与己子结婚。婚后，令其分居于雅鲁藏布江上。其后观音菩萨以粮食哺育之，其猴尾乃渐消失而化为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的由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人的由来》（ZCSW1638-352-007）作些原文与改写本的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洪水；治水；人变成猕猴；观音转世；人与女鬼婚生人；魔法变人；妻子的产生；观音抚育人；猴子变成人

【本文编码】　《人之由来》：ZCSW1709-356-009

(1)　清丝严缝：严密吻合。

(2)　拉扎西：傣语，意为狮子。

(3)　尼玛、达瓦、朵尔玛：均为藏语。尼玛为太阳；达瓦为月亮；朵尔玛为星星。

3.6　人类再生

3.6.1　洪水后人类再生

第二代人

（汉族）

相传，我们现在的人类已经是第二代了，这一代人机灵好看有礼貌。第一代人没名没姓，没仁没义，被上帝给收了。

在很久以前，有一家老两口养了一儿一女，两个娃娃长得都很机灵。转眼间儿子十二岁，女儿十四岁了。

有一天，老汉叫姐弟俩上庙去敬神。姐弟俩拿上香表，连蹦带跳，高高兴兴地到庙里去烧香。烧完香刚走出庙门，弟弟看见庙门口有一个石头娃，便好奇地把石头娃偷偷地抱在怀里往回走。快要到家了，姐姐说：“你把石头娃娃偷抱回家，大(1)不打你才怪呢。”弟弟一听害怕了，就把石头娃娃藏在一个水漩涡里，才和姐姐回家。

从这以后，姐弟俩每天都要把家里吃的东西拿出去喂石头娃娃。说也奇怪，石头娃娃可真的能吃东西，慢慢地也长大了。

这时，姐姐已经十八岁，弟弟也十六岁了。有一天，姐弟俩上山打柴，忽然间黑云翻滚，电闪雷鸣，眼看暴风雨就要下起来。他俩赶紧往回跑，路过石头娃娃住的水漩涡，石头娃娃忽然说起话来：“你俩不用回去，快来骑在我背上，把眼睛闭住不要睁，等雨过去再走。”他俩赶紧跑过去骑在石头娃娃的背上，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一会儿，只听见风呼呼地吼着，雨哗哗地下着，一直下了十天十夜。多亏石头娃娃每天从嘴里给他俩吐上点吃的东西，要不早就饿死了。雨停了，他俩睁开眼睛一看，整个大地成了一片汪洋，房子和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俩骑在石头娃娃的背上，站在一座山顶上。

这时候，石头娃娃对他俩说：“现在世上只剩下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人成亲吧！我给你俩当媒人。”姐弟俩一听脸都羞红了，弟弟生气地说：“亲姐弟怎么成两口子呢？”“这是上天预先安排好的，不信的话，你俩在这里等着，我去搬一合磨子。”石头娃娃说着一转眼就不见了。不一会儿，便搬来了一合磨子。它说：“现在你们俩各滚一扇，姐姐滚下扇，弟弟滚上扇，同时向下滚，到山底下两扇磨子能自动合在一起，就说明是上天注定的；若要不合，就说明是我说错了。”他俩半信半疑地把磨子同时滚下山底，恰巧两扇磨子紧紧地合在一起。于是姐弟俩便成了两口子。

到了第二年的一天，妇人忽然要养娃娃，谁知道养了个肉疙瘩，两口子都很生气。男人就跑去问石头娃娃，石头娃娃给他出了主意。他回家后就同妇人把肉疙瘩抱到水边，妇人用刀子割了两小块肉丢到水里，男人说：“变！变！变！”只见两块肉在水里翻了两个滚，就变成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男人又说：“姓张。”两个娃娃手拖手笑着跑了。妇人又割了两块丢到水里，男人又说：“变！变！变！”只见两块肉在水里翻了两个滚，又变成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男人又说：“姓王。”两个娃娃又手拖手笑着跑了。就这样一直割了九十九次，安了九十九姓，最后一次男人实在安不上姓了，就坐下一直想着，两个娃娃等得不耐烦了，就在水里直翻滚，听听水里“咕咚！咕咚！”地乱响，男人又说：“姓董。”两个娃娃笑着手拖手跑了。我们今天第二代人就是这一百家人的后代。

【讲述者】　阎德武（男，17岁，彭阳县草庙乡，中学生）

【采录整理】　梁志强（男，32岁，彭阳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彭阳县草庙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草庙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具有进化论观念。与其他同类神话中作为洪水预言的石狮、石牛相比，“石头娃娃”很有个性。

【基本母题】　第一代人；姐弟俩的产生；洪水预言者；滚磨成婚；姐弟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第二代人》：ZCSW1710-361-001

伏羲伏姬兄妹造人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地上发了一场大洪水，大水连山岭都淹没了，人畜被大水淹死冲走了，只剩下钻进葫芦里的伏羲兄妹两个人。葫芦浮在水面上，日夜随水漂流。每当葫芦横倒，眼看就要从葫芦口进水，就有一只燕子飞来用脚踩一踩，葫芦又竖起来。

记不清大水流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退去了。地上到处是稀泥，村村房屋倒完了，处处都没有人声，也没有牲畜的声音。伏羲和妹妹伏姬从葫芦里钻出来，看到这情景伤心地哭了。第二天兄妹商定，先到各处找死剩的人，再一起谋生活。兄妹两个找呀找呀，找遍了千村万村不见一个人，找遍了千寨万寨不见一只狗。两兄妹只好停下来，盖一个小茅屋住下来。今后如何是好呢？妹妹伏姬说：“有人就能造屋成村，可惜到处的人都死光了。天底下只剩下我们兄妹二人，我们一死就再也没有人了。”伏羲听了，半天才羞丑丑地说：“那我们就成婚吧。”妹妹一听满脸通红，说：“丑死啰，两兄妹怎能成婚。”哥哥伏羲想了很久又说：“我们不成婚，人就绝种了。”说完哭了起来。伏姬想了很久对哥哥说：“这样吧，你到大江两岸各堆一堆火。如果两堆火的烟能合成一团，我俩就可成婚。”伏羲答应了，在江岸两边各堆一堆火。说也奇怪，两堆火的烟竟搅在一起结成一团。伏羲问妹妹还有什么话讲，伏姬又说：“要是山上的山龟都能成双成对，我俩才能成婚。”兄妹两个同到山溪边看。说也奇怪，这天的山龟都成双成对在一起。伏姬就和伏羲结了婚。

花开花落结了果，伏姬怀胎足十月了。伏羲很高兴，心想从此天下就有第三个人了，谁知生下的却是一个无头无脚的肉团。伏姬伤心痛哭说：“我当初就说兄妹不能成婚，你看如何是好？”伏羲也只是哭。两兄妹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守着肉团只是哭呀哭呀。这时，一只燕子飞来站在他们面前，说起话来：“肉团细细粒粒分，指血点头点手脚，从此村村有了人。”燕子说完飞走了。兄妹两个想起在大水里也是一只燕子救了自己，便照着燕子说的去做。他们在每条村的旧地上盖一个小茅房，再用禾秆扎男人女人，把肉团分成的肉粒塞进禾秆人胸脯里，咬破手指头，将血点在禾秆人的头上、手上、脚上。到了第三天，这些禾秆人个个都活了。

从此村村有人了。他们生儿育女，一代接一代，人便渐渐多起来了。

【原文附记】

伏羲兄妹造人神话在桂东南汉族地区（含玉林市各乡镇）均有流传，说法不一。有说砍碎肉团撒向四方，化为许多人的，也有说用泥巴造人的。本篇为用禾秆扎人，将肉粒塞进草人胸膛，又将指头血滴于草人头上、手上、脚上，草人成活人。葵阳乡有伏羲庙，伏羲为一女性形象。

【讲述者】　谢显英（女，50岁，玉林市葵阳乡新荣村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梁孙才（男，30岁，玉林市人民政府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玉林市葵阳乡新荣村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兴业县）·葵阳乡（葵阳镇）·新荣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伏羲伏姬兄妹”大概是讲述人口耳相传中的创造，与其他地区的神话中的伏羲兄妹无异。不过叙述的婚后用怪胎造人还是蛮有创意的。

【基本母题】　洪水；哥哥求婚；妹妹拒婚；婚前难题；兄妹婚；生怪胎；造人

【本文编码】　《伏羲伏姬兄妹造人》：ZCSW1711-361-002

伏羲和女娲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和地是由两兄弟管着的。弟弟叫雷公，管天上；哥哥叫高比，管地下。兄弟两个互相依靠，互相帮助。雷公带领天上的神，打雷下雨，给地上带来好处；高比带领地上的人，种植五谷，饲养六畜，拿斋饭供奉天神。那时候，地上人口很多，大家都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有一年，地上有一户人家，错把狗头当猪头去供奉雷公。雷公认为受了欺骗，非常恼怒，整整六个月不给地上下一滴雨，树木都枯了，野兽都饿死了，人们没有法子，只好去求雷公的哥哥高比。高比对人们说：“如果三天之内还不下雨，我要那雷公跌下来。”

过了几天，真的下雨了，地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河水流起来，草木长起来，人们快活得围着高比又跳又唱。

原来是高比作法念咒，私自把天上的雨偷到地上来的。这桩事丢了雷公的面子，雷公又气又恨，向地上发了一个火雷，想把高比劈死。谁知高比正在地上作法念咒，早就防备了，他顺手拿起一个鸡罩，从天上罩到地下，把雷公罩在里面。

高比有一双儿女，儿子叫伏羲，女儿叫女娲。两兄妹替父亲看家。这天，高比叮嘱伏羲和女娲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要给雷公喝茶喝水，好好看着他。”

高比出门去了，雷公对伏羲兄妹说：“娃娃，给叔叔喝点茶水。”伏羲说：“不行，爸爸出门时交代过了。”雷公没法，想了一想，又说：“不给茶水，给我喝一口喂猪的潲水吧！不然，我就要干死了。”兄妹两人看得雷公干得可怜，便抬了一桶潲水到雷公面前，又在地上拾了一根稻草交给雷公。雷公就从鸡罩里面用稻草吸桶里的潲水。吸了第一口，鸡罩便动了一下；吸了第二口，鸡罩摇晃起来；吸了第三口，鸡罩破裂了，雷公便跳了出来。原来雷公只要有了水，便力大无穷，法力无边。

雷公出来后，从口里拔出一个牙齿来酬谢侄儿侄女，说：“娃娃，你两人拿这个牙齿去种植。人们给禾苗上肥的时候，你两人就去种下这个牙齿。等它长出果子，成熟了，摘下来挖去里面的心，晒干后保存起来，日后自然有用。”说完，腾云驾雾走了。

雷公跑到天上，命令雨神日日夜夜下雨。雨下得多了，河水涨起来，淹没了平原，淹没了村落，又淹没了山岳，最后一直淹到天上。这时候，伏羲兄妹种下的那个牙齿，长出一根长藤，藤上结了一个大葫芦。葫芦成熟了，摘下来，挖去心，晒干了，碰巧这时铺天盖地的洪水来了，兄妹两人就钻进葫芦里去，飘飘荡荡，被一阵风送到天上。葫芦一声响，碰到了天，兄妹两人就从葫芦里钻了出来。雷公看见是他们兄妹两个，开口就问：“地上的人死光了没有？”兄妹两人说：“地上的动物都死光了，只有我父亲还骑着戽斗跟在后面来了。”雷公听了，便叫帮手在水中把戽斗掀翻，把高比掀到洪水里。

洪水退了，世间上只剩下两个人——伏羲和女娲。天上的太白金星劝他们兄妹两人结为夫妻，再繁衍出人类来。伏羲女娲不肯，他们说：“要我们结婚，除非把那洪水退后剩下的竹子，一节一节割断，又重新接起来，让它长出青枝绿叶。”

原来的竹子是没有节的，经过神仙这次一割一接，从此便成为地上有节的植物了。于是伏羲和女娲从树林里爬到昆仑山上，想在那里结成夫妻，但又觉得羞耻。于是，两人在不同的地方，各烧了一堆柴，两人祈祷说：“天若要我二人结为夫妻，两股烟就合在一起；要不，两股烟各奔东西。”结果两股烟当真缠到一起来了，伏羲和女娲两兄妹就做了夫妻。过了一年，女娲生下一个怪物，是一块磨刀石。两人非常生气，就把这块磨刀石打碎，从昆仑山顶撒到山下。这些碎石，跌到山上的，就变成了飞禽走兽，跌到村子里的，就变成了人；跌到水里的，就变成了鱼虾。大地从此又有生灵万物了。

【附注】

异名文本《洪水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7—8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南昌市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南昌民间故事集成》，讲述者周仑，搜集整理者稚翁。内容相同。

【讲述者】　周仑（男，63岁，南昌市湾里区罗亭乡周丰村农，读过师范）

【采录整理】　钟丰彩（男，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4月5日采录于南昌市湾里区罗亭乡周半村

【流传地区】　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事方面刻画比较细腻，讲得有鼻子有眼，很会讲故事，不愧是个读过师范的人。

【基本母题】　天地的管理者；雷公；斗雷公；伏羲女娲兄妹；洪水；太白金星劝婚；婚前难题；竹子特征的来历；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怪胎变成动物

【本文编码】　《伏羲和女娲》：ZCSW1712-361-003

伏羲女娲成婚

（汉族）

上古时候，发了一次大洪水，把世界冲了个白天白地。

只有兄妹俩爬在了一节朽木上，整整漂了七天七夜。直到洪水退了，才把兄妹架到了一座石山上。兄妹俩饿极了，见啥吃啥，缓了七七四十九天，缓过精神，就开始寻起世上活下来的人。

寻了三四年，连个人影儿都没寻见。衣裳朽成了索索子，就撕成块块儿缠在腰里遮住下身。

兄妹俩望着白白的世面，就坐在一起商量，哥哥说：“咱俩都超过婚嫁年龄，到如今没个对方，难道你我死后，让世上人断种不成？”

妹妹问：“哥哥，你说有啥办法哩？”

哥哥说：“天爷让咱俩活下来不是无意的，看来，传人种的事，就成了咱兄妹俩人的事了。”妹妹害羞地用手捂住脸说：“兄妹俩成夫妻的事，千万年来是没有的呀！”

哥哥也默默地点着头。后来，他俩见到一合石手磨，妹妹说：“哥哥，咱俩一人背一扇子，你上东山，我上西山，以摆手为号，一齐往沟里滚。如若两扇磨能合在一起，咱就结婚；不合，只好算了。”

哥哥点头说：“行，让老天爷来定吧！”

兄妹俩站在东西两山上，他们同时放下磨扇。跟着下到沟底，一看都惊呆了，两扇磨子严严实实地合在一起。兄妹俩就一齐跪下，拜天拜地拜石水磨，就结成了夫妻。从此，大地上才重新有了人类。

【讲述者】　王玉莲（女，5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毛鹏举（回族，男，36岁，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张家川县马鹿乡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关于洪水后兄妹议婚的描述，把二人的心理刻画得惟妙惟肖。

【基本母题】　洪水；用木头逃避洪水；滚磨成婚；兄妹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伏羲女娲成婚》：ZCSW1713-361-004

伏羲兄妹与石头

（汉族）

早先年辰，地上涨了大水，人些淹死完了，虫虫儿蚂蚁子也都淹死了。这下子，地上没有东西了，死气沉沉的。

伏羲和妹妹住在天上，看到地上这样悲惨，就偷偷个儿下凡。下凡来了，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要住没住，累了歇岩窝，饿了喝泉水，慢慢个儿两兄妹都长大了。

一天，哥说：“妹，我们成亲算了。成了亲，不愁没人了，有人烟好做事。”妹说：“我们兄妹，咋能成亲？要是天神晓得，要拿五雷打我们。”哥没法，只好忍气吞声。

又一天，兄妹俩爬上了一座山。山上有两个圆溜溜的扁扁石，是副石磨子。哥说：“我们各人抱一扇，把它滚下坡去，如果两扇磨子在山下合拢了，就是天老爷成全我们成亲。”妹妹同意了。哥哥拿上面那块先丢下山去，妹拿后面那块跟倒丢下山去。两扇磨子一滚一跳，滚下去就碰起火了。两兄妹好欢喜呵！哪晓得，两扇磨子碰了一下，又滚开了。

哥又说：“我们各人烧一堆火，两股烟烟蓬在一起了，就该我们成亲。”他们各人烧了一堆火，两股烟烟冲上天，又回转下来，蓬起了。于是，他们成亲了。

可是，他们成亲后没有后人。妹妹爬上一座很高的山上，求天老爷帮忙。每回上山，她都要捡一块石子放在山顶顶上，慢慢个儿，石子堆多了，妹也老了。她伤伤心心地哭，眼泪子流到石头上，石儿子变成了五颜六色。

又隔了好久，石儿子堆堆长大子，放亮光。妹欢喜了，天天都要上山看一回。

有一天，天上一亮，地上几晃，天跟地一碰，石儿子堆堆爆了，满天飞的是五颜六色的石儿子。花石儿子滚下水，变成鱼、虾；钻进草荒荒的变成虫虫蚂蚁；弹到树子上去的，变成猴子；飞上天的变成了雀雀儿。地上这下子热闹了，雀雀飞，虫虫叫。妹没事时，逗虫虫耍，逮鱼儿耍，就是爬不上树子。一天，猴子从树上蹬下一块果果，妹捡起来就啃。猴子跟到学，慢慢个儿把树子上的果果吃完了。它们朝树尖尖上爬，树尖尖断了，猴子掉下来，尾巴儿杵断了。

冷天来了，猴子冷来要死了。妹也冷来遭不住，捡些树叶叶缠在身上。猴子见了，也把干芭蕉叶、干泡桐叶扯来围在身上，拿绵葛藤缠紧。冷天头没吃的，妹逮些鱼呀，虫呀来吃，猴子见了，也跟着学。妹又拿石头打雀雀，猴子也拿石头打。你打我打，石头碰石头起火了，猴子就抱些柴来蓬起烧，围倒烤火。又把逮来的鱼虾丢到火里烧。烧好的东西，吃来有味道。猴子就天天烧东西吃，慢慢个儿就晓得吃熟食了。遇到下雨天，猴子没事做，就捏稀泥巴耍。捏成碗，丢到火里头烧。烧好的碗不漏水，装起水放到火头烧，又把东西放到碗头煮，煮好的东西很好吃。他们又捏砂锅砂罐，开始吃煮东西了。

遇到大风大雨，猴子淋来遭不住，就捡些树枝枝树叶叶来，搭个棚棚遮雨。

【讲述者】　夏玉刚（男，65岁，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兰学尧（男，39岁，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都江堰市天马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天马乡（天马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洪水后伏羲兄妹成婚，从道德的高度不让他们生育，却透露出猴子变成人的信息。

【基本母题】　洪水；伏羲兄妹；哥哥求婚；妹妹拒婚；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婚后不生育；石头变成动物；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与石头》：ZCSW1714-361-005

伏羲兄妹造人（1）

（汉族）

很古的时候，有两兄妹住在一个山脚下，哥哥叫伏羲。一天，有一只喜鹊给他们衔来一颗葫芦种籽，叫着说：“快种葫芦！”兄妹俩就把它种在地里了。不久，葫芦种籽发了芽，开了花，结了葫芦。那个葫芦很快长到斗筐那么大了。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狗儿子顺着万丈高的马桑树跑上天庭，打翻了玉帝爷案上的水瓶，天下发起洪水来了。这洪水越发越大，兄妹俩就把葫芦挖空躲了进去。水涨好高，葫芦就浮好高。后来水消了，他们从葫芦里爬出来一看，到处都没人影子了，只剩他们兄妹两个了。哥哥要和妹妹成亲，妹妹不答应，说：“要成亲嘛，我们抬副石磨，一人在这边山梁子，一人在那边山梁子，把石磨滚下坡，如果两扇石磨合拢了，我们就成亲，没有合拢，我们就不成亲。”后来，他们从山梁子上把石磨滚下去，果然两扇石磨合拢了。妹妹还是不答应，说：“我们两人围到这个磨子跑，你把我撵到了就成亲，撵不上我们就不成亲。”于是，他们就围着石磨开始撵。哥哥始终撵不上妹妹。这时旁边一只乌龟对伏羲说：“你反起跑，保证能撵上你的妹妹。”于是，哥哥就掉过头来反起跑，刚掉过头来，一下就把妹妹撵到了。妹妹很恼火，就踩了乌龟一脚，把乌龟壳踏烂了。哥哥想，要不是乌龟方圆一句，我还是撵不上妹妹的。于是，就屙了泡尿在乌龟身上，乌龟就活转来了。从那以后，乌龟壳就成了块块，还有一股尿骚臭。

兄妹俩成了夫妻。不久，妹妹生下了一个肉坨坨。他们感到奇怪，就把它砍成肉泥，遍山遍野地撒起。第二天起来一看，撒在山上的变成了飞禽走兽，撒在水里的变成了水蛇鱼虾。撒在平坝上的变成男男女女的人了。这些人，靠在樟树上就姓张，靠在李树上就姓李，人们的姓就是这么来的。就这样，人类一代一代地繁衍起来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伏羲兄妹造人（2）》（ZCSW1716-361-007）的异文。

【讲述者】　李远成（男，5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廷勤（男，18岁，三台县师范，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1日采录于三台县红星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红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9—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解释了不少现实问题。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失误造成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哥哥求婚；妹妹提出婚前难题；婚前难题的解决；乌龟体征的来历；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怪胎变成动物；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1）》：ZCSW1715-361-006

伏羲兄妹造人（2）

（汉族）

上古时候，伏羲兄妹在山上玩耍，一只鸟儿衔来了一颗种子，放在他们身边。他们把种子埋在土里，不久就冒出一根小苗苗，转眼又结出了一个很大的瓜。

这时，忽然下起大雨来了，大雨一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淹没了大地。伏羲兄妹将瓜划成两半，一人一半，他们坐在里面像坐船一样。等洪水退了以后，地面上的人都淹死完了。于是，伏羲兄妹就用黄泥巴做了许多人。哥哥造男人，妹妹造女人。到了晚上，泥巴人吃了露水都活了，成双成对的十分快活。后来，泥巴用完了，他们就跑上山去偷，被管山的仙人发现了。仙人问：“你们偷走我的泥巴，何时还我？”伏羲说：“等二天(2)那些人死了，敲锣打鼓给你送上山来。”

从此以后，人死后都要打锣打鼓送上山去，据说就是在还那管山仙人的泥巴。

【讲述者】　吴别洞（男，50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邓文康（男，32岁，乡文化专干，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采录于简阳县壮溪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资阳市）·简阳县（简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设置了洪水的背景，但没有出现兄妹婚，而是洪水后兄妹造人，虽然显得很古朴，但明显被婚姻伦理绑架了。

【基本母题】　洪水前的准备；洪水；用瓜逃避洪水；伏羲兄妹，用泥造人；葬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2）》：ZCSW1716-361-007

伏羲兄妹造人烟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大热天下了一场大雪，满世间白花花一片。太阳出来，雪化了，变成滔天洪水。洪水猛涨，涨上了天。世上淹得没一间房屋，没一个人花花(3)。

伏羲兄妹在发洪水时，就把家里那个斗大的葫芦掏空，钻了进去。这只葫芦，是他家燕子从南海衔回的种子丢在他家屋前，自生自长成的。兄妹二人钻进去以后，燕子又衔泥把葫芦口封了。兄妹二人随着葫芦漂呀漂，漂过南海又漂北海，漂了东海又漂西海，漂了七七四十九天，停在一处不动了。燕子又飞来把泥口啄开。兄妹二人走出葫芦，一看，世间不见一个人影影，没了房屋，没了禾苗，连小猫小狗也不见。上山种地，只有兄妹二人；下河捉鱼，也只有兄妹二人，日子过得孤孤单单，冷清得鬼都打得死人。

有一天，哥哥对妹妹说：“妹呀妹，世上除了我二人，不见半个人影影。妹呀妹，我们成亲吧！”妹妹一听，脸顿时羞得通红，对哥哥说：“哥哥呀，世上哪有兄妹成亲的呀？你不怕羞死万代人？”哥哥说：“妹呀妹，如今世上只有我们一男一女，哪有万代人呀？若是我们不成亲，就会断了万代人！”

妹妹仍是不肯，对哥哥说：“哥呀哥，亲兄妹成亲，恐怕天地不容！”哥哥又说：“妹呀妹，上天六月降大雪，洪水淹死所有的人，只剩下我们兄妹两个，恐怕是天意要叫我们成亲再造人！”妹妹想了想说：“若是天意，我们在两处燃香，要是两支燃得一样齐整，我们就成亲。”哥哥答应了。妹妹叫哥哥在东山点一支香，她在西山点一支香。两支香当真燃得一样齐整。妹妹又叫哥哥在北山上点香，她在南山上点香，两支香还是燃得一样齐整。

哥哥叫妹妹成亲，妹妹红着脸不肯，又提出一个条件：“哥呀哥，若要兄妹成亲，你拿一扇磨子在南山，我拿一扇磨子在北山，两扇磨子从山上往下滚，若是磨子合在一起了呢，我就答应成亲。”哥哥又答应了。他从南山滚磨，妹从北山滚磨，磨子滚到坡脚，合在了一起。哥哥说：“妹呀妹，这回该成亲了吧？”

妹妹还是不答应，转身跑进山林不见了。哥哥到处找呀找，总是找不到。这时，不知从哪里爬出一只千年老乌龟，对哥哥说：“你妹妹跑进那边松树林去了。”哥哥跑进松树林里喊，见妹妹躲在一棵大松树下，就去捉妹妹，妹妹围着大松树转，哥哥总是捉不住。这时，老乌龟又对哥哥说：“你回过头跑，就会碰头哩。”哥哥猛回头跑，妹妹跑得急，一时收不住脚，就被哥哥捉住了。

“妹妹呀，兄妹成亲是天意，你就不要再推了。”妹妹没话说，只得焚起香火，和哥哥拜了天地，成了亲。

成亲十个月，妹妹生下一个血肉团团，没鼻子没眼睛，无脚又无手。哥哥着了急，以为肉团里裹着娃儿，忙用石头片片做的钝刀来小小心心地割肉团，割下的肉，舍不得乱丢地上，就桃树上挂一条，李树上挂一条，梅树上挂一条……肉团团割完了，各种树木也挂满了，还是没见娃儿。哥哥长叹一声：“唉！兄妹成亲不生人，世上从此要绝人！”叹了气，丢下钝刀，蒙头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只见山沟里烟雾腾腾，树林里人声嘈杂，满坡满地都是人，挂在树上的肉条条全都不见了。哥哥满心欢喜，就叫挂在李树上的人姓李，挂在桃树上的人姓陶，挂在梅树上的人姓梅……

这就是伏羲兄妹再造人的传说。

【原文附记】

有关洪水滔天，人烟再衍的传说不仅在余庆县也在许多县的汉族群众中广为流传，说法不尽相同。如产生洪水的缘由有的说是猴精上天倒“神水”所致。余庆县白泥区的《孤山姊妹》，将兄妹的身世说为葫芦所生，将兄妹成亲说成是妹妹主动，等等。

【讲述者】　王顺昌（男，53岁，干部，小学）

【采录整理】　杨静（女，38岁，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余庆县松烟区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7—38页。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叙述的洪水后伏羲兄妹再生人类的情形，在汉族和少数民族中都有广泛流传，这种现象，唐代诗人卢仝《与马异结交诗》已有“女娲本是伏羲妇”之类的记载。

【基本母题】　洪水的原因；伏羲兄妹；用葫芦逃避洪水；哥哥求婚；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造人烟》：ZCSW1717-361-008

洪水漫世（1）

（汉族）

老年间，天底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庄稼人地撒上种子，不用浇水，不用锄地耪草上粪，只要绕着地走一圈，喊几声“草死苗肥地发暄”，庄稼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嗖嗖直长。那时候，打的粮食多得没处盛，人们不知道省俭，洗脚用白油，给小孩子擦屁股用香油饼，就连猪狗见了又暄又白的大馒头都闻也不闻。这事让玉皇大帝知道了，他要降一场灾难把人灭绝。

太行山上住着兄妹俩，自小就没了爹娘。哥哥整天在地里种地，从不偷闲，他觉得一天不干活儿身上就不舒服。妹妹整天在家纺棉织布。兄妹俩勤俭过日子，还有一副好心肠，经常帮助那些老弱病残的人，遇见有过路的，总是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给他们吃喝，看见有挨冻的，就把家里的衣裳送给他们穿。这兄妹俩的好名声，方圆几百里都知道。

天上有个神仙叫太白金星，他经常到人间游访，亲眼见过兄妹俩又省俭，又善良。他听说玉帝要降灾灭绝地上的人，恐怕兄妹也受连累，想到凡间救他们的命。

这天，兄妹俩正在家里干活，见有个白胡子老头儿一瘸一拐地往山上爬，他们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下去把老人扶到家里，又是给吃，又是给喝。老人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一个三寸长的小木船说：“我也没啥报答你俩，就把它给了你们吧。万一有了灾难，它会救你们。”说完老头儿就走了。

没过几天，就下起大雨来，好像天河跑了个大口子，一直下了九九八十一天，大水淹了村庄，淹了山岗，末了儿把太行山都淹了。山上的兄妹眼见水都跟太行山平了，想起了白胡子老头儿临走的嘱咐，就把那只小木船拿出来，往水里一放，船忽一下子变大了。他们就背了干粮跳到船里，随水漂流，保住了性命。

大水过后，庄稼没了，村庄没了，人也没了，光剩下鱼、虾、乌龟和他们兄妹俩。

兄妹俩都很伤心，他们不愿眼看着人就这样绝了，可又有啥法儿哩？兄妹俩想呀想，谁也没个好主意。最后，还是哥哥想了个办法说：“我看这样吧，世界只剩下咱俩了，只有咱俩配夫妻才能生儿育女，才能传宗接代。”妹妹红了脸，说：“从来就没见有兄妹成婚的，那不行！”哥哥再三劝说，妹妹咋也不答应。这时候，从水里爬出个大乌龟来，对他俩说：“哥哥也甭争了，妹妹也甭吵了，我看这样吧，恁俩(4)赌天婚吧！当妹妹的围着这个山在前头跑，哥哥在后头追，追上了，就配夫妻，追不上，就拉倒，你们看行不行？”

再没有好办法了，兄妹俩就答应了。俩人就围着一座小山转起来，妹妹在前头跑，哥哥在后头追，跑来跑去，总是追不上。这时候，乌龟对哥哥说：“这样追，你永远追不上，你返过头来截她，一下就截住了。”哥哥按着乌龟说的去办，拦住了妹妹。妹妹嫌乌龟净出坏主意，就生气地朝乌龟的盖子上使劲跺了一脚。这一跺不要紧，把乌龟盖跺成了几十块，现今乌龟盖子上的裂纹就是妹妹用脚跺的。

本来是亲兄妹，现在要配夫妻，俩人都不好意思，哥哥怕妹妹害羞，就用一块红布把妹妹的脸蒙住进了洞房。到如今新媳妇入洞房，还保留着红布蒙头的习惯。打这儿，人又传下来了。

【讲述者】　谷娥（女，62岁，赞皇县许亭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杜志义（男，25岁，赞皇县城关镇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赞皇县许亭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许亭乡）·许亭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同时，宣扬了善有善报的因果观。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浪费受惩罚；太白金星；洪水预言；婚前难题；兄妹婚；红盖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漫世（1）》：ZCSW1718-361-009

洪水漫世（2）

（汉族）

很早以前，有一家是兄妹俩过日子，男的叫伏羲，女的叫女娲。他们的父母死得早，女娲靠着哥哥伏羲养大成人。伏羲在地里耕种五谷，妹妹每天把饭送到地头。他们住的村口上蹲着一尊大石狮子。女娲每天送饭从这儿经过，总拿饭食往石狮子嘴里送点。说也奇怪，等她送饭回来，石狮子嘴里的饭食就不见了。

一天女娲送饭经过石狮子跟前，见石狮子两眼血红，样子吓人，她害怕地说了声：“石狮子的眼怎么红了？”她的话音刚落，石狮子突然说话了：“立马就要天塌地陷了，老爷儿(5)落前你务必骑到我背上，不能耽误。记住我的话不能外传。”女娲再问，石狮子却不再开口了。

吃饭时，伏羲见妹妹神色跟往常不一样，忙问原因。女娲被追问得没法儿，就把石狮子的话告诉了哥哥。

老爷儿落山时分，俩人来到石狮子身边，刚爬到石狮子背上，猛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响，大水铺天盖地滚来，眨眼工夫世间变成了汪洋。兄妹俩紧紧抱着石狮子，石狮子随着洪水往上升，洪水刚好漫不住兄妹俩的脚。

洪水过后，天下没了人烟，只剩下伏羲女娲兄妹俩。几年后，兄妹俩到了婚配的年龄。女娲要和哥哥成婚，伏羲说啥也不答应。最后俩人商量了一个办法，把一块大石头从当间分开，一人一块从山上一齐往下滚，滚到山下能合到一起，证明这是天意，兄妹俩就成婚；合不到一块就不能成婚。没想到，两块石头从山顶滚下来，正好合在了一起，兄妹俩就成了婚。第二年女娲生下个大肉蛋。俩人认为是不祥物，伏羲把它扔到野外一个池边上。没想到，肉蛋一落地就滚了起来。伏羲觉得奇怪，顺手掐下一根菅草，把肉蛋割开了。肉蛋一开口，一下子蹦出一百个肉娃。一百个肉娃从赵钱孙李报起，共报了一百个姓。然后，这一百个肉娃都在水池里洗了个澡，齐刷刷地在伏羲面前跪了一地。传说，这一百个肉娃各占的一姓，就是后来的百家姓。如今，河北省新乐县何家庄的伏羲庙旁还有这个浴儿池。浴儿池边的菅草叶是红色的，和别处的菅草不一样。

【讲述者】　刘戊戌（男，58岁，新乐县文物管理所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富强（男，27岁，新乐县文联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1月11日采录于新乐县文物管理所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新乐县（新乐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交代伏羲女娲身份时非常生活化，拉近了神话与听众的距离。兄妹婚前的难题采用滚石成婚方式，似乎比滚磨成婚更原始一些。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兄妹；灾难前准备；天塌地陷；用狮子逃避洪水；滚石成婚；兄妹婚；生怪胎；百家姓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漫世（2）》：ZCSW1719-361-010

洪水灭世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儿，天天到一个庙里去玩儿。庙门前有一个石狮子，这个石狮子啊，可好看了，跟真的一模一样。小女孩哪回来玩都要往它嘴里塞一块馍，塞到石狮子嘴里的馍，哪回它都吃到肚里。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一天，小女孩儿又来到石狮子跟前，正要往它嘴里塞馍，石狮子突然张嘴说话了：“小姑娘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到明儿，你千万要在天亮以前来到我身边。可要记住，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一定要在天亮以前来到，记住，千万记住，一定，一定啊！”

到第二天，小女孩记着狮子的话，早早地就起来啦，她正要往外走，弟弟跑来非跟她去玩儿不可，眼看天就要亮了，小女孩没法儿，就只好带着弟弟走了。

到了庙门前，石狮子又张开嘴说：“快，快！快进来吧，我要请恁到我家去玩儿。”话音刚落，只见石狮子张开了大口，口中有一条路通向远处，女孩领着弟弟到里边一看可好啦，里边有亭台楼阁，花园苗圃，要啥有啥。小女孩跟弟弟顺着大道一边走，一边看，玩了一天也没玩儿够。天快黑了，小女孩领着弟弟准备回家了。他们从石狮子嘴里往外一看，可吓坏了。天哪，地上啥也没啦，黄澄澄的到处都是水，连个人影也没有，房屋都倒塌啦，只有石狮子还在那没动。小女孩没法回家了，就问石狮子：“石狮子，石狮子，这是咋着啦？”石狮子说：“小姑娘啊，这是洪水灭世啊，如今，世上没有人啦，就剩恁姐弟俩了。”小女孩儿一听就跟弟弟哭起来。石狮子说：“甭哭了，哭也没用。要想世上有人，我看你们就姐弟成婚吧，这是天意呀！”

小女孩儿说啥也不愿意。最后，石狮子说：“这样吧，恁姐弟二人把一盘磨分开，放到东山上一扇，西山上一扇，同时往下滚，要是两扇磨能合在一起，那就说明是天意，恁姐弟二人就结为夫妻，繁衍人类；要合不到一起，就算啦。”

姐弟俩按照石狮子的话，把两扇磨从山上往下滚，真的合到了一块。从此，姐弟就结为夫妻，人类又得到了繁衍。

【讲述者】　申慧宇（女，54岁，濮阳县文化馆干部，高中毕业）

【采录整理】　王卫濮（女，26岁，濮阳县文化馆干部，大学毕业）

【采集时间】　1990年7月采录于濮阳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4—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小女孩喂石狮获得洪水预言作为缘起，也是一说。

【基本母题】　灾难预言；洪水；石狮劝婚；滚磨成婚；姐弟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洪水灭世》：ZCSW1720-361-011

葫芦姐弟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在路边上种了一颗葫芦种籽，三天发了芽，七天就长了九尺长的藤子，十天就结了个大葫芦。后来，葫芦长得炸开了一条口，像人的嘴一样。姐姐和弟弟每天上学的时候，就把带的饭菜喂些葫芦吃。葫芦吃得有滋有味，越长越大，长得像大水缸了。

有一年，有人把“玉皇大帝”写成“王皇犬帝”，玉帝晓得后大发脾气；命雨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大雨，水一直涨到南天门。玉帝站在南天门上能伸腿摆脚(6)才叫住点(7)。眼看洪水泡天，这姐姐和弟弟就向葫芦求救。葫芦张开大嘴，姐弟俩爬进了葫芦肚子里。葫芦闭上嘴巴，随着洪水漂走哒。

姐姐和弟弟在葫芦肚子里一看，他们原先喂给葫芦的饭菜，还好好的原封没动，他俩就靠这些饭菜度命，活下来了。水消以后，天底下连个人影也没有了，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姐弟俩人。他们一起开荒种地，砍草搭棚，生活了十几年。长此下去，人不绝种了吗？可是天下又没得别的人，怎么办呢？弟弟就对姐姐说：“姐姐，我们两个成亲吧。”姐姐羞得满脸通红，又没别的办法，就提出条件说：“我先躲起来，你要是能找到我，我俩就成亲。”弟弟答应了。姐姐躲进一个很深的石洞中，弟弟怎么也找不到，只碰到了一个乌龟，就向乌龟打听姐姐的下落。乌龟向他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向石洞爬去。弟弟跟着乌龟找到了姐姐。姐姐听说是乌龟引来的，觉得蛮丑，就抓起乌龟往外一摔，恰巧碰在一块石板上，乌龟被摔得粉碎。弟弟觉得可怜，把乌龟一块一块地拣来斗拢，然后在它身上屙了一泡尿，乌龟就又活过来了，就是留下了一股骚臭味，再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姐姐说是乌龟帮了他的忙，不能算数，又说：“我们各人在一个山头上，烧一堆火，如果烟子能联成一条线，我们就可以成亲。”弟弟爬上了金童山，姐姐爬上了玉女山，各人点燃各人的火堆。王母娘娘责怪玉帝对凡人惩罚得太狠，便瞒着玉帝来成全姐弟两个人。她站在云端用拂尘轻轻一拂，两股青烟就联成了一条线，像一道彩虹挂在天空。姐姐还是拿不下面情和弟弟结婚，又提出隔山滚石磨，如果两个石磨能滚到一起，就可以结婚。姐姐弟弟各人从山上滚下一个圆石磨。姐弟俩的事情感动了山神，他为繁衍人类成全姐弟俩，就把两块石磨不歪不斜地对合在一起，成为正正当当的一对。

姐姐和弟弟结为夫妻以后，不分日夜地赶做泥人，遇到下暴雨，就赶紧用扫帚把泥人扫在一堆。有的被扫帚签子戳伤眼睛，有的被雨点把脸上打成些小窝窝，也有的断了胳膊掉了腿子。所以后来人类就出现了麻子、瞎子和跛脚残手的。人总是洗不尽身上的灰，也是因为人是用泥巴做成的缘故。

【讲述者】　徐复生（男，63岁，当阳市农民）

【采录整理】　李幸文（医生，初中）、曹良柱（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当阳市育溪镇春河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当阳市·育溪镇·春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交代洪水原因时，对玉皇大帝的讽刺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用葫芦逃避洪水；弟弟求婚；姐姐提出婚前难题；滚磨成婚；结婚婚后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葫芦姐弟》：ZCSW1721-361-012

盘儿和古儿

（汉族）

大早先，管大地的神仙叫土地佬，他是个脾气随和、心眼善良的老爷子。他有一条神奇的拐棍，用拐棍往哪里一点划，哪里就会出现高山流水、花草树木。

管理上天的神仙叫雷公爷。他脾气暴躁，一不顺心就打大雷下暴雨，冲走了地上的房屋，淹坏了田里的庄稼。不光大地上的人们怕他，就连天上的鸟兽虫鱼都怕他，都逃到地上来了。不管谁来到地上，土地佬都好好待承。让鸟儿虫儿住在树上，让兽儿住在树林里，鱼儿住在河里，使它们和人类互不打扰。

雷公爷听说土地佬把天上的鸟兽虫鱼都留在了地上，非常生气，一溜火光来到地上找土地佬算账。三句话没对茬口，就和土地佬打了起来。雷公爷霹雳闪电，土地佬飞沙走石，一直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土地佬终于把雷公抓住，锁在一座高山顶的石柱上，要让火辣辣的太阳把它晒干。头一天，雷公爷被晒得口干舌燥；第二天，雷公爷被晒得骨软筋麻；第三天，雷公爷被晒得头昏眼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正在这时候，从山下走来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的叫盘儿，女的叫古儿，都十二岁。他们是邻居，手拉手上山来采野菜。雷公爷一见他们，忙喊：“给点水喝吧，渴死我了！”两个孩子见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被锁在一个大石柱上，觉得他挺可怜，就取来了泉水给他喝。雷公爷喝完了，身上有了力气，一声炸雷，挣脱锁链上了天。他要回去呼风唤雨报仇。临走，他给两个孩子一颗葫芦籽，让他们拿回家去种在地上，长了葫芦要好好保存，有了灾难可以进去藏身。

俩孩子回到家里，把葫芦籽种在瓜园里，三天以后，就长出来两个大葫芦。他俩刚要伸手去摘葫芦，天变得跟黑锅底一般，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大雨下了九九八十一天也没停下来。村子被淹了，房屋倒塌了，遍地都是水。盘儿和古儿想起雷公爷的话，就砍下来一个大葫芦，往里装了很多粮食，俩人也爬进葫芦里。这时候，土地佬游着水路过这里，看见了另外一个大葫芦，他也把大葫芦砍下来，装了不少金银财宝。哪想洪水淹过了山顶，盛着财宝的葫芦一下子撞在山顶上。葫芦裂开，金银财宝都丢在了水里。土地佬的宝贝拐棍也丢了。从那以后，土地佬就成了一个穷神。

洪水一直淹了三百六十天才退了下去。盘儿和古儿猫在葫芦里，葫芦里有粮食，淹不着，饿不着，洪水退下去以后，他俩才钻出葫芦。他们走哇走哇，一直走了七天七夜也没碰上一个活人。第八天头上，他们碰见了两手攥空拳的土地佬。土地佬对他们说：“天底下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你们俩就结为夫妻吧。”从此，盘儿和古儿就结成夫妻，生儿育女，天底下才又有了人。

【原文附记】

“洪水漫世”类传说，在河北省其他地区还有很多，诸如邯郸地区涉县流传有《女娲治世》，说的是玉皇大帝派他的儿女伏羲女娲到凡间配夫妻繁衍人类的事。故事发生地点为涉县。玉帝派盘古催兄妹成婚，叫他们二人各在一座山头往下滚磨盘，两扇合在一起就成婚，盘古从中做了手脚，两扇磨合拢，兄妹遂成婚。关于人类被毁灭及兄妹二人被救的情节，张家口《百家姓的来历》说，王母娘娘变成要饭老婆，见兄妹二人心地善良，把要饭篮子给了他们，暴雨冰雹来临时，兄妹二人头顶篮子得救。平泉县《百家姓的来历》说，天塌地陷时，兄妹二人住在昆仑山而幸免。

【讲述者】　夏本（男，74岁，卢龙县陈官屯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王淑苓（女，34岁，卢龙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卢龙县陈官屯

【流传地区】　河北省·（秦皇岛市）·卢龙县·陈官屯（陈官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斗雷公者说成是善良的土地神，与其他一些同类神话中的斗雷公者相比，更显风趣。到底盘儿和古儿是否与盘古有关，可能讲述者也说不清楚，这就是口头传统的特点。

【基本母题】　土地神；神棍；雷公；神的争斗；盘儿和古儿；洪水；穷神；洪水后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盘儿和古儿》：ZCSW1722-361-013

人是怎么来的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山里头有一户人家，家中就只两兄妹。为了过日子，他俩天天到山上去种地。因为路远，就连中饭也是带到山上去吃的。

这兄妹两人心肠好，从来不伤生灵，山上的野物都喜欢他们。兄妹两个歇气和吃中饭时，那些麂子、兔子、山羊、乌龟就围着他们转，蛮亲热哩！兄妹两人常常把带来的饭菜匀出一些，还摘些山果、野菜给它们吃。天长日久，野物们离不开两兄妹了，只要有一天他们两人不来，野物们就要到处去找。

有一天，兄妹俩还没上山，野物们正在山坡上等他们，听到山边上有叹气的声音。麂子眼尖，兔子耳灵，都没有找到哪个在叹气。乌龟趴在地上却看清楚了，是结在路边的一个大葫芦，那葫芦又黄又瘦，快要枯死了。乌龟就问：“葫芦，葫芦，你哪么唉声叹气呢？”

“唉，我要像你一样遇到好心人就好了，天天有饭菜和野果吃。而今，没人管我，我会饿死呀！”

“那不要紧，等一下他们兄妹二人来了，我要他俩也给你喂东西吃。”

没好久，兄妹上山来了。吃中饭时，乌龟把葫芦会饿死的事告诉了两兄妹，他两个就跑到葫芦那里去看。哥哥看到葫芦真的会枯死，就为难地说：“我们没带粪水和火土肥，这怎么办呢？”妹妹说：“跟它喂点饭吃吧？”哥哥就讲：“俗话说，‘葫芦没长嘴’，你怎么跟它喂饭吃呢？”说也奇怪，这时候葫芦一下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口，活像一个张大了的嘴巴。哥哥忙舀了一瓢饭喂进去，妹妹忙舀了一瓢菜喂进去。葫芦嘴巴几张，饭菜就化成了汁水，口一下子就合拢了。从这以后，兄妹两个天天给葫芦喂饭菜吃。一而三，三而九，葫芦藤长得青枝绿叶，大葫芦长得又肥又壮了。

不晓得过了好久，有一天，天气很热！兄妹两个正在山上种地，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大炸雷，接着就是瓢泼大雨。一眨眼的工夫，天上倒水，地下成河，山里出蛟，到处成了一片汪洋。两兄妹吓得抱成一团，躲在山顶上，雨越下越大，水越涨越高，只一夜的工夫，就涨起了齐天大水，只有几座高山的山顶冒出水面，全世界的人和野物、牲畜都淹死了！兄妹两人坐在山尖上，闭着眼睛等死。

突然，听到身边一声炸响，两兄妹睁眼一看，哎哟，原来是那个大葫芦从裂口上分成了两半，变成了两只小船，每只船恰好能坐一个人。眼看大水就要淹到脚背了，兄妹两个一下子跳上小船，一人坐一只，两个在风浪里颠颠簸簸，好不容易才靠近远处的一座大山。两兄妹得救了。

发齐天大水那天，经常和兄妹两人在一起的那些野物也死里逃生，逃到了这座高山上，兄妹两人和野物们高兴得不得了。野物们看到一世界的人都淹死了，只剩下两兄妹，好凄惨呀！它们就在一起商量，要让人重新起根发脉。到哪里去找人种呢？乌龟想了半天，出了一个主意：就让这两兄妹成亲，生下子孙后代，让人类慢慢发旺起来。于是，麂子、兔子、山羊都去劝两兄妹成亲，一个个都挨了妹妹的骂，就要乌龟去劝。乌龟爬到两兄妹面前，诚心诚意地说：“你们不成亲，无亲无友无后代，这一世界的人都死了，你们还有什么意思呢？哥哥找不到媳妇，妹妹找不到男人，人类就会绝种啦！”

哥哥为难地看了看妹妹，“我们是同胞亲兄妹，这又怎么行呢？”

妹妹也红起脸咕咕哝哝说：“我们是亲兄妹哩，丑死人了！”

乌龟说：“不丑，不丑，这是天意！”

哥哥有些动心了，妹妹却不相信：“要真是天意，就要依我四件事，如果件件都做到了，我就相信是天意。”

乌龟问：“第一件是什么事呢？”

妹妹说：“找一副磨子来，哥哥拿上面的那块从前山丢下去，我拿下面的那块从后山丢下去，丢到山下合到一起了，就是天意要我们兄妹两人成亲。”

乌龟就去找磨子，它跑到葫芦边，对葫芦一说，葫芦就变成了一副磨子。

野物们把磨子抬到一座小山包上，让两兄妹往山下滚，哥哥把上扇从前山滚下去，妹妹把下扇从后山滚下去，真是怪，两扇磨子滚到山下就合在一起了。

妹妹红着脸又提第二件事：“他在前山点堆火，我在后山点堆火，烟子升上天后能搅在一起，就是天意让我们两兄妹成亲。”

野物们忙又找来两捆生柴，前山后山各放了一堆。公麂子在前山的柴堆上撒了泡尿，母山羊在后山柴堆上撒了泡尿。兄妹二人开始点火了，好浓的烟啊！真是怪，两股烟子升到半空就搅在一起了。

妹妹的脸越发红了，她还不相信，又说：“他在塘那边种蔸葫芦，我在塘这边种蔸葫芦，牵的藤如果缠在一起了，就是天意要我们两兄妹成亲。”

这时，石磨又变成了葫芦，乌龟对它一说，葫芦连忙拿出两粒种籽说：“这个好办，我这里有同株的仙种，他们牵的藤只要互相看得见，就会缠到一起的。”

哥哥在塘东边种了一粒葫芦籽，妹妹在塘西边种了一粒葫芦籽。一会儿生根发芽，长叶抽藤，真是怪，东边的藤子朝西伸，西边的藤子朝东长，长到中间就缠到一起了。

乌龟对妹妹说：“你提的三件事都做到了，最后一件事你快说吧！”

妹妹硬丑得头都抬不起来，只好又讲第四件事：“找根大竹筒来，他从那边破，我从这边破，破在中间要合成一条刀缝，这才是天意让我们两兄妹成亲。”

野物们欢欢喜喜抬来了一根楠竹，兄妹两人手拿篾刀，从两头破起。只听得“叭、叭”几声一响，竹子剖成两块，刀缝不差分毫。

乌龟、葫芦和野物们喜欢得了不得，连忙向兄妹两人恭喜。妹妹脸涨得通红，又提了一个要求。她说：“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他捉到了我就成亲。”说完，她就往前跑了。野物们连忙要哥哥追上去。哪晓得妹妹跑得好快，哥哥追得七喘八吼，还是赶她不到。乌龟就告诉哥哥，要他抄近路上前去拦她。哥哥照它的话去追，真的一下子就把妹妹抓住了。这时，乌龟野物们都围拢来了，硬要兄妹两人成亲。妹妹恨乌龟多事，一脚踩在它背上，“叭喳”一声，乌龟的壳就被踩碎了。哥哥心疼地说：“妹妹呀，你怎么能怪它呢？它也是惟愿我们世上早发人呀！”兔子看到哥哥心疼乌龟，就说：“童子伢儿的尿可以帮它治好。”哥哥赶忙在乌龟背上屙了一泡尿。没好久，乌龟的伤真的好了，只不过它原来的背壳是一块整的，而今变成了好多块花纹。这以后，乌龟身上总是有一股尿骚臭。它怕妹妹再踩它，头也不敢多伸出来了。妹妹呢，觉得哥哥说得也有道理，就跟乌龟赔了个不是，在野物们的催促下，和哥哥成了亲，结成了夫妻。

时间一晃，兄妹成亲有一年了，可妹妹还没有喜，野物们天天帮他们向老天爷求喜。过了三年零六个月，妹妹果然身怀有孕了。这回就把大家喜坏了。麂子、山羊、乌龟、兔子都争着帮妹妹采鲜果，弄好东西吃。怀胎十月，妹妹却没有生小娃儿的动静。过了一年又一年，妹妹怀的伢儿还是不生。这回，又把大家急坏了。于是，它们又天天向老天爷请求，让妹妹早生伢儿。又过了三年零六个月，妹妹才生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圆肉球。大家都惊呆了。那肉球在妹妹身边滚来滚去，胖嘟嘟的，肉奶奶的，野物们不晓得要哪么搞才好。这时，妹妹边哭边吵：“我讲的亲兄妹不能成亲，而今生了这么个怪东西，还不找把刀来，把它剁个稀巴烂！”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天上金光闪闪，“当啷”一声，真的掉下来一把金刀，地上也“噗噜”一下，冒出了一个银砧板。妹妹连忙将肉球放在银砧板上，用金刀去剁肉球。她一口气剁了一百刀，将肉球剁成了一百零一块。奇怪得很，这一百零一块肉一剁开就有点儿像人形。哥哥和妹妹两人连忙各捉住一个，和着沙子往外撒出去，就变成了两个人。妹妹撒的是男伢儿，哥哥撒的是女伢儿。撒了一对又一对，沙子没有了，两兄妹连忙将肉块和着泥巴撒出去，同样变成了一对男女小伢儿。泥巴撒完了，两兄妹又连忙和着青草苗苗撒出去，也变成了一对男女小伢儿。这样，撒出去的一对对男女小伢儿，长大后都配了夫妻，发子添孙，越发越多。从此，男婚女嫁，世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据说：和着沙子撒出去的伢儿，后来成了汉族的祖先；和着泥土撒出的伢儿，后来成了土家族的祖先；和着青草苗苗撒出去的伢儿，后来成了苗族的祖先。由于肉块是一百多块，因此后来人们被称为百姓。

妹妹剁肉块时，剩下最后一块小肉，不好改刀，它变成人后，就没有对象配了。妹妹对他说：“只怪你的命不好，你就一个人去过吧。”以后世界上就出现了单身汉。

大水退了，人丁兴旺了，百姓们还记着那两兄妹。有的尊称他俩为“东王公、西王母”，有的尊称他俩为“傩公、傩母”。都说他两兄妹是人类的祖先。后人也有说他俩是“伏羲”“女娲”的，到处修了许多庙宇供奉他们，香火连年不断。

【讲述者】　覃清贞

【采录整理】　鲍明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常德县（常德市）·石门（石门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0—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核心是“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也是阐述许多民族阐释人类起源时一个常见的母题。这类神话在阐释人类再度产生的原因时，一般会设置一个关于洪水后兄妹或姐弟结婚的情节，有的说是伏羲与女娲，有的说是伏哥与羲妹，有的说是本民族所尊崇的文化始祖，其中以伏羲与女娲最有代表性。在这种共性之下有什么创作主旨或文化含义？如果抛开神话叙事本身的纠结，从神话发生的时间去推测，人类在这种类型产生之前已有大量有关人类起源的神话，其中既有自然产生人类、天神造人、图腾物变人、动植物生人，也有人类认识两性关系之后的神结婚生人、人神结婚生人、人兽婚配生人、动物婚配生人甚至无生命物婚配生人，等等。

为什么还要创作人类再生神话？难道说仅仅反映出人类对自身求知性的积极探索？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些情节的本质就体现出创作“理性”的自觉。一方面，神话在阐释“人类起源”时，要避免陷入“先有蛋还是先有鸡”逻辑循环，树立神话都有先验性的权威地位，必须设立一个毁灭原有人类的叙事背景；另一方面，当人类清楚地认识到婚配与人类自身生产的关系后，就不能避开人类产生与婚配的关系。于是设定世界上原来曾出现过神创造的人或自然存在的人，因为暴发洪水，只剩下一对兄妹或极少的“人种”，通过婚姻传人类的情节与人们的现世结合起来。这样通过二次创造人类，把“人类再生”与“婚配生人”巧妙结合起来，其中又会加入大量有关道德、禁忌的因素。这样人类的产生既有了无懈可击的“源”，也有了顺理成章的“流”；既有无须验证的历史依据，又有能够接受的现实基础，使原来难以解决的二难推理得以妥善解决。这也许正是神话之所以被人视为神圣叙事的原因之一。

【基本母题】　　洪水预言；洪水毁灭人类；葫芦船避洪水；洪水幸存者；东王公、西王母；兄妹婚；婚前难题；生怪胎；怪胎的处理；多民族同源；百家姓的来历；傩公、傩母；人祖伏羲女娲

【本文编码】　《人是怎么来的》：ZCSW1723-361-014

人祖庙

（汉族）

相传在很久以前，世上的人大都长着坏心眼子，奸狡滑溜，七愣八拐的。玉皇大帝恼怒了，派太白金星下来望望，想办法治治。

在众人堆里，有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住在八湖村。男十六岁称为兄，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比；女十四岁为妹，长得水灵灵的，赛过天仙。他们相依为命，虽然家里穷寒仍不忘行善，修桥补路，尊老爱幼，帮助他人。他们想用自己的言行，来改变当时邪恶的世道。

这年清明节，兄妹俩出门踏青游玩。他俩看到花开满了山，成群的蜜蜂飞来飞去，百鸟叽叽喳喳叫，俩人快乐地玩个够。玩累了，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歇歇。见一位白胡老头从天上下来，兄妹俩忙起身给老头行礼。这老头正是太白金星，他把兄妹俩仔细看一阵子，暗暗夸赞：果然善相，看来我查访的就是他俩。于是捋着胡子笑吟吟地故意问道：“请问兄妹俩家居何处？”兄用手一指，太白金星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水许清，绿树遮天影日，便说：“好地方！”他把拂尘在手中掂了一掂又接着说：“天快晌午了，您兄妹俩该回家了，我这里有一粒葫芦种子，你们带回去种在地里，结下葫芦，等秋后老了千万不要从当中锯开，要从根头上开门，然后把各种粮食和菜种子都藏在里面。另外，再备下二年的吃食，你们就钻进葫芦里去。千万记住了！”兄妹俩齐说：“记住子，谢谢老人家！”躬身又一礼，太白金星哈哈大笑，然后驾云上天了。

到了秋天，兄妹俩种的葫芦长大了，竟有三间屋那么大，浑身光溜溜的，放着青白的光。兄妹俩怎么也爬不上去，只好搬来梯子，他俩爬到葫芦顶上用锯子把上头锯开，往里一瞧，哎呀！竟是空心的，亮亮堂堂，他们好生惊讶。哥哥按照太白金星的话，把各种粮食和菜的种子都小心地包好藏进葫芦里去，妹妹也把备下的二年吃食藏进去，然后他俩钻进葫芦里，盖子又自动盖上了。

一眨眼工夫，只听东南方向响起“隆隆”的雷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突然，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洪水淹没了一切。葫芦在水上漂啊，漂啊，也不知道漂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葫芦里的食物快要吃完了。一直漂到将墓山下的浅滩上才停下来，盖子又自动开了。兄妹俩从葫芦里钻出来，啊呀！天连水，水连天。这时太白金星又出现在眼前，只见他用拂尘只轻轻一扫，洪水立刻退去，远近又是湖光山色，绿树如烟。他依旧捋着胡子说：“你们俩看看，自打天崩地裂，天地间除了你们兄妹俩以外，再也没有人了。”兄妹俩又是深深一鞠躬，说：“谢谢老人救命之恩！”太白金星笑笑说：“先别谢，今有一事相商，不知兄妹俩意下如何？”兄妹俩齐说：“有啥事情，老人只管讲来。”太白金星愣一会子才说：“为续人间烟火，传留后代，你俩应成婚才是。”哥哥一听，“呼”地跳了起来，连连摇头：“这不伦不礼，我们兄妹俩，怎能成婚？”妹妹羞得转过身去。太白金星说：“这样吧，兄从东面黄山推下一盘磨，妹从这将墓山上推下一盘磨，要是两盘合到一起，你俩就成婚；要是合不到一起，就只当我没提。你们看怎么样？”兄妹俩没法，只好点头同意。哥哥站在黄山顶上，妹妹站在将墓山顶上，各自撑着一盘磨，太白金星一挥拂尘，兄妹俩一齐推磨，只听“咕碌碌”一阵响声，磨盘从山上滚下来。只听“叭”的一声，两盘磨不歪不斜，正好合在一起。太白金星“哈哈”大笑说：“这是天意啊！”万般无奈，他俩成婚了。

从此，他们俩用葫芦里带的种子，开荒种地，生儿育女，传留后世。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在两盘磨合在一起的地方（现在吴桥乡侯庄村东头）盖了一座庙，塑了人祖爷爷和人祖奶奶的塑像。这庙就叫“人祖庙”。打那以后，世上的人大多数都变好了。

【讲述者】　李开业（68岁，吴桥乡侯庄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邢墩岭（38岁，教师，中师）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0日采录于吴桥乡侯庄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吴桥乡·侯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李伯龙、杨权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铜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重点在于解释洪水毁灭人类是为了让人的良心变好，融入了讲述人对人生的深刻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善良；玉皇大帝；太白金星；洪水前的准备；用葫芦逃避洪水；滚磨成婚；人祖爷爷；人祖奶奶；人祖庙

【本文编码】　《人祖庙》：ZCSW1724-361-015

石龙救世

（汉族）

盘古爷小些，盘古奶比他大岁把儿。他俩在天塌地陷以前，每天要到盘古山西的响水坡去上学。路上有条石龙，每次走到那里，他俩总要抚摸抚摸这条石龙。谁知一天石龙说话啦，它说：“学生，我饿了，饿得很。以后每天往我嘴里塞块馍。”盘古爷说：“中啊！”于是，就天天往石龙嘴里塞起馍来。姐姐看不惯了，给老娘说了说，盘古爷他娘说：“别拿了，石头龙会吃？糟蹋了。”

盘古爷又到石龙跟前，把姐和妈的话说了说。石龙说：“不拿就算了，回家赶紧蒸馍，三天以后就天塌地陷，洪水漫地，你们挑馍往我肚子里倒。”盘古爷点了点头，回家了。

盘古爷回去把石龙的话给他娘和姐一说，全家人都蒸起馍来了。三天一到，姐弟俩和他娘挑的挑，的，往石龙跟前跑。跑着，天变了，变得快呀！大白天，就快啥也看不见了。姐弟俩跑得快，把两挑馍倒进石龙肚子里。他娘也没赶上，大水就上来了，盘古爷和盘古奶赶忙钻进了石龙的肚子里。

大雨过去，大水下去，盘古爷和盘古奶就从石龙肚子里出来了。世上啥也没有了，二人连衣裳也没有了，原来穿的衣服，往石龙嘴里爬时，也脱落在外边了。

盘古奶先找点大叶子葫叶，用葛条穿了穿，二人有衣穿了。这还不行啊！世上没人烟啦，咋办呢？盘古奶大点，先说：“干脆咱俩婚配吧，不哩没法繁衍人烟哪！”

盘古爷就依了他姐的话。

【原文附记】

在1989年农历三月三的盘古神话说讲会上，黑山沟农民李明楹也讲了和这则类似的神话。区别在于救世主不是石龙而是狮子。盘古兄妹进狮子肚里前，石狮子让拿一些馍，掂壶茶，带两个红枣。一百天后，洪水过去，他俩出来，两个红枣成了仙果，各自吞一个，可防洪水里的毒素。然后，滚磨成亲，遇猴子踩磨而合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卉欣、殷润璞录音，马卉欣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9年农历三月三采录于桐柏山盘古庙会盘古神话说讲会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4—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的盘古爷、盘古奶表现出盘古作为人文始祖事迹的延伸，叙事中交代的姐姐向弟弟求婚，也可能是以前“女大三抱金砖”之类婚姻观的反映。

【基本母题】　盘古爷；盘古奶；石龙预言灾难；洪水；姐姐求婚；姐弟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石龙救世》：ZCSW1725-361-016

石磨合婚

（汉族）

从前，有姐妹哥(8)两人，阿哥在学堂读书，阿妹日日送饭。从他们家到学堂要过一座牌坊，牌坊下有一头大石狮。

有一次，阿妹送饭送到牌坊，看见石狮张着口，好像想吃东西。她觉得蛮有意思，捏了一丸饭焦放进石狮口里。石狮像活的一样，一口就把饭焦吞下去。

从那以后阿妹日日送饭时都带一丸饭焦给石狮吃。时间过去一年光景。

一日，阿妹把饭焦塞到石狮口里，抬头看见一个头发白葱根(9)的老太婆站在面前。老太婆对阿妹说：“姑娘，今年八月十五那日会作冒天大水(10)，你看见这头石狮眼瞪起，口张开畚斗那么大，要赶紧钻进去避雨。”

日子过得很快，八月十五到了。那一日，阿妹照样送饭给阿哥吃。阿哥说：“阿妹，我今日身体不大好，下半日不读书了，吃过饭和你一起回去。”

吃了饭，阿哥向先生请了假，和阿妹一起回家。他们走到牌坊的时节，忽然间，天昏地暗，龙风闪电，要作冒天大水。

阿妹看见石狮，想起老太婆的话，对阿哥说：“阿哥，几个月以前，有个老太婆对我讲，今日会作冒天大水；还讲，这头石狮眼瞪起，口张开畚斗那么大，我们要赶紧进去避雨。你看，石狮口张开了，我们快进去！”

阿哥说声“好”，两人都钻了进去。石狮的口随即闭了下来。

石狮闭口以后，姐妹哥两个想出也出不去了，只好住在石狮肚子里。石狮一肚子都是饭焦，这些饭焦就是以前阿妹给石狮吃的。两人饭焦当干粮，住了一年光景。

有一日，石狮口张开了，姐妹哥两个爬了出来，一看，外面没一个人，也没一座厝(11)。两个人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少长久，才见到一座厝。他们走进去，看见里面住着一个老太婆。原来，这个老太婆是神仙化的，就是以前教阿妹钻到石狮口里的那个。

两个人问老太婆：“阿婆，天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老太婆说：“这是换代，冒天大水把天下人都灭光了，只剩下你们姐妹哥两个。”

“只剩我们两个怎么办？”

“你们两个结为夫妻，天下就有人种了。”

两人都很不好意思，说：“我们是姐妹哥，怎么好结为夫妻？”

老太婆说：“呒要紧，这是天意。我这里有一副石磨，上下两扇，你们每人拿一扇，到山上去，在山头把石磨滚下来，两扇石磨若能合在一起，你们就结为夫妻。”

两个人照老太婆的话去做，一人拿一扇石磨，在两个山头滚下去，到山脚一看，石磨正好合在一起，他们就同拜天地，成了亲。成亲后，阿妹带身(12)，临产的时节，呒人接生，他们晓得对面山岗顶有一个老仙婆，阿哥就去把她请过来。

阿妹生下来一个长长的肉丸，仙婆拿一把菜刀切，把肉丸切成一粒一粒，一共切了一百粒。切好以后，仙婆端来一碗水，含一口喷上去，一百粒肉丸变成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都是男人。仙婆给这些人封了姓，有的姓陈，有的姓张，有的姓王……这样，一百个人都有姓了，以后就叫做“百家姓”。

阿妹生第二胎的时节，对阿哥说：“用菜刀切，我们自己也会，这次不要请老仙婆了。”

她第二胎生下来像头胎一样，也是一个长长的东西，阿妹自己拿菜刀切，切不匀，单粒厚，一共只切了八十粒。她也学老仙婆的样子，端来一碗水，含一口喷上去，八十粒肉丸变成八十个人，这次都是女人。

男子有一百个，女子只有八十个，男多女少的原因就在这里。

【讲述者】　魏朝银（男，56岁，泰顺县洲岭乡洲滨村弹棉师傅，初识文字）

【采录整理】　张之冰（男，41岁，泰顺县文化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3日采录于泰顺县洲岭乡洲滨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把上学、送饭作为叙事缘起的情况很多，可对照《洪水漫世（2）》（ZCSW1719-361-010）作些考察。

【基本母题】　灾难前准备；洪水征兆；用石狮逃避洪水；神仙劝婚；滚石成婚；兄妹婚；生怪胎；百家姓的产生；男女的产生

【本文编码】　《石磨合婚》：ZCSW1726-361-017

兄妹成婚

（汉族）

传说地球上五千年一满，玉皇大帝就要发一次洪水。把地球上的人全收掉，只留下两三个传种的好人。

在五千年前，一个五千年满了，人多得盛不下了，玉皇大帝就打发了一个神仙变成个道人下凡卖香油查访传种的好人。

一天，这个道人担了两个大油桶，拿了一个葫芦敲着，走街穿巷地喊着：“买香油来！买香油来！两个钱一斤，一葫芦半斤，四葫芦一斤。”

一阵啥，街上的丫头呀、婆娘(13)呀，围得满满的，争着打香油。来的人啥，都打的是四葫芦一斤，没有一个打一葫芦半斤的，所以卖得快得很。

卖了三天了，晚夕(14)卖到王老婆家门口，人还是多得很。这王老婆就母女两人，丫头十二岁。丫头看卖香油的，回去就把娘母子(15)王老婆叫上去打香油。王老婆挤到跟前，问明了价钱后说：“给我打一葫芦半斤吧！”

道人听了一愣，把王老婆和丫头上下打量了好半天才说：“我卖了三天了，人家都打的是四葫芦一斤，你为啥打一葫芦半斤的呢？”王老婆说：“唉！我一回打半斤就够了，吃完再打嘛。我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我还要劝你不要这样卖，再卖下去，你连本钱都拿不回来，吃啥去呢？”

道人听罢，给王老婆打了一葫芦半斤，连桶都端起来倒了，刚好一葫芦半斤，你说巧不巧！打完油，王老婆就回去了。道人就跟上进了王老婆家的院子，对王老婆说：“你就是我找了三天才找到的人，今天我有话对你讲，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否则要五雷轰顶。”王老婆答应了，道人接着说：“你们娘儿两个，在桃子下来的时节，去拾三升桃核，把桃核中间钻个眼眼子，用芨芨棍穿起来，三十二个桃核一竿竿。三升桃核穿完，再用红绳绳就像绑筏子一样把它连起来。然后把你所有的家具、粮食、籽种呀什么的都搬上去，上面弄个篷篷房子。发洪水了你们就坐在桃核筏子上顺水漂流。见了人千万不要救，只可救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说罢，一眨眼道人不见了。王老婆一看啥，心里也就明白了。

等到桃子下来了，娘儿两个就提个筐筐子见天(16)拾桃核。一直拾得桃子完了，丫头就用升盘一下，一盘啥，刚好三升，不多不少。紧接着娘儿两个就开始钻眼子、穿芨芨，连钻带穿半个月就把三升桃核穿完了。三十二个桃核一竿竿，刚好穿了三十二根竿竿。一个桃核也不多，一个桃核也不少，你说巧不巧。她们穿好赶紧就用红绳子绑住连起来，将绑好，抬头一看，道人就在前面，对她说：“你们已绑好了，要在天黑以前把你所有东西都搬到筏子上，二更以后你们俩就知道了。”说罢，一眨眼道人又不见了。

娘儿俩就把粮食、籽种、犁铧等所有家当都搬来摞上去了，还没有摞满。就在上面搭个篷篷房子。将搭好，天也黑了。娘儿俩刚钻进篷篷房子里坐下，就听得一声天崩地裂的响声，接着就是那么长的水柱子雨往下泼，两人吓得在篷篷房子里，抱在一起，紧闭着眼。一阵阵就觉得桃核筏子晃了起来，漂了起来，顺水走了。雨整个下了一晚夕。天亮了，娘儿两个睁眼一看，天哪！整个变成了水连天，天连地，啥都没有了。看到的尽是淹死的顺水漂流的人，她俩伤心地放声大哭。

娘儿俩坐在桃核筏子上顺水漂了三天三夜，也不知漂到啥地方。这时，丫头见水面上有个人一会沉下去，一会漂上来，眼看快淹死了，就喊：“妈，快！快！你看那有一个人，快划过去把他救上来。”王老婆划过去，也没看是啥人多大岁数，心想，救人要紧。就伸手把他头发一抓提到筏子上来了。一看啥，是自己哥哥王铁匠的儿子，比自己丫头大一个月，是丫头的表哥，都是十二岁。

慢慢水开始塌(17)下去。他们三人就坐在桃核筏子上漂呀漂，漂到一个小山头上。把东西全搬下来，篷篷房子搬下来又搭起来，就住下了。又过了几天水全塌下去了，周围是一片平平的好地。就开始在那种地，麦子呀菜呀都长得特别好，真是种啥成啥。

转眼六年过去，丫头儿子都长到十八岁，王老婆就对他俩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没办法，你们两个就成婚吧。”他们结婚后，一年生一对双双(18)，一连生了十对双双，都是一男一女，好像肚子里就给配好着呢！就这样每一对双双长大就是一对夫妻。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人口多了，有几百口人了。王老婆看的大家都呆在这，地就这么多，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可赶他们走谁也不走，就想了一个办法。

一天，王老婆把子孙们都召集到一块儿，说：“我们现在种的有一百种菜，从今天开始，谁的娃娃偷吃了啥菜就姓啥。一家子就要离开这里。比方说你的娃娃偷吃了萝卜，你家就姓罗，他家的娃娃偷吃了黄瓜，他家就姓黄，等等。就把你们自己的家当(19)全拿上，我再给你们一些粮食和籽种离开这里，到远远的地方去种地，生儿育女。”

就这样，转眼几年工夫，就有了一百户人家被安上了姓氏，离开了这里，到各地去了，一直发展到今天这么多的人口。百家姓也就从那时起一代一代地传到现在。汉族人表兄妹可以结婚的习惯，也是从咋(20)开始的。

【讲述者】　金生云（汉族，男，81岁，哈密市城郊乡东莱园村二队农民）

【采录整理】　郭晓东、张廷国采录

【采集时间】　1991年采录于哈密市陶家宫乡沙枣园村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陶家宫乡·沙枣园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35—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洪水后表兄妹婚，其实与一般意义上的兄妹婚殊途同归。至于最后宣扬“汉族人表兄妹可以结婚”，今天看来早已时过境迁。

【基本母题】　劫难周期；玉皇大帝；洪水；人种；预言禁忌；母亲劝婚；婚生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兄妹成婚》：ZCSW1727-361-018

兄妹造人烟

（汉族）

很久以前，在一座深山沟里，住着一户人家，夫妻二人养育着一儿一女。他们和睦相处，男耕女织，勤爬苦做地过日子。

有一天，他们门前一棵树上，飞来一只神鸟(21)，一个劲地叫：“咯咕咯咕咯咕咕，咯咕咯咕咯咕咕……”听起来，好像在说：“织布不如点葫芦，织布不如点葫芦。”他们感到惊奇，但都没在意。可是，这只神鸟天天都要飞来叫一次。这家人将信将疑，就在门前点了一窝葫芦。从那以后，那只神鸟再也不来叫了。不久，葫芦开花结果了，并越长越大，大得惊人。葫芦长成熟，主人就把它摘下来晒在门前。

说来真巧，就在这一天，突然乌天黑地，暴雨像瓢泼桶倒一样地灌下来。一会，山上山下洪水流淌，田地被淹了，房屋被冲走了，到处一片汪洋。眼看一家人马上就要被淹死了，就在这生死关头，那个大葫芦从水面上漂浮过来。他们立即拿家什在葫芦的肚子上掏了个洞，一家人就钻进葫芦里，任其随水漂流。不知过了多久，洪水退了。他们钻出葫芦一看，不知是什么地方，没有人烟。那时候，人世间只有他们一家人了。

传说又过了一些年辰，这对夫妇上天了，只剩下兄妹两人。他们见世上没有人烟，生活很孤单，想生儿育女，就结为夫妻。但是妹妹嫌怀孕慢，就出主意说：“我们干脆用泥巴来捏泥人！”哥哥同意了。于是，兄妹就用黄泥巴捏泥人。哥哥捏了一个女孩，妹妹捏了一个男孩。这对泥人，一下地就变成了一对活生生的人了。妹妹说：“男孩像哥哥。”哥哥说：“女孩像妹妹。”他们高兴地大叫起来：“地上有人了！”但妹妹仍感人少，他们又天天捏泥人。捏了一批，就背到满山遍野去放起。不多久，到处都有人了。

这一来，人多了，就找两兄妹要饭吃，要衣穿，要房子住。两兄妹弄得没法了，就叫他们各自四海为家。分别时，这些人还闹着要姓氏。兄妹说：“你们原来在哪里变成人的，那里就是你们的姓氏。”后来传说，在黄荆树下的人，就姓黄；在马桑树下的人，就姓马；在石头上的人，就姓石……从这以后，人类才有了百家姓。

【原文附记】

讲述人黄光华说，《兄妹造人烟》是她自幼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在全县还流传有类似的故事。

【讲述者】　黄光华（女，76岁，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冯大雍（男，28岁，文化专干，高中）、张武德（男，48岁，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西充县双凤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双凤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洪水后自然结婚的兄妹嫌生人太慢造人时“哥哥捏了一个女孩，妹妹捏了一个男孩”，与其他神话所说的男造男、女造女不同。

【基本母题】　洪水前准备；用葫芦逃避洪水；兄妹婚；用泥造人；男女的产生；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造人烟》：ZCSW1728-361-019

阿培哥本和他的儿女

（布依族）

很久以前，天上的雷公认了一个凡人阿培哥本(22)做伙计，雷公经常来凡间找他玩。他俩来往时间长了，雷公觉得凡间比天上热闹，就在凡间建造一间房子，作为下凡游玩的住处。

有一次，阿培哥本去天上走访雷公，坐在火笼边和雷公摆白(23)。他想跟雷公开个玩笑，就问道：“个个讲你爱打人，你到底爱打些什么样人？”雷公回答：“我打不孝顺双亲的，怨天恨地的，浪费粮食的，不讲卫生的人。”阿培哥本拦住他的话，刁难地问：“你说你讨厌不讲卫生的，但你自己就很不讲卫生，凭什么打别人？”雷公哪能听得这倒毛话(24)，瞪了他一眼，马上站起来说：“我哪点不讲卫生？你说清楚些！”阿培哥本笑了一下，不敢再吭气。

到天快黑时，阿培哥本起身上茅厕，回转来，顺手挑了几坨鸡尿，轻脚轻手地走进雷公的住房，放在他的酸汤坛盘上。雷公办事回来，阿培哥本指着黄澄澄的鸡屎对他说：“你说你自己合打不合打？”雷公仔细一看，气得抓起酸汤坛就丢砸出门。从此以后，雷公一见到鸡屎就恶心，再也不愿喂鸡，别家的鸡跑进他家院坝，都被他拧死，丢到后阴沟里，甚至隔壁家炖鸡的香味飘过来，他也觉得心翻。

阿培哥本也是一个怪人。他晓得雷公对鸡已经很反感，却偏要故意逗雷公。有一天，雷公下凡来访阿培哥本，阿培哥本悄悄杀了一只公鸡，把脑壳和脚爪都砍丢，又剔去骨头和鸡皮子，把鸡肉剁碎，做成肉圆子模样。到了吃晚饭时，他端出来作为下酒菜。雷公见是好吃的，也不问底细，就大筷大筷地夹进嘴里，边吃还边说：“香，香。”阿培哥本在旁边暗笑。等雷公吃得差不多了，阿培哥本乘着酒兴，笑问他：“不知你讨厌吃什么肉？”雷公说：“我讨厌吃鸡肉。”阿培哥本装着很吃惊的样子，指着桌子上的空钵子说：“呀！刚才你吃的就是鸡肉呀！”雷公听说吃的是鸡肉，马上联想到鸡屎，接下去就心翻肚痛，跑到门外吐啊吐的，连肠肝肚肺也差点呕出来。

雷公吐完后，狠狠地瞪了阿培哥本一眼。阿培哥本忙递过去一瓢清水，被他手一甩，打翻在地。雷公用帕子抹抹嘴，大声吼道：“好啊，伙计，你这是故意作弄我！等着吧，我不出这口气，我就不是雷公！”说完，雷公就气冲冲地走了。

雷公走后，阿培哥本也清醒了，想到刚才开的玩笑，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要是雷公真的打来咋个办？后来他想出一个办法，上山刮得一大堆滑皮榔树的树皮，盖在自家的房顶上；同时靠屋角竖起了一根大树干。

雷公回到天上，为了报复阿培哥本，一边打发下暴雨，一边举起“金火棍”，朝阿培哥本的房子打下去。奇怪的是，连打几下也打不破他家的房子。雷公就一个跟斗从天上翻下来，站到阿培哥本的房顶上看个究竟。不料脚板站在了滑皮榔的树皮上，“哧溜”一滑，摔倒在阿培哥本家天井坝的一块青石板上。雷公哼了半天也没爬起来，结果被阿培哥本捉住，用绳子捆牢，关在大铁鸡笼里面。

雷公在大铁鸡笼里面被关了十多天。有一天逢场，阿培哥本家里的盐巴罐空了，他要到场坝去赶场买盐。临走，他不放心，就加了一绝大锁，留下自己的一对年幼儿女看守着。那姐姐叫芭龙，弟弟叫德龙。他交待说：“这伙计爷只要不沾水，就使不出一点力气。如果他要水喝，你们两个千万不能舀水送给他。”两姐弟连声答应，阿培哥本就走了。

阿培哥本刚走不多时，雷公就央求姐弟俩拿水给他喝。但不管咋讲，姐弟总是不肯。到了吃晌午饭时，雷公趁姐姐芭龙去热饭吃的时候，变一个戏法，从身上摸出一捧花生，喊德龙来要。德龙才八九岁，人小不懂事，见有好吃的，就伸出手来。等德龙吃完那捧花生，雷公又拿出一捧花生递给德龙，同时哀求说：“德龙好侄崽，我快要渴死了，哪怕是浑水也好，求你舀点点给伙计爷打湿一下舌头吧！”德龙知道雷公好多天滴水不沾，已经渴得疲软无力，觉得这个伙计爷很可怜，再一看又是关在铁笼中的，就忘记了父亲临走时的交待，转身去灶头舀一点水来给雷公喝。哪晓得德龙拿空瓢还没有走回灶边，就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回头看，雷公用恢复了力气的双臂，把铁鸡笼打得粉碎。德龙还没有反应过来，雷公“呼”地一下跳出来。芭龙跑出灶房，想拦也拦不住，雷公一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阿培哥本正在街上赶场。他听见一声雷响，就晓得雷公脱逃了，赶紧跑回家来捉。跑到半路，碰见雷公正往一片树林里面钻。原来雷公要到河边喝足水，才能飞上天，因一时发急，走迷了路。伙计俩一撞见，就打起来。阿培哥本到底是人，人是万物之灵，会搞板眼(25)，所以打啊打的，雷公招架不住，一闪身钻进路坎下的一棵梧桐树里。阿培哥本看在眼里，就把那棵梧桐树拔出来，乐呵呵地扛回家。阿培哥本用火来烧那棵梧桐树，雷公就套里面屙尿来淋，怎么烧也烧不着。阿培哥本气了，就去灶头拿斧头来劈。雷公趁机从梧桐树中溜出来，慌慌张张地逃窜，恰巧摸到河边。他喝饱水，打出几个活闪，飞上天去了。

后来，雷公想搞洪水潮天来对阿培哥本报复，但又可怜芭龙和德龙两姐弟。有一天，他等阿培哥本出远门时，飞到阿培哥本家，拿葫芦瓜籽给两姐弟种。芭龙和德龙不相信雷公，开始不愿种，雷公连哄带诓，说了很多好话，他们才把种子撒在后园头。就在种下去的第二天，雷公叫他们去看一下，他们看转来对雷公说种子生秧了。又过一天，雷公再叫他们去看一下，他们回来告诉雷公说秧子开花了。再过一天，雷公又叫他们去看一眼，他们转来告诉雷公说结瓜了。到第五天，雷公叫他们去看葫芦瓜大不大，他们看转来告诉雷公说有头号洗衣盆大。雷公就说可以割藤拿回家，把瓜蒂切掉，抠个洞，掏甩瓤籽，并交待他们：“以后只要一涨大水，你们就钻进葫芦里坐起，不要动。”雷公讲完后，就飞上天了。

过了几天，阿培哥本转回家来，一眼就看到堂屋头摆了个很大的葫芦，觉得奇怪，忙喊芭龙来问是咋回事。芭龙从头一二地讲出来，还夸奖伙计爷的瓜种特别好。阿培哥本不耐烦地打断女儿的话，叫她到灶房去了。他晓得雷公马上要搞洪水潮天，便连夜上山砍倒一棵千年柏树，有十人合抱那么大，把下半截树身挖成个大木槽，扛回家放起。

果然，只隔一天，雷公在天上接连泼下七七四十九天的竹竿雨。凡间河水猛涨，从地下一直漫到天上。雷公叫几个手下人到南天门张望，看看淹死阿培哥本没有。几个手下回来报告：万国九州都淹光了，地上的人也死绝了。雷公不放心，又叫他们再去仔细看。他们回来报告：只剩下阿培哥本坐着木糟顺水漂，已经快漂到南天门了；芭龙和德龙坐在葫芦里也漂着，但还隔得很远。雷公听说没有淹死阿培哥本，另耍一个花招，亲自带领手下人，在南天门摆好酒，等阿培哥本刚爬上南天门就邀请他吃酒，表示和好。这时，阿培哥本又冷又饿，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心想吃饱了再考虑报仇的事不晚。吃啊吃的，阿培哥本被灌醉了，雷公忙叫手下人抬他甩在大敞坝，接着请太阳放出四十九天炽烈的阳光来晒死他。晒到第三十六天，阿培哥本被晒醒，晓得中了雷公的毒计，就爬起来找雷公打。雷公还是打不赢，只得跑到别处躲了。

阿培哥本找不到雷公，就跑到南天门来望凡间。这时，洪水已被太阳晒干，芭龙和德龙漂落在一个非常荒凉的土坡上，没有住处，也没有粮食，只得捡些细鱼小虾填肚子。阿培哥本想去帮助他们，但因洪水已经退走，只得留在天上住下来了。他十分难过，对自己当初的行为很后悔，只好咬咬牙，站在南天门的一角朝下大喊：“芭龙、德龙啊，现在地上已经没有人烟，只好由你们两个结婚来繁衍人类了！”芭龙和德龙听见后都不愿意。芭龙用手撮住嘴，大声对天上说：“爹，我们是姐弟，如果结婚，雷公知道了要来打我们的。”阿培哥本叹一口气说：“你们不要怕，雷公已经被我打跑，躲到旮旯头去了，只要你们同意就行。”芭龙问：“能不能用其他办法？”阿培哥本说：“要保证人烟不断绝，没有别的办法。”芭龙想了一下，表示愿意；但德龙说自己还小，死活不愿，事情就这样搁下来。

过了一些时候，芭龙向德龙提出一个看天意的办法：两人各抬一扇磨子，一个爬到南山上，一个爬到北山上，同时从山顶放磨子滚下来，如果两扇磨子自动合拢在一起，两人就结婚；如果合不拢来，说明不合天意，就算了。德龙表示愿意，就扛着一扇磨子上南山去了。芭龙乘这个机会，另找两扇磨子来合拢，摆放在山脚下，然后钻进刺蓬头躲。德龙放完磨子走下山来，看到了这副合拢的磨子。至于他单独放的磨子，早就不晓得滚到哪堆刺蓬里去了。德龙正想悄悄掀开磨子，芭龙从他背后走过来。这下，德龙傻眼了，但他硬要说：试头一次，不能作数。芭龙想了想，又提出：把一截有手腕粗、三尺长的竹子剖开，一人拿半边，分爬到南山和北山顶上，从上面甩下来，如果竹子合拢来就同意结婚，不合拢就永不再提这件事。德龙默想很久，还是同意了，他们剖开竹子，德龙先扛半边竹子走了。芭龙看弟弟走远后，就在附近砍倒一棵竹子，长短粗细与原先砍的一样。她把竹子剖成两半，然后小心地合上，放在北山和南山中间的山脚下，自己又去躲了起来。德龙不晓得姐姐玩手脚，等他跑下山来，见竹子已经合拢，无话可说，也就同意成婚了。

婚后五年，芭龙生下一大坨肉。德龙觉得很害羞，拿出门准备丢到山里去。这时，阿培哥本在天上看见了，就说：“崽啊，你们生的是一大群乖娃崽，丢不得，要砍成很多块，往一处挂一块。”德龙点头答应，转回家来，把大坨肉砍成小块，然后用背篼背起，往树上、岩头、田边，东挂西放，分散得到处都是。

第二天早上，芭龙和德龙出门看见：凡挂放过肉块的地方，都搭了篷子，生出火烟，有了许多人家。芭龙和德龙惊喜不已。为了区分，他们吩咐：不管挂在哪个地方都按音取姓。挂在杨树上的就姓杨，挂在柏树上的就姓柏，挂在柳树上的就姓柳，放在磨子上的就姓莫，放在田坎边的就姓田，放在河边的就姓何，放在石岩上的就姓石……这样，就有了姓氏。后来，每个姓氏都整村整寨的繁衍，人烟就这样稠密起来了。

【讲述者】　罗春明

【采录整理】　竹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都匀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5—7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父亲劝说洪水后幸存的姐弟结婚时，姐弟都不同意，反映出人们对婚姻进程的再思考。至于洪水后再生人类的是姐弟婚，还是兄妹婚，其性质相同。

【基本母题】　祖先与雷公是朋友；斗雷公；两姐弟；洪水前的准备；雷公制造洪水；父亲劝婚；婚前难题；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培哥本和他的儿女》：ZCSW1729-361-020

迪进迪颖造人烟

（布依族）

古时有两兄妹，兄名迪进，妹名迪颖。其时天下人皆勤，日拾粪壅庄稼。迪进、迪颖兄姝亦勤，唯壅一葫芦。葫芦但长一藤，藤上只结一葫芦。兄妹壅至八十一日，葫芦成熟，大如小囤箩。兄妹挖空葫芦，入坐其中，恰容两人。时天忽降暴雨四十九日，大地俱俺没。兄妹随葫芦漂游，山与房屋俱不见，唯见汪洋一片。兄妹唯伤心叹息。有鼠钻入葫芦，慰兄妹曰：“勿伤心矣，待我下地为穿数洞，令水消去。”乃入水钻洞。未久水果俱消。今随处所见大小消水洞，即彼时为鼠所穿。

水消后，天下唯兄妹二人。兄欲与妹成婚造人烟，妹不允。乃以滚石磨为占卜，石磨相合，妹始允之。婚后，妹生一肉团，无口耳眼鼻，兄妹恨而剁肉团成百余块，以之撒向四面八方，次晨但见四面八方俱起炊烟，此人烟之来由也。所剁肉块，头为布依族，心为汉族，故汉人猾黠；肠为苗族，故苗人忠厚。肉团剁为百余块，则后来百家姓之所由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迪进迪颖造人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0页。

【阅读提示】　与《洪水滔天》（ZCSW1733-361-024）、《赛胡细妹造人烟》（ZCSW1734-361-025）相比可以发现，这里的“迪进迪颖”也可以置换为“伏哥羲妹”“赛胡细妹”等。

【基本母题】　两兄妹；大雨造成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哥哥求婚；滚磨成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多民族的产生；民族特征的来历；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迪进迪颖造人烟》：ZCSW1730-361-021

伏羲兄妹

（布依族）

远古天有十二日，岩石俱熔，人皆避居山涧中，无以为生。有伏羲兄妹者，力最大，众人议请兄妹往射日，兄妹允之，惟恳于事成后予一田以耕。时田由雷神掌之，众乃遣人往商于雷神。议久之，雷神始允。于是伏羲兄妹以树为弓，以铁作箭，经百岁老人之指点，登黄河对岸马桑树与华桑树而至于天，俟日出而射之。初落三日，后落七日，余两日已骇破胆，迟迟不肯出。太白金星急来劝勿射，云一可留以照种谷，一可留以照织布。伏羲兄妹乃收弓理箭，下至凡间。所留二日，即今之日与月也。月因受骇而脸白胆怯，至夜方出。

其后伏羲兄妹上天向雷神索田，雷神抵赖不予。兄妹为报复雷神，乃往雨神处乞雨，以淹雷神所掌之田。雨神以为下方天旱，即取壁上所悬葫芦，向下倾注一滴，登时满天大雨。伏羲妹犹嫌未足，夺雨神葫芦而悉倾之，瞬间暴雨倾盆，洪水漫天，天下人皆淹毙。雨神报知太白金星，太白金星怒，令缚伏羲兄妹往。以祸自伏羲妹生，缚尤剧，腰间勒索，项悬铁链，故今布依妇女悬项链、束腰带也。太白金星令燃柴火焚死兄妹，兄妹惧，跪而求情，云愿兄妹为婚，生儿育女，还天下人。太白金星允之，遣大神于大地捅七孔，俟洪水漏尽，乃令兄妹下凡成婚。

兄妹下凡，兄欲婚，而妹以为不妥，乃往峨眉山庙中修道。兄赤追至峨眉山，庙前遇水鬼道人，向之诉其情，水鬼道人变蟒蛇钻入庙中，妹骇而出，为兄所捉。兄妹还家，妹仍不欲婚。至一路口，遇杉树，妹云：“兄如呼得此树应者，当与兄婚。”兄呼树三声，树“叽叽”应，妹无言以对，不知乃树上小鸟声也。抵家，妹仍不肯婚，又曰：“明日我二人可各扛一磨，往山头滚下，若相合者便可为婚。”兄乃预置二相合之磨于坡脚，然后从妹议，各负磨去山头滚之，下视而磨已相合。于是妹更无他言，便与兄婚。未久，生一崽，乃无头无脑之肉团。兄妹怒以刀剁之，播其碎肉于四方。不意碎肉所落处，即有烟火升起，烟火所升处，便有人家，从此天下复有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伏羲兄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繁衍人类伏羲兄妹不仅在南方民族洪水神话有广泛的代表性，与中原汉族神话中的伏羲也应有关联性。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热灾；伏羲兄妹；射日；下凡成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ZCSW1731-361-022

洪水潮天

（布依族）

从前，有个老者，有一儿一女，住在一个大山林边，大山林里有棵通天树，一直通到天上。一天，老者顺着这棵树爬到天上，他看见雷公在天池边用手捧水，倒下地去的多，就下大雨，倒下地去的少，就下小雨。老者想起自己的秧田遭水冲掉，气上心头，用大钳子一把夹住雷公的卵蛋，把雷公扯下地来。到了家，老者用一个大铁笼子装起雷公，关在家里，就出去做活路了。

雷公在笼子里烦躁得很，扯起火闪来，一亮一亮的，好看得很，老者的两个孩子都围在铁笼边看，还问雷公，扯的是哪样火。雷公就向孩子们要水吃，他说：“你们给我点水来，我扯得还要好看些。”两个孩子就舀起一瓢洗锅水来，雷公嫌不干净，没吃。两个孩子又换了干净的井水来。雷公喝光了，就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快去栽个革当(26)，革当一下子就长得很大，你们马上把它挖空。”说罢，递了个革当种给孩子，孩子们把革当种种在后园，马上就长出来个小船般大的革当，孩子们把里面挖空了。

这时候，雷公喝了水，精神很足，扯起火闪，发起闷雷来。叫头一声，铁笼子震得开裂；叫第二声，铁笼子垮了；叫第三声，雷公就飞转天上去了。他舀起天池的水，往下界泼，下界就一连下起大雨来。两个孩子赶忙坐在革当里，顺水漂到一座叫摩天岭的大山顶上，躲了起来。

老者还正在做活路呢，大雨一来，他想糟了，定是小孩把雷公放了，就赶忙拿起那把大钳，顺着通天树，爬到天上去。到了天池边，老者抓起雷公，就要拿大钳夹他的卵蛋，雷公无法，忙哀求他饶命，请他当雷的头子。老者看见下界的人都淹死了，也只好同意。现在，每逢打雷，声音叫得大的，就是老者，声音叫得小的，就是原来的雷公。

那两个孩子在水退后，也只好配婚成对，接续了人类的香火。

【讲述者】　罗老文

【采录整理】　祖岱年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望谟县·油亭公社拉怀大队拉怀寨（疑为郊纳镇·邮亭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叙事看，主要叙述了人斗雷公的事情，而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则成了画蛇所添之足。

【基本母题】　通天树；捉雷公；雷公制造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雷声的来历；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ZCSW1732-361-023

洪水滔天

（布依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盘古王开了天，又辟了地。世间有了山坡，有了河流，有了树木，有了人，有了万物。

有一年，整整一年没有落过一滴雨，井里没水了，河沟和水凼没水了，地上干起的裂口象娃娃张着的嘴，树木花草干枯了，螃蟹躺在干河底，青蛙趴在田坎上，水蛇横在干沟边，全都干死了。

那时，我们布依族有个叫布杰(27)的祖先，他的脚杆比木棉树还大，手杆象大榕树枝枝一样能摩天。他还长有顺风耳和千里眼，本事大得很。布杰经常到天上去玩耍，因此，天上玉皇大帝和众神仙们谈论哪样坏话，做哪样坏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一天，布杰在天上玩够了，打开了南天门就大摇大摆地回到地上来。他到地上一看，到处干起大裂缝。凡间受到了灾难，他心里气得直冒火。布杰粗声大气地骂道：“天上那些众昏神，成天只晓得吃喝玩乐，不管凡间的苦难，实在太可恶了！哼！我要到天上去找雷公，问他为哪样不布雷下雨？”

布杰说完，又到天上去了。他走到雷神殿里，只见雷公正在“呼噜呼噜”睡大觉。布杰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急忙跑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边，捞来一把大火钳，先把雷公的腰杆夹住，然后又揪住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提起来。雷公耳朵被揪痛了，醒来一看，见是布杰。正想发火，可是腰杆被夹住了，只好改口说：“布杰呀，你来了，失迎失迎！”见布杰光冒火不讲话，他又胆怯怯地问：“咦！布杰！你为哪样揪我的耳朵呀？”

布杰更是生气，说：“你一天光是吃了睡。睡了吃，睡着还扯鼻鼾打闷雷，却不去给凡间布雷下雨，怪不得凡间说只听闷雷响，不见雨点落哩。”

雷公耍赖说：“我只睡了一天呀。”

布杰说：“你晓得不？天上一天，凡间就是一年呀。”布杰说完，右手拿着大火钳紧紧地夹住雷公腰杆，左手揪替他的耳朵，又说：“走！你跟我到凡间去看看，凡间遭灾都成哪样样子了！”

布杰把雷公拉到凡间，大家见了，都恨他睡懒觉不布雷下雨，一个个围拢来揪的揪，掐的掐，要把他打死。布杰说：“不忙打死他，先把他关在笼笼里，让他也尝尝干旱的味道。记住，大家千万不要拿水给他喝。”

布杰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姑娘，儿子叫伏哥，有九岁，姑娘叫羲妹，有八岁，两个娃娃年纪小，不大懂事。布杰把雷公关在笼笼里以后，就叫伏哥和羲妹来看守，自己出去打野兽摘野菜当饭吃。

这天，布杰出门打野兽去了，雷公就对站在笼笼边的伏哥羲妹说：“小娃娃呀，我实在口渴得很，你们兄妹行行好，舀点水给我喝嘛。”伏哥羲妹说：“不成不成！阿爹说过，你懒得很，光睡大觉，不布雷下雨，凡间遭受灾难，你也不管，现在就是不给你水喝，看你还睡不睡懒觉！”

雷公再三要求，伏哥羲妹就是不拿水给他喝。雷公也狡猾得很，他使劲把干涩的眼睛眨了眨，闪出了一小股白光。伏哥羲妹见了，觉得好玩，问道：“雷公，你在搞哪样呀？”雷公忙说：“这是我变的宝贝，你们要是给我一点水喝呀，我再变更好的宝贝给你们看。”

伏哥羲妹只顾好玩，忘记了阿爹的话，想去拿水给雷公喝。可惜天干地旱。去哪里得水呢？雷公硬是精得很，忙说：“不得水不要紧，你们撒泡尿给我喝也行。”伏哥想看宝贝的心切，就撒了一泡尿给雷公喝。雷公喝了以后。喉咙润滑了，眼睛也不干涩了，就打了个呵欠，平地刮起了一股狂风。接着他又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只见一道道金光一闪一闪的实在好看，伏哥羲妹更是喜欢。雷公又说：“这还不算，要是你们再撒一泡尿给我喝，我变个更好更好的宝贝给你们看。”

羲妹就也撒了一泡尿给雷公喝。雷公喝了以后，就完全恢复了元气，他大吼一声，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眼睛一眨，扯了一道亮闪闪的金光。接着他就把笼笼几脚几爪扯烂，“呼呼”地逃回天上去了。过了一刚刚，雷公又回到地上，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葫芦籽给伏哥和羲妹说：“多谢你两兄妹救了我的性命，不得哪样报答你们，这颗神葫芦籽送给你们吧。记住，把它栽下以后，三年才发芽芽，再过三年才开花花，又过三年就能结个大葫芦。到那时候，若有洪水淹来，你们就把葫芦挖空，躺到里面去就是了。”说完就回天上去了。

雷公回到天上雷公殿，一觉睡了九天。醒来后，就把布杰如何如何厉害，又如何如何把他揪去关在笼笼里，凡间的人们如何如何打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玉皇大帝和众神仙听。大家听了，有的伸舌头，有的瞪眼睛，都很害怕凡间的人，更害怕布杰的厉害。玉皇大帝说：“若不赶快把布杰整死，我们说哪样坏话，做哪样坏事，他都晓得的清清楚楚，就会来打整我们的。这样，我们的宝座就会坐不成，清福就会享不长。”众神仙听了，一齐说道：“嗯，得赶快把布杰和这些凡人整死才好。”玉皇大帝和众神仙想了好久，总想不出整死布杰和这些凡人的好办法。这时，雷公恶狠狠地说：“让我把天池水变成洪水，放下去，把这些凡人都淹死算了。”大家听了，齐说：“要得！要得！”

再说布杰正在地上领着大家向东方走去，打算到东海去找水喝。忽然，他看到雷公在天上又跳又吼，雷声轰轰隆隆；眼睛眨个不停，发出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张嘴哈着大气，变成一股一股的龙卷风；又用葫芦瓢舀水往地下倒，变成了竹竿雨。布杰以为雷公回心转意布雷下雨了，心里很高兴。可是，一连九天九夜，雷声不停，火闪不断，狂风不止，大雨不住，洪水嗬嗬往上涨。这时，布杰才恍然大悟，对大家说：“不好，一定是该死的雷公来报复了。大家赶快爬到山顶上去躲吧。”

又一连九天九夜，大雨还是不停，布杰叫大家在山顶躲好，自己就到天上去看个究竟。他来到天上，看见雷公只管一瓢一瓢地舀天池里的水往地下倒。布杰很生气，急忙到炼丹炉旁捞起大火钳，把雷公腰杆夹住，大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畜牲！吃饱喝足无事做，只会坑害凡问的众生，看我夹死你！”雷公吓慌了，急忙跪下求饶说：“布杰公公，布杰公公，饶了我吧，二回我不敢再睡懒觉了，一定按时布雷下雨。也再不敢舀天池的水往下倒祸害凡人了。”布杰夹得更紧，骂道：“你这该死的畜牲，话说得好听，干恶事最毒心！你晓得吗？天池三瓢水倒到地上，就能变成三天三夜的大雨！今天我决不饶过你！”看到布杰真要夹死雷公，玉皇大帝也吓得直哆嗦。他急忙带领众神仙来向布杰下跪求饶，说：“万望布杰公公饶雷神一命，我们大家担保，以后一定叫他每年三四月间打响雷，下竹竿雨；六七月打温和雷，下纷龙雨就是了。”

布杰本想把可恶的雷公夹死，见玉皇大帝和众神仙替他磕头求情作担保，再一想：“要是把他夹死，今后没得人布雷下雨，凡间也是不能过日子的。”想罢，就松开火钳，指着雷公的脑门心说：“好，看在玉皇大帝和众神仙的面上，饶你这回，你以后一定要照他们的担保做，按时布雷下雨，若有迟误，看我夹死你”雷公又赶忙磕头作揖说：“谢布杰公公大恩，以后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办，一定照办。”所以，从那以后，每年三四月间，雷公就打响雷下竹竿雨，人们就有水种庄稼；六七月间打温和雷下纷龙雨，庄稼就有雨露滋润。

布杰放了雷公，打算转回凡间。他打开南天门一看，哎呀呀，整个大地一片水汪汪的，洪水已淹抵南天门口了。布杰火冒三丈，返身来到金銮宝殿找玉皇大帝说：“洪水已淹到南天门了，你快想办法退去洪水，救救凡间的生灵。”

玉皇大帝带领众神仙走到南天门一看，慌了手脚，摇着他的龙头打杵说：“快叫一个人拿着我的这根龙头打杵，汆水到东边天脚去捅几个洞洞，好让洪水顺着油洞消干。”众神仙听了，你看看我，我盯盯你，一个二个都不出身，看见滔滔洪水，浪头更比谷仓大，早吓得三魂七魄出了窍，哪个还敢汆水到东边天脚去捅洞洞？

布杰见了众神仙一个二个筛糠糠的丑样子，又气又想笑，骂道：“看你们衣冠楚楚的畜牲，一个二个只晓得登莲台宝座，享清福，坑害人，却原来都是一点本事也没有的贪生怕死鬼，还不如我们凡间喂的猪狗有用！”说完，一把从玉皇大帝手里拿过龙头打杵，指着玉皇大帝和众神仙又骂了声：“畜牲们，看我的吧！”说着，“噗通”一声跳入巨浪滔滔的洪水里，直朝东边天脚游去。

布杰几下子游到东边天脚，用龙头打杵捅呀捅呀，一连捅了九九八十一个洞洞，他越捅劲越大，一心要早点弄干洪水，打救凡间生灵。由于他用力过猛，一头扎进一个大石缝缝里拔也拔不出来，结果就死在东边天脚了。据说，布杰死后，手脚变成了四根撑天柱，立在东方天边，把天撑牢。嘴巴变成了东海龙王的大宫殿。牙齿变成宫殿里的白玉柱。

布杰虽然死了，但他捅的八十一个洞洞，一却使洪水能顺利地流走了。九天九夜以后，洪水消干了，现出了大地。可惜，大地上已是一片荒凉，人烟没有了。

大树两个杈，修了一杈又一杈。说完了洪水滔天的事，再来讲兄妹成亲做一家。

再说，伏哥羲妹自从那年撒尿给雷公喝，雷公打破笼笼回天上，又从天上拿来一颗神葫芦籽，攀他们兄妹两个栽种以后，果然三年才发芽芽，再过三年才开花花，又再过三年就结了一个象囤箩大的葫芦。这时，伏哥已是十八岁，羲妹已是十七岁。也就在这个时候，雷公在天上又吼又跳打炸雷，眼睛一眨一眨扯火闪，哈气成龙卷风，舀天池的水往地上倒，造成了洪水滔天。伏哥羲妹照雷公的话，把葫芦挖了个洞洞，掏空以后就急忙钻进里面去躲藏。葫芦随着洪水漂呀漂呀，不晓得漂了好多天。洪水消了，葫芦才落在地上。

伏哥羲妹觉得葫芦不漂动了，才从里面钻出来。一看，哎呀呀！世间上冷清清的，人全被淹死了，雀鸟百兽也死完了。兄妹二人说不出的伤心，急得大哭起来。

当伏哥羲妹哭得正伤心的时候，天上太白星君杵着打杵驾着一朵彩云，飘呀飘呀地来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说：“伏哥羲妹呀，现在世间的人畜飞鸟都被洪水淹死了，为了繁衍子孙后代，你两兄妹成亲吧。”

伏哥羲妹听了，更是哭得厉害，不肯成亲。他们对太白星君说：“老人家呀，我们布依族自来不兴兄妹成亲呀。”

太白星君说：“为了繁衍子孙后代，就这一回吧，以后还照你们布依的规矩，兄妹不成亲好了。”

伏哥羲妹还是不肯，太白星君就想了个主意。他拿一出一根针和一条线说：“这样吧，伏哥拿着这条线，羲妹拿着这根针，我数一二三，你们两个同时向空中抛去，若是线子能穿进针眼里，你们就成亲吧。”伏哥羲妹悄悄商量说：“就是手拿着针和线也难穿进针眼眼，向半空丢，昨个会穿得进呢？”于是就答应了。当太白星君数完一二三时，兄妹俩一齐把针线往半空里丢去。也就在这个时候，太白星君轻轻吹了一口仙气，只见线子径直穿进了针眼里。太白星君就叫他们成亲，他们还是不肯。太白星君又想出了一个办法，对他们说：“伏哥拿一扇石磨从南山上滚下来，羲妹拿一扇从北山上滚下来，若是两扇磨子合在一起，你们就成亲。”

伏哥羲妹又悄悄商量说：“我们一个朝南山南面滚，一个朝北山北面丢，磨子就不会滚在一起了。”商量好后，就答应了太白星君的办法。当他们从南北两山滚石磨时，太白星君轻轻用手一指，只见两扇磨子轱辘辘从两山滚来合在一起。太白星君又叫他们成亲，他们还是不肯。

太白星君捋了捋花白胡子，又想了个办法，指着面前一架山，对伏哥羲妹说：“这样吧，你们两个绕着这架山跑一圈，在前，一个在后，若后边的追拢了前边的，你们就成亲。”伏哥对羲妹悄悄商量说：“羲妹，你跑不快，就在后面跑，我跑得凶，在前面跑，这样，你就追不拢我了。”商量好后，就答应太白星君的办法。

开始绕山跑了，伏哥在前面狠劲狠劲地跑，羲妹在后面动也不动一步。这时，太白星君又把一口仙气轻轻吹到伏哥背上，伏哥象驾了云彩一样，身子轻飘飘的，刹也刹不住，一下子就绕过山来，跑到羲妹的背后了。这时，太白星君大叫一声：“羲妹快回头看哪个来了？”羲妹听见叫声，猛地回转身一看，恰和伏哥碰了个满怀。太白星君合掌哈哈大笑说：“看你们还有哪样说的？说话要算数呵！决成亲吧。”

伏羲兄妹无法推脱，只好成了亲。太白星君也回天上去了。

伏羲兄妹成亲半年后，就生下个无手无脚的肉砣砣。他们很生气，就用柴刀把肉砣砣砍成九十九块，丢去四道从处。第二天起来一看，肉砣砣全都变成了人；每砣肉变的人就成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就同一个姓，挂在桃树上的肉变的人就姓陶，挂在李树上的就姓李，挂在杨树上的就姓杨。九十九砣肉变成了九十九个寨子，九十九个寨子成了九十九姓，加上伏羲兄妹一个姓，就成百家姓。

【讲述者】　班琅王、王鲁文、刘阿季等

【采录整理】　汛河（布依族）

【采集时间】　1955年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14—622页。原文标注选自《布依族民间故事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同时，也忘不了对祖先的战天斗地和化身创世做出歌颂，难得。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万物的产生；斗雷公；伏哥羲妹；洪水的原因；玉皇大帝；太白金星；祖先垂死化生；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百家姓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1733-361-024

赛胡细妹造人烟

（布依族）

天上众神向凡人逞凶作恶，不打雷下雨，造成大旱，布依族祖先布杰见雷公作恶，十分生气，就上天去把雷公捉下凡间，要加以惩治。后来雷公逃脱上天，泛起漫天洪水，要淹死布杰和所有的凡人。机智勇敢的布杰再次上到天廷，斥责了雷公和众神以后，捞起太白星君的龙头拐杖，潜入滔滔洪水，游到东边天脚，一连捅了九九八十一个洞，消除了洪水。由于劳累过度，布杰在海底献出了生命。布杰死后，四肢变成了撑天柱，嘴巴变成了东海龙宫，牙齿变成了龙宫里的白玉柱，两只眼睛变成宫灯。洪水消退以后，凡人也被淹死殆尽，只剩下赛胡细妹两兄妹，由太白星君撮合，经过几番滚磨和穿针的神卜，赛胡细妹成了亲，重建家园，繁衍了子孙后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汛河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根据布依族神话古歌改写而成的人类起源神话的梗概。其中的不信邪、不敬神观念和斗争精神值得一提。与《洪水滔天》（ZCSW1733-361-024）相比可以发现，这里的“赛胡细妹”也可以置换为“伏哥羲妹”。

【基本母题】　恶神；旱灾；雷公制造洪水；洪水的消除；垂死化生；太白金星劝婚；婚前占卜；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赛胡细妹造人烟》：ZCSW1734-361-025

螃蟹发洪水

（德昂族）

据说螃蟹是水的娘，它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发洪水。有一年，螃蟹发了一次大洪水，一下子把大地上的人和动物都淹没了。幸好，在螃蟹发洪水的时候，释迦佛祖给人间放下一只大葫芦，一部分男人躲进葫芦里，一些动物也躲进葫芦里。

洪水过后，人和动物从葫芦里走出来。走出来的人是德昂人，有葫芦才有德昂人，可是，这些德昂人都是男的，没有女的，怎么繁衍人类呢？这时，从天上飞下来一个女的。她帮助男人做活，做完就飞回天上去了。后来男人就想了一个办法，用藤子做了个项圈、腰箍、手镯把她拴起来。从此，女的再也飞不走了，便和德昂男人生活在一起，从此就有了人类。

【讲述者】　早腊摆，李崖牙

【采录整理】　谷德明整理，朱祖初、李景江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01—402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人与天女婚再生人类的神话母题在彝族、纳西族等民族中也有广泛流传。

【基本母题】　螃蟹发洪水；释迦佛祖；用葫芦逃避洪水；天女下凡；人与天女婚生人

【本文编码】　《螃蟹发洪水》：ZCSW1735-361-026

姜郎姜妹

（侗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在一座大山的脚下，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姜郎、姜妹兄妹；一户是姜郎、姜妹的大伯大妈。

姜郎、姜妹的大伯和大妈快五十岁了，还不见生男崽和妹崽。大妈很着急，整天坐在家里哭，不晓得怎么的，这件事被仙婆晓得了，送来了七个桃子，并对大妈说：“一年吃一个，隔年就生一个娃崽。”大妈性子急，巴不得同时生下几个，便把七个桃子一起塞进嘴里，吞下肚子啦。十个月后，果然一胎生了七个。那就是：张长手、李长脚、千里眼、顺风耳、秋秋冷、冷秋秋，还有一个记不起名字了。他们兄弟七个还不能讨吃的时候，爹死了，剩下妈一个人。

兄弟七个长大了，脾气各不一样，但爱吃活东西是相同的。因此，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藏的通通捉来吃。他们很孝顺妈，凡是捉到手的东西，心子都留给妈吃。一天，妈把他们喊到一起，说：“崽呀！飞禽、走兽、鱼虾的心子都吃过了，可惜天上雷公的心子还不曾吃到。”他们听了，马上想法子捉雷公。他们把一鼎罐稀饭倒在茅厮板(28)上，惹雷公生气，等雷公下来惩罚他们时，一把抓住就得了。说也灵验，顿时乌云满天，电光闪闪，雷声隆隆，雷公真的下来了。所以，后来侗家老人教育娃崽要爱惜粮食，不要乱撒饭粒，哪怕掉在茅厮板上也要捡起来就是这么来的。

顺风耳偏着脑壳听，说：“雷公来了！”千里眼看到雷公那凶恶的样子，说：“莫慌张。”张长手、李长脚说：“不要紧，不要紧，一定能捉到。”雷公刚刚着地，就被他们捉住关进铁笼里。

姜郎姜妹听说捉到雷公，赶忙跑过来看。雷公悄悄地求他俩说：“送我个火子烧烟吧。”姜郎姜妹以为雷公真的要吸烟了，说：“大的没有，只剩点火星子啦。”雷公说：“火星子也要得。”他俩飞哒哒地跑去取。雷公得了火星，把铁笼烧了个洞；“轰”的一声，冲出笼子。他临走时，送了姜郎姜妹一颗瓜子，要他俩马上埋在地里，在危急的时候得来用。等那七兄弟晓得这件事时，雷公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姜郎姜妹把瓜子种在菜园里，说也各样，寅时下种，卯时发芽，辰时牵藤开花，已时结果，很快就成了个又大又圆的葫芦瓜。

雷公回到天廷以后，越想气越大，越想越恼火，拿个大铜锤敲得天边咚咚响，拿把大铁铲铲得天边闪闪亮，瓢泼大雨哗哗下个不停。足足下了九九八十一天。地面上，洪水滔滔，浊浪滚滚，田淹了，树淹了，高山也淹了。雨还是不停地下着。

李长脚晓得遭祸了，忙让妈和兄弟们坐在撮箕里，挑在肩上，撒开两脚走了。

姜郎姜妹顺着水的涨势，由低的地方爬上高的地方，放眼一看，水汪汪一片，什么都没见了。正在着急的时候，那个葫芦瓜漂到面前来啦。兄妹俩马上一同抱住，用刀子挖了个眼窟，钻进里面蹲着，随着水向上浮。洪水涨登了天，葫芦瓜也漂到了南天门；“砰”的一声，一下撞到门上。雷公忙问：“外面是什么人？”正好，李长脚也赶到这里。说：“张长手、李长脚，昨天打脱的雷公，今天又来捉。”雷公吓得糠糠跳，赶忙跑藏了。南天门的守将马上告诉玉帝。玉帝明白，这不是一般人，便传旨将他们收到天上来啦。

下界的生灵被淹没了。玉帝命令雷公马上退水。雷公请来了十二个太阳。雨一停，十二个太阳一齐发光，洪水像鼎罐里开水一样烫得波浪翻滚，一下子干去了一半。姜郎蹲在瓜里被烤得受不住了，伸出头来，脸一下子被晒得像木炭一般黑，眼睛也暴出来了。姜妹伸出个指头也被晒黑了。水越来越少，姜郎姜妹随着葫芦瓜回到了地面。

那十二个太阳还是照常地晒着，地上像火烤一样，树呀、草呀等什么都枯焦了。于是，姜郎冒着火辣的阳光射太阳。可是，太阳离地面很高，射不着。他看见旁边一棵马桑树长得很快。他爬上树尖，拉弓搭箭，嗖！嗖！嗖！……一连十箭，射落十个，马桑树被踩弯了，再也难长高啦。

姜妹也从葫芦瓜里走出来，一看，到处空荡荡的，多荒凉。

过了些时候，地面上出现了绿色，而且越来越深；人呢？连影子也看不见，这岂不是要绝人种了，兄妹十分着急。

一天，他俩走过一座大山脚下，洞内走出一只乌龟。这只乌龟对姜郎姜妹说：“世上再没有第三个人了，你俩成亲吧！”姜郎闷了半天，为了延续人类，他同意了。姜妹想：“金竹马鞭共根生，同胞兄妹怎成亲？”她不肯。在乌龟的再三劝导下，她才勉强答应，可又提出种种理由：“我俩在西眉山顶燃炷信香，对面的那座山也燃炷信香，两炷香的烟子搅合在一起就成亲。”姜郎把两炷香点了，乌龟扇动扇子，袅袅香烟果然合在一起了。

姜妹说：“这太容易了，不算，你把刀鞘放在山下，再上山顶摔刀子下来，能进入鞘中就成亲。”乌龟背地告诉姜良，先把有鞘的刀放好再摔。姜妹往山下看了一点也不差。

姜妹仍不点头，又说：“两扇磨子各自从山上滚下来，合在一起就成亲。”又是乌龟给姜郎悄悄出主意：“把合好了的一副磨子放在那里就得了。”姜郎应声可以。两人各扛一扇从山顶上掀下来，开始听见磨扇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渐渐地听不到声音了，磨子无影无踪了。等姜妹下来看时，磨盘对磨盘，好端端的摆在一棵大树下。

姜妹还是不点头。又说：“我俩从同一方向绕着西眉山跑，如果对面相遇就成亲。”说完，跑了起来，姜妹在前，姜郎在后，跑了一圈又一圈，老是不能对面撞遇。乌龟见了，对姜郎说：“顺跑三年碰不到，倒跑一圈就相迎。”姜郎领会乌龟说的话，转过身，不到一个时辰就对面相遇了。这时，乌龟在旁边凑合：“这是天意。”姜妹一气之下，一脚把乌龟踩在脚下说：“我把你的背壳捶碎了，如果能复合就成亲。”乌龟讲：“捶吧！”姜妹拿一块石头朝龟壳上砸去，顿时裂开成好几块，又撒泡尿在上面。想不到，过一下子，缝隙渐渐靠拢，合成一整块了。不过不像以前那么光滑了，成了网眼纹印，而且有点臊气了。

姜妹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二人成亲了。不久，姜妹有孕了，足足怀了三年零六个月，生下来的是一个大肉坨坨。姜妹气得直哭，姜郎也火了。把那个肉坨摆在砧板上，砍做九十九块，请岩鹰呷去丢，并答应给岩鹰有鸡吃。岩鹰从这时候起，就开始吃鸡啦。

岩鹰把鸡脑髓丢在平地上，把肉扔在小河边，把骨头摔在高山上，把内脏撂在深沟里，剩下的肉浆到处乱撒。第二天，平地高山、河边、山沟里处处冒烟。人类又开始繁衍生息了。

脑髓变成汉人，所以在行(29)；骨头变成苗人，所以强悍；内脏变成瑶人，所以耿直；肌肉变成侗人，所以温和……。这样，掉在杨树上的就姓杨，掉到李树上的就姓李，掉到梧桐树上的就姓吴，掉到柏树上的就姓白，掉到田里的就姓田……

姜郎姜妹认为自己有功，到西天佛祖那里去要全身金像，享受全年香火。佛祖说：“你俩没修炼过，没受戒听法，算不了仙，只能享受小的供奉。”他俩不服。佛祖叫他俩：“马上跳进水中泡着，如果不烂，就塑全身金像，全供奉。”哪晓得一泡呀！颈部以下全烂掉了，只得塑头像，享受短时香火。佛祖要他俩驱邪撵鬼，打救凡人。所以直到现在侗家冲傩撵鬼都得有姜郎姜妹的头像。

【讲述者】　吴贻刚（侗族，男，60岁，新晃县李树乡茂溪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杨顺成、姚耀东（侗族，男，中共湖南省委党校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64年2月采录于新晃侗族自治县李树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怀化市）·新晃侗族自治县·李树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8—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开篇关于两户人家的叙述，拉近了神话与现实的距离，也推动了叙事的展开。最后所说的姜郎姜妹向佛祖邀功，也应该是讲述人个性化创作的结果。

【基本母题】　感生人；捉雷公；洪水的原因；洪水逃生；玉皇大帝；射日；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姓氏的产生；佛祖

【本文编码】　《姜郎姜妹》：ZCSW1736-361-027

姜良姜妹再造人世

（侗族）

姜良姜妹是洪水滔天后再造人类的始祖。相传姜良姜妹坐着葫芦漂到天上，与发齐天洪水的雷王斗争取得胜利，退干了洪水，安置大阳和月亮照耀天下。尔后，兄妹俩又回到地面上，四周一看，原先活在地上的人已经绝迹，仅剩下一只老乌龟。姜良姜妹只好顾天童结成夫妻。婚后三年，姜妹怀了孕，兄妹心中甚喜。分娩时，却生了一个有口无眼，有气无力，无脚无手，圆溜溜，肥胖胖象冬瓜一样的怪肉坨。姜良姜妹都伤心哀叹，以为是上天的惩罚，便闭着眼睛用石斧将怪肉坨砍烂。将肌肉撒向山溪边，骨头丢在山坡上，五脏六腑抛到平原大河旁，又将皮肤、毛发扔到树林、草丛、石岩上。尔后，不几天工夫，平原上、大河边、小溪旁、山坡上、树林里处处冒出烟火，处处有喊叫声音，处处有鸟兽飞行。后来，平原、大河边的人成为汉族祖先；山坡岭间的人成为苗瑶先民，山坪小溪旁的人成为侗家祖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锡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再生人类的“姜良姜妹”有“丈良丈美”“姜郎姜妹”等多种译法，使用怎样的音译，取决于采录者。

【基本母题】　洪水后人类再生；人类始祖；乌龟劝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怪胎变成动物；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姜良姜妹再造人世》：ZCSW1737-361-028

丈良与丈美

（侗族）

古昔世上无人类，有龟婆四，于寨脚孵四卵，其三俱坏，余一孵出一男，名松恩。又去坡脚孵四卵，其三亦坏，余一孵出一女，名松桑。松恩与松桑成亲，生王龙、王虎、王蛇、王雷（亦名雷婆）、丈良、丈美、王素等兄妹十二人。从此世上始有人类。

一日，十二兄妹戏于坡，幼弟王素以锯锯珙桐树令发火，复以火绳拴于王蛇之尾，王蛇受惊，窜入青山，大火蔓延，烧伤雷婆。雷婆怒恼，以沉雷击毁王素之屋九座。王素暗造铁屋，上铺青苔以诱雷婆。雷婆复来毁屋，失足滑跌，从陷板坠下，遂被关于铁屋中。一连数日，困惫不堪。后趁王素、丈良未在家，向丈美乞得勺水饮之，力气顿增，发出闪电雷鸣，冲破铁屋逃去。临去拔一齿成瓜种赠丈美，令种之以避难。

雷婆上天，连降大雨九月，地上洪水滔滔，世人悉埋沙底。丈良、丈美兄妹于大雨始降时种瓜种于地，未久结成巨瓜，大如三间愿，啄木鸟助之啄一洞，抠瓜瓤成三隔。洪水初涨，兄妹入瓜中避水。大瓜随洪水漂流，遂至于天。兄妹救蛇三百条，马蜂、黄蜂七千只，悉纳瓜中。

大瓜浮至雷婆家门，兄妹责令雷婆退水，雷婆不肯。丈良乃挽弓射雷婆，箭中其眼。蛇及蜂等随箭奔向雷婆，缠咬飞螫以困苦之。雷婆不得已允退水，欲一落千丈以死兄妹。兄妹限令一时辰退一丈，否则蜂螫蛇咬。雷婆只得放出太阳十二以晒洪水，果一时辰消退洪水一丈。洪水退尽，大瓜落平俾铁团地。此时十二太阳知十二火球，烤炙田土开裂，树木枯焦。兄妹得长腰蜂之助，射落其十，余二令其分出，昼出者为日，夜街者为月。

洪水退后，地上除兄妹外，不见人影。兄妹询之岩鹰，岩鹰云：“我日飞千里，夜飞八百，除汝二人外，不见余人。汝二人可结为夫妻，以传人种。”兄妹不肯，岩鹰劝兄妹于高坡滚磨，视磨合否以测天意。兄妹反复为之三番，其磨均合，遂为夫妻。九月后，丈美产一肉团，兄妹以为不祥，遂剁之为碎块，撒之深山。不数日，坡头、冲足、山冲、山背，悉皆有人烟矣。有汉语者，有侗语者，有苗语者，有瑶语者……夫妻视之，或似丈良，或似丈美：皆己血肉之所生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丈良、丈美》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龟婆孵蛋》（ZCSW1666-354-017）。侗族的女神崇拜多于男神，所以神话中不说雷公，而使用“雷婆”。

【基本母题】　卵生人；人与动物同源；洪水；昼夜的产生；动物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民族语言

【本文编码】　《丈良与丈美》：ZCSW1738-361-029

捉雷公

（侗族）

一、捉雷公

从前，有兄弟四人，老大叫长手杆，老二叫长脚杆，老三叫顺风耳，老四叫千里眼。四兄弟都生得稀奇，正像各人的名字一样，各有一套本事。他们要是凑在一起，那本事就更大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到。

一天，他们的老妈妈得了重病，听人说，要吃雷公胆才会好。几兄弟就想法子捉雷公。顺风耳竖起耳朵一听，就听到有人说，灶神是个耳报神，但凡人世间的善恶，他都要到天上去禀报，谁要是有了过失，或是糟蹋五谷，天王老子就打发雷公下来惩罚。顺风耳把听到的话告诉了弟兄们。为了给母亲治病，大家就商量出一个捉雷公的法子来。

长手杆和长脚杆到山上剥了许多滑皮榔(30)拿来铺满屋顶，用水泼得滑溜溜的，又拿了些糯米饭，故意糟蹋。灶神见了，就到天上去禀报。天王老子听到有人糟蹋五谷，很生气，马上打发雷公来惩罚他。顺风耳听到雷公要来了，千里眼看见雷公动身了，长手杆、长脚杆就准备好了。顿时，霹雳火闪，震得天摇地动，雷公怒气冲冲飞了下来。他原想一锤一铲就把四兄弟的房子砸烂，哪晓得他刚落到房顶上，一脚踩着滑皮榔，吱溜一家伙，就从房顶滑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雷公刚跌到地上，就被长手杆抓住；长脚杆大步赶来，一同把雷公捆了。他们夺下雷公的锤子和火铲，把他关进铁笼里，只等找来盐巴，就取雷公胆给妈妈治病。

长脚杆去东海边找盐，三兄弟留在家里守雷公。长脚杆刚走，他们三个由于太累，慢慢地都睡着了。

雷公关在铁笼里正发愁，恰好有姜良、姜妹兄妹俩挑水路过，他就苦苦央求他们，要一口水喝。两兄妹见雷公可怜，就答应送他点水，雷公就拿一颗葫芦籽送给他们，说：“你们把这瓜种连夜种下，就守在旁边念：‘寅时种，卯时生，辰时开花，巳时结瓜。’长出瓜来，你们自有好处。”雷公说完，接过水，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噗的一口喷去，铁笼乒的一声炸开了。雷公出了铁笼，抢回他的铁锤、火铲，轰隆隆、轰隆隆，风风火火地飞上天去了。

二、洪水滔天

雷公跑到天上，在天王老子面前告状，说世人如何如何可恶，求天王老子放下洪水，淹死世上的人。天王老子听了，就给雷公一瓢水说：“倒一半，留一半，免得世人把后断。”雷公吃了亏，哪里肯听天王老子的话，把一满瓢水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再说姜良、姜妹得了雷公的葫芦子，就连夜把它种下，守在旁边，“寅时种，卯时生，辰时开花，巳时结瓜”地念个不停。也真怪，葫芦种立马就发芽、牵藤、开花、结瓜，很快就长得像个大桶。

这时，雷公倒下了一满瓢水，顿时洪水滔天。眼看崇山峻岭、飞禽走兽，连同世人，都要被洪水淹没了，姜良、姜妹就把葫芦开了个洞，一齐钻进葫芦里，随着洪水到处漂流。

长手杆、长脚杆、千里眼、顺风耳看见走脱了雷公，晓得他一定要来报仇，就商量对付的办法，顺风耳伸长耳朵听，千里眼观察动静。顺风耳听到雷公要放洪水下来把人淹死，就赶紧和弟兄们讲了。长手杆和长脚杆急忙找来木头，扎成了木排。雷公把洪水放下来时，他们坐在木排上，随洪水漂荡。洪水涨呀涨呀，涨到天了；他们的木排漂呀漂呀，也漂到天上，碰着南天门了。雷公听到响声，问是哪个。他们大声回答：“长手、长脚，来捉逃脱的雷公。”

雷公听了，吓得赶紧钻到天王老子的屁股底下，战战兢兢地说：“天王爷，不得了喽，他们上天来捉我啦，你赶快把天升高吧。”天王老子也慌了手脚，一屁股坐下来，把雷公压得眼睛都鼓出来了（现在有些地方塑雷公的像，都是鼓鼓眼）。天王老子一时没有办法，只好把天升得高高的（所以现在的天很高很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弟兄四人，已从南天门进到天上来追赶雷公。雷公东躲西藏，他们紧追不放。（如今天上忽而这里轰隆隆，忽而那里轰隆隆，传说就是他们在捉雷公哩！）

三、射太阳

十二个太阳就像十二团火，白天黑夜不停地晒，不久就把洪水晒干了，也把石头晒得开裂了。姜良、姜妹回到了地上，热得难过日子，就找来桑木做弓、矢竹做箭，顺着上天树(31)爬到树尖上去射太阳。离太阳越近，就越晒得厉害，姜良上到树巅，晒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忍受着，鼓着劲，拉满弓，连射了十箭，把十个太阳射落下来。姜妹见了忙说：“不要射了，不要射了，留下一个照哥哥犁田，留下一个照妹妹纺花。”姜良才收了弓。哪晓得还有个小太阳吓得躲在蕨芨叶下，后来就变成了月亮。

姜良射落了十个太阳，天王老子着慌了，打开天门一看，原来姜良是顺着上天树，爬上去把太阳射落的。他埋怨上天树长得太高了，就咒骂道：“上天树，不要高，长到三尺就勾腰。”所以，后来上天树就长不高了。

四、找伴配对

姜良射落了十个太阳，地上凉快了，也有了白天和黑夜，白天太阳出来，夜晚月亮当空。可是，洪水滔天以后，地上没有房屋、没有人畜、没有鸡鸭，他们重新造房架屋，开田开地，种瓜种豆，种棉种粮。不久，姜良、姜妹年纪都大了，没有人来配对成双，他俩就到处去找。姜良找男人，姜妹找女人，找呀，找呀，找了三年六个月，走遍了东南西北，也没有找着。实在无法，他俩就去问竹子：“竹子啊，你各处都住过，四季常青，长命百岁，数你见识广。请你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竹子说：“洪水满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配对，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羞得满脸红，很生气，就挥起砍刀砍竹子，边砍边骂：“竹子太可恨，顺口胡乱讲，家家都有兄和妹，哪有兄妹配成双？我把你砍成节节，把你破成绺绺，看你以后还乱讲！”

竹子又说：“实话对你讲，你反把我伤，若是今后找不着，你要来把我接上。”后来姜良、姜妹找不到配偶，兄妹结了婚，只好来把砍断的竹子接上。所以，现在竹子才长成一节一节的，人们还把它划成绺绺，用来编织物件。

他俩又去问松树：“松树公公啊，你坐在山冈上，站得高，看得远，四季常青，数你年纪大，数你见识广，请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松树开口说：“洪水满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配对，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怒气冲冲，指着松树公公骂：“松树讲话不合情，哪有兄妹配成双，你厚着脸皮就乱讲，以后砍一根绝一根。”姜良赶忙说：“那要不得！”姜妹又补上一句：“这边飞种那边生。”所以，后来砍了松树，树桩上不能再发芽生长，全靠树种四处飘落来繁衍。

他们又去问石头老人：“石头公公你听着，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亲。”

石头老人说：“天地初生我也生，千百万年记得清，自从涨过漫天水，世上再无别的人，你们想要成婚配，只有兄妹结成亲。”

姜妹听了，虽不像前几回那样生气，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兄妹怎能配成亲呢？”

五、兄妹成亲

姜良、姜妹走遍天下，问过竹、松树和石头老人，都说没有人了，只有兄妹成亲。

姜良为了接后代，就向姜妹提出成亲。姜妹说：“羞死人，兄妹成亲羞死人，从小同父又同母，如今怎好配成亲。”接着就对姜良提出三个条件：“东西两地两堆火，火烟要会合；岭南岭北两条水，河水要会合；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坡脚要会合。三件事情能做到，兄妹成亲无话说。”

姜良听了很为难，抱起脑壳天天想，走到哪里问到哪里。想呀想，问呀问，总找不出头绪。他去问棕树，棕树摇着大蒲扇不理睬。姜良很生气，撕烂了它的大蒲扇，说：“看你这样子，真是气死人，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所以，现在的棕树叶子都是细绺细绺的(32)，人们每年都要剥棕皮、抽棕丝。

姜良又问乌龟：“乌龟、乌龟，请问你：东西两地两堆火，火烟怎么能会合？”乌龟说：“等到东风起，先点东边后点西。”他仔细想着乌龟的话：“先点东边后点西，东边先燃，火烟往西边吹去，西边后燃，烟子升起来，正好同东边的烟子会合。第一件事解决了。”

他又问：“乌龟、乌龟，请问你：岭南岭北两条水，河水怎么能会合？”乌龟说：“水往低处流，西边高来东边低，岭南岭北两条水，自然得相会。”

他又问：“乌龟、乌龟，再问你：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坡脚怎能合？”

乌龟笑着说：“姜良啊姜良，你怎么这样老实。你先合一副磨子放在山脚下，然后再到山上去滚磨子，山上的磨子滚下山来，你还到哪里去找呢。然后你带着姜妹去看合上的磨子，不就行了吗？”

姜良很感谢乌龟的帮助，就请乌龟蹲在他的头上，随时给他出主意。姜良在乌龟的指点下，办好了那三件事。姜妹再也无话可说，但兄妹结婚是很羞人的，姜妹就用雨伞遮住脸面，才进到屋里去。现在有些侗族地区，新娘子进屋时都用雨伞遮脸，传说是照着姜妹的做法。乌龟帮助姜良、姜妹结亲，才有了后代。所以，现在给姜良、姜妹塑像时，总是把姜妹塑成红脸，说是兄妹结亲时羞红的；把姜良塑成爆眼睛，说是射太阳时晒爆的；还要塑一只乌龟在姜良的头上，以纪念乌龟对人类繁衍的功劳。

姜良、姜妹成亲三年，生下一个肉团，无头无脑像个冬瓜。他俩心里很发愁，又去问乌龟。乌龟说：“你们磨好刀，把它砍破，骨肉分开丢，心肝肚肠分开放。”姜良、姜妹就把肉团砍做几大块，骨头丢在田坝，肉丢在河边，心肝丢在岩洞边，肚肠丢在山坡上。第二天起来一看，田坝里头到处冒烟，河边上、岩洞边有人在走，山坡上有人唱歌跳舞。从此，世间有了人烟。

【附注】

同名文本《捉雷公》，又见《南风》1981年第2期。

【讲述者】　杨引招

【采录整理】　龙玉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5—1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非常系统地叙述了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前因后果，其中不乏节外生枝的情节。

【基本母题】　洪水原因；射太阳；婚前难题；雷公的逃脱；造人；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捉雷公》：ZCSW1739-361-030

捉雷公引起的故事

（侗族）

一、雷公被捉

从前，有兄弟四人：老人叫长臂手，老二叫长腿脚，老三叫顺风耳，老四叫千里眼。正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每人都有一套本事。

有一天他们的老妈妈得了病，到处求医都治不好，有人说要吃雷公胆才能医好，四兄弟就想办法捉雷公。顺风耳竖起长耳朵一听，就听到有人说：灶神是个耳报神，但凡人世间的善恶，他都要到天上去禀报，谁要是糟蹋五谷，天王就打发雷公下来惩罚。

顺风耳把听到的话告诉了弟兄们。为要给母亲治病，大家就商量出一个捉雷公的法子来。于是，长臂手和长腿脚去山上找来很多鼻腻榔(33)的皮铺满屋顶，把水泼在上面。然后用黄饭花汁来泡糯米，把糯米饭蒸得黄黄的(34)，好让灶神误认他们把饭和大粪搅在一起。长臂手故意拿棍搅动粪塘，臭气熏到灶神那里，灶神当真以为他们糟蹋五谷，就到天上禀报。天王听了，马上打发雷公来惩罚他们。哪料雷公刚刚下来，在屋顶上“吱留”一下，滑落下来，便被兄弟四人捉住了。

他们捉住了雷公，夺下他的锤子火铲，把他关在铁笼里，等找来了盐，再取雷公胆给妈妈治病。长腿脚去东海边找盐，顺风耳、千里眼、长臂手三人在家看守雷公。谁知长腿脚刚走，他们三个就慢慢睡着了。

雷公关在铁笼里，正在发愁。恰好姜良、姜妹挑水路过，他就苦苦央求要一口水喝，兄妹俩见雷公怪可怜，就送他点水，雷公就拿一颗葫芦籽送给他们，说：“你们把瓜种种下地后，就守在旁边念：‘寅时种，卯时生，辰时开花，巳时结瓜。’长出瓜来，你们自有好处。”雷公说完，接过水，喊他俩躲开，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卟的一口喷去，铁笼乒的一声炸开了。雷公出了铁笼，抢回他的铁锤火铲，轰隆隆，轰隆隆，风风火火地飞上天去了。

二、洪水滔天

雷公跑到天上，在天王面前告状，说世人如何如何可恶，求天王放下洪水，淹死地上的四兄弟。天王听了，就给雷公一瓜瓢水，说：“倒一半，留一半，免得世人把后断。”雷公吃了亏，哪里肯听天王的话，把一满瓢水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再说姜良、姜妹得了雷公送的葫芦种子，就连夜把它种下，守在旁边，不停地念着那四句话。真怪，这颗葫芦籽，果然立刻就发芽、牵藤、开花、结果，很快就长得像个大庞桶。

雷公倒下了一满瓢水，顿时洪水滔天。眼看山山岭岭，飞禽走兽，连同世人都要被洪水淹没了。姜良、姜妹就把葫芦挖开一个洞，一齐钻进葫芦里，随着洪水到处漂。

那顺风耳也听到雷公要来报复了，叫长臂手、长腿脚赶快找来木头，扎成木排。洪水暴涨时，他们便坐上木排。洪水涨呀涨呀，涨到了天上，他们的木排漂呀漂呀，也漂到了天上，碰着了南天门。雷公听到响声，就问：“是哪个？”他们回答：“长手、长脚，打脱雷公要来捉。”

雷公吓得赶紧钻在天王的屁股底下，战战兢兢地说：“不得了啦，他们上天来捉我啦！你赶快把天升高吧。”天王慌了手脚，一屁股坐下来，把雷公压得眼睛都鼓了出来。从此，雷公变成眼鼓鼓的了。天王一时没好办法，只好把天升得高高的。从此，天变得很高很高的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兄弟四人，已从南天门进到天上来追赶雷公了。他们追赶雷公，轰隆隆，轰隆隆，就是打雷。

天王见洪水淹不死四兄弟，只好下令退水。泼了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他就放出十二个太阳来，把洪水晒干。

三、射太阳

天王放出十二个太阳，就像十二团火，白天黑夜不停地晒，晒得石头开裂了，洪水晒干了。姜良、姜妹回到地上，热得难受，矢竹做箭，顺着上天梯(35)爬到树尖上去射太阳。离太阳越近就越晒得厉害。姜良上到树巅，晒得喘不过气来，他忍受着，鼓着劲，拉满弓，连射了十箭，把十个太阳射落下来。姜妹见了忙说：“不要射了，不要射了，留下一个照哥哥犁田，留下一个照妹妹纺纱。”姜良才收了弓。哪晓得还有一个小太阳吓得躲在蕨芨叶下，后来就变成了月亮。

姜良射落十个太阳，天王着慌了，打开天门一看，原来姜良是顺着上天梯爬上去把太阳射落的。他怪上天梯长得太高了，咒骂说：“上天梯不要高，长到三尺就勾腰。”所以现在的上天梯都长不高，就是那时天王封坏了的。

四、找伴配对

姜良射落了十个太阳，地上凉快了，也有了白天和黑夜。可是，洪水滔天以后，地上没有房屋，没有人畜。他们重新造房架屋，开田开地，种瓜种豆，种棉种粮。不久姜良、姜妹年纪都大了，没有人来配对成双，他俩就到处找。姜妹找拉万(36)，姜良找拉越(37)，找呀找呀，找了三年六个月，走遍了东南西北，也没有找着。实在无法，他俩就去问竹子：“竹子啊，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竹子说：“洪水满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羞得满面通红，很生气，就挥起砍刀砍竹子，边砍边骂：“竹子顺口胡乱说，哪有兄妹配成双！把你砍成一节节，看你以后还敢再乱讲！”

竹子说了实话，反挨骂、砍伤，委屈地申辩：“实话对你讲，你反把我伤，若是找不着别的伴，你要把我来接上。”后来姜良、姜妹找不到配偶，兄妹结了婚，只好来把砍断的竹子接上。所以现在竹子长成一节一节的。

他俩又去问松树：“松树啊，你坐在山岗上，站得高来看得远，请你告诉我们，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双。”

松树开口说：“洪水满天下，世人都死光，你们要成双，只有兄妹来配上。”

姜妹听了，怒气冲冲，指着松树骂：“松树讲话不合情，哪有兄妹配成亲，教你以后不乱说，砍一根来绝一根！……”姜良听了赶忙说：“这样要不得。”姜妹补了一句：“这边飞种那边生。”所以后来的松树砍过了，树桩上不再发芽生长，全靠树种四处漂落繁衍子孙。

他们又去问石头：“石头公公你听清，世上哪里还有人？我们要配对，我们要成亲。”

石头说：“自从涨过满天水，世上再无别的人，你们要想成婚配，只有兄妹结成亲。”

姜妹听石头也这样讲，虽不像原来那样生气，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兄妹怎能配成亲呢？”

五、兄妹成亲

姜良、姜妹走遍天下，问过竹子、松树、石头，都说没有人了，只有兄妹成亲。

姜良为了繁衍子孙，就向姜妹提出成亲。姜妹提出三件事情：东西两堆火，火烟要汇合；岭南岭北两条水，河水要汇合；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坡脚要能合。

姜良听了很为难，走到哪里问到哪里。他去问乌龟：“东西两地两堆火，火烟怎么能汇合？”

乌龟对他说：“等到东风起，先点东边后点西。”他照乌龟的话做，先点东边，火烟往西边吹去，后点西边，火烟升起来，正好和东边的火烟汇合。第一件事解决了，心里很高兴。

他又问乌龟：“岭南岭北两条水，河水怎么能汇合？”

乌龟对他说：“西边高来东边低，岭南岭北两条水，开沟引水得相会。”

他又问乌龟：“东山西山两扇磨，滚下山来怎能合？”

乌龟笑着对他说：“姜良啊姜良，你怎么这样老实！你先合好一对磨子放在山脚，再上山去滚磨子，管它滚往哪里，你只管带她去看事先合上的那副磨子，不就行了吗？”

乌龟帮姜良办好三件事，姜妹认为姜良是个老实人，想不出这些主意的，就追问姜良是哪个帮他出的主意？姜良起初不肯讲，姜妹再三追问，姜良才把乌龟帮忙的事说出来。姜妹听了很不服，就说：“别个帮忙算不得。这回我俩在这圆坡周围跑，我在前你在后。跑了三转，你若面对面地把我捉住，我就和你成亲。”姜良只好依从。他俩就跑呀跑呀，跑了两转，姜良始终只能跟在姜妹后边。姜良看来跑不过姜妹，一着急，就更慢了。乌龟在路边见了，急忙喊：“反过来，反过来。”姜良恍然大悟，转过身来跑，刚跑不远，就把姜妹面对面地抱住了。姜妹这时再也无话可说了。后来，姜妹慢慢地问姜良，知道又是乌龟出的主意。她趁姜良不在时，猛踩儿脚，把乌龟踩碎了。姜良晓得了，就用口水慢慢地把乌龟沾合拢来。所以现在乌龟的壳壳上还留下好多条裂纹。

姜良非常感谢乌龟的帮助，就请他蹲在自己头上，随时给他出意。姜妹再也难不倒他，就同意结亲。但兄妹结婚是很羞人的，姜妹就用雨伞罩住脸面才进到屋里去(38)。

姜良、姜妹成亲三年后，生下一个肉团，无头无脑像个冬瓜。他俩心里发愁，又去问乌龟。乌龟说：“你们磨好刀子，把它砍开，骨肉分开丢，心肝肚肠分开放。”姜良、姜妹就把肉团破开，骨头丢在田坝上，肉丢在河边，心肝丢在岩洞边，肚肠丢在山坡上。第二天，起来一看田坎里头到处冒烟，河边上有人出现，岩洞边有人在走，山坡上也有人唱歌跳舞。丢在田坎坎上的骨头变成了汉人，个个生得健康硬朗；丢在河边的肉变成了瑶人，个个都会唱歌跳舞，爱穿花衣裳。我们汉、侗、苗、瑶，在很早很早以前，都是一家人，同是一个老祖母。

【附注】

同名文本《捉雷公引起的故事》，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4—690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杨引招

【采录整理】　龙玉成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65—47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侗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兄妹婚前问询动植物，有占卜的意思。最后解释的多民族同源，展现出民族大团结的深厚文化基础，即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基本母题】　雷公的职能；捉雷公；雷公制造洪水；射日；天梯；婚前询问；婚前难题的解决；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捉雷公引起的故事》：ZCSW1740-361-031

洪水泛滥（1）

（独龙族）

不久，天阴了七天七夜，阴天过去后，就下了九天九夜的大雨。雨后天晴，满山遍野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菌子，人们都到山上拣菌子。拣了一会儿，人们的竹篮拣满了，陆续回家去。山上只有两个兄妹拣呀拣，他们的篮子怎么也拣不满。兄妹俩不知不觉地爬到了卡娃卡普(39)山顶。

兄妹俩爬到卡娃卡普以后，回过头来往山下一看，他们俩惊呆了，山下的村寨已无影无踪了，眼前只是一片汪洋大海，而且洪水还不断地继续往上涨。更可怕的是西边掀起的波浪离东卡娃卡普山顶只差一巴掌的距离了，东边掀起的波浪打在西卡娃卡普山顶上，山顶只露出了一支箭的高度了。海面上漂满了各种各样野兽的尸体。山顶上除了兄妹外，还有老虎、豹子、马鹿、野牛、熊和毒蛇……所有的野兽都像兄妹一样，一对对眼睁睁地看着水面。妹妹看到这些野兽后，心里十分害怕，躲在哥哥的怀里。哥哥看着妹妹那可怜样，十分同情，走过去拣了一根竹棍，要把一对毒蛇挑进水中，突然那对毒蛇慢慢地抬起头来说：

“我们也和你一样，是天神格闷留下来的种类，要是你们把我们挑进水中，我们俩也要用尾巴把你们拖下水，和我们一起死。”兄妹俩听到蛇的话，就再也没有心思害他们了。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洪水还是没有退。在山顶上找不到吃的，马鹿只好在洪水里游来游去，把野兽尸体叼上山顶，供兄妹俩和其他动物吃。时间一长，马鹿的下肢被洪水泡软了，所以现在马鹿皮的下截是软泡泡的。

就这样，兄妹俩在山顶岩洞里住了四十九天，洪水才慢慢地退下去。他俩看到洪水退了，高兴得跳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同他俩一起生活的野兽早已不知去向。

洪水退后，兄妹俩回到寨子里一看，伤心极了，整个寨子已经变成了沙滩，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兄妹俩哭了三天三夜，找了七天七夜，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人影，哥哥含着悲伤的眼泪对妹妹说：“天下恐怕只剩下我们兄妹俩了！”

妹妹却回答说：“哥哥！天下不会只留下我们兄妹俩，我们俩还是想办法去找找人类。”

哥哥点点头，心想妹妹说得对，也许还会找到人类。哥哥顺手拣了两根一样长的竹棍，一人拿着一根。妹妹从怀里拿出惟一的一把木梳，掰成两半，兄妹俩一人拿一半。并约定好，以后相会时用这些信物相认。于是兄妹俩开始分头去找人类。

哥哥朝太阳升起的东方去找，妹妹向太阳落下的西方去找。兄妹俩走呀走，找呀找，已经记不清翻过了多少座雪山，数不尽太阳升落了多少次，更记不清月亮圆缺了多少回，脚底板也不知起了多少泡。兄妹俩渡过了无数艰难岁月，走遍了高山和平原。洪水退了后，地上重新长出的五倍子树，也有碗口粗了，妹妹的头发拖到了脚后跟，哥哥的头发也拖到腰上。

有一天，兄妹俩终于相遇了，然而他们俩中间隔着一条江，哥哥在江东掰来五倍子树枝，扎起了筏子，渡到对岸去，可是兄妹俩已经互不认识了。他们俩一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妹妹从怀里拿出半节木梳在梳头，哥哥望着妹妹手中的木梳发愣；哥哥手中拿着一根竹棍，妹妹望着哥哥手中的木棍发呆。哥哥伸手把妹妹手中的半节木梳拿了过来，妹妹又顺手把哥哥手中的竹棍拿了过来。啊！兄妹俩都惊呆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两节梳子一合刚好是一把梳子，两根竹棍一量恰好一样长，他们俩这时才认起了兄妹。

哥哥说：“妹妹呀，我找遍了九十九座大山，七十七条箐沟，都没有遇见人类，天下恐怕只剩下我们兄妹俩了。”

妹妹对哥哥说：“是呀！我走遍了七十七座大山，三十三条箐沟，也没有找到人类。”

之后，兄妹俩只好找了一个岩洞住下来。

第一天，哥哥在岩洞的左边给妹妹搭了一张床，自己睡在岩洞的右边，兄妹中间用一块木板隔着。等到天亮，兄妹俩都奇怪了，原来两人不知不觉地睡在一起了。看看兄妹中间隔着的木板却原封不动。妹妹怪哥哥，哥哥怨妹妹，两兄妹相互争吵了一番，后来哥哥原谅了妹妹。第二天，兄妹俩的床中间，竖起了三块石板，三块石板上面又垒起一道柴火，各自在柴火的两边睡下。天亮了，兄妹俩醒来一看，他们又不知不觉地睡在一起了。哥哥羞得不敢望妹妹，妹妹羞得脸红到了耳根，妹妹对哥哥又吵又骂。哥哥虽然没有怪妹妹，但心里却感到十分奇怪。

第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兄妹俩又拿了个竹筒盖，里面装满了水，然后放在柴火堆上面，只要轻轻一碰，竹筒盖就会翻倒，兄妹俩就睡在柴火堆两边。等到天亮时一看，竹筒盖里的水还是满满的，一点也没有动，但是兄妹俩却又睡在一起了。妹妹又怨哥哥，哥哥思索了半天，才对妹妹说：“好妹妹！恐怕天下只剩下我们兄妹俩了，兴许是天神格闷安排我们成婚传人种吧。”

妹妹听了哥哥的话，对哥哥说：“好哥哥，既然是这样，我们把这竹筒盖里的水倒在岩洞前的石板上，让它流成九股水，变成九条江，我们兄妹俩就可以成婚了。”

他俩来到岩洞前那块石板上，跪在地上向天神格闷说：“天神格闷呀！现在地上的人类只有我们兄妹俩了，要是你有意留下我们传人种，就让这个竹筒盖的水流成九股，变成九条江。将来让我们的子女到九条江流域去居住。”

说完就把竹筒盖里的水倒在石板上，果真流出九股水。这九股水越流越大，顷刻间就变成了九条江。就这样兄妹俩在岩洞里结成夫妻，共同生活，生儿育女。

若干年以后，兄妹俩生下了九男九女。据说卡娃卡普山的岩洞里，至今还有九个火塘，那就是九男九女烧的火。这九男九女又繁衍成了人类各族。

【附注】

相同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2—676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彭义良：《创世记》，载《民族文化》1987年第1期，第58—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兄妹的婚恋经历描述得很离奇而合理。

【基本母题】　大雨造成洪水；洪水幸存者；动物特征的来历；兄妹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多个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泛滥（1）》：ZCSW1741-361-032

洪水泛滥（2）

（独龙族）

古时候，地上没有人类。

有一天，嘎木(40)在门德龙戛(41)造人。嘎木取来一团泥巴，放在石板上捏，捏得很透细，还捏上嘴巴，泥人就会讲话了，变成第一个男人。嘎木又取来一团泥巴，放在石板上捏，捏得不很透，下截有点裂，最后也捏上嘴巴，泥人讲起了话，变成第一个女人。

嘎木把第一对男女放到地上，地里就长出了庄稼。这对男女不需要劳动，吃用不完，生活过得安闲，但是他们没有事情做，成天打瞌睡，觉得很无聊。

有一天，他们去找嘎木，对他说：

“我们成天打瞌睡，闷得慌，让我们做点活儿吧！”

嘎木听了，在地里撒下草籽。一刹时，庄稼地里长满了杂草。这对男女见了，高高兴兴地到地里锄草。从此他们辛勤劳动，过着愉快的生活。

后来，这对男女结成了夫妻，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地上就有人类了。

那时，鬼也和人住在一起。鬼的名字叫哭老页、叽里、撒拉页，等等。这些鬼非常可恶，成天同人作对。鬼走路不行，常常扒在人的背脊上，叫人背；蚊虫、蚂蟥很多，常常把人的肉皮咬破，鬼就附在人的伤口上，吸吮人的血；鬼还常常跑到人们家里，偷吃人的孩子。这样人被鬼折磨得又瘦又弱，人丁不旺，鬼却长得又肥又壮，子孙发达。

有一天，一个鬼趁人下地劳动，摸进一户人家里，把睡在床上的小孩咬死了，还把小孩的皮剥下来，包在木枕上，用单子盖好，放回床上，把小孩的肉放进锅里煮。

妇人从地里回来，要去抱孩子。鬼急忙阻止说：“你的孩子刚睡着，不要弄醒他。”转身从锅里捞出一块肉，递给她吃。妇人吃了肉，向鬼问道：

“这肉是哪里弄来的？”

鬼撒谎说：“这是你房子后面扣子(42)上扣着的野猫肉。”说着，又给她递去一块。

妇人吃着吃着，觉得味道不对，苦着脸说：“呸！这肉怎么这样苦呀？”

鬼听了，这才幸灾乐祸地叫道：“哈！锅里煮着的是你的娃娃，不是野猫肉。你吃了自己娃娃的肉啦！”一边叫，一边拍着屁股，洋洋得意地跑开了。

从那天以后，鬼每天都要跑到这家的大门口，坐在石板上大叫大嚷地奚落人：“呸！吃自己娃娃的肉，不知羞！”妇人听了又气又恼，打开大门撵出来。可是每当妇人撵出门来的时候，鬼就拍着屁股，不紧不慢地朝前跑，总是叫人抓不着。

后来，天上的嘎木发现鬼和人住在一起不好，鬼太猖狂了，人被鬼骚扰，不能得到安宁。他还发现，人类繁殖起来以后，有的气还变坏了，杀人、偷盗、拐骗的事情也发生了。于是他决定用大水毁灭人间，消除鬼患，重新繁殖人类。

不久，天上下了一阵雨，地上长满了菌子，所有的人都出来捡菌子。菌子很多，捡了一会，个个的篮子都满了，大家就回去了。只有两个兄妹，他们的篮子总是捡不满，捡着捡着就爬上一座高山，最后，登上了嘎娃嘎普山(43)顶。

嘎娃嘎普是最高的山，兄妹俩登上山顶才想到回头看看，一看，可不得了啦，大水把他们周围的大地全部淹没了，剩下的就只有他们脚下这个山顶，东面波浪冲过来，洪水离他们的脚下只有一支竹箭高了。

兄妹俩不能下山，就在山顶上找人。可是山顶上再也找不到别的人了。他们走到一个岩洞旁边，只见洞口蜷着两条蛇，地上趴着一对老虎，树上停着三对候鸟，洪水里游着一对麂子。兄妹俩拿着棍子，要把大蛇挑向洪水。蛇说：

“我们也是嘎木留下的种类，不要把我们挑下水。”

兄妹俩这才知道山顶上的动物都是嘎木留下的种类，就把棍放下来，同这些动物在山顶上共同生活了。

山顶上找不到食物。麂子在洪水里游来游去，把洪水里漂过来的野兽尸体叼上山顶，供给人和动物吃。由于麂子在洪水里游来游去寻找食物，下肢泡软了，所以，后来麂子下肢的皮是软泡泡的。

山顶上没有火。哥哥能吃生肉，妹妹不会吃，哥哥就把野兽肉切开，晒干了，再给妹妹吃。

时间一天天过去，洪水终于退落了，地面重新露出来。但是到处是稀泥，无处可以下脚。又过了一些时候，大地干涸了，兄妹俩下山了。

兄妹俩来到山下，决定分头去找人。他们把一把梳子掰成两半，一人拿一半；找来两根一样长的拄棍，一人拿一根，两人约定，以后相会时用这些信物相认。

约定以后，哥哥朝太阳升起的东方走，妹妹向太阳落下的西方去。他们走呀，走呀，走遍了高山平原，没有发现人迹，他们找啊，找啊，度过了无数的年月，没有找到人踪。他们知道地上再没有别的人类了，又从过来的路上走回去。走呀，走呀，又过了许多年月，他们快要回到原来分手的地方了。这时地上重新长出来的五倍子树也有碗口粗了。他们快相遇了，可是一条大江把他们隔在两岸。哥哥就折五倍子树上的树枝扎筏子，渡到西岸去，两人终于相会了。他们把各自保存的半边梳子和拄棍拿出来，两半梳子恰好合成了一把，两根拄棍还是一样长，兄妹俩又团聚了。

这天晚上，兄妹俩各自找了地方睡下。睡下以后，谁也没有挪动地方，可是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兄妹俩却睡到一处了。到了第二个晚上，兄妹两人在他们睡铺中间垒起一道石墙，这才各在石墙一边睡下。可是第二天醒来一看，他们又睡在一起了。在第三个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特意在石墙上放了满满的一竹筒水。可是第二天醒来，他们发现两人还是睡到了一块，石墙上那筒盛得满满的水，却一点没有动着。兄妹俩想到，这可能是天意了。为了使他们的想法得到证实，兄妹俩向嘎木起誓说：

“天神嘎木啊，现在地上的人类只有我们兄妹两人了，要是你把我们留下来做人种，繁殖人类，我们要在石板上倒下一筒水，你就让倒下的水分成九股，流成九条江，将来让我们的子女去九条江的流域去住；如果这不是你的意志，我们倒下的水，就不要流成九股。”

兄妹俩起过誓，在石板上倒下一竹筒水，说来真神奇，这筒水一倒下，就在石板上分成了九股，九股水朝着各方流去，流呀流呀，越流越大，终于流成了九条江。

兄妹俩知道这是天意了，就结成夫妻，共同生活，生了九男九女。

这一次，嘎木让人和鬼分开了，可是九男九女长大以后，你争我吵，常常闹纠纷。兄弟姊妹当中，大哥最能干但也最霸道，想当头人。一天，大哥拉着二哥比赛打靶，说：“我们两人比赛打靶，谁中了靶，谁就当头人，谁不中靶，就把谁杀掉！”二哥不敢比赛，但是大哥不答应。

比赛开始了，大哥箭箭中靶，取得胜利；二哥箭术差，没有中靶，失败了。大哥就对兄弟姊妹们说：

“我中靶了，现在我就是你们的头人了。老二没有中靶，我要杀掉他。”

可是二哥不答应，兄弟姐妹们也不服，九兄弟、九姐妹就打起架来了。

他们的妈妈和解说：

“你们不要打了，也不要杀了。能干的是我的儿女，不能干的也是我的儿女。以后老大就当头人，你们都服他的管吧！”

为了平息儿女们的纠纷，夫妇俩又把九男九女配成九对夫妇，把他们分别送到九条江的流域去——

大哥和大妹，分到太阳出的金沙江流域，成了汉族；

二哥和二妹，分到太阳落的恩梅开江流域，成了那里的民族；

三哥和三妹，分到独龙江流域，成了独龙族；

四哥和四妹，分到门尼仰贡(44)地方，成了阿铺族；

五哥和五妹，分到拉打谷(45)地方，成了高拉族；

六哥和六妹、七哥和七妹、八哥和八妹也分到其他地方，成了各地的民族。

最小的一对兄妹，分到怒江流域，成了怒族。

大哥和大妹居住的汉族地方，是宽坝子，大地方，出产丰盛，人们又富裕，又聪明，所以汉族就当皇帝，管着九条江，九条江的兄弟姊妹，都服从汉族大哥。

二哥和二妹居住恩梅开江地方，是大山大箐，出产不好，人口稀少，分去的人，没有再转来。

三哥和三妹住在独龙江地方，生男育女，叉鱼捕兽，采集野果，过着原始生活。后来，他们的后代来到来门夺(46)地方学习炼铁，打制长刀，从此独龙族有了铁器，开始进行刀耕火种，人口就慢慢地发展起来了。

【讲述者】　伊里亚

【采录整理】　屈友诚、李道生搜集，李道生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75—5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前先设定了一个天神造人的背景，重点强调了第一代人毁灭的原因。之后的内容可以与《洪水泛滥（1）》（ZCSW1741-361-032）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造人；洪水的原因；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多个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泛滥（2）》：ZCSW1742-361-033

洪水滔天

（独龙族）

在古老的力者木者(47)时代，到处是人，布兰(48)也很多。那时，人和布兰杂居在一起，人的孩子由布兰带，布兰的孩子由人带。人帮布兰带孩子时很认真，布兰的孩子个个长大。布兰帮人带孩子时，却千方百计把人的孩子吃掉。这样，布兰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人们感到不能再同布兰一块儿住了，就互相商量，决心把布兰赶走。人们拿着树枝，到处追着布兰打。布兰虽被赶走，不能与人一块儿生活了，但却不死心，总是伺机吃人。人们去砍柴，布兰躲在大树后；人们去背水，布兰躲在水边。弄得人们提心吊胆，担心被布兰暗算。

有一个名叫朋的青年，恨死了吃人的布兰，一直在琢磨怎样制服布兰，为人除害。朋很勇敢，射箭百发百中。一天，朋正在走路，不料被布兰王紧紧跟上了。朋走到哪里，布兰王也跟到哪里。朋见到了这可恶的布兰王，不禁满腔怒火，立即举起了弩弓，准备射布兰王。布兰王张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傲慢地对朋说：“你一箭射不死我，不信，你就试试看吧！”朋一听，心中想到：我如果一箭射不死他，事情就糟了，得寻个好机会，一箭射死他。朋对布兰王说：“好，我只射一箭，如果射不死你，我就坐在这里来给你吃。”布兰王哈哈大笑着同意了，他自信人无论如何是射不死自己的。

这时，朋迅速跳到一棵大树上，趁着布兰王张开大嘴正在大笑的时候，对准他的喉咙，狠狠地一箭射去。这一箭不偏不歪，正好射中了布兰王的咽喉，布兰王顿时倒地死了。自从布兰王被朋射死以后，布兰就害怕人，不敢轻易伤害人了。

当布兰的王被猎人射死，尸体被抛入江中以后，奇怪的事发生了：布兰王的尸体在江中突然发胀，越胀越大，竟将江水全给堵住了。这一来，江水暴涨了，滔天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倾泻，把地上的一切都给淹没了。(49)

洪水泛滥以后，布兰全给淹死了，人也被淹死了，只有一对名叫波和南的兄妹由于逃到了卡瓦卡鲁山尖上，才没有被洪水淹死。同他俩一块儿逃到山上的，还有一对蛇。两兄妹见了，就要把蛇打死。蛇对他俩说：“你们如果要打死我们，你们也不得活；如果放了我们，你们就能活下去。”两兄妹听了，也就不敢把蛇打死，所以蛇就传下种来，到处都是蛇了。

足足过了一代人时间，洪水才被太阳晒干。兄妹俩各自带了一根木棒，四处去找人。可是，他俩走遍天下，也找不到一个人。他俩走了不知多少天，最后又碰在一块儿了。他俩商量：“现在只有我们俩，我们只好一块儿住。”晚上，男的睡左边，女的睡右边，在两人中间放了一桶水、一堆柴隔开。等到天亮时，水和柴都不见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两兄妹想：也许是天神要我俩开亲吧。两人便商量，哥哥到东山坡，妹妹到西山坡，双方同时滚石，如果两块石头滚拢在一起，两人就成亲。结果，两块石头滚拢了，兄妹成了夫妻。

波和南两兄妹结婚后，生了九男和九女。在生子女的那天，波和南在山头上倒一桶水，这桶水流下去后成了九条江。九对兄妹长大后，大哥和大姐住到了东方的一条江边上，成了汉族；二哥和二姐住到怒江边上，成了怒族；三哥和三姐来到了独龙江畔，成了独龙族。其他兄弟姐妹找到了其他六条江，分别成了六个民族。

在洪水滔天的时候，火被淹熄了，火种没有了。后来，波和南的子孙就只能吃生东西。一天，人们见一只苍蝇飞来吃东西时，用两只大腿擦来擦去地搓痒。人们想用两根木棍摩擦也许会起火吧，于是便找来了松明和藤篾杆用力擦，果然起火了。人们一高兴，哈哈大笑起来，不小心把火给吹熄了。但人们已懂得怎么取火，又重新擦出了火来。从此，人有火种了，再也不吃生东西啦。

【讲述者】　当色·顶、孔美金、卜松、鲁腊·顶等

【采录整理】　孟国才、张联华、和诠等翻译，李子贤、张文臣、李承明等记录，李子贤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3—13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独龙族洪水后人类再生神话叙事中多有对人与蛇关系的描述，值得思考。

【基本母题】　人鬼杂居；人鬼之争；洪水的原因；滚石成婚；兄妹婚；多个民族的产生；火的发明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1743-361-034

壁板传人

（高山族·阿美人）

太古时，洪水淹没人世。仅住在卡纳纳（即舞鹤）的比洛嘎拉乌与玛洛基洛克兄妹，以及基赫基赫、巴多朗姐弟幸免。基赫基赫姐弟乘隔墙的壁板（扎方）逃脱，向西漂至拔仔山阿玛那兰（一说达玻洛）定居，成人后结为夫妻，生子女十人，五男五女。其子女后相互婚配，迁徙建社：长子依顿·那拉乌与长女舒拉结婚，迁至玉里溪、阿洛多扎依山、达微达溪等地；次子阿多·扎乌与次女赫拉拉乌结婚，迁达玛兹艾山；三子多达与三女玛里娃柳结婚，四子洛那乌·达乌与四女玛兹达斯结婚，五子阿果·达乌与五女玛伦结婚，均迁徙各地。他们的后裔又世代兄妹（或姐弟）相婚，繁衍众多阿美人，统称“壁板传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146页。

【阅读提示】　阿美语称“巴嘎扎万艾”，意为“渊源于壁板的后裔”。这则神话反映出人的群体的一种命名方式。

【基本母题】　洪水时间；洪水幸存者；用壁板逃避洪水；姐弟婚；众兄妹婚生人；迁徙

【本文编码】　《壁板传人》：ZCSW1744-361-035

木臼传人

（高山族·阿美人）

太古时，比洛嘎拉乌与玛洛基洛克兄妹、基赫基赫与巴多朗姐弟原住在卡纳纳（即舞鹤），遇洪水泛滥，姐弟乘壁板逃难，兄妹乘木臼（多当）逃生，漂至扎朱拉安定居。是时洪水洗劫，人类灭绝。兄妹结为夫妻，生子女十二人，六男六女。其长女芙赛·朱娥特与长子玛耀·嘎拉宛结婚，繁衍马太安阿美人；次子乌德与次女依芙结婚，繁衍布农人；三子达依摩·瓦乌瓦宛与三女莎芙结婚，繁衍木瓜群泰雅人；四子达依摩·阿波洛特与四女依摆结婚，繁衍太鲁阁泰雅人；五女阿娥依与五子果摩特结婚，繁衍七脚川阿美人；六女达乌与六子波雅勒结婚，繁衍里漏阿美人。其中，阿美人的始祖及其后裔又兄妹（或姐弟）相婚，几经挫折，传宗接代。他们繁衍的各部落阿美人被系谱化统称“木臼传人”。后人对比洛嘎拉乌与玛洛基洛克兄妹始祖尊崇备至，并竖立雕像，供人瞻仰膜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壁板传人》（ZCSW1744-361-035），分析族体记忆历史的方法。阿美语称“巴嘎多当艾”，意为“渊源于木臼的后裔”。

【基本母题】　洪水时间；洪水幸存者；用木臼逃避洪水；姐弟婚；众兄妹婚生人；迁徙；祭祖

【本文编码】　《木臼传人》：ZCSW1745-361-036

阿仰兄妹制人烟（1）

（仡佬族）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个来历。人，也有人的老根老底。

老辈人们说，很古的时候，有一家人，大哥叫阿茹，二哥叫阿迭，三哥叫阿仰，还有一个妹妹同他们做一家。

阿菇大哥是个昏头昏脑的人，搞不懂五阴六阳，分不清好坏高低。他拿酒当水去打田，舂粑粑来糊田坎；该叫伯娘的他喊婶娘，该叫婶娘的他喊嫂嫂；大暑六月，他说太冷，穿起棉衣和鞋袜，跑到坡脚去烧火烤；十冬腊月，他说太热，爬到高山垭口翘脚坐，还要打伞来遮荫，摇扇来扇风；他带两个兄弟去开荒，从坡顶往下挖，他们挖一锄盖一锄，挖一幅盖一幅，乱糟糟的一片，种不成庄稼。

有一天，阿菇带着两个兄弟正在山上开荒，天神哲格变成个老者下凡来，劝告他们说：“你们不要开荒刨草了，蚂蚁子都在搬家，要涨洪水来了，快去找条生路吧！”阿菇和阿迭听说不要开荒刨草，立马火冒三丈，跳起脚来骂哲格：“我们开我们的荒，关你屁事！”阿仰看这个老公公来劝他们弟兄躲洪水找生路，是一番好意，就连忙劝住两个哥哥好好向老人讨教。阿茹、阿迭同阿仰便去向哲格讨教。

哲格给他们三兄弟各教一种躲过洪水的办法。他对阿菇说：“你把花桑树砍来抠成船，洪水来了，你坐进船中，上面加个盖。洪水涨齐天，你会漂上天，洪水消退下来，你会回到地上来，你的性命就保住了。”

他又对阿迭说：“你把白栈树砍来抠成船，洪水来了，你坐进船中，上面加个盖。洪水涨齐天，你会漂上天，洪水消退了，你会回到地上来，你的性命就保住了。”

最后他对阿仰说：“你把杉树砍来，做成个大大的木葫芦，外面用漆漆。洪水来了，你拿两个鸡蛋夹在夹肢孔(50)头，带着你妹妹坐进葫芦里。洪水涨齐天，你们漂上天，洪水消退后，你们会回到地上来。等到你夹肢孔头的鸡蛋抱(51)出小鸡时，你们从木葫芦里钻出来，性命就保住了。”

三弟兄都各自去照办了。哪晓得，花桑树和白栈树是铁实木料，重得很，放到水面上，漂不起来，阿菇和阿迭的木船都沉到水底去，两个都淹死了。只有阿仰和妹妹坐的木葫芦，一直漂在水上。经过四七二十八天后，阿仰夹在夹肢孔头的鸡蛋，抱出了鸡崽，洪水消退了。可是木葫芦却挂在一个大悬岩的树桩上，他们朝外一看，上下都是刀劈斧砍的万丈悬岩，上不去，下不来。他们心里急恼火。

后来，妹妹看见悬岩上那棵树梢头有个岩鹰窝，窝里有三个岩鹰崽，它们扇着翅膀“格欧，格欧”地叫，老岩鹰飞进飞出地找食来喂崽崽。妹妹对哥哥说：“我们被挂在这个悬岩上，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我们何不把岩鹰崽拴住，和老岩鹰讲，要它把我们背到山脚去就放它的崽。”哥哥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妹妹就从自己头上扯下三九二十七根头发，用三根头发搓成一股，用三股搓成一根索。一共搞了三根索，便把三个岩鹰崽的脚拴住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岩鹰崽都长大了。可是，它们还飞不出去自己找吃、找喝。老岩鹰着急了，就飞到天上去问天神哲格：“我的崽崽长大了，为啥还不会飞出窝去找吃、找喝？”哲格默默算了算，回答说：“你的窝脚有家人，你去找他们想办法吧。”

老岩鹰飞回来，绕着它的窝边看，见窝边的树桩上挂着一个木葫芦，葫芦里坐着阿仰兄妹俩。老岩鹰去请他们帮忙想个办法子。阿仰兄妹有心试试岩鹰的气力，就对它说：“你看，坡脚有副大磨子，你能它把它抓起飞到这里来，又能把它带回坡脚去，我们就帮你想法子。”老岩鹰说，这个有哪样难，说了立马飞到坡脚去，抓住那副磨子，飞到悬岩上了，又飞回到坡脚，放下磨子，飞回来请阿仰想法子。阿仰就对老岩鹰说：“你崽崽的脚是我们拴住了，要是你背我们下山去，我们就解开它们的脚，它们就会飞啦。”老岩鹰一看，它的崽崽当真是被头发索子拴住的，就答应背他们兄妹下山去；阿仰兄妹就解开了索子，放三个岩鹰崽飞出窝了，老岩鹰就背着阿仰兄妹飞下山坡。可是飞到一半，老岩鹰就说：“我的肚皮饿了，我要吃你的小鸡！”阿仰说：“我的鸡崽要留来传种的，不能给你吃了。”不给吃小鸡，老岩鹰就说它没气力，背不动他们。阿仰无法，只好答应割身上的肉来给岩鹰吃。阿仰顺着脖颈割了一圈，又割了两个夹肢孔、两个手杆弯、两个髂膝弯的肉喂岩鹰，还答应以后传下了鸡种，岩鹰可以来抓个把去吃。就这样，老岩鹰才把他们背下山来。从那以后，人们的脖颈就成了凹凹，夹肢孔就有了窝窝，手杆弯和髂膝弯的肉也比别处的少了。后来，家里喂的小鸡，有时岩鹰还来抓个把去吃；如果是正月初一、初二、初三，看见岩鹰抓小鸡，还不能吼，只好随它抓哩！

洪水消退后，世上一片荒凉，阿仰兄妹又冷又饿，啷个(52)生活呢？兄妹二人都发愁起来。阿仰随手折了一枝泡木桠枝，拿在手里耍弄。泡木树是麻癞癞，粗糙得很，三耍两弄，磨得阿仰的手板心发烫。阿仰想：要是能磨得出火就好了。他就找来一些泡木桠，用各种办法磨，后来拿一块石板压在石头上搓，七搓八搓，搓冒了烟，搓出了火。有了火，他们就去掳干柴干草来烧大火烤，无意中又掳得灵芝草放到火中。灵芝草烧起来特别亮，冒出五颜六色的烟子，很好看。火烟冲到天上去，惊动了天神哲格，他下凡来察看，见是阿仰兄妹在烧火烤，哲格想，洪水消了，尘世上只剩下他兄妹二人，得想办法帮助他们传人烟。他就叫阿仰到天上去向三个仙女求婚，内中有一个能答应，让阿仰把她带到人间来，就可以生下一曹人烟了。哲格把这个想法告诉阿仰，阿仰也十分情愿。阿仰根据哲格的指点，找来又粗又壮的麻杆，扎成一把式样漂亮，声音好听的麻杆芦笙。他带着这芦笙爬到一座高山顶上，对着天上吹起来。他边吹边跳，边跳边吹，不知吹了多少调，也不知跳了多少圈，只见西边天上飘来一朵朵白亮白亮的云彩，一朵接一朵，就像铺了一条又宽又长的石阶路。阿仰抬脚踏上麻花云，吹着芦笙往前走，就走到天上去了。

阿仰在天上找到哲格老人，也找到了三个仙女。一问，才晓得三个仙女是三姊妹。阿仰吹着最好听的芦笙调，挨一排二地向她们求婚。大姐见了不高兴，鼓起眼睛跌脚恨；二姐见了很生气，愣眉鼓眼还吐口水；三姐好歹不说话，只是扬起脖子哈哈笑。三个姊妹都不愿意。哲格没法，就对阿仰说：“你是凡间人，还是回到凡间去求婚。”阿仰说：“凡间没剩下别的人，叫我到哪里去求婚？”哲格说：“无路也要找路走呀，我陪你去想法子！”就同阿仰又来到凡间。

哲格叫阿仰和妹妹成婚。阿仰兄妹听了，说：“我们是同母同父的兄妹，不能做夫妻，尘世间从来不兴这个规矩。”哲格说：“现在世上再没有别的人啦！你们不成婚，哪个来传宗接代？哪个来接下人烟？”哲格左劝右说，妹妹心软，先同意了，哥哥还是不肯。

哲格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他说：“你们各扛一扇磨子，一个爬上东坡，一个爬上西坡，一起往中间滚磨，要是磨子滚来相合，你们就应该成婚！”阿仰心想：我要是往外面滚，磨子一定合不拢来。阿仰扛起一扇磨子爬上东坡，朝着外面滚。妹妹扛起一扇磨子爬上西坡，朝着山下滚。咳！说来也怪，阿仰滚的那扇磨子顺着坡腰绕了一转，又滚来和妹妹的那扇磨子合拢在一起了。哲格说：“这是天心和人意，你们应该成婚。不过，只是这一回，后辈儿孙就要分支分姓开亲啦！”

阿仰推脱不过，只好和妹妹成了婚。后来，他们生了九个儿子，可是，都不会说话，不会找吃，不会找喝。无法啦，阿仰又吹着芦笙，上天去问哲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哲格说：“闷林竹子(53)长了九个节，你去拿来锯了放在火里烧，锯一节就烧一节，烧一节就爆一节，爆一节就有一个儿子会说话。”阿仰回到凡间，找来闷林竹子，一节一节地锯来放在火里烧，果真一节一节地爆，九个儿子都会说话了。只是各人讲的不同，一个说来一个听不懂。

后来，九个儿子分开住，就分成了九个不同的民族。现在的苗族、彝族、仡佬族、布依族、侬族、蔡家(54)，等等，就是从那时候分下来的。

【讲述者】　赵银周（仡佬族，男，79岁，雅伊支系巫师），赵青云（仡佬族，男，6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道（苗族，男，35岁，大方县民委干部）、罗懿群（男，53岁，省民院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5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表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使用了许多铺陈，如介绍岩鹰的习性，穿插洪水幸存者向仙女求婚失败等，但主题还是很明确的，在最后延伸解释民族语言与多个民族的产生，也是这一神话主题常见的现象。

【基本母题】　兄弟开荒；天神预言洪水；避水工具；动物特征的来历；火的发明；人向仙女求婚失败；滚磨成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语言的产生；多个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阿仰兄妹制人烟（1）》：ZCSW1746-361-037

阿仰兄妹制人烟（2）

（仡佬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三兄弟：老大叫阿茹，老二叫阿迭，老三叫阿仰。大哥阿茹“拿酒当水去灌田；舂糍粑来糊田坎；该叫伯娘叫婶娘，该叫婶娘叫嫂嫂，该叫嫂嫂叫姐姐，该叫姐姐叫妹妹；大暑六月热芒芒，他到坡脚烧火烤，穿上棉衣和鞋袜，还说天气实在冷；十冬腊月寒风吹，他到山垭翘脚坐，打伞遮阴又扇扇，还说天气实在热；他带着兄弟去开荒，从坡头挖到坡脚，挖了一锄盖一锄，挖了一幅盖一幅……”接连做错九件事。洪水到来之前，天神彻格下凡来劝告他们弟兄三人不要再去割草挖土了，老大老二不但不听，反而大骂彻格，唯有老三阿仰听从彻格的劝告，还向彻格老人请教避洪水的方法。彻格老人叫用杉树做成木葫芦，洪水涨时，带着妹妹，把两个鸡蛋夹在腋下，坐进本葫芦里，等到把鸡蛋孵出小鸡时，洪水已经消退，你们就可以从木葫芦里出来。后来，老大老二也去找天神彻格探问躲过洪水的办法。彻格叫老大用花桑树做船，上面加盖，外面用泥巴糊口，里面用牛屎糊口，叫老二用白栈树做船，上面加盖，里面用泥巴糊口，外面用石灰糊口，洪水涨时，人坐进船，就可以躲过洪水。三弟兄都照办了，结果因为花桑树和白栈树都是很重的木料，在水里漂不起来，两只加盖的独木船都沉到水底，石灰、泥巴、牛屎糊的盖口，水一泡就，水漫进去淹死了老大老二。只有老三和妹妹坐的杉木葫芦不会沉，在水上漂了几十天。鸡蛋里孵出小鸡时，洪水确实消了。只是木葫芦被挂在悬岩的树桩上。阿仰兄妹发现头顶树桩上有个岩鹰窝，妹妹扯下头发拴住小鹰的脚，要老鹰把他们背下平地去。可是，老鹰只把他们背到半岩就停下，说是肚子饿了，要吃小鸡，阿仰兄妹为了保存鸡种，只好忍痛把自己颈上的肉割下一圈，又把膈肢窝和磕膝弯等处的肉割一坨，拿给老鹰吃，老鹰才把他们背下平地。所以，现在人们这几部分的肉都少了。

洪水过后，除了阿仰兄妹，世上已别无人烟，阿仰兄妹来到一个岩脚，把泡木皮卷成筒，压在石板下面搓，生出了火种，又捞了一些干柴烧火烤。因为干柴里有灵芝草，火烟冲上天去便惊动了天神彻格，彻格这才想起洪水之后，世上还剩下阿仰兄妹。彻格又来到人间，指点阿仰扎一把芦笙吹着到天上去向三个仙女求婚。阿仰吹着芦笙到天上去找到了三个仙女。可是，“大姐见了咬牙又跺脚，二姐见了鼓眼睛，三妹见了哈哈笑”，都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彻格只好改变主意，叫阿仰回到人间来跟妹妹结婚，妹妹经天神指点先提出婚事，哥哥却不同意，说“世上没有这个规矩”。后来，经过滚磨验婚，他们才结为夫妻。

兄妹成婚后生了九个儿子，但都不会说话，不会找吃，不会找喝。彻格又指点阿仰将闷林竹子（后萌发而长不成林的矮竹）锯来放在火中烧，锯一节，烧一节，烧一节，爆一节，爆一节就有一个儿子会讲话，如是九次。果然九个儿子都会讲话了，只是所讲的话，互相都听不懂，到后来就形成了仡佬族、苗族、彝族、布依族等“九种夷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懿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黔西县）、织金（织金县），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水城县）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54页。本文选自仡佬族古歌《叙根由》中的一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可以看作是《阿仰兄妹制人烟（1）》（ZCSW1746-361-037）缩写，但有关信息却有不少差别，这恰恰是神话研究中要捕捉的问题。

【基本母题】　天神预言洪水；避水工具；动物特征的来历；火的发明；人向仙女求婚失败；天神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语言的产生；多个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阿仰兄妹制人烟（2）》：ZCSW1747-361-038

俄妥努筑与仲墨依

（哈尼族）

人类始祖仲墨依与雷神俄妥努筑斗争以及兄妹传人的故事。雷神俄妥努筑经常无故到人间雷击放火，害得人们无法生活，仲墨依就找它商量，答应只要他保证风调雨顺，哈尼人就把收成的一半送给他，仲墨依问他要哪一半，他说要根，仲墨依就带领哈居人种高粱、谷子、荞子，收获时送给俄妥努筑根根。俄妥努筑很恼火，说下一年要头了。第二年哈尼人又种了红薯、芋头、生姜、萝卜之类。俄妥努筑又一无所获。他怒气冲天，决心与哈尼人为敌到底。但当雷神来时，仲墨依在房顶上铺上笋壳，他一脚踩上去就滑倒下来，被仲墨依捉住，关进木笼。仲墨依要去种地，临走时交代儿子和女儿佐罗佐白不能给雷神喝水，但是两个孩子经不住雷神苦苦哀求，给他喝了一点猪食糟里的脏水，雷神顿时力量倍增，挣开木笼逃出来，临走，他给佐罗佐白一颗葫芦籽，叫他俩遇难时栽进土里，然后就逃回天宫，召集众神，发动洪水，淹没大地。兄妹俩见洪水突降，忙种下葫芦籽，葫芦籽飞快地长起来，结了一个巨大的葫芦，他俩破开葫芦，躲了进去，躲过了洪水。仲墨依回家时，洪水已淹到门口，他急忙跳进猪食糟，乘着它向天宫划去，他看见雷神竟然发洪水来毁灭人类，心头大怒，一头扎进大水，变成一条九万九千九百尺长的大鱼，把地撞开一个大洞，把洪水泄了出去，但他自己也就此牺牲了。佐罗佐白凭仗着葫芦活了下来，但是大地一片荒凉，绝无人烟。兄妹俩化验过滚磨盘、在水里放树叶、滚石头等活动测验天意，终于成亲，再次繁衍了人类，他们生出的七十七种人就是今日世界各民族的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0页。

【阅读提示】　人类祖先斗雷神表现出战天斗地的英雄气概，也是英雄崇拜的体现。

【基本母题】　人神之争；捉雷神；洪水的产生；变形；滚磨成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俄妥努筑与仲墨依》：ZCSW1748-361-039

人种物种歌

（哈尼族）

自从洪水冲毁大地以后，

大地上只剩下了两兄妹。

兄妹俩结为了夫妻，

亲亲热热相伴相随。

兄妹俩恩爱地过了一段时间，

妹妹的身孕越来越明显。

兄妹俩欢天喜地，

盼望着婴儿早早出世在眼前。

欢喜的日子夹着忧伤，

妹妹一身都在发痒。

她痒得十分难受，

请求哥哥为她抓痒。

哥哥在胸前抓了七十七次，

胸前长出了七十七只奶。

哥哥在背上抓了七十七次，

背上长出了七十七只奶。

妹妹急得嚎啕痛哭，

哥哥急得哭地喊天。

兄妹为了这难看的奶惊奇呵，

兄妹为了这难看的奶忧伤。

婴儿降生下地了，

生下了两个大肉团。

先生下的肉团金光闪闪，

后生下的肉团银光闪闪。

先生的肉团在地上滚了三转，

肉团慢慢地张开裂散。

一时跳出七十七个人，

个个都生得貌美体壮。

后生的肉团在地上滚了六转，

肉团慢慢地张开裂散。

跳出了七十七只飞禽走兽，

只只禽兽都羽美毛艳。

人围着阿妈蹦蹦跳跳，

禽兽围着阿妈叽喳鸣叫。

都在争着阿妈喂奶，

都在争着阿妈吻抱。

莫依被吵得头昏脑胀，

莫依被吵得心里发慌。

这批大地上的种呵，

究竟要怎样才能喂养。

突然地上冒出一道白光，

一只白虎跳到莫依身旁。

它从莫依胸前撕下一只奶，

扔给旁边站着的一个姑娘。

姑娘吮吸着母亲的奶，

喜笑着走朝一方。

莫依一时心中欢喜，

她把塔泼叫到身旁。

你把我背上的奶撕下，

拿给飞禽走兽们去分享。

塔泼把奶撕下分给禽兽，

它们衔着奶各走一方。

莫依把胸前的七十四只奶，

撕下分给儿子姑娘。

身上留下两只奶，

把最小的一男一女喂养。

人群和兽禽都长大了，

莫依喂养的小儿女也长大了。

男儿取名叫萨莫(55)，

女儿取名叫叶莫(56)。

小兄妹喜欢射箭，

哥哥造弓妹妹造箭。

莫依见到他们造弓箭，

对他们告诫一番。

飞禽是你们的哥哥姐姐，

走兽是你们的哥哥姐姐。

你们不能把它们当靶，

你们不能把它们射击。

大地一片光秃秃，

小兄妹没有练箭处。

他们把太阳月亮，

当他们练箭的靶物。

他们第一次练箭的时候，

把箭射向太阳。

才射到几丈高的地方，

箭又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看练箭的牛哥哥姐姐见了，

也为小兄妹急得发慌。

它们把自己的牛力，

慷慨地送给小兄妹使用。

小兄妹得到牛哥姐的力气，

再三对它们表示感谢。

小兄妹使出所有的力，

第二次朝高高的天空射去。

箭虽比前次射得高了，

但射不到高挂太阳的天上。

才射到半空中的地方，

箭又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看练箭的虎豹狮熊象，

也为小兄妹急得发慌。

它们把各自所有的力气，

全部送给小兄妹使用。

小兄妹得到了那么多力气，

对众位哥姐们表示感谢。

他们使出所有的力气，

嗖嗖两声向高空射去。

两箭射中了太阳，

太阳冒出了无数金光。

从此阳光象箭一样，

刺得人两眼难张。

小兄妹一鼓作气，

向哥姐们显示他们的神力。

他们借着通亮的明月，

嗖嗖两声向星星射去。

萨莫射下了一颗大星，

大星掉落到大地。

星体已经砸碎了，

向大地的四方飞去。

这大团大团的碎星，

在大地的四方隆起。

从此大地上有了大山，

大山象星星一样布满大地。

大星落下时砸凹的地方，

成了很深很深的深渊。

碎星落下时砸凹的地方，

成了很多很多的山箐。

叶莫射下了一颗小星，

小星掉落到了大地。

星体已经砸碎了，

向大地的四方飞去。

这小团小团的碎星，

在大地的四方突起。

从此大地上有了石头，

石头象星星一样布满大地。

小星落下时砸凹的地方，

成了大地上蓄水的湖泊。

碎星落下时砸凹的地方，

成了大地上蓄水的沼泽。

大地上虽然有了山山水水，

但无花草树木相伴随。

看山山不青不美，

看水水不清不秀。

听说有的星星上花草奇异，

听说有的星星上树林茂密。

人哥哥姐姐们请来小兄妹，

叫他们把这些星星射落大地。

小兄妹应哥姐们的请求，

举目向高高的天空看去。

他们只能看到满天的星点，

不知花草树木在哪颗星星。

哥哥们聚拢一起想办法，

姐姐们聚拢一起打主意。

他们想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想不出一个适当的妙计。

还是小兄妹聪明，

还是小兄妹多计。

他们按照上次射星星的办法，

叫哥哥姐姐送给他们视力。

哥姐们把视力全送给小兄妹，

小兄妹对哥姐们表示感谢。

小兄妹高兴地举目向天空看去，

每颗星星他们看得很清晰。

他们看到长长的银河边上，

有很多的星星在闪烁发光。

有的星上长满奇异花草，

有的星上长满茂密树林。

美丽壮观的星星，

已把小兄妹看得醉迷。

他们左挑右选呵，

选好了自己要射的星体。

小兄妹张弓搭箭，

嗖嗖两声向星星射去。

萨莫射下了长树木的星星，

叶莫把长花草的星射落大地。

从此大地上山青水秀，

从此大地上鸟语花香。

从此大地上人烟稠密，

从此大地上的人们幸福安康。

地神看到江山多娇，

心里十分欢喜。

地神看到大地丰饶，

心里十分满意。

他对塔泼和莫依十分敬佩，

是他们重新繁衍了大地。

他对萨莫和叶莫十分宠爱，

是他们使大地变得壮观美丽。

地神已经无忧无虑，

地神已经满心欢喜。

他不再羡慕天神的飞马，

大地上游历跟天堂一样的神奇。

他想把飞马交给萨莫和叶莫，

叫他们把飞马给天神送去。

皮力叶萨一定会感激不尽，

封他们兄妹管天管地。

皮力叶萨一定会欢欢喜喜，

消除对地神的满腹仇气。

皮力叶萨一定会行慈行善，

不会再给大地带来灾难。

地神把萨莫和叶莫叫到跟前，

对他们兄妹吩咐一番。

你们快骑着飞马上天，

把它送到天神的跟前。

天神见到他的飞马，

一定会满心喜欢。

他会对你们倍加重偿，

把神位赐给你们担当。

不管你们做了什么神，

别忘了养育你们的亲人。

阿爹阿妈盼着你们赐福，

哥哥姐姐盼着你们施恩。

大地上能风调雨顺，

亲人们会感谢你们降下的福分。

大地上能平平安安，

亲人们会感谢你们降下的吉祥。

小兄妹向地神拜谢一番，

又来到塔泼和莫依面前。

他们双双跪在地上，

向爹妈倾吐了肺腑之言。

地神叫我们去还飞马，

从此不能再见爹妈面。

临行前来看看爹妈，

把眼泪洒在爹妈面前。

此一去天和地远远相隔，

此一去不会再返回人间。

和爹妈分别多难受呵，

和大地分别多悲伤。

此一去当然吉利，

天神对我们会百般酬谢。

不管我们做了天上的什么神，

不会把大地的亲人忘记。

拜别爹妈后骑上飞马，

飞马欢嘶着向天空飞去。

他们去到了神奇的天堂，

飞马将他们引到神宫里。

皮力叶萨见自己的飞马归来，

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他对送还飞马的小兄妹，

说了很多的甜言蜜语。

他封萨莫为管风雷雨雾的神，

他封叶莫为管花草树木的神。

小兄妹向天神多次叩头，

小兄妹向天神多次拜谢。

从此大地上五谷丰登，

从此大地上六畜兴旺。

从此大地上事事吉祥，

从此大地上人丁无恙。

【附注】

原诗无标点符号，本文本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咪哩乡、羊岔街乡及因远镇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2005年内部编印，第41—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是洪水后兄妹婚生人类和万物，妹妹生育的情形与哈尼族其他神话所描述的女始祖塔婆生育人和万物的情况有些相似。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神奇的怀孕；生怪胎；卵生人；卵生动物；人与动物同源；人的抚养；取名；射日；自然物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天神；地神；封神

【本文编码】　《人种物种歌》：ZCSW1749-361-040

兄妹传人类

（哈尼族）

一

相传，原来地上是没有人的，后来才慢慢有了人。从人类第一代奥玛(57)到第二十一代初末吁(58)，是人、鬼、神不分的洪荒年代。第二十三代塔坡(59)时代，人的眼睛是直的，膝盖朝后，嘴像鸭子嘴。

这时，摩咪(60)发现地上的人有些怪样，就指派米扎扎拉(61)下凡察看。

米扎扎拉来到地上，看到了直眼睛、反膝盖、鸭子嘴的人。他回到天宫，向摩咪禀报了。

摩咪认为地上的人是怪物，便派神去把辣水、热水、冷水口掘开，淹地上的人。米扎扎拉得知后心不忍，便变成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来到一个叫莫佐佐龙的家里。莫佐佐龙家只有兄妹两个，妹妹叫莫佐佐梭。这时，天已经黑了。米扎扎拉说：“阿里，天不早了，让我在你们家里歇歇吧！”兄妹俩热情地接待了米扎扎拉。米扎扎拉感激万分。他临走时交给兄妹俩一个花葫芦，并告诉他们，遇到大难时，叫开葫芦门，躲进去，这样可以逃脱大难。米扎扎拉走出莫佐佐龙家，回天宫去了。

眨眼间，狂风四起，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地上的水哟，一拃一拃地往上涨；看风不知风向。看水不知水向，大地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莫佐佐龙和莫佐佐梭兄妹俩急忙躲进了葫芦里。葫芦在水上漂呀漂，漂了九十九天。这时候，大水退去了，葫芦在一座山上停住了。接着，葫芦门开了，兄妹俩走了出来。他们四处望呀望，不见寨子，不见田地，只见一片荒凉。没有乡亲，没有爹娘，怎么生活哟！他们决定去找人。哥哥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了，妹妹从月亮落下去的方向去了。

兄妹俩顶着烈日，走啊走，饿了吃点野果，渴了喝口泉水，困了就在石板上躺一躺。他们找遍了九十九座山，找遍九十九道水，没有见到爹娘，也没有碰到乡亲。兄妹俩找了一回又一回，还是只有他们两兄妹在原地重逢。

兄妹俩不能老是去找人，不能天天吃野果，也不能长久住山洞。于是他们就动手修沟筑坝，开出了一层层梯田；砍来了一根根木头，抬来一块块石头，盖起了新房。

日子好过了，兄妹俩想起了人类传宗接代的事。但是他们不能像同窝鸽子那样相配。于是他们决定各自去找心爱的人。哥哥弹着三弦走了，妹妹吹着木叶走了。他们爬过九十九座山，走过了九十九道水，哥哥的琴声妹妹听见了，妹妹的木叶调哥哥听见了。哥哥以为找到了投情的姑娘，妹妹以为找到了合意的小伙子，两人从两座山相对走拢来。他们见了面才知是兄妹，不能成亲。这样，兄妹俩又各自向相反的方向去寻找心爱的人。这次，他们找到了天涯，寻到了海角，大地的旮旮旯旯都走遍了。他们走时手里拿的鸡蛋，回来时变成大公鸡叫黎明了，他们去时手拄着的三尺长的铁拐杖，回来时只剩下三拃长了。哥哥的琴声妹妹又听见了，妹妹的木叶调哥哥又听见了。哥哥又以为找到了合意的姑娘，妹妹又以为找到了称心的小伙子。两人相对走来，见了面才知道又是兄妹，还是不能成亲。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兄妹再不成亲，人类就要绝代啊！怎么办？兄妹俩商量滚磨盘，看看天意怎么样。天意要让兄妹成亲传人类，就让磨盘滚了重合在一起，天意不让兄妹成亲传人类，就让磨盘各滚各。

再说摩咪让神掘开辣水、热水、冷水口，淹过大地以后，又让米扎扎拉下凡巡察大地。米扎扎拉察看了大地后，回报说：“大地上空空荡荡，十分荒凉，只有兄妹二人了。”摩咪听了，后悔不该毁灭人类。想来想去，决定让兄妹二人成亲繁衍人类。当兄妹二人，一个带着一扇磨盘走上东山，一个带着一扇磨盘走上西山，互相呼唤一声，双双滚下磨盘时，摩咪使神让磨盘重合了。兄妹二人滚了一次又一次，一共滚了三次，三次都重合了。就这样，兄妹二人盖着芋头叶子做了夫妻。

兄妹俩成亲后，妹妹莫佐佐梭全身上下都怀了孕，连手指、脚趾上都怀了孕。不久，她就生下了许多孩子。

据说，大哥哈尼族是从腹部生出来的，常住森林边；二哥彝族是从腰部生出来的，常住半山腰；三哥汉族是从手指上生出来的，常住平地；四哥傣族是从脚板上生出来的，常住河坝；五哥瑶族是从耳背后生出来的，因此，常住在森林里。

从此，人类就不断发展起来了。后来人就逐渐变成了横眼睛、前膝盖、平嘴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庆元、阿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红河县）

二

很早很早的时候，茫茫的大地上，没有什么山，没有什么河。从地角到天的尽头，到处是绿色的老林和青青的草地。草地的低凹处，有着一个又一个的龙潭。那时候，天是白的，太阳和星星是黄的，天上飘浮的云块，是五彩斑斓的。生活在天地间的人们，没有什么民族之分，大家和睦相处，日子过得既幸福，又快活。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卡波寨，寨子旁边有一个大龙潭，全寨的人们靠着龙潭里的水浇灌着庄稼，繁衍着后代。有一年天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日子实在难熬下去。为了度日活命，人们到老林里打猎，剥树皮。眼看树皮快剥尽，野兽快打光了，人们又下龙潭打鱼。龙潭快干了，经不住几天的捕捞。鱼快捕完了，人们又去捞虾子。有一天，人们在龙潭里捞到一条大鲤鱼，九个人用九条绳子弄了半天，才把它拖上岸来。这一下，全寨人可高兴啦！大家饱饱地吃了一顿。夜晚，天上出现了几朵乌云，眼看要下雨了。久旱逢雨，一寨人喜得发狂，他们在寨边烧起了篝火，老老少少围着火塘，唱起了“哈巴”(62)，互相祝福着。伙子们弹着三弦，姑娘们吹着“巴乌”，弹着响篾，唱起了“阿其”(63)。人们吹啊，弹啊，唱啊，狂欢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上下起了人们从来没见过的暴雨。寨边的龙潭，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恶浪，恶浪的顶端，出现一个凶神恶煞的龙王，对着全寨人吼叫道：“你们吃了我的子孙，害了我的水族，我要让你们遭水灾，我要你们偿命！”说完，龙王化作金光钻进水中去了。人们见龙王发怒了，又急又怕，连忙磕头求饶。但是，求饶也无济于事，暴雨还是哗哗地泼下来。地上发大水啦！寨子变成了水塘，枯黄的秧苗被淹没了，茅草房顶飘起来了，一寨人死的死，逃的逃。尽管人们跑得快，也难逃出厄运。这时，有一家兄妹俩，哥哥叫者比，妹妹叫帕玛，他俩生性刚强，聪明能干，见发了洪水，急中生智，找来了一个大葫芦，把它从上面往下挖空，兄妹俩钻了进去，任水漂流。

暴雨一直下了九天九夜，洪水淹没了地，洪水漫上了天。地上的绿叶和青草漂到天上去了，白色的天空被染蓝了，洪水冲洗着天上的太阳和星星，太阳变红了，星星变白了，五彩云块被冲散了，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云霞。暴雨停了以后，洪水才慢慢往下落，有的地方随着洪水陷落下去，变成了河谷，投有陷下去的地方，变成了山。兄妹俩在葫芦里漂呀漂，漂到了哀牢山上停下来了。他们从葫芦里跳了出来，望着这些光秃秃的大山，发起愁来。十七岁的哥哥者比伤心了，十五岁的妹妹帕玛哭了。天也变了，地也变了，世上的一切都变得生疏、可怕了，叫人怎么生存下去呀！正在这时，女天神奥玛乘着五彩云霞，朝他们飞来。奥玛对兄妹俩说：“可怜的孩子，别伤心了。凶残的龙王毁灭了人类，上天已给他应有的惩罚。你俩幸运生存下来，为使人类繁衍下去，你俩成亲吧！”

者比摇着头说道：“尊敬的天神，同巢的鸟儿可以做一家，同胞的兄妹怎能相匹配？”

“者比呀！”奥玛又劝道，“我知道你俩是兄妹，如果你俩不做夫妻，以后人类可就绝种啦！为了人类的兴旺做做好事吧！”

者比和帕玛沉默不语，奥玛猜透了他俩的心思，锐道：“那就看看万物之神的意思吧。东山顶上有一块磨盘，西山顶上也有一块磨盘，你俩分别上去把它们推下山来，如果两块磨盘滚拢合在一起了，就说明万物之神要你兄妹俩成亲做夫妻。如果磨盘合不拢，你俩还是做兄妹吧！”

者比和帕玛同意了。于是，者比上了东山，帕玛上了西山，者比和帕玛同时推动磨盘，两块磨盘同时朝东山和西山之间的凹地滚去。一会儿，两块磨盘滚到了凹地，合在一起啦！奥玛“哈哈”笑了起来，对兄妹俩说道：“从此你俩不能称兄妹了，快成亲吧！”

奥玛同情者比和帕玛，赐给他们锄头、斧子、谷种和牛羊。者比到南山砍来了木头，帕玛到北山割来了茅草，他们盖起了新草房，就在当天，他俩成亲了。夜晚，他们用石头打着了火，在门外的场地上烧起了篝火，两人围着篝火边跳边唱。

者比唱道：

兄妹做了夫妻，

我们是金鹿配凤凰。

天神奥玛啊！

你的重托我们永不忘。

帕玛接着唱道：

高高的磨盘山啊！

通往幸福的金桥。

万物之神为我们铺平了道路，

我们开天辟地把人种传。

者比和帕玛合唱道：

毁天灭地的洪水，

难把人类灭亡。

为着人类的生存和繁衍，

患难的兄妹，

做了患难的夫妻，

开天辟地把人种传。

……

时间过了几个月，第二年春天，帕玛怀孕了。又过了几个月，帕玛生产了。者比和帕玛十分奇怪，生下来的竟是个葫芦。者比气愤之下，拿起葫芦就朝门外摔去。刚巧，葫芦被一个人伸手接住，原来是天神奥玛来了。她进门说道：“恭喜你们生了个宝葫芦。”

者比和帕玛齐声说：“尊敬的天神，我俩没有做过亏心事，咋个会生下葫芦来？”

奥玛笑了笑说：“葫芦救了人类，人类生个葫芦，有什么不好。告诉你们，这葫芦里培育着千百万人类的后代，你们每天得给葫芦浇一次水，晒一次太阳。等你俩都年满三十岁了，你们把葫芦挖一个孔，那时，就有千百万生灵来到人间。你们要牢记、牢记。”说完，奥玛上天去了。

从此，哀牢山哈尼人就有了“年不满三十，不准破葫芦”的规矩。

者比和帕玛一天给葫芦浇一次水，晒一次太阳，葫芦一天比一天长大了。布谷鸟叫过了十四春，樱桃花开过了十四回，者比年满三十二，帕玛刚刚到三十。这一天，太阳出得特别早，彩霞也比往日更美丽。山中的孔雀开屏了，树上的凤凰飞上了天。茫茫的哀牢山，长满了黑压压的原始老林，画眉、山鸡、白鹇、喜鹊……在老林里飞出飞进，钟情鸟唱起了最美的歌……者比和帕玛，把葫芦洗了又洗，小心地把它端出屋来，放在门前的一块平坦坦的大青石上。大青石上撒满了青松毛，表示人类的吉祥和万古长青。他们用竹刀给葫芦轻轻挖了一个孔，过了一会，葫芦动起来了，从里面跳出如指头大的一对男女，这对男女见了阳光，慢慢越长越大。接着，又跳出二对、三对、四对……这几十对男女都慢慢长大了。孩子们得有个姓呀！于是者比和帕玛按照山中野兽的名称给第一对孩子取名叫“压提”，第二对孩子叫“豪乌”，第三对孩子叫“豪勒”，第四对孩子叫“豪热”(64)。

按照孩子的习性，他们把“压提”定为卡多人的祖先；把“豪乌”定为布都人的祖先；把“豪勒”定为碧约人的祖先；把“豪热”定为西摩洛人的祖先……

“压提”见了美丽的天空和绿色的老林，喜欢得满山乱跑。遍山的树叶贴在他们身上，各色的野花粘在他们的头发上。从此，卡多妇女的衣服要用各种布料拼成各种颜色的图案，她们的头发上，还要缀上各种颜色的带子。

“豪乌”见了美丽的天空和绿色的老林，也喜欢得满山钻。山上的青藤绕上了他们的头，箐里的野芭蕉树皮包了他们的脚杆。从此，布都妇女脚上要打绑腿，头上要包包头。

“豪勒”和“豪热”，见到美丽的天空和绿色的老林，也都高兴得往山里钻。“豪勒”的身上裹满了芭蕉叶，头上披下了“猴子背巾”(65)。从此，碧约妇女穿上了衣服，头巾一直垂至腿部。“豪热”的头上缠上了山芋叶，胸前粘满了“一文钱”(66)，从此，西摩洛妇女头上要戴三角帽，胸前要挂银牌。

自从者比和帕玛传了人种，哀牢山哈尼族得到了繁衍，直到今天，哈尼老人还会唱出心里的歌：

凶恶的洪水，

毁灭了我们的祖先。

者比和帕玛，

又给大地造下了人。

天、地、太阳和山川变了，

人类照样代代繁衍。

万物之神啊！

我们不会忘记远古的祖先。

……

【附注】

这则神话文本可对比同名缩写本《兄妹传人类》（ZCSW1782-354-02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灿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墨江哈尼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4—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直眼人时代与彝族神话中的直眼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说他们“嘴像鸭子嘴”，是不是有古老人类进化原型的记忆，也值得考虑。

【基本母题】　人自然产生；人鬼神不分；直眼人；体征奇特的人；人类的毁灭；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多民族同源；民族服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传人类》：ZCSW1750-361-041

与木鼓崇拜相关的洪水神话

（基诺族）

宇宙万物的创造者是“阿嫫小贝”(67)。

创世母亲创世后，大地万物兴盛，但此时地上的动物、植物都会说话，互相争食，混乱不堪。创世母亲为了建立地上的秩序，便使空中的太阳一分为七，七个太阳直射大地，七天七夜后大多数植物被晒死，花头的黄牛和腰间有白纹的猪被晒死，澜沧江、小黑江的水被晒干了。但没有晒死的动物、植物仍然吵闹争斗不已。创世母亲要砍树，这种树大叫不让砍，那种树也大叫不让砍，只有砍苦子果树时不叫，创世母亲便用它的树干作木料，费了三天三夜，做了牛皮绷的大木鼓，绷在鼓内的有玛黑、玛妞二兄妹及一把苏子、一坨糯米饭、一个鸡蛋、一把小刀、一个铜铃并告诫说：“你二人一餐饭只吃一粒苏子、一粒糯米饭，鼓不被撞出声、铃不响时不要打开。”此后创世母亲又请大蟹和大虾堵住所有出水洞，接着天降七天七夜的大雨，于是大地出现了滔滔洪水，创世母亲第一次创造的人类便由此而被淹没。而被置于鼓内的二兄妹则随波逐流、七天七夜之后，木鼓被撞出咚咚的声音，铜铃也发出声响，玛黑、玛妞即照创世母亲的吩咐，用小刀划破鼓面。放在鼓中的鸡蛋竟长成了公鸡，鼓一打开它首先跳到鼓上啼鸣，太阳便随着鸡啼升出地面，但洪水过后的大地已一片荒芜。牛皮木鼓触地，玛黑、玛妞破鼓而出的地点，就在基诺山的苏毛卜它山梁。

玛黑、玛妞兄妹破鼓而出后，大地已无人烟，不知如何生活。正无奈时，他们见到了创世母亲，赶紧请求与其共同生活，她摇头不允。但赐以三粒葫芦籽，二人栽种为三塘后只有一棵破土而出，但这棵葫芦秧茂盛异常，七天后就爬过了七条箐和七架山。兄妹二人靠这葫芦秧的叶、尖就可生活了，葫芦秧结了三个小葫芦，只长成一个，但这唯一的葫芦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成熟后长得比房子还要大，里边还发出了声音。玛妞用手一推动，成熟的葫芦因裂开两个缝现出了三瓣，可里边的生物仍出不来，玛黑去请教创世母亲，回答说：“你向葫芦撒尿它们就能出来。”玛黑说：“不敢。”创世母亲即用一线将玛黑的男根拴住让他返回。

玛黑返回后尿已急，即将男根上拴的线拉下（这一落下的线竟变成了家犬），并在匆忙中尿到了葫芦，葫芦即根据玛妞推动裂开的两道缝分为三瓣，其中一瓣中的生物是有翅的鸟类和蚌类，一瓣是四只脚的动物类，一瓣是植物类。从此大地又有了生机，但这些生物再也不会讲话。此时玛黑、玛妞又想到了繁衍人类。玛妞见到成双交合的蟋蟀就问：“它们干什么？”玛黑不答。玛妞见到并生扭抱的藤子又问：“这是为什么？”玛黑又不答。玛妞说：“世上的万物都要成双。”玛黑答：“我们是同胞兄妹，要成双应去九条岔路口请示白发老人。”接着玛黑指给玛妞一条绕远的路，自己则走捷径直奔九条岔路口，并用白芦毛花装饰成了白发老人形象。待玛妞来到并提问时，扮成白发老人的玛黑装成老人的声音答道：“洪水过后地上只存了你们兄妹两个人种，你们不成亲谁繁衍人类？愿你们生的儿女如成堆成串的鸡嗉子果。”玛妞听罢记在心里，按原路返回时，因走捷径先回到原地的玛黑即开口发问，玛妞将“白发老人”的话如实相告后，二人就成了亲。他们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但在他们去地里劳动时被大头蜂和苍蝇吃得只剩下一架骨骼。二个哭告于创世母亲，请她庇佑，指点人类的生存之道。创世母亲答应与他们同在，为了使地上的人类生活得井井有条，她坐在牛皮鼓上谆谆教导，直至坐破了九个皮凳才离开人间。从此，玛黑、玛妞便繁衍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杜玉亭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20世纪80年代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基诺山（基诺族乡）戛里果箐、巴亚新寨、茶叶大地、巴卡寨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873—87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杜玉亭调查整理《卓巴、牛皮木鼓与寨鬼》（1980—1990）。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叙事比较开放，其中反映出的鼓崇拜值得注意。

【基本母题】　创世者；创世母亲；秩序的建立；旱灾的产生；洪水毁灭人类；用鼓逃避洪水；动植物的产生；兄妹婚再生人类

【本文编码】　《与木鼓崇拜相关的洪水神话》：ZCSW1751-361-042

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

（基诺族）

玛黑和玛妞是一对兄妹，他们和父亲一起居住在高高的山上，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可是在他们刚刚成人的时候，世上忽然发了大水，整个人类面临着灭亡的威胁。当水还没有淹到山顶的时候，玛黑和玛妞的父亲为他们想了一条逃生之计：造一只大木鼓把他们俩装在里面，这样水就淹不着他们了。于是他们的父母就去砍树造鼓。可是走到第一棵树前，刚砍了第一斧，那树马上就叫起来：“哎喽！太痛了呀！”走到第二棵树前，刚砍了第一斧，那树马上就叫起来：“哎喽！太痛了呀！”……一直砍了九十九棵树，棵棵都叫痛。最后，他们来到寨子中间，那里生长着一棵苦果树。玛黑、玛妞的父母就哀求说：“苦果树啊苦果树，大水就要淹上来了，请你救救我们的孩子，让我们把你砍来做个鼓吧！”苦果树点点头答应了。于是，玛黑、玛妞的父母就把树掏空，做成了一只大木鼓。

玛黑、玛妞的父母在木鼓里放了够吃九天九夜的粮食和一只小鸡，又交给玛黑、玛妞一把小刀和一块蜂蜡，对他俩说：“现在，你们要离开父母去逃生了。记住，水不干就不要出来。如果你们要看水势，可以用刀把鼓挖个小洞往外看，看后赶快用蜂蜡把洞堵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小鸡会叫你们的。”玛黑和玛妞就这样辞别了父母，开始在洪水中漂荡。

他们漂啊漂，漂了三天三夜，小鸡还不叫。玛黑忍不住了，就用小刀在鼓上挖了一个小洞往外看。嗬，外面的景象多么惨哪：洪水在不断上涨，水面漂着人的尸体。玛黑吓坏了，赶紧用蜂蜡把洞口堵上。他们又继续漂啊漂，漂了六天六夜，小鸡还是不叫，玛妞忍不住了，她用小刀在鼓上挖了个小洞往外看，嗬，外面的世界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连人影也看不到了。她吓坏了，赶紧用蜂蜡把洞口堵上。他们又继续漂啊漂，一共漂了九天九夜。小鸡终于开口了：“唧唧唧，吱吱吱！水干了，可以出去了！”兄妹俩高兴得一头钻出了木鼓。

可是，眼前的情景使他们几乎哭了出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也没有一粒种子，迎接他们的是一座被水冲得光秃秃的山和山背后即将沉落的夕阳。他俩带着小鸡一面哭一面找，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可是找遍整座大山，只找到了一粒葫芦子。兄妹俩就把葫芦子种下了。

种下葫芦子以后，玛黑对玛妞说：“妹妹，现在世上只剩我们兄妹俩了，我们结成夫妻吧！”玛妞害羞极了：“这怎么行呢？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兄妹怎么能成亲啊！”玛黑使劲劝她，她就是不听。最后，玛黑想出一个主意，他对玛妞说：“这样吧，对面山上有一位白发智者，你去问他，他会告诉你我们能不能成婚。”玛妞答应了。

通往对面的山有两条路，一条直路，一条弯路。玛黑指给玛妞走弯路，自己则走直路先到了那里，扮成一个白发老人，守候在路旁。一会儿，玛妞也到了。她看到果然有个“白发智者”在那里，就跑过去跪在“老人”面前，问：“智慧的长者啊，现在世上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人了，请告诉我，我们可以结成夫妻吗？”“白发智者”马上回答：“按说兄妹是不能成婚的。但是人类不能绝代啊，所以你们可以结婚。”这样，玛黑、玛妞兄妹俩就结成了夫妻。

那颗葫芦子很快就发了芽，并且长得很快很旺，藤子爬过了九条江、九座山，但是只结了孤零零的一个葫芦。到了玛黑、玛妞结婚的那天，葫芦完全成熟了，有一座房子那么大，金黄金黄的，美丽极了。早晨，玛妞去背水，路过葫芦旁，隐约听到里头有人说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在意；中午，玛妞去摘菜，又听到葫芦里头好像有人说话，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下午玛黑和玛妞一齐收工回来，路过葫芦旁，这回两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了。他俩大吃一惊，想了想，便在葫芦旁烧了一堆火，把烧火棍放在火中烤红，想在葫芦上烙个洞，让里面的人出来。可是烙上边，里面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烙下边，里面也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烙左边，里面也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烙右边，里面也有人惊叫：“会烙着我！”玛黑、玛妞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葫芦里忽然传出一个老婆婆苍老而和蔼的声音：“你们从我这儿烙吧，我不怕烙，不然的话大家都出不去。但是，我死了以后，在天和地没有毁灭之前，请你们不要忘了我阿匹娱(68)。”玛黑和玛妞难过地哭了。但是为了让葫芦里的人出来，他俩只好横着心，用烧火棍朝阿匹娱的那个方向烙去。葫芦里冒出一股青烟，阿匹娱死了，但葫芦上通了一个洞，刚刚够一个人出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布朗族。他跳出来时碰着葫芦旁火堆里的焦树干，把脸染黑了。从此布朗族就长得很黑。布朗族不会说话，玛黑和玛妞说：“去听听水声吧。”布朗人去模仿水声说话，因此布朗话咕噜咕噜的，就像流水声音一样。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基诺族。他碰着的是栗树干，栗树干是不白不黑的，所以基诺族长得不白不黑。基诺话就是玛黑、玛妞讲的话，所以基诺族不用再去学别的语言了。

第三个跳出来的是傣族。傣族跳出来时碰着芭蕉杆，芭蕉杆是白的，所以傣族就长得白白的。傣族人也不会讲话，但是他很聪明，他学着讲布朗话和基诺话，然后自己又进行了改进，所以傣话更好听些。

玛黑、玛妞看到他们都会讲话了，就教他们数数字：“从前有九座山，每座山上有九棵树，每棵树上有九条枝，每条枝上有九个鸟窝，每个鸟窝里有九个鸟蛋；九山上又有九个塘，每个塘中有九条牛，每条牛有十六个蹄瓣。……”

现在大地上又有了人，人也会数数字了，但是他们该怎样生活，每个人又干些什么呢？玛黑、玛妞领着他们去请教天上的神。神说：“这样吧，基诺族做官，布朗族种山地，傣族种坝子地。”布朗族和傣族都很高兴，只有基诺族不愿意，说：“要我们做官，除非是先请我们吃九碗长脚蚊子的脑子和双头鸡的磕膝头！”所以后来基诺族就没有做官。接下来的是分工具，布朗族拿了锄头，基诺族拿了背箩，傣族拿了扁担。最后开始分文字了，神把基诺族的文字写在牛皮上，给傣族的文字写在芭蕉叶上，给布朗族的文字写在麦面粑粑上。回去的时候，有九条江拦住了大家的路，等到渡过江后，大家才发现文字都被打湿了，于是就摊开来晒。晒了一下午还没干，布朗族饿了，就把粑粑吃了，所以今天布朗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傣族的芭蕉叶被鸡扒烂了，非常伤心，这时正好飞来一只绿斑鸠，在芭蕉叶上拉了一泡尿，傣族马上高兴起来，照着绿斑鸠的屎来造字。现在傣族的字就像绿斑鸠的屎一样，又细又弯。基诺族看到布朗族的文字晒不干被吃了，傣族的晒在地上的又被鸡扒烂了，灵机一动，就把牛皮拿到火塘边去烘，认为这样又快当又安全。没一会儿，牛皮就被烤得膨胀起来，发出很香的味道。他越闻越想吃，实在忍不住了，就自言自语道：“唔，不要紧的，吃在嘴里，记在心上。”说完就把牛皮吃了。于是，基诺族也失去了文字。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葫芦里的老婆婆阿匹娱，每次开口唱歌的时候，第一句总要先唱阿匹娱的名字：“娱哎……”

【附注】

同名文本《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4—168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白腊赛，白腊东

【采录整理】　白忠明、策白翻译，赵鲁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81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强调洪水后兄妹成婚后没有生育人类，而是通过种的葫芦生育不同民族，既是对兄妹婚禁忌的注释，也从另一个侧面强调了人类产生的特定文化语境。

【基本母题】　两兄妹；洪水；洪水前准备；用木鼓逃避洪水；兄妹婚；葫芦生人；多民族的产生；语言的产生；文字的丢失

【本文编码】　《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ZCSW1752-361-043

玛黑玛妞

（基诺族）

玛黑玛妞是一对兄妹，当女神阿嫫腰白决定发洪水毁灭世上万物时，将他俩留做人种，置于木鼓之中保存了生命。玛黑玛妞在司杰卓米安了家，把阿嫫腰白给的九颗葫芦籽种下，葫芦活了两株，一株爬了九座山、九条箐，光开花不结果。基诺族认为这株葫芦是公的，因此男人有九个魂。另一株爬了七座山、七条箐，开完花结了一个大葫芦。基诺族认为这株葫芦是母的，因此女人有七个魂。葫芦熟后裂成三块，三块葫芦都顺着山坡往下滚。一块变成了山坡上的青草和树木，一块变成了满山的动物和水中的游鱼，一块变成了天上的飞禽和林中的野鸡。玛黑玛妞兄妹结婚，生了七个儿女，老大被蜂吃了，老二到老七，六个子女中有三个儿子，三个姑娘，又互相婚配繁衍了基诺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怡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ZCSW1752-361-043）对比可以发现，本神话的葫芦崇拜更为突出。

【基本母题】　两兄妹；女神发洪水；用木鼓逃避洪水；人的灵魂；葫芦生人；葫芦生动植物；众兄妹互婚生人；基诺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玛黑玛妞》：ZCSW1753-361-044

木惴沙乌沙潆

（景颇族）

一

远古，居住在空中的魔鬼高佐洛雷只喜欢混混沌沌，不喜欢天地分明。宁冠娃打天造地，改变了天地容貌，使他勃然大怒，持刀和宁冠娃拼斗了三天三夜。宁冠娃被砍伤了胸膛，驾云返回太阳。高佐洛雷被砍去了半边身子，但还能施法，使天河倒悬，大雨倾盆，发洪水淹没了大地。人类只有姐弟二人在高山上放牛，看见大水淹来，急忙杀了四条牛，做了一个牛皮大鼓，两人躲进里面顺水漂流。牛皮鼓不知漂了多少年，忽然停住不动了，姐弟俩揭开一条缝看见是水退了，便扯开牛皮爬出大鼓。他们在尸骸遍野、荒凉恐怖的路上不知走了多少个白天黑夜。遇到吃人的“达目鬼”，他们克服重重困难逃走了。后来又遇到神治目，才把他俩迎进山洞并给他们吃喝。姐弟俩在那里长大成人，世界上除了他俩再没有人了，山神只得劝他俩结婚成亲。他俩极不愿意，山神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他俩一个从东山，一个从西山，同时往凹子里滚，一连滚了三次都滚在一起。天意凑合，姐弟成婚，才又繁衍了人类。

二

宁冠娃打天造地结束以后，大地上的百姓拥戴宁冠娃做了山官。九个侄子心生嫉妒，阻扰宁冠娃治理大地，并扬言要杀他。宁冠娃几次派人劝告九兄弟不要这样，他们都不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宁冠娃发洪水惩罚九兄弟。他先把自己的两个私生儿女藏入木鼓里，然后飞向天空推倒大山，堵住所有的江河，再指使雨神猛降暴雨。一百三十天后洪水淹没了世界。天神“潘格来遮能斋”想，这样会毁灭了大地上的一切。便派出大力神诗牙工木戛拉去撤退洪水。大力神飞出天宫打了一锤，堵在江河上的大山被打开了；一箭射穿了峡谷上的巨石。洪水退后，漂了一百三十天的木鼓停住了。姐弟俩爬出木鼓，顺着野猫的脚迹走了九十九天，遇到过各种吃人的妖怪。最终由森林神乌乎昆收容了他们。乌乎昆为了让他们繁衍人类，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姐弟俩睡觉时，往火塘里放进会炸出火星的盐酸树。姐弟俩互相拍打身上的火星，从此相爱成婚，又繁衍了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尚正兴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姐弟婚的产生不是滚磨成婚，而是滚人成婚，显得更为原始有趣。其中第二个神话可与《人种流传》（ZCSW1755-361-04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造天地者；神的争斗；洪水的原因；洪水幸存者；姐弟婚生人类

【本文编码】　《木惴沙乌沙潆》：ZCSW1754-361-045

人种流传

（景颇族）

一、发大水

在山上住着姐弟俩，姐姐叫新雅南迈，弟弟叫格安至开。这姐弟俩的爹妈都死了，人们都很同情这两个孤儿。有一天，姐弟俩在山脚下刚布下扣子，就套住了一只野猫，姐弟俩哈哈大笑，对野猫说：“我们肚子正饿，你来得正好。”

野猫说：“孤儿呀，不要高兴，不要喜欢。先到第二个岔路口看！”姐弟俩就像没有听到，架起干柴，准备烧野猫吃。

野猫又说：“可怜的孤儿呀，把我烧死，你们也就活不成了。快到第三个岔路口看！”

姐弟俩估计出事了。新雅南迈到第二个岔路口看，在那里暴风吹弯了树木，雨滴有豆子大。格安至开到第三个岔路口看，在那里淌来了大水，树叶塞住了沟道。两个孤儿跑回来，连忙问道：“野猫呀，我们不杀你，快把事情告诉我俩吧。”

野猫说：“宁贯娃叫我来报信：水高鼓高，鼓高人高。”姐弟俩不知底细，野猫一五一十地给两个孤儿说明来由。原来是九兄弟与宁贯娃作对，掘开了天上的银河堤，引洪水要把地上的人淹死。宁贯娃得知这事后，特别可怜两个孤儿，为了后人的生存，叫勒丁勒重野猫告诉他俩逃命的办法。两个孤儿听后，解开套住的绳索，亲热地抱起野猫。

两个孤儿按照宁贯娃的主意，砍了一截空心树，用牛皮箍起两头，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鼓里。当两个孤儿和野猫在鼓里坐定时，狂风卷起了黑云，南瓜大的雨点打下来了。洪水张着大嘴，吞没了平坝，吞没了高山，没边没岸地到处都是洪水。洪水高九丈，木鼓升九丈，两个孤儿和野猫安稳地坐在鼓里，随着洪水不停地漂。

格安至开说：“姐姐啊，黑色的大山，像猪在水塘里爬着。抬头看看吧，看水退了？”新雅南迈四面瞻望，见到了最高的格东崇山。野猫看看鼓里的东西说：“按宁贯娃的话，快试一试吧。”

两个孤儿放下一只公鸡，公鸡不叫；放下一个铃，铃不响。第一天，吃了一包饭。到了第二天，放下又一只公鸡，也不听鸡叫；放下铃和镯头，也听不到响声，又吃了一包饭。放下八只鸡，放下八个铃，放下八只镯头，放下八包针，只听到哗哗的水声，听不到叮当的响声，野猫抓着发烧的耳朵，喵喵地叫个不停。

木鼓漂到第九天，九包饭都吃完了。放下第九包针，落在沙地沙沙响；放下第九只镯头，掉在地上叮叮响；放下第九个铃，碰着石头响当当。放下第九只鸡，公鸡拍着翅膀叫：“喔喔，水干了。”木鼓落在格东崇山，两个孤儿走到地上。野猫喵喵地唱着，高兴地跑了。

二、遇到达目和治同

经过洪灾后，在最高的格东崇山上，剩下的东西不多了，竹子只有两棵，麻雀只有一对，麂子只有一双。两个孤儿在光秃秃的山上，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到人间烟火。格安至开肚子饿了，嚷着要吃饭。新雅南迈为难了，忽然看到野猫的脚印，这就是野猫在前引的路。两个孤儿顺着脚印走了八天，在路上只能喝点水，肚子饿瘪了。到第九天时，看到在石洞里冒出了火烟，两个孤儿放心了。

从石洞里走出一个老婆子，见了两个孤儿笑嘻嘻地说：“阿乖呀，你俩从哪里来，是哪家的娃娃？”新雅南迈说：“我俩的爹妈早死了，遭了水灾逃难来。”格安至开擦着眼泪说：“奶奶呀，救救我们吧。”老婆子连忙回答：“快进来，快进来！你俩是我的好孙孙。饿了吧，你俩多可怜呀。”

这老太婆是汪南拉能·新龙锐木占生出来的鬼，名叫达目。她在的地方常生长着荨麻、蕨叶和刺树。她像刺树一样，专会戮人，是个恶鬼。达目鬼见到两个孤儿起了歹心，假惺惺地说：“我要为你俩做香喷喷的饭。”她笑嘻嘻地抬起龙竹筒，走向箐底打水。

两个孤儿看到达目住的洞里堆着人的骨头，起了疑心，悄悄地跟在达目鬼后面。达目鬼很得意，用竹筒边接水边唱起来：“水呀，水呀，快快淌，我要吃两个孤儿的心肝。水呀，水呀，快快满，煮熟的人肉喷喷香。”两个孤儿听到了，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姐姐牵着弟弟的手悄悄地逃走了。

两个孤儿踏着野猫的脚印，走了九天，看到一个老公公站在路口，指着冒烟的茅屋说：“你俩该歇脚了，我去背水做饭吃。”说完抬着竹筒走了。两个孤儿不放心，悄悄地跟在这老公公的后面，细心地看他的一举一动。

这老公公很高兴，边接水边唱：“水呀，水呀，小孩没爹妈，我要把他俩留下。水呀，水呀，我要把两个孤儿养大。”两个孤儿听到后笑了，跑过去抱住这老公公，说：“你才是我俩的好公公！”

这老公公是和达目同一父母生的，他名叫治同。达目出生时像圆圆的冰石叶，是个恶鬼；治同出生时，是一个血肉块，是个善鬼。治同很同情两个孤儿，抬了水赶快做饭。两个孤儿刚吃完饭，治同说：“快躲避，达目鬼要来！”

达目果然来到治同家，脖粗眼红地说：“我的娃娃哪里去了？赶快交出来！”治同在达目来到之前，把两个孤儿安顿好，用扫帚扫掉他俩的脚印，还作好对付达目的准备。治同说：“娃娃在或是不在，我俩来打赌。你能把雨、雷、雪叫来就赢，如果叫不来就输。”达目找不到两个孤儿，只好同意打赌的办法。达目叫干了脖子，雨不下；达目叫麻了嘴，雪不飘；达目叫烂了舌头，雷不响。治同叫雨，雨就哗哗下，叫雪，雪就发出刷刷的响声，叫雷，雷就轰隆隆地响。这原来是治同用的巧计，安排两个孤儿准备好水、沙子和木鼓，叫下雨就泼水，叫打雷就擂鼓，叫下雪就撒沙。达目赌输了，垂着头走开。两个孤儿躲脱了，从此，就跟治同住在一起。

三、姐弟俩成亲

金竹成林，芭蕉发蓬，两个孤儿长大成人了。治同说：“带上锄头和种籽，快去栽种吧。”两个孤儿在火烧过的地里，用竹根锄刨了一个个窝，把旱谷种籽种下，得到了丰收。两个孤儿有吃的了，在火塘边有说有笑的。

治同看到除这姐弟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对后代人种的流传十分担忧，于是对两姐弟说：“大地上没有后代怎么行呢？你俩快成夫妻吧。”新雅南迈听后羞得用双手蒙住脸，格安至开低下头，姐弟俩不愿成亲。

治同说：“姐姐在东山，弟弟在西山，两人一齐滚下。假若滚在一起就成为夫妻，假若滚不在一起就分开。”姐弟俩照这样滚了三次，都滚到一块。治同说：“你们不要犟了，这是天鬼、地鬼的安排。”姐弟俩虽然成为夫妻，不会过夫妻的生活。治同叫他俩去闹鱼。他俩按照治同说的，把芋头叶和别的不知名的叶子捣烂，放在浅水边上围好的鱼塘里。他俩看到漂起落下的鱼，就脱掉衣裳、裤子，跳到水里去捉。鱼拿得两背箩，身上难受了。弟弟问：“姐姐，你身上痒？”姐姐说：“快来帮我抓！”弟弟帮姐姐抓，姐姐帮弟弟抓，全身都抓遍了。从这以后，姐弟俩白天挨在一起，晚上同睡一张床，过着夫妻的生活。

新雅南迈怀孕十个月了，娃娃生下地了。请治同来取个名，叫做“勒干”。夫妻俩疼爱勒干，不是抱着，就是背着，上山做活的事都忘记了。治同说：“你俩上山做活，我在家里帮领娃娃。”

勒干离开了爹妈，张大嘴哭个不停。治同抱着“吭呀吭哩”地哼着，勒干“呜哇”地放声哭。治同说：“雀蛋给你吃，麂子肉给你吃，你乖乖地睡吧。”勒干哭声不止。治同又用麻布把勒干背在身上，说：“勒干呀，不要哭，你家的猪满圈、牛满栏、羊满山，日子过得美满。”

治同越哄勒干，勒干越哭个不歇；勒干越哭，声音越大。治同没有办法，大声地说：“你再哭，我把你砍死！”勒干马上不哭了。治同去到人和鬼两个世界的分界地九岔路口，用刀把勒干全身砍成九块，丢在九岔路口。

四、阿妈身上的肉

太阳落山，夫妻俩收工回家了。新雅南迈才进大门，对治同说：“阿公呃，快抱勒干来喂奶。”“忙什么，勒干乖乖睡着了。”治同边说边端出菜饭，夫妻俩高兴地吃着肉。新雅南迈说：“为什么有腥味？”治同没有回答，只好说：“吃完快去领娃娃。”新雅南迈吃完饭，揭开竹篮里的麻布背巾，盖着的不是勒干，而是一个小板凳。新雅南迈惊慌地问：“娃娃呢？”“到九岔路口看。”治同不慌不忙地回答。

夫妻俩跑到九岔路口，看到每一个路口都站着一对人，男的身上一丝不挂，女的披着长头发，一对对牵着手要走了。

“娃娃，快回家吧。”夫妻俩说。

“我们没有家。”九对兄妹回答。

“我俩是你们的爹妈！”夫妻俩说。

“你俩吃了我们的肉，不是我们的爹妈。”九对兄妹说完就跑了。

夫妻俩追到山林里，芭蕉蓬挡住了去路。用长刀把芭蕉树砍倒，一眨眼的工夫芭蕉树又长高了。格安至开不歇手地砍，新雅南迈拼命地向前闯，穿过了芭蕉林。夫妻俩追到旱谷地迷路了，向旱螺打听九对兄妹的去路。旱螺说：“你们去吧，追到太阳落的地方就追着了。”

夫妻俩一直追到太阳落处，九对兄妹已跑进太阳宫了。夫妻俩喊呀、敲呀，九对兄妹紧紧地关着太阳门。没有别的办法，又去找旱螺。旱螺在门臼里抹上螺油，夫妻俩一推门，“咯”的一声太阳门打开了。

“吃我们的又来了！”九对兄妹一窝蜂地跑出太阳门，夫妻俩被关在太阳门里，永远在天上，不能回到地上了。

新雅南迈在太阳宫里不缺吃愁穿，就是想念在地下的亲生骨肉。有一次，地下的一群麻雀飞进太阳宫，新雅南迈向：“娃娃怎么样？”麻雀说：“九对兄妹肚子疼。”新雅南迈说：“‘阿古阿米，阿务畏务’念三遍，天鬼会免难，地鬼会降福。”麻雀告诉九对兄妹，肚子疼只要念这咒语，病就能治好了。

第二次，麻雀又飞进太阳宫，告诉九对兄妹见不到太阳的事。因为天上有九个太阳，经常打架吵闹，弄得九个太阳都睡大觉，都不愿行走和照耀大地。为了解开这个疙瘩，新雅南迈去到赛如赛鸦山，找到了宁贯娃商量。宁贯娃说：“九个太阳由你管。”新雅南迈管着九个太阳，每天驾着一个滚动，早晨从东升起，傍晚从西落下。每天都能和自己的亲生骨肉见面，给大地带来母亲的温暖。

九对兄妹回到九岔路口后，一对兄妹站在一个路口，牵着手走向九个地方，分成了九种民族，遍布大地的各个角落。住在坝子的成为汉族，住在水边的是傣家，住在山上的是德昂和石东（景颇自称）。从这以后，虽然分为不同的民族，大家都是爹妈的骨肉，人人和睦相处。新雅南迈都是笑眯眯的，看到自己骨肉的生存和发展。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神话融合了创世者宁贯娃的内容以及关于自然现象的解释。

【基本母题】　洪水；两姐弟；猫预言洪水；洪水前的准备；劝婚者；姐弟婚生人类；太阳的运行；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种流传》：ZCSW1755-361-046

努赫

（柯尔克孜族）

相传，创造神胡大创造了最初的人类之后，人类长期不断地繁衍生息。后来，发生了一次洪水大灾，洪水淹没了整个大地和大地上所有的生物，使人类和其他生物濒于绝灭。在这个危难的时刻，英雄的救世主建造了一艘四方形的大船，将努赫及其一家送到这艘救命船上，并且将世上每类生物各选一对载到船上。大船远离灾难，航行在远方，直到洪水过后才返回大地。人类和世间的生物便是那艘救命船上的努赫一家和其他生物繁衍而来。努赫也就是再生人类的祖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撒拉族神话《人类再起》（ZCSW1780-361-071）作些比较。

【基本母题】　创世神造人；洪水；洪水幸存者；用船逃避洪水；洪水后人类繁衍

【本文编码】　《努赫》：ZCSW1756-361-047

传人种

（拉祜族）

遥远的古代人多得像蚂蚁，草根、树皮都吃光了。恰好这时洪水漫天，淹死了许多人。漂浮在葫芦里的兄妹二人，哥哥叫热尼搓拉，妹妹叫热娜，两人按天意以滚磨结成夫妻。婚后生下一个肉团。天神又示意兄妹要做好犁、耙、扁担、锄头。兄妹然后把肉团丢在山上，待睡觉后醒来，山野四处是人，并长满了森林花草，飞禽走兽，肉团变成了人。这些肉团变成的人，按桃树、李树、石头为姓，各自在山头生产，繁衍子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辉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南方民族广泛流传的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的压缩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人以植物为食；洪水；滚磨成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传人种》：ZCSW1757-361-048

人类起源

（拉祜族·苦聪人）

古时候有一妇女，在森林里发现了一棵神树，这棵树越长越大，把太阳和天空遮得没有一丝光亮。她想尽了各种办法，用箭射，用刀砍，都不顶用，最后用火把神树烧光了。可是，从树根处突然冒出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水，把世界给淹没了。洪水过后只剩下一男一女，他俩繁衍人类，但苦聪人没有分到田，所以生活在树林里。

【附注】

同名文本《人类起源》，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该文本标注的神话民族属性为拉祜族，神话流传地区为云南红河苦聪人地区。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谷德明根据云南大学中文系民族民间文学资料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41—5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洪水后人类再生的神话只是个梗概，却包含了民俗禁忌、民族生活释源等问题。

【基本母题】　神树禁忌；洪水的原因；人婚生人；民族支系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ZCSW1758-361-049

洪水

（傈僳族）

相传，洪水淹没大地后，人世间只剩下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兄妹三人挖地种田为生。但他们头天挖过的地，第二天又被复原。第三天，他们下地时，见一菩萨坐于地中央，把他们挖过的地又复原了。老大生气，举刀要刺菩萨。菩萨告诉三兄妹，洪水要淹大地，并给他们做了两个皮口袋，叫老大独个躲在一个袋里，拴在树上；叫老二和妹妹一同躲在一个袋里，拴在大岩石上。这天半夜，洪水大发，老大被淹死了，老二和妹妹幸存下来。洪水退却后，人间一片荒凉，兄妹二人四处寻找人。在路上，他们发现一根金拐棍，便划成两半，一人持一半，哥哥往江的上游找去，妹妹朝江的下游寻去。一年过去，兄妹俩没找到一个人，相遇时，他们彼此都不认识了，对了金拐棍才互相哭诉别后的苦难。这时，他们才知道人世间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了。为了繁衍人类，他们只好依照人意行事，兄妹俩各站在一座山头上，同时往山下滚磨盘，上下磨盘重合在一起。兄妹俩又滚两口锅，结果，两口锅又重合在一起。于是，兄妹结成为夫妻。但他们年岁大了仍无子。一日，他们种瓜，结了个房子大的瓜。瓜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他们奇怪，将瓜砍开看，瓜里有两个鬼，一个已被砍死，一个跳出来逃走了。瓜里面还有三隔人。这些人是怒族、独龙族、傈僳族、纳西族、白族、彝族。他们从瓜里面出来，各自唱着本民族的歌，成双成对地走向自己居住地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两次洪水，有些意思。不仅第二次洪水对维护菩萨的尊严大有帮助，特别是兄妹婚后“年岁大了仍无子”，更具有婚姻伦理方面的深刻内涵。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耕田复原；菩萨；洪水预言者；洪水后兄妹婚；瓜生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ZCSW1759-361-050

人类的起源

（黎族）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长着一个葫芦瓜。它不断长大，长得比山还要高大，神仙把葫芦瓜开了个口，把用泥土捏成的哥妹两人放进去，又把泥土捏成的水牛、黄牛、猪、狗、猫、四脚蛇、螳螂……等一雌一雄的动物放进去。当时，暴发一次大洪水，葫芦瓜随着洪水漂流。洪水退后，天上出了五个太阳、五个月亮，很快就把水晒干了。经过日和水的作用，葫芦瓜内的泥人和其他泥动物都变活了，跳了出来，只觉得天气热，太阳晒在身上像火烤一样。晚上，当月亮出来后，月光亮得连眼睛也睁不开的时候，神仙就问道：“谁能把太阳和月亮去掉几个呢？”山猪应着说：“我的牙齿长，可以去吃下来。”哥哥和妹妹叫山猪快点去吃，可是山猪说：“我吃下来你们要给我稻吃才行。”哥哥和妹妹都答应了，并说：“五个太阳晒得太热了，吃掉四个！”山猪便去把四个太阳吃掉了，把四个月亮咬碎了，变成许多星星。山猪回来了，可是当时没有稻给它吃，兄妹两人只得许诺它说：“这样吧，你以后看见哪里有稻就到哪里吃好了。”所以，现在山猪到处吃人们种的稻子。

那时候，哥哥和妹妹看见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他们走过了一个山又一个山，走过了一条河又一条河，到处找不到一个人，不禁哭了起来。恰好天上的雷公从这里经过，听见了哭声，就下来问他们为什么哭。他们说：“现在世上只有我们兄妹俩人。到处都是荒山野岭，到处都是荒草杂树，今后怎样过日子呢？”雷公说：“不要怕，我帮助你们。这样好了，你们就结成夫妻吧！”兄妹俩听它这样说，急起来，忙说：“不行，我们是兄妹，不能成为夫妻，雷公会劈死的。”雷公说：“你们不要怕，我就是雷公，不会劈你们。”他们只是摇头，不相信。雷公为了使他们相信，就发起威来。一会儿，天上响起“隆隆”的声音，一阵比一阵更响，震得地也动起来。不久只见河水被分开，树木被劈倒。雷公笑着对他们说：“看见了吧？相信我好了。”于是，他们听雷公的话，结成了夫妻。后来生了一个男孩，长得白白胖胖的，夫妻俩欢喜无限。这时雷公来了，问他们：“你们日子过得很好吧？生个小孩子吗？交给我吧。”他们心里慌起来，忙说道：“还没有生孩子。”雷公说：“已经生了，我知道了，交给我哟，我可以变出很多人来，你们就不会愁没有人了。”他们不肯将孩子交出来，雷公只得抢抱出来，他们急得抱头大哭。雷公把小孩砍碎，然后用筛子来筛，只见筛出的肉块一下子就变成四个男子和四个女子。雷公把衣服给他们穿，第一个男子穿上衫和裤，便成为汉族人。要给第二个男子时，布不够了，只能给两块布片，前后各一块系在腰间遮盖下体，做成“吊裆裤”穿，这个便成为“杞黎”(69)。等到给第三个男子时，布更少了，只能做成三角裤的样子，这个便成为“侾黎”(70)。最后一个男子只得一小块布，做成的三角裤比“侾黎”的还要小，这个便成为本地黎(71)。四个男子和四个女子相配成婚，以后生子生孙，子子孙孙一代一代地生存下来。

【讲述者】　王知会（黎族，男，55岁，水满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云博生、冯秀梅（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63年采录于琼中县五指山公社水满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琼中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五指山公社·水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洪水中幸存的兄妹说成是洪水前用泥造出的兄妹以及叙事中雷公劝婚、用婚生的孩子造人等，都表现出神话讲述的机动灵活性。

【基本母题】　造人；造动物；用葫芦逃避洪水；洪水的消除；雷公劝婚；兄妹婚生人；雷公用人造人；民族的产生；众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760-361-051

开天辟地

（傈僳族）

远古之时，天地相连，大地平坦，已有人类。其后洪水滔天，淹没大地，人类被淹死。唯有兄妹藏身大葫芦中，随水漂流，幸免于难。洪水退去，兄妹从葫芦中出，此时天地已分，平坦大地变为高山、平原、江河、谷地，唯世上已无人烟。兄妹分手往觅人，不知行经多时，复在怒江上游撒拉娃之地相会。知世上已更无人，为繁衍后嗣计，兄便向妹求婚。妹不允。乃同时以弩弓射麻团眼及针孔，俱中，妹仍不允。后又相约同于山顶滚石磨，石磨于谷底相合，兄妹二人乃结为夫妇，住撒拉娃。婚后连生七子七女，七子七女互为婚配，分赴各地谋生，后遂为汉、傈僳、怒、独龙、纳西、白、藏等民族之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开天辟地》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题目叫做《开天辟地》，实质上叙述的是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事情。

【基本母题】　以前有人类；洪水；地形地貌的产生；人类的毁灭；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兄妹互婚；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开天辟地》：ZCSW1761-361-052

人类的起源

（傈僳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傈僳族人居住的地方来了一只鸟，使劲地叫“点葫芦”。有一家人，只剩下兄妹二人，妹妹听到鸟叫“点葫芦”，觉得一定有什么原因，就真的点起了葫芦。葫芦长大的时候，就发生了洪水潮天的灾难。兄妹两人钻进了葫芦随着洪水漂走了。洪水后来退下去了，除了他们兄妹，所有的人都被淹死了。人不能就此绝种啊，为了让人能延续后代，哥哥就要和妹妹成亲。妹妹说，我们是兄妹，怎么能成亲呢？哥哥说，因为世上只有我们一男一女了，我们不成亲结婚，人类就要灭亡了。妹妹无奈，就说，那我们来试一试，看天意如何。现在我们把一个磨子分开，你拿磨，我拿盘，把它们从山上往下滚，磨子要是滚下合拢了，我们就成亲。哥哥说好吧。他们就滚磨子。一滚，磨子还真的合拢了。但是妹妹还是不想成亲，就说再试一下。我往天上抛根针，你来抛线，如果线能够穿到针眼里，我们就成亲。哥哥同意抛针线，一抛，结果线又穿进针眼了。妹妹只好和哥哥成亲了。

成亲以后不久，妹妹生了一个肉坨坨。怎么办呢，兄妹两人就把肉坨坨放在火里烧，烧了一会把肉坨坨烧爆了，爆开的血肉都溅到周围的草木上，变成了人。为了区分这些人，他们把溅在兰草上面变成的人定为姓兰的，把溅到谷子上面的就定为姓谷的，溅到什么上就姓什么。

【附注】

这则神话是傈僳族神话《人类的起源》（ZCSW1505-311-006）的异文。

【讲述者】　李金禄（傈僳族，男，36岁，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管树华（男，文化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米易县新山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攀枝花市）·米易县·新山乡（新山傈僳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32—14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的叙事情节与其他民族同类神话大同小异，叙事开端所说的鸟预言洪水，可以看作是叙事个性。

【基本母题】　洪水预言；葫芦作为避水工具；哥哥求婚；婚前难题；滚磨成婚；兄妹婚；生怪胎；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762-361-053

盘古的传说

（毛南族）

俗话说：盘古盘古，古不离盘，盘不离古。盘古的故事，要从土地和雷公打仗讲起。

远古的时候，管理大地的神叫土地，是一个善良的老公公。管理天上的神叫雷公，脾气很暴躁，有生命的东西都怕他。因此百草百木百菜百果，百鸡百兽百虫百鱼，统统逃到地上来了，使得地上万紫千红，热热闹闹；留在天上的只有云雾风雨，冷冷清清的。雷公责怪土地骗走了他的宝贝，要和土地打一仗，夺回这些东西。他带了十万天兵天将，个个手拿着大铜锤，气势汹汹地杀来。土地也不示弱，他率领十万地兵，砍了树木做盾牌奋勇迎战。头一仗，地兵的木盾牌经不起铜锤，被打碎了很多，土地大败。雷公把地上的灵芝、蟠桃、玉桂等仙草、仙果、仙树，抢到了天上。土地的十万兵将，换上了牛皮盾牌，再打第二仗。双方交锋。雷公用了九牛二虎三熊四蟒的力气，想一锤锤碎土地的盾，二锤砸烂土地的脑壳。不料牛皮盾牌越锤越板，弄得雷公腰酸手麻，土地却越打越猛。雷公眼见要败，急忙喷出神火。土地用牛皮盾牌护身，牛毛纷纷着火烧掉了，土地只好连忙退兵。雷公见土地手中还有盾牌，不敢穷追，也收了兵。第三仗，是一场恶仗。雷公用一万天兵拿刀，一万天兵拿斧，一万天兵拿矛，一万天兵拿锤，一万天兵拿火，一万天兵吹风，一万天兵准备抢东西，剩下三万天兵做卫队，这三万卫队穿着雷公一样的白衣白裤，用赤石粉染成像雷公一样的大红脸，让土地分不清谁是真雷公，好在混战中乘机杀死土地。七路天兵，红橙黄绿青蓝紫，各拿一色旗，中央是卫队，拿着银旗。

土地探得雷公的战法，叫地兵全都穿上黑衣服，拿着黑旗，又叫他们每人刮一大包锅底灰藏好，单等打仗时用。天亮了，雷公带着天兵杀下来了，土地叫地兵统统埋伏在岩洞里。天兵横冲直闯，不见地兵。雷公大怒，以为地兵都藏在草丛树林里，就叫拿风的天兵猛刮风，想把草丛树木刮平。这时，土地叫地兵趁机出洞撒锅底灰，十万包锅底灰被大风一搅，顿时天昏地暗，把雷公卫队的银旗染成了黑旗，白衣白裤也全染黑了。七彩兵听到地兵的喊杀声，把天兵卫队错当为黑衣黑旗的地兵，奋勇砍杀过来。天兵卫队在昏暗中看不清，也以为地兵打来，拼命用刀斧抵抗。过了好一阵，雷公才知中了计，连忙唤来一阵大雨，冲洗掉卫队身上和旗上的黑锅灰。

雨过天晴，雷公一看，天兵早死了一大半。这时雨水早冲掉了天兵卫队脸上的赤石粉，只剩雷公一个是红脸了。土地忙叫地兵把雷公团团围住，将他活捉了。土地晓得雷公是条龙，得水会生力，就把雷公用铁链锁在石头柱子上，让毒日头晒得他龙鳞脱落，浑身酥软，没有力气。雷公望见老树洞里有水，就向老树讨水喝，老树吱吱喳喳不答应。他望见古庙旁有水池，又向古庙讨水喝，古庙也默默不做声。雷公气得记在心里：有朝一日上了天，定要劈断老树，劈倒古庙。所以现在大树、古庙容易挨雷劈，就是这个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雷公见盘和古兄妹俩走来，忙装出笑脸说：“侬(72)啊！你看我的皮都晒裂了，口渴得要死，你们拿点水给我喝吧！”盘和古见他很可怜，就回家用葫芦瓢装了半瓢水，刚要递给雷公喝。忽然转身说：“雷公公啊，土地爷爷交代过，谁给你喝水就要挨砍手的！我们怕呀！”

“侬啊！如果真这样，我就不喝了。不过把水倒了多可惜！我都晒得热死了，你们就喷几口水在我身上，让我凉一凉吧！给我喝水的人才挨砍手，只喷几口水，土地爷爷是不砍手的。”

盘和古听了，觉得有道理，就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把水喷在雷公身上。一得水，雷公顿时浑身有了力气，挣断铁链就上了天。才升上几丈，他又落到盘和古身边，取下两颗被土地打松了的牙齿交给他们说：“侬！拿这两颗葫芦籽回家去种，种出来的葫芦可是个宝贝，遇到灾难，可以进去藏身。”说完就飞上天去了。

土地饮完庆功酒，大睡了三天，醒来时古妹对他说：“爷爷，雷公公回家了！”说完，手捧着雷公的两颗牙齿，递到土地面前：“雷公公还给我们两颗葫芦籽，说种下去会长出宝贝来。”土地一看是两颗雷公的牙齿，晓得大事不妙，吩咐盘、古兄妹赶快拿葫芦籽去种，自己立刻去叫人们伐木造排，准备躲过灾难。

盘、古兄妹种下的葫芦，一天长三尺，三天长一丈，四天开银花，五天结了两个金葫芦。打败天兵，捆绑过雷公的人，却不信雷公还敢再来，没有一个听土地的话。土地一天一夜跑了一万里，进了百万家，都没有人肯去砍树扎木排。

不久天变了，大雨下了六十天，消水洞变成了出水洞，出水沟变成了进水沟，消纳江河的大海，向江河倒灌咸水。鱼龙虾鳌进了大街，猪马牛羊落进了水底。盘、古兄妹想起雷公公的活，砍下一个金葫芦，装了很多糯米粑粑进去，藏在里面。土地爷爷游水过来，也砍下一个金葫芦，装满了金银珍宝，也藏在里面。洪水淹没了村庄，盘、古兄妹坐的葫芦，不知漂到什么地方去了。洪水淹过了高山顶，尖尖的岩石碰穿了土地坐的葫芦，葫芦进了水便慢慢下沉，土地只好忍痛把金银珍宝全都丢下水去。所以后来土地变成了穷光棍，没有大庙住；龙王却成了大富翁，因为龙宫里藏有千珍万宝。洪水把盘、古兄妹坐的葫芦，漂到山尖尖上，岩石也刺破了葫芦底，古妹忙用粑粑补上；盘兄爬出葫芦口，扯来浮在水面的金竹和白藤，剖成细篾还给葫芦编了一个套子。这个方法一直传到现在，毛南人装东西的葫芦外面，总是用竹篾编个套子来保护。

洪水整整淹了三百六十天才退去。盘和古走出葫芦，他们在大地上转呀转，看到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圆圆缺缺三十六次，可是一个人也没有碰见。一天他们碰到了土地爷爷，土地爷爷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胡子也垂到肚脐了。土地爷爷见盘哥生得腰圆膀粗，成了一个漂亮的后生哥，古妹长得丰满动人，成了一个大姑娘，就笑眯眯地说：“侬呀！现在天下都没有人了，你们就结为夫妻吧！”古妹一听，羞得低下了头，用力一推，把土地爷爷推进了古树下的小石洞里。所以后来毛南人总是把土地神放在古树下的小石洞里。

土地爷爷说：“你不信我的话就去问松树吧！松树生在高山上，哪里有人没人他都望得见。”古妹便戴了一顶雨帽遮羞，爬到高山上去问松树。松树摇摇头、摆摆手说：“世上没有别的人了，你们成亲吧！”古妹羞得满脸通红，抓住松树，把它一片片的叶子撕得像头发丝一样，又用刀边砍边咒它：“砍一蔸死绝一蔸！”松树痛得要命，挨一刀就流一行泪。古妹左砍右砍，震得松果纷纷落下来，打得古妹的雨帽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眼。所以现在松树砍一刀就流松脂，砍一蔸就死一蔸，不再发新枝，叶子也像头发一样变成一条条的。竹篾粽叶编的雨帽，也编成一格一格的。

古妹走到大河边，碰见一只大乌龟，问道：“我和盘哥能不能成亲？”乌龟晓得古妹怕羞，讲“能”会挨打，就说：“你们各在我的面前烧一堆艾吧，如果火烟各不相干，就不能成亲；如果火烟相交，你们应该成家。”盘、古兄妹找来两捆湿艾，各烧一堆，一下子浓烟滚滚直升天上，风吹浓烟绕做一团。古妹一看，眼泪也急出来了，双手捂住脸跑上去，狠命把火堆吹燃，不让烟打绕，可是烟还是打绕了。所以现在妇女恨透了烧湿草生柴，一见它冒烟，就要把火吹燃。古妹见乌龟慢慢爬走了，恨得追上去拿起石头就打，打得乌龟壳裂了许多伤痕，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古妹还是不肯和盘哥结婚，低头说：“今天太阳好，我们去玩一会再讲吧。”盘哥只好跟着她走了一山又一山，爬上树去给她摘了很多好吃的野果，到崖边给她采了很多美丽的山花。古妹吃了甜果眯眯笑，拿了香花笑眯眯。盘哥唱道：

豆角开花朵朵鲜，

同枝共叶两相连；

盘、古共根不成对，

芝麻开花脸背脸。

古妹放声答道：

豆角开花朵朵鲜

同枝共叶两支丫；

同枝共叶各结子，

豆子同根不共家。

这时，天上飞来了一对斑鸠，斑鸠落在大树上咕咕咕叫得好欢乐。盘哥心里一动，又唱道：

山上斑鸠叫咕咕，

一唱一答紧相连。

一窝生来配成对，

不管东来不管西。

古妹没有歌答了，又走上山来，见有一盘石磨，说：“我们各滚半边石磨，如果滚到山下合了起来，我们就合起来。”说完一推，半边石磨便骨碌碌滚下山脚，“嘭”的一声跌进河里去了。盘哥一推另半边石磨，骨碌碌便沿着原路往下滚去，“嘭”的一声也落到水里了。盘哥下了山，连忙脱了衣服跳到河里去捞，古妹站在岸边看。盘哥捞了很久，石磨的踪影也找不着，只摸着一只很大的蚌。乌龟游过来，叫盘哥把这只大蚌搬上岸给古妹看。那时天色已晚了，古妹看不清楚，只见盘哥费了很大的劲，左翻右滚也分不开它，以为是石磨合在一起了，只好答应和盘哥结婚，但又提出不拜天地，同房不同床，不给天地知道。所以后来毛南人结婚，新房里要铺两张床。

第二天，古妹到河边去挑水，看见水里有一只大得像石磨一样的蚌，晓得盘哥左翻右滚叫她看的不是石磨，气得她把大蚌丢上河滩，撬开蚌壳让日头去晒。现在河滩上常有一些半边蚌壳，传说就是古妹撬开的呢！

盘和古结婚三年，还没有生娃仔，就用泥捏成人仔，叫乌鸦衔去丢。盘和古捏泥人，捏了七七四十九天，乌鸦衔泥人，却整整衔了十九年。从此，不论是垌场和村庄，山上和河边，都有了人烟。用黄泥、白泥、红泥和各种各样泥土捏成的人仔，就成了三百六十五行各种各样的人，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原文附记】

毛南族关于洪水泛滥、兄妹结婚传说，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说盘哥和古妹是两个神，有的说两兄妹是伏羲和女娲，有的说盘即伏羲，古即女娲。有的说兄妹生下肉团，分割掷于四方而成人类，有的说以泥造人。这个整理本依据四份材料整理而成，以86岁老人覃启仁所述为主。

【讲述者】　覃启仁（86岁）等

【采录整理】　谭金田、蒋志雨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2—2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袁凤辰等编《毛南族、京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设置土地公公斗雷公的背景，虽然有点喧宾夺主，但是对讲述神话而言，似乎并不多余。

【基本母题】　盘古；土地神；雷公制造洪水；洪水后人类再生；兄妹婚；盘和古的婚姻；抟土造人

【本文编码】　《盘古的传说》：ZCSW1763-361-054

阿陪果本

（苗族）

很古以前，世间有个人名叫阿陪果本，他有顶天立地的力气，生一男一女。阿陪果本和天上的雷公打老庚(73)，雷公因此时常去阿陪果本家里做客。雷公最恨鸡了，他不但不吃鸡肉，连鸡屎壅的菜他都不吃。有一次，阿陪果本起房子，故意燉几只鸡来招待雷公。在喝酒吃肉的时候，雷公边喝边吃说：“好，好，这肉味真好。”阿陪果本听了急忙说：“刚才你吃的就是鸡肉呀！”雷公听了勃然大怒：“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去我家里时，我摆大酒大肉款待你，今天，你故意这样对待我，还有什么老庚情谊。嘿！我非把你一劈两开不成。”阿陪果本听了后笑笑说：“随你的便。只是，你要劈我，得依两个条件：第一，先要降七年毛毛雨；第二，你来劈我的时候，要从我的屋顶上下来。”雷公都答应了，没有立即劈阿陪果本，“轰隆”一声回天上去了。

阿陪果本为了使雷公劈他不着，就天天上山去，剥来了很多梧桐树皮和枸树皮，盖在屋顶上；房子的周围，用石头固封；屋檐下还挖了很深的壕沟。屋顶上的树皮，经过细雨淋了七年，起了一层滑溜的青苔。到了期限，雷公果然“轰隆轰隆”地打着大锣大鼓，拿着大板斧劈阿陪果本来了。哪知雷公的脚跟刚刚踩到屋顶上，就一滑滚到壕沟里去了。阿陪果本听到响声，赶忙抬起口大铁锅，把雷公罩住，抓住它关进一个铁笼里。阿陪果本吩咐他的女儿和儿子德龙、爸龙说：“你们在家好好守住雷公，我去买盐来腌他。千万要记住，不要给他火子(74)。”说完自己上盐河司买盐去了。

雷公被关在铁笼里，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出来，只好低着头，闷闷地坐着。坐着坐着，从铁笼缝缝里看见德龙、爸龙两兄妹，就苦苦地哀求说：“好孩子，你们送我一个火子抽杆烟罗！”德龙、爸龙说：“阿爸交待过，不准给你火子。”雷公继续哀求道：“你们不肯送我火子，那么，先把火子丢到水里去浸熄了，再拿来送我，好吗？”德龙、爸龙问：“你用来做哪样呀？”雷公说：“我要来耍把戏，耍个很好看的把戏呐。”德龙、爸龙想看它耍把戏，便夹了一个火子，放到水里去浸了一下就递给雷公。谁知火子没有浸熄，雷公在铁笼里“噗噗”地吹起来。火子吹燃了，它烧毁了铁笼，“嘎咚咚”一声响，雷公逃跑了。

这时，阿陪果本买盐回来，正走在半路上，忽然听见雷声响，知道是雷公打脱了，心里很着急。

雷公逃出铁笼后，慌慌张张地朝前跑，不巧，在半路上看见阿陪果本回来了，他心里害怕，看见路边有半截一抱多粗的梧桐树杆，就钻进树心里去躲藏起来。阿陪果本边走边想，要怎择才能再抓住雷公，正好走到那截梧桐树旁，就坐下来歇气。坐了一会，他想：雷公打脱了，到哪里去抓它呢？今天耽搁了一天工夫，空着手回家去不划算，不如顺便把这截干梧桐扛回家去做柴烧。他把那截干梧桐扛到了家里，也懒得劈成细块柴，就放进火炕里烧起来。可是，总是烧不燃，反而飞起火花来，把阿陪果本的衣服烧了几个小孔，满屋的青烟熏得他睁不开眼。阿陪果本生气了，就把它扛起来，往院坝里一丢，雷公从梧桐树里钻出来，又“嘎咚咚”一声上天去了。

雷公从此寒心极了，就决定降满天洪水来淹死阿陪果本。这时，他又想起德龙、爸龙两兄妹救了他的性命，不忍心淹死他们，就趁着阿陪果本不在家，悄悄地下来，送了德龙、爸龙一颗南瓜种子，叫他们赶快拿到后园里去种。两兄妹照着雷公的话拿去种了。刚转身回来，雷公就叫他们去看生了没有？两兄妹回答说：“刚种下地，怎么就会生了呢？”雷公催着说：“你们尽管去看！”德龙、爸龙又跑到后园里去看，果然，瓜秧生了出来，还长了两片小嫩叶。两兄妹高高兴兴地跑回去跟雷公说：“庚叔叔，瓜秧真的生出来了！”雷公又问他们：“开花了没有？”德龙、爸龙说：“刚才生出土的南瓜秧，怎么就会开花了啊？”雷公说：“你们再去看一趟，一定开花了，快去吧！”德龙、爸龙又跳跳蹦蹦地往后园里跑去，一看，真的牵起几庹长的藤，瓜藤上开满了瓜花。两兄妹心里更加高兴，又回来向雷公说了。这样一来一去，往返好几趟。到最末一次，德龙、爸龙看见结了一个南瓜，爸龙哥哥就想摘回家去，德龙妹妹说：“雷公不叫摘，你摘回去，他会骂的。最好回去问他一声，再来摘。”哥哥经妹妹这样一说，就乖乖地回去和雷公说：“庚叔叔，结一个大南瓜啦，我们去摘回来吧！”雷公说：“摘不得，现在还很小很嫩，摘了可惜啦！让它长得像大木盆一样大，再去摘吧。”德龙、爸龙听说南瓜要长得像个大木盆，有些不相信，说：“我们的阿爸年年种瓜，没见瓜长得像大木盆，也没听说过世间有那么大的瓜！”雷公说：“你们不信，现在就去看吧，如果已长得有木盆那样大了，就把它摘回来吧。”德龙、爸龙就急忙跑到后园里去看。见那个南瓜真比木盆还大得多哩。他们把它摘了。可是瓜太大太重，扛不动，就去请雷公来帮忙。雷公把大南瓜扛了回来，德龙、爸龙说：“庚叔叔，今晚把它煮来给你吃，好吗？”雷公说：“这瓜要保存起来，以后对你们兄妹二人有用处。”德龙、爸龙说：“种瓜不拿来吃，拿来做哪样嘛？南瓜往年我们家种得很多，搁久就烂了。”雷公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就动手把瓜柄取掉，挖了一个洞，将瓜瓤、瓜子掏得一干二净，接着就告诉德龙、爸龙说：“以后涨大水了，你们就钻进里面去坐着，就可以保全性命。”说完，霹雳一声就上天去了。

再说，阿陪果本在山上听到雷响，认为是雷公下地找他来了，就一趟子跑回家来。到了家里，却不见雷公的踪影，就问德龙、爸龙说：“刚才是雷公来我们家了吗？”德龙、爸龙把雷公到他们家来教种南瓜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阿陪果本预料到，雷公一定要降雨来淹他了，就上山去砍了根古树，据下一节来，掘成了一只小木船，准备后用。

雷公回到天上不久，突然乌云黑地，飞砂走石，天就像压在头顶一样。不一会，大雨如注，日夜不停，洪水滔天，世间的人都被淹死了。只有阿陪果本和德龙、爸龙分别坐在木船、南瓜里面，随水漂浮，在洪水上面一波一荡，顺水就飘荡到南天门去了。阿陪果本看见南天门有棵日月树，高得碰天。他跳下木船，抱住日月树，要爬上去找雷公拼命。

这时，雷公默道(75)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大雨，世间定是一片汪洋了。他就差天将到南天门去看阿陪果本淹死了没有。天将打开南天门一看，看见阿陪果本正从日月树爬上天来，他着慌了，急忙把天门关上，回去对雷公说：“哎哟！不好了，阿陪果本没有死呀！他现在正从日月树爬上天来了。你说怎么办？”雷公听后，叹了一口气，说：“劈也劈不死他，淹也淹不死他，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天将一皱眉头，想出了一个主意，对雷公说，“我们只有打开天门，请他上天来。到了天上，一面好酒好肉请他吃，不要提起往事；一面放出十二个太阳来晒死日月树，他就无路回地上去了。趁他不防的时候，再想办法害死他。不这样做，他久住天上，可不得了啊！”雷公听了直点头，说：“快点去打开天门迎接。迟了一步，他冲上来就不好了。”他们刚打开天门，阿陪果本已经到门边来了。雷公装着好像久别重逢的样子，高高兴兴地接待阿陪果本。阿陪果本到了天上之后，雷公就放出十二个太阳，晒死了日月树。从此，阿陪果本就不能回到地上来了。阿陪果本暗暗地想：如今世上的人，都被他用洪水淹死了，他还在设计害我呢。这样没有良心的东西，我一定要和他拼了。想着想着，就一手抓住雷公的脖子打起来。可是，雷公的力气也不小，一扳就犟脱了。雷公慌慌张张，东跑西窜，想找个躲避的地方。阿陪果本紧紧地追撵着，要打死雷公，为世间的人报仇。阿陪果本追打雷公，一下子追到西、一下子追到东，追来追去，追得雷公满头大汗，手里拿的铁棍也丢掉了。阿陪果本就拿起铁棍到处乱打乱敲。拨了一下水，就成了江河；敲了一下山，就成了丘陵。从此，地上才有山坡河流。至今，人们还时常听到雷声一时响到东，一时响到西，就是阿陪果本还在天上追打雷公哩！

回头再讲德龙、爸龙两兄妹的事吧。他俩坐在瓜里，随水漂流。一直等到十二个太阳晒了九九八十一天，洪水也消了，两兄妹才从瓜里走出来找东西吃。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人，就连一只鸟都没看见。妹妹德龙哭起来了。哥哥爸龙问她为哪样哭？德龙说：“哥哥啊！只怪我俩不听阿爸的话，放走了雷公，他把世上的人全都害死了。”德龙这样一说，两兄妹就哭做一团。最后德龙说：“哥哥啊！光哭没用，得想个办法接续后代。”爸龙说：“人都死完了，只剩我们兄妹两个，我看没有办法了。”德龙说：“哥哥啊！我看只有我们兄妹配成夫妻。”爸龙急忙说：“这个不行，除非竹子破开又合拢，磨子撒开又相重。”

于是妹妹德龙就拔出一根竹子来，破成两块，兄妹俩各拿一半，爸龙站在东山，德龙站在南山，把竹块同时抛下山去，两块竹块就陷进泥里去了。

兄妹下山去看，妹妹德龙就从泥里拔出另一根竹子来给，说可以成亲了。爸龙说：“这还不行，再试一盘看，把两扇石磨各从东西山顶滚下去，如果两扇石磨自己合拢来了才行。”

这样，德龙就叫哥哥先扛一扇磨子上山去等着，她先去把一副石磨在山脚下摆好了，然后才把另一扇石磨抬上山去。兄妹俩同时从东西山上将半扇石磨滚下山去。

兄妹一起下山去看，果然见两扇石磨合在一起了。爸龙没话可说了，可是他又想起雷公说过“兄妹结婚，躲不脱雷打火烧”的话来，心里很害怕，不肯和妹妹结婚了。德龙很伤心，就在摩天岭上哭个不停，整整哭了三七二十一天。

阿陪果本在天上听到德龙的哭声，就从南天门伸出头来，对爸龙说：“你兄妹俩就配成夫妻吧。雷公现在累得瘫痪了，没有本事劈人了。听阿爸的话吧，乖孩子！”接着又对德龙说：“乖女崽，快与哥哥成亲吧。婚后若是生下磨岩儿，就用刀把磨岩儿砍个稀烂，抛散到四野去。”阿陪果本说着就把头缩进门里去了。

德龙、爸龙两兄妹结婚一年后，生下一个儿子，眼、耳、口、鼻都没有，真象磨岩一样。晚上，德龙照着阿爸的话，将磨岩儿砍得稀烂，一块挂在屋上，一块抛到垄坡上，一块缠在麻秆上，一块丢进田里……剩下一小块没地方放，她就随便埋在山上。明天起来一看，四处炊烟，满是人家。儿女子孙像鱼虾一样多。挂在屋上长成的子孙姓了吴；丢在垄坡上的姓了龙；缠在麻秆上的姓了麻；悬在蓼草上的姓了廖；摆在石头上的姓了石……剩下一小块埋在山上的，就成了白芨(76)。十冬腊月脚后跟开裂口，人们就去挖它来补塞裂口。

从此，每年秋收后，子子孙孙们挑笼来纪念德龙、爸龙。不生儿育女的夫妻，还求德龙、爸龙赠男送女。代代相传，形成风俗，直到今天，苗家还在一年一度隆重纪念祖先德龙、爸龙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滕树宽、龙炳文搜集，江波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贵州省·（铜仁市）·松桃（松桃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34—6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苗族早期的神话文本《洪水故事》（ZCSW1878-361-058）作些比较，可以发现神话流传中的一些变化。

【基本母题】　人与雷公是朋友；雷公的禁忌；捉雷公；雷公的逃脱；雷公制造洪水；用瓜逃避洪水；妹妹求婚；哥哥拒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陪果本》：ZCSW1764-361-055

阿陪果本和雷公

（苗族）

很古以前，世间有个人名叫阿陪果本，有顶天立地的力气，他和天上的雷公打老庚(77)，雷公时常去他家做客。

雷公最恨鸡了，不吃鸡肉，连鸡屎壅的菜都不吃。有一次，阿陪果本起房子，故意燉几只鸡来招待雷公，雷公边喝酒边吃肉说：“好、好！这肉味道真好。”阿陪果本笑笑说：“这是鸡肉呀！”雷公听了大怒：“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去我家里时，我摆大酒大肉招待你。今天，你故意这样对待我，还有什么老庚交情，嘿！我非把你一劈两开不成。”阿陪果本又笑笑说：“随你的便，只是得依我两个条件：第一，你先要降七年毛毛雨；第二，你要从我的屋顶上下来。”雷公答应了，“轰隆”一声飞上了天。

阿陪果本天天上山去，剥来很多梧桐树皮和枸树皮，盖在屋顶上；又在屋檐下挖了条很深的壕沟。屋顶上的树皮，经过细雨淋了七年，起了一层滑溜的青苔。

到了期限，雷公“轰隆轰隆”地拿着大板斧劈阿陪果本来了。他刚刚踩到屋顶上，一滑就滚下了壕沟。阿陪果本听到响声，赶快拿起口大铁锅出来，把他罩住，再抓住他关进一个铁笼里。接着吩咐他的儿子和女儿爸龙、德龙说：“你们好好守住雷公，我去买盐来腌他。千万要记住，不要给他火子。”说完，自己上盐河司买盐去了。

雷公被关在铁笼里，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施展出来，只好低着头，闷闷地坐着。他七想八想，想了条主意，对德龙、爸龙说：“好侄儿子，你们送我一个火子抽杆烟罗！”他们说：“阿爸交待过不准给你火子。”雷公又哀求道：“你们不肯送我火子，把火子丢到水里浸熄，再拿来给我，好吗？”他们问：“你用来做哪样呀？”雷公说：“我要耍个很好看的把戏给你们看。”他们想看把戏，就夹了一个火子，放到水里浸了一下，送给雷公。谁知火子没有浸熄，雷公把它“噗噗”地吹燃了，用火烧毁了铁笼，“轰隆”一声逃走了。

阿陪果本买盐回来，在半路上忽然听见雷声响，知道是雷公打脱(78)了，非常着急，连忙往家里赶。雷公遇到了他，心里害怕，看见路边有半截一抱多粗的梧桐树杆，急忙钻进树心里去躲藏起来。阿陪果本边走边想，要怎样才能再抓住雷公，走到那截梧桐树旁，坐下歇气。起身走时，顺便把梧桐树杆杠回家去做柴烧。他也懒得劈，把桐树杆放进火炕里烧起来。可是总是烧不燃，飞起的火花把他的衣服烧了几个孔子，满屋的青烟熏得他睁不开眼。他生气了，拿起梧桐树杆丢在院子里。雷公从梧桐杆里钻出来，“轰隆”一声飞上天去了。

雷公寒了心，打算降下漫天洪水淹死阿陪果本。想起德龙、爸龙救了他的性命，他不忍心淹死他们，趁着阿陪果本不在家，悄悄地下来，送给他们一颗南瓜种子，叫他们赶快拿到后园里去种。他们种下去，转身回来，雷公叫他们去看生了没有？他们说：“刚种下地，怎么会就生了呢？”雷公催着说：“你们尽管去看！”他们跑去看，果然，瓜秧生了出来，长了两片小嫩叶。他们高高兴兴地跑回来跟雷公说：“庚叔叔，瓜秧真的生出来了！”雷公又问他们：“开花了没有？”德龙、爸龙说：“刚才出土的南瓜秧，怎么就会开花啊？”雷公说：“你们再去看一下，一定开花了，快去吧！”他们又蹦蹦跳跳地跑去看，真的长起了几丈长的瓜藤，瓜藤上开满了花。他们更加高兴，又回来向雷公说了。这样一来一去好几趟，最后他们看见结了一个南瓜，爸龙想摘，德龙说：最好问问庚叔摘不摘得。雷公说：“摘不得。现在南瓜还很小很嫩，摘了可惜啦！让它长得像大木盆一样大，再摘吧。”他们有些不相信，说：“我们阿爸年年种瓜，没见瓜长得像大木盆，也没听说过世间有那么大的瓜！”雷公说：“你们不信，现在就去看吧，南瓜要是长了木盆那样大，就把它摘回来吧。”他们急忙跑去看，见那个南瓜真比木盆还大得多嘿，把它摘下了。可是瓜太大太重，扛不动，请雷公把它扛了回来。他们说：“庚叔叔，今晚把它煮给你吃，好吗？”雷公说：“这瓜要保存起来，以后对你们兄妹有用处。”他把瓜柄取掉，挖了一个洞，将瓜瓤掏得一干二净，告诉他们：“以后涨大水时，你们钻进里面去坐着，可以保全性命。”说完，“轰隆”一声上天去了。

阿陪果本在山上听到雷响，以为是雷公找他来了，赶紧跑回家。他不见雷公的踪影，问德龙、爸龙说：“刚才是雷公来我们家了吗？”他们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他猜想，雷公一定要降雨来淹他了，就上山去砍了根古树，锯下一节来，挖成了一只小木船，准备做用。

不久，乌天黑地，大雨像瓢泼一样，日夜不停，连下七七四十九天。洪水滔天，世间的人都淹死了。只有阿陪果本和爸龙、德龙分别坐在木船、南瓜里面，随水漂流，漂上南天门。阿陪果本看见有棵日月树，跳下木船，抱住日月树，要爬上天去找雷公拼命。

这时，雷公默道(79)，世间定是一片汪洋了，差天将到南天门去看阿陪果本淹死了没有。天将打开天门，看见阿陪果本正从日月树爬上天来，着了慌，急忙把天门关上，回去禀报雷公：“哎哟！不好了，阿陪果本没有死啊！他正从日月树爬上天来了。你说怎么办？”

雷公听了，叹口气说：“劈也劈不死他，淹也淹不死他，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天将一皱眉头，想出了个主意，对雷公说：“我们只有打开天门，请他上天来，一面好酒好肉请他吃，不要提起往事，一面放出十二个太阳来晒死日月树，使他没路回地上去，趁他不防的时候，再想办法害死他。不这样做，可不得了啊！”雷公点头说：“快点去打开天门迎接。迟一步，他冲上来就不好了。”他们打开天门，阿陪果本已经来到了门边。雷公装着久别重逢的样子，高高兴兴地接待阿陪果本，暗地放出太阳晒死了日月树。阿陪果本回不了地上，心想：“如今世上的人，都被雷公用洪水淹死了，他还在设计害我呢。这样没良心的东西，我一定要和他拼了。”想着想着，一手抓住雷公的脖子打起来。雷公的力气也不小，一扳就犟脱了。慌慌张张，东跑西窜，想找个躲避的地方。阿陪果本紧紧地追着，要打死他，与世间的人们报仇，一下子追到西，一下子追到东，追得他满头大汗。阿陪果本拿起铁棍到处乱打乱敲，到处都响起了雷声。

洪水也被太阳晒干了，南瓜落在地面上，爸龙、德龙走出来，找不到一个人，连一只鸟都没看见。德龙哭起来了，说：“哥哥啊！只怪我两个不听阿爸的话，放走了雷公，他把世上的人全害死了。”爸龙和她哭做一团。德龙又说：“哥哥啊！光哭没用，得想个办法接续后代。”爸龙说：“人都死完了，只剩我们兄妹，还有什么办法？”德龙说：“哥哥啊！我看只有我们兄妹配成夫妻。”爸龙急忙说：“这个不行，除非竹子破开又合拢，磨子分开又重合。”德龙就拔出一根竹子来，破成两片，和爸龙各拿一片，分别站在东山、南山上，把竹片同时抛下山去，两片竹子合在了一起。德龙又叫哥哥先扛一扇磨子上山去等着，她先去把一副石磨在山脚下摆好，再把另一扇磨石找上山去。两人同时从东西山上把半扇石磨滚下山去，一起去看，果然两扇石磨合在一起了。

爸龙没话可说，可是想起雷公说过，“兄妹结婚，躲不脱雷打火烧”，心里很害怕，又不肯和妹妹结婚了。德龙伤心，在摩天岭上哭个不停，整整哭了三七二十一天。阿陪果本在天上听到德龙的哭声，从南天门伸出头来，对兄妹说：“乖孩子你们兄妹配成夫妻吧。雷公如今已在逃命，没有本事劈人了。婚后若是生下磨石儿，就用刀把它砍个稀烂，抛散到四方去。”说完他把头缩进门里去了。

爸龙、德龙成亲一年后，生下一个儿子，眼、耳、口、鼻都没有，真像磨石一样。晚上，德龙把它砍得稀烂，一块挂在屋上，一块抛到垄坡上，一块缠在麻秆上，一块丢进田里，剩下一小块没地方放，随便埋在山上。第二天起来一看，四处燃起了烟火，满是錾人家。挂在屋上的姓了吴，抛在垄坡上的姓了龙，缠在麻秆上的姓了麻，丢在田里的姓了田……埋在山上的就成了白芨(80)，人们十冬腊月脚后跟开裂口，用它粘在裂口上。

从此，每年秋收后，子子孙孙们都祭祀德龙、爸龙。不生儿育女的夫妻，还求德龙、爸龙赠男送女。

【讲述者】　龙玉六（苗族，54岁，花垣县猫儿乡，巫师）

【采录整理】　滕树宽（苗族，干部）、龙炳文（苗族，教师）、江波（苗族，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61年采录于花垣县猫儿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猫儿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3—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阿陪果本》（ZCSW1764-361-055）可以看作是同一个文本的不同加工，仔细对比一下，或有所获。

【基本母题】　人与雷公是朋友；雷公的禁忌；捉雷公；雷公的逃脱；雷公制造洪水；用瓜逃避洪水；妹妹求婚；哥哥拒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陪果本和雷公》：ZCSW1765-361-056

洪水潮天

（苗族）

从前有三兄妹，哥哥叫娄抓、弟弟叫娄朵搜、小妹妹叫偶亮。

娄抓和娄朵搜天天去犁地，犁了几大坡，晚上回来睡一夜，第二天早晨去看呀，昨天犁过的地又还原了，就像根本没有犁过的那样。天天犁，天天都是这样，是咋个搞起的啊！两弟兄商量，晚上拿根大棒棒到地头去守，看这到底是咋个一回事！

守啊守，守到半夜子时，天门“砰”一下爆开了，出来个白胡子老头，摸着胡子，提把铲铲，飘呀飘呀飘起下来了。下来就从地的这头把土覆过去，又从地的那头把土覆过来，不多一会儿，就把两弟兄犁了一天的地全部弄来覆盖过去了，整来像根本没有犁过的那样。

哦，原来是这个老头在作怪哟！娄抓跳出来一把抓住老头，娄朵搜提起根棒棒跳起去就要开捶。

白胡子老头说：“娄朵搜你不要打，你快回去造铁鼓；娄抓啊，你别骂，你快回家造木鼓吧。”

两弟兄一松手，老头就飞上天去了。

造铁鼓、造木鼓来做啥子哟？两弟兄不晓得，总有用处嘛，两弟兄就动手造。娄抓造了面木鼓，娄朵搜造了面铁鼓。鼓造好了，不晓得拿来有啥用。过了三天三夜，突然地底下面涌出了洪水，把世间地面都淹了。娄朵搜搞慌了，一头钻进了他做的那面铁鼓，心想，我这铁鼓做得牢，进不去水，保险得很。娄抓刚要钻到木鼓去，一下想到还有偶亮没有地方躲，忙把妹妹拉来，两兄妹钻到一个木鼓头。洪水涨起来，越涨越大，涨齐天高了，大地万物全被洪水淹没了，世界是一片汪洋。

娄朵搜钻进铁鼓，铁鼓重，浮不起来，沉下去，被洪水淹死了。娄抓和偶亮两兄妹随木鼓漂呀漂呀，漂了七年，不晓得了好远。娄抓叫偶亮拿剪刀剪一个小眼眼儿来看，哦，已经漂来顶到天了，顶拢天门口了。

天上的慈彩博(81)正在天门口看洪水把天下淹平没有，一下看到大木鼓要钻进天门来了，忙喊：“不淹了，不淹了，快给我取剑来！”下人忙把剑取来。慈彩博取出剑来一捅，把大地捅了一个一个的眼眼，洪水从眼眼头流走了。水退了，慈彩博用剑在地上捅的那些眼眼成了很深很深、深得没有底底的“旋孔”(82)。

娄抓和偶亮随着木鼓漂呀漂，漂回地面。两人走出木鼓，看见大地上到处光秃秃的，没有人烟了。娄抓对妹妹说：“妹呀妹，天下没有人烟了，咋个办啊，我们成亲吧？”

偶亮说：“哥啊哥，这不行，我们是血亲兄妹，咋个能成亲啊？”

娄抓说：“妹呀妹如果我们不成亲，天下的人烟就灭绝了，为了造人烟，我们成亲啊”。

偶亮说：“成亲要得，我有个要求：你在山那边手里拿根线，我在山这边手里拿颗针，我们同时甩出针和线，如果线能穿上针，我们兄妹才成亲。”

当真，哥哥拿条线站在山这边，妹妹拿颗针站在山那边，一声喊，同时把针和线甩上天，哦，线和针穿上了。

哥哥说：“亮啊，天都叫我们成亲啊，我们成亲吧？”

妹妹说：“哥啊，还不行啊，要成亲哟，我还有一个要求：你拿磨的上扇，我拿磨的下扇，你站在那个山头上把上扇磨子放下去，我站在这个山头把下扇磨子放下去，两扇石磨合一起啊，我们兄妹才成亲。”

他们又这么做了，两扇石磨又合到了一起。妹妹没得话说了，成了亲，生个一个肉坨坨。他们把肉坨坨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拿去这里挂一块，那里挂一块，东挂一块，西挂一块。第二天早上，到处都有人烟了，挂在桃树上的姓陶，挂在李树上的姓李，从此世上才又有了人。

【讲述者】　熊宗华（苗族，男，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熊湘模（男，文化干部）翻译，范仲成（男，45岁，文化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珙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珙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21—1322页。

【阅读提示】　许多同类神话借助于不同的人对待洪水预言者的态度宣扬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必然性，而这则神话中两兄弟的生死却全凭偶然，不知是不是讲述者记忆方面的原因所致。

【基本母题】　三兄妹；犁地复原；洪水预言者；用鼓逃避洪水；哥哥求婚；妹妹提出婚前难题；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ZCSW1766-361-057

洪水故事

（苗族）

雷，苗名果索，与果本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是时常来往的。有一天，果索到果本的家里来；果本整备酒饭给他吃，吃完了，果索说：“我平素最恨生长在鸡屎上的菜，所以绝不吃的。”果本答称：“是，是。”没有多久，果索又到果本家来了。果本就悄悄地吩咐他的儿女专摘取生长在鸡屎上的菜来，请果索同吃；吃完之后，才对他说：“你说最恨的菜，今天我们已经吃了！”果索听了，气愤已极，恶狠狠地说道：“我必定要劈死你！”果本问道：“你要劈我，从什么地方来？”“我从屋顶上来；在某日某时，你可要当心！”答罢，去了。

果索去后，果本就将椿树的皮剥来盖在屋顶。到了某日某时，果索果然来了。椿树皮乃是极滑的；果索踏在屋顶，便觉身不由主，滑跌一跤，滚下地来。果本就把他捉住，先罩在大锅内，后又关在铁仓里面，不给饮食。他知道果索最怕的是盐，所以要去买盐来腌死他。临去的时候吩咐他的儿女道：“我去之后，若果索需要什么，切不可给！”吩咐已毕，买盐去了。

果本去后，果索果然向他的子女要水、要火。先时，子女一些也不给，后来果索再三的恳求，才给他一些已熄灭的火子与喂猪的臭水。不料他得了火子用力就吹，竟给他吹起火来；不一刻，雷声隆隆，大雨骤至；他便破铁仓而出，随即去找寻果本。

那时果本正走在途中，听得雷声，又见大雨，知是果索脱逃，心里十分着急。忽见果索赶来，自觉不能抵抗，乃匿身在道旁的牛屎堆里。等果索赶到，不见了果本，只见道旁有一牛屎堆；他便手使戈矛，用力刺去，谁知无意中刺中了果本的脚。果本等他去后，便负痛回家；不久就死了。

果索追寻果本不得，愤怒异常，一时就打起大雷，下起大雨；一连七日七夜，下得洪水滔天。幸得太白金星送给果本的子女一个葫芦种种子；他们把那种子寅时种下，卯时长成，当日就结成一个大葫芦，如船般大。洪水涨时，他们兄妹俩同入葫芦避水，遂得不死。后来上帝降旨，止住洪水，兄妹二降落地面。

当时人类都已被水淹死，金鱼老道乃撮合兄妹二人配成夫妇，遂得遗传人类。这兄妹二人，就是现在“还傩愿”的时候奉祀的傩公傩母。

【原文附记】

此部分节（录）自《人类学集刊》第一卷第一期（1938）。

【讲述者】　吴良佐（苗胞，湘西，凤凰县北乡人）

【采录整理】　芮逸夫（民国时期中央研究院研究员）采录

【采集时间】　（20世纪30年代）

【流传地区】　湖南省·凤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6—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因采集时间较早，显得很珍贵，反映出苗族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的较早面貌以及民间信仰情况。

【基本母题】　人与雷公是朋友；雷公的禁忌；人捉雷公；洪水；太白金星；劝婚者；傩公傩母

【本文编码】　《洪水故事》：ZCSW1767-361-058

洪水漫天下

（苗族）

远古的时候，有一家两口子，女的叫妮波擦梭，男的叫爷则资岛。他俩四十开外才先后生得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大儿子叫召友，二儿子叫召亚。两个儿子长大了，都很勤劳，天天开荒种地。一天，两兄弟辛辛苦苦地开了一天荒，翻起很多圆滚滚的土垡子，可是第二天到地里去看，翻起来的土垡全被翻回去了，就像没挖过的一般。他俩感到很奇怪，又挖了一天。第三天，两兄弟到地里去看，翻起的土垡子又全被翻过来了。他俩不服气，又挖了一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召友对召亚说：“来，我俩在这箐边守一天，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晚，月亮特别明亮。到了半夜光景，不知从哪儿来个白胡须垂到胸前的老人，拄着一根银光闪亮的拐杖。只见他用那根拐杖，将挖好的土垡子，一个劲地翻成原样。召友对召亚说：“你看，就是这个老倌(83)搞的鬼，我们去打他一顿。”

召亚说：“不能打他，好好问问，看他咋个要这样做。”

召友和召亚便跑去问白胡子老倌：“你为哪样要把我俩挖好的土垡子翻过去？”

老倌笑呵呵地看着他俩说：“召友、召亚呀，洪水快淹天下了！你俩挖地白费力，种粮不得收，赶紧去造船吧！召友造石船，石船造在河边；召亚造木船，木船造在山顶。”

“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我是天神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

召友和召亚见他不是凡人，就照他说的话去造船。七天七夜过去了，召友的石船造好了，召亚的木船也造好了。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来到召亚的船边，对召亚说：“好心的召亚，你去告诉天下的人，洪水要淹天下了，叫他们快跟你到船上。你再把天下的飞禽走兽各捉一对放在船里。”

召亚走遍天下，把洪水要淹天下的事告诉了村村寨寨。但是人们一个个都说召亚疯了，没有人相信。召亚只好各捉了一对飞禽走兽放在船上。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来问：“天下飞禽走兽捉够了没有？”“都捉够了。”……“天下的人都说到了吗？”召亚回答说：“都说过了。”

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交给召亚夹在胳肢窝下，又拿了一把金钥匙交给召亚随身带上，说：“等到胳肢窝下的蛋孵出小鸡时，你再用钥匙打开船顶看看。”说完，他把所有的船门封好，便无踪无影了。召亚坐在船内等待着。

第二天，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布满黑沉沉的乌云，狂风大作，只见天上下雨，地上冒水，山崩地裂。洪水越来越大，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地都淹没了。召友的船是石头做的，连人带船沉没在水底了。召亚在船里说不清过了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船里的飞禽走兽饿得叫唤。一天，召亚胳肢窝下的鸡蛋突然动了几下。他拿出来一看，见一只小鸡在里面使劲挣扎着，“叽叽”叫个不停。他这才知道已经过二十一天，高兴得连忙跑到船头拿出钥匙打开船顶；一看，只见的星宿般大的亮点。他立即放出一对老鸹，让它们去看看天下的洪水格干了。可是老鸹出去只顾吃死人肉，把看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七天过去了，召亚又放出一对喜鹊。又过了七天，也不见喜鹊回转。召亚只好又放出一对鸽子去看。过了七天，那对鸽子各含着一枝干草飞回来。（据说，从那时候开始，人们就喂养鸽子，直到现在，人对鸽子都很有感情。）召亚见了，便打开船面爬出来看，金灿灿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照得他的眼睛都难睁开。这时，只见大地上露出了一片片泥和一座座沾满泥浆的高山，整个世界好不凄惨啊！召亚拿钥匙默默地走去打开所有的船门，放出那些饿得惨叫的飞禽走兽，让它们各自逃生去了。有一天，北风呼呼地刮着，召亚冷得全身发抖。可是有一个小雀还在岩石上欢快地跳跃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召亚见它还这样欢乐，一气之下，将那金钥匙使劲丢去打那只小雀。真巧！小雀没打中，钥匙碰在石岩上，碰出一团火星，燃着一笼火草。召亚高兴地跑去拿来火草。（据说，人类的火种就是那时被召亚保存下来的。）这时，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又出现在召亚的眼前。召亚忙问：“今后洪水格还会淹天下？”

“不会了。”

“那么，现在人间的日子要咋个过法？”

“不用愁。到了羊马月，花斑雷公张开四脚四手撑住天的四角，把它的口水喷洒向大地，让大地上的庄稼发芽，树木发叶；到了猪狗月，花斑雷公将它的鼻涕口水喷洒向大地，让禾苗结籽成熟，树木抽枝发权。到这个时候，凡满三岁的小孩子不许在娘面前吃奶。不然，花斑雷公看见会丢下闪耀的宝剑来杀人。(84)到了兔龙月，花斑雷公收回它的鼻涕口水，洒向大地，让大地开花结果(85)。”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说完，就无影无踪了(86)。

召亚返回船上，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做伴的动物。可是走遍了所有的船舱一样也没有，他就走到他的住舱门口，看看那只小鸡。打开门一看，小鸡不见了，只见一位穿着漂亮衣裙的姑娘背着他哭泣。听到召亚开门，便转过身来看，召亚吃惊地大声喊道：“妹妹！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下雨那天，我们都跑来求你救命，其他的人都被水淹死了。我只觉得天上伸下一只大手，把我托起来。我往下一看，船漂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里，扒在船边的人都掉进水里地去了。我害怕得昏过去。待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原来，这是天神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留下人种的安排。他拿给召亚夹在胳肢窝下的鸡蛋孵出的小鸡，就是他的小妹妹。召亚听完妹妹的叙述，感到很吃惊。他带着妹妹爬上小山顶。小妹妹一看，整个大地这么凄惨，便大哭着说：“哥哥！这个大地上除了我两个，还有人吗？”

“可能还有吧！等水再干几天，我俩去找找看。”

他俩正在说话，突然飞来一只格知鸟(87)，落在枯树枝上，叫着说：“知、知、知！世上只有你两个了，哥哥妹妹快成亲。”妹妹害羞地骂道：“歪嘴壳、烂嘴壳的格知鸟，我俩是吃一双奶，枕一双手膀子长大的亲兄妹，你咋个这样乱说？”

召亚一气之下，拣起一个石头打过去，正打中格知鸟站的树枝。小雀被震掉下来。召亚跑去拣来，气愤地说：“歪嘴烂嘴的格知鸟，我看你还乱讲不？”召亚一边骂，一边掐格知鸟的嘴壳。小雀疼得大叫说：“格知、格知，是真的。知知知，是真的。”

召亚把格知鸟的嘴壳掐了一截。小雀的嘴流着血，拼命地叫着。小妹立即劝着：“哥哥！别再撕扯它啦！它也是一条命，留着也是我们的一个伴。”召亚听了后放了格知鸟。

几年过去了，大地上重新长出了绿荫荫的草林木，可是召亚兄妹还没有找到一个人。有一天，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又突然来到他们面前，说：“世上的人全部被水淹了，只剩下你兄妹二人。你兄妹只有做一家人，生儿育女，世上才能有人种。”

“尊敬的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我两兄妹是一娘生的，是吃一双奶，枕一双手膀子长大的，那样害羞的事怎能做呢？”

“你俩如不愿成亲，以后世上就没有人了。我劝你们快快成亲吧！”

“这么大的天下，我俩不相信就没有人。我俩慢慢找，找到了人再和他们成亲！”

“世上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了！这样吧，你兄妹二人各爬到一个山头上去，各滚一扇磨到沟底，如果两扇磨合拢了，你俩就成亲；如果各在一边，就不成亲！”

召亚兄妹哪里相信隔这么远滚磨会合得拢。他俩各爬到一个山顶上，早有一扇磨在那里放着。他们同时把磨滚到沟底。两扇磨合拢了。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高兴地说：“看见了没有？在这么高的山上，隔着这么深的沟滚磨都合拢了，你俩就快快成亲吧！”

召亚说：“磨这么重，沟底这么窄，滚下磨来当然会合拢。”

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针和一股细麻线，说：“你说磨重了才合拢，这次给你俩轻的，各到一个山顶站着，一个丢针，一个丢线，落到沟底如果线穿在针眼里，你俩就得成亲。”

召亚拿着针，妹妹拿着线，各爬到山头上，一齐向沟里丢下去。他俩去看时，线已经穿在针眼里。召亚佩服得默默不语。妹妹说：“尊敬的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我俩是亲兄妹，不做那样害羞的事。”

“不怕，这样吧！召亚在上河洗澡，你在下河洗澡就行了。”

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说完就走了。

有一天，召亚对妹妹说：“我俩都是大半辈子的人了，再不听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的话，世上就要绝人种了。”

妹妹也忧愁地说：“是啊！我俩只有照天神说的去做，世上才能有人了。”

于是两兄妹隔着几道河弯洗了澡。九个月后，妹妹生下了三男三女。儿女长大后一个个都不会讲话。有一天，召亚在地里干活时，列老列各米·爷觉朗努突然又出现在眼前。召亚迫不及待地问：“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我们遵照您的话，现在有了儿和女，但是一个个都不会讲话，要怎么办？”

“这事很简单。你去砍三节竹子来烧，一节竹子爆炸，一个儿子就会说话了。三节竹子炸了，三儿子都会讲话了。”

召亚又忧愁地问：“今后我的孩子们怎么开亲？”

“你的儿子们会说话以后，兄妹就可以开亲，不消你做爹的发愁了。”

召亚砍来三节竹子，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再把三节竹子烧在火塘里。第一节竹子炸开了，大儿子被吓得一惊，用苗语说：“爹爹！拿犁杖来我去犁地！”召亚的大女儿听到了大哥说话，便笑呵呵地拉住大哥的手站到一边去。

第二节竹子又炸开了，二儿子用彝语说：“爹爹！我也要犁地去。”召亚的二女儿听了，笑呵呵地拉住二哥的手，站到一边去了。

第三节竹子爆炸时，召亚的第三个儿子用汉语说：“爹爹！我也要犁地。”召亚的第三个女儿听了，也笑呵呵地拉住三哥的手，站到一旁。

召亚见到儿女们会讲话了，但是他们说的语言都不同，只好把他们分成三个家。

几十年过去了，召亚夫妇去世了。可是他那语言不同的三个儿子的子孙们互相通婚，已经发展成十二寨子。有一天，三弟说：“我们的子孙越来越多了。来，我们把土地分开，让子孙后代各种各的土地吧。”

二哥说：“分开土地也好，但不知要咋个分法。”

大哥说：“这样吧，我们各人到地里去打个记号。将来凭记号认土地好不好？”

二哥和三弟都赞成。于是，大哥带着他的子孙走遍天下结草扣。二哥也带着他的子孙走遍天下钉树桩。三弟却带着他的子孙走遍天下堆石头作记号。三弟家堆的石头一排排，三弟家堆的石头一行行，地上的洪水冲不走，天上的雷公打不碎。

不知过了多少年，不知过了多少代，山火烧了大哥家结的草扣记号，也烧了二哥家钉的木桩记号。从此，大哥家作的记号看不清了。二哥家的记号被烧了一部分，还剩一部分。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不知又过了多少代，大哥二哥家的子孙分不清地界，便只好搬到高山上去居住。

这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洪水漫天下，召亚兄妹成亲，繁衍后代的故事。

【原文附记】

《洪水漫天下》故事广泛流传，遍及苗家村寨。有的叫《洪水潮天》，有的叫《洪水淹天》，虽叫法不一，但故事情节却大同小异。文山州的《洪水潮天》中讲，兄妹成亲后，生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坨肉团团。兄妹将肉团团砍碎，洒向四方。碎片落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类。然后，住在石岩边的姓石，住在李树边的姓李，住在桃树边的姓陶……住在山头的是苗族，住在箐边的是瑶族，住在坝子的是壮族，住在街上的是汉族。本文中讲兄妹生三男三女，配成夫妻后各住一方，变成苗、彝、汉三种民族。这故事的各种异文中所说兄妹后代的姓氏、民族不尽相同，是讲述者根据居住区的情况所作的发挥。

【讲述者】　张树成（苗族），苏少文（苗族），张国文（苗族）

【采录整理】　张绍祥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宣威市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6—200页。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预示洪水产生的描述在南方其他许多民族中也很常见，说明该神话把洪水后人类再生的时间设置在了稻作或农耕文明时代。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洪水前准备；用船逃避洪水；天神留人种；动物劝婚；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生哑巴；语言的产生；兄弟分家

【本文编码】　《洪水漫天下》：ZCSW1768-361-059

神葫芦

（苗族）

古有夫妇，生六子女，长兄名恩，次名雷，三名虎，四名龙，五名蛇，幼妹名媚。未久父死，诸子各往司其职。恩司地、雷司天、虎司山、龙司林、蛇司洞，唯妹媚与母依恩同住一处。

恩欲种田而无牛，乃至天求雷借与一牛，约次年归还，不意田种毕而乏食，恩遂宰牛食之，而以牛尾牛角插于门外岩石缝里。雷来索牛，恩曰：“门外岩石食之。”雷往责岩石，岩石曰：“恩自食之，不信往视，其木桶尚有剩肉。”雷往视之，果然。

雷怒极，自天上以标杆击恩，恩已知之，于背加老树皮以御。雷不慎滑跌下地，为恩生擒。恩故意问雷：“欲关大鼓中或欲关铁仓中？”雷曰：“可关我鼓中。”恩关雷鼓中，常以木棒击鼓，雷知恩心毒，又求关铁仓中。恩关雷入铁仓，命雷搓红绳，谓搓满全仓时释之。又于铁仓上阴掘一缝，引绳出而续续拉之，雷搓绳六年犹未满仓，唯有叹气，不知为恩所愚。

一日见拾粪几老人自仓边过，雷问老人曾见其标杆否？老人云，标杆已被恩弃入粪池去矣。雷求老人取出洗净还之。雷得标杆，欣愉非常，执手中玩之不已。标杆发出闪闪亮光，仓外老人视之目瞪口呆，雷持标杆大舞之，忽轰隆一声，冲破铁仓，腾空而去。恩拖红绳至井台前，返家视铁仓已无雷，不由大惊。知雷必不善罢甘休。

雷恨恩心毒，必欲死之，乃发洪水，令大地悉成泽国。恩藏妹媚及母于一石洞中，己则砍大树为船，捉马蜂无数置一大葫芦中，挟之乘船，船随高涨洪水直抵雷之家门。雷方得意，以为恩必早淹死，闻响声，启门视之，见恩方坐船上。不禁惊奇。恩曰：“汝之洪水不能死我，唯将此葫芦于火上烤之，始能置我于死地。”雷信恩语，果取葫芦于火上烤之。马蜂尽出，螫雷及全家头面皆肿。恩曰：“药到地下可得。”雷乃退去洪水，随恩下地。恩觅得一种蛤蟆叶予之，雷曰：“此有何奇，天上到处皆是。”恩曰：“不如此引汝下地，汝必不退去洪水，我焉得下也？”雷因服恩之能，弟兄言归于好，永不结仇，一仍司天，一仍司地。

洪水过后，地上万物俱被荡尽，更无从得食。唯有鼠避居水洞，献一粒禾种与恩，恩以此种之，然后得食。恩欲娶一妻，乃往问小虫曰：“世上尚有女人可为吾妻否？”小虫曰：“世上唯汝兄妹二人，更无他女人；唯汝兄妹可结亲，汝二人一人撑伞上坡，一人撑伞下坡，在坡头相会，便亲如来自二地之老俵矣。”恩与妹媚如言行之，遂结为夫妻。经二年，生一子，无手脚四肢，其形如瓜。恩忿而以刀将此子砍为碎块，撒向四方山上。明朝视之，所砍碎块悉变为无数男女。恩烧竹发出“毕毕剥剥”声响，引起山上男女大笑，继发出三种不同语音：有作汉语者，有作侗语者，有作苗语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神葫芦》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中神葫芦的作用的确很神奇。

【基本母题】　人与动物是兄弟；兄弟之争；雷制造洪水；粮种的获得；虫劝婚；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语言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葫芦》：ZCSW1769-361-060

兄妹传人种

（苗族）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家兄妹三个，妹妹在家洗衣、做饭，哥哥和弟弟去挖地开荒，但是每天早上到地边一看，头天挖的地又变成了老样子。哥哥感到很奇怪，就对弟弟说：“今晚我俩躲在地边看看，到底为哪样？”

深夜，地头突然闪了三下蓝光，纳赞那鸡包(88)慢慢从地下升起来，只见他走到地边的一棵大青树下摘下一根树枝往地面轻轻地扫了三下，顿时，刚挖好的荒地就变成了老样子。哥哥一时火冒三丈，从地边跳出来，举起锄头就要打。弟弟急忙拉住哥哥，厉声问那人：“为哪样要把我们哥俩辛辛苦苦挖好的地变成老样子？”纳赞那鸡包说：“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要下四十天四十夜的大雨，整个大地会被洪水淹没。”兄弟俩虽然不很相信，但回家后还是各做了只大木船以作防备，贪心的哥哥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自己的船上占为己有；善良的弟弟同妹妹把世上的动物各选一对搬到自己的船上。到了第四十九天后，果真下了四十天四十夜的大雨，大地淹没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汪洋。哥哥的船因装东西太重，连人一齐沉到水底，而弟弟的船里只有妹妹和其他动物各一对，船安全地顺着上涨的洪水碰到了天。天公知道大地被洪水淹没后，便派力大无比的天将用杆子撬通了多处地皮，洪水才慢慢落了，露出了现在的高山深箐。水落后，兄妹俩把船里的全部动物放出来，让它们在大地上自由地生活繁殖，只留下鸽子让它去寻找幸存下来的人。一连数天，鸽子从东飞到西，从南找到北，虽然没有找到人，却学会了送信的本领。

这时，整个大地只剩下兄妹二人了，金龟老人便走来对他俩说：“世界上只有你们二人了，你俩成亲繁衍吧。”两人很是为难，不愿成亲。在金龟老人的再三劝说下，妹妹说：“好吧，但是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一个是在东西两个山头各烧两堆火，烟要能合在一起；一个是南北两个山头同时滚下两扇石磨也要合在一起。如果做到了，我俩就成亲。”金龟老人答应了她的要求。结果烟升起来合在了一起，磨滚到箐底也合在了一起，兄妹俩便以金龟老人为媒，拜了天地，结为夫妻。一年后，生下了一个没头没脚的怪胎。兄妹俩便用刀把怪胎剁成无数块碎肉到处乱丢。第二天，这些肉块变成了完整的活人。他们就把丢到河里的姓何，丢到杨树上的姓杨，丢到石头上的姓石……世间的人多了起来。人们为不让洪水给人和大地再次带来灾难，决定立一座高大的巴毕塔，但在开工时，人们言语不通，无法统一行动，结果没有造起巴毕塔，最后只得分手，各找地盘，因此，形成了至今不同的语言和民族。

【讲述者】　古良志，马德全

【采录整理】　杨崇禧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同时，也宣扬了善有善报的因果报应思想。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神预言洪水；洪水的消除；金龟劝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民族的产生；民族语言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兄妹传人种》：ZCSW1770-361-061

殷略和埋耶兄妹

（苗族）

在乌因阳地方，有个姑业耐婆婆。她生养的后生引雄，和阳党多地方的乌央婆婆的姑娘妮仰很好，两人约定：年底结婚那天到迪努大隘相等。不巧那年过着闰年，引雄数足三百六十五天整就去了。他在那里等了一天，在隘口打死一只大老虎，用草盖好。刹黑时仍不见妮仰身影，他扫兴走了。回到家里，姑业耐问他：“新媳妇呢？你不带回家？”

引雄心里七上八下，怏怏地一句话也不讲。

第二天妮仰去了，她也等到天刹黑不见后生来。“他变心了？”妮仰想，先在树枝上挂了一个饭箪，后跑到乌因阳去，逢人便问：“哪间楼房是引雄家呀？”

人家告诉她：那间最大、最高、木柱吊野猪头最多的就是引雄家。

妮仰边走边看，最后找到了引雄，她问：“你变心啦？”

任凭引雄怎样讲，妮仰就是不肯信，后来闹到道溜(89)那里，要道溜决断。因为妮仰蛮不讲理，道溜罚妮仰杀牛，牛肉挑给引雄，引雄的死虎留给妮仰。妮仰吃了牛头，又吃了虎爪，生下一个怪头崽，落地就大吵大闹。妮仰叹起气来说：“咦！这娃娃脾气太丑怪啦，日后长大还了得！”

妮仰凭他这般脾性管他叫雷公。后来妮仰又连续生下三崽一女。二崽虎头虎脸，虎眼虎身，就取名达貅(90)，三崽龙角龙鳞，龙须龙珠，就叫达嗡(91)，四崽俏俊，脸圆腰粗，就叫亨英，满姑娘漂亮，妮仰很疼爱她，就叫她配咧(92)。

四兄弟中雷公心肠最歹毒，他巴不得妮仰早死，乘分家的时候多占田地，拉大牛。一天，妮仰要去很远地方摘棉花，雷公晓得了，早早赶牛出栏，跑到棉花地把独木桥砍了大半。妮仰不知雷公心狠计毒，走得一半，“啪啦”一声，桥断两节，妮仰摔到沟底，撞个半死不活。雷公却暗暗高兴，问三个兄弟：“妈妈摔跤啦！哪个背妈呀？”

达貅说：“我背吧。”背了一段路，又困又饿，就叫达嗡背。达嗡累了就叫亨英背。亨英走不动，叫雷公背。雷公把妮仰放在地上，绷紧脸来说：“我不背，你们也不要背了。横直妈要死，死了又得抬回来埋。趁她还有口气，我们兄弟轮流守她吧。”虎、龙、亨英见雷公厉声厉色，他又是大哥，只敢怒，不敢说。

达貅守妈，他抓野猪，用嘴巴“哈”熟了喂妈吃。达嗡守妈，他下水捕鱼捉虾，“哈”熟了喂妈吃。亨英守妈，他拿鸡蛋煮汤喂妈吃。轮到雷公守妈，他捏妈脖子，卡妈喉，妮仰就这样断气了。猫蹲在一旁，吓怕了，连叫三声。雷公怕猫泄露，顺手铲火灰烫猫，想把猫烫死。要是猫不装死，多挨几瓢热灰也就没有猫了呢。

妮仰死了，雷公催着分家。他把好棉花、好禾把、大牯牛留给自家，把耙分给虎(93)，把竹壳帽分给配咧，把黑竹烟袋给龙，把狗分给亨英。什么都分定了，他又担心龙、虎、亨英抢他财产，他决意搬到天上去住，把虎赶进深山，把龙撵下河，只留亨英一人在平地。最后他对配咧说：“兄弟都分家了，你也该出嫁了吧。”配咧不愿出嫁，宁愿跑到月亮里榕树下绣花，直到现在还有“配咧绣花”的传说。

到犁田耙田的时候了，亨英没有牛，只得牵狗去犁耙，狗力气太小，走十步十步趴，季节过了，亨英的田一块也没插。他越想越气，解狗丢耙，匆匆跑到天上找雷公。

雷公耙完田，插完秧，正要割牛鼻绳，挂犁耙。他见亨英来了；咧咧嘴问：“老弟，你真闲空，你插秧完啦？我还没有洗犁耙呢？”

亨英压住一肚子火，说：“我狗太小，木轭架到肩头就倒。”他指着大牯牛说：“你借大牯牛给我，你好心好意我记下。”

雷公说：“借牛不要紧，你要给我禾把。”

亨英讲：“得得，我送给你十二卡(94)。”

牛牵回来了，亨英白天犁，夜里耙，五天五夜把秧栽下，想到雷公绝情，他把牯牛杀了，一份分给龙，一份分给虎，一份给配咧，一份留自家，剩下牛头和尾巴。他把牛头埋在田坎脚，把牛尾插在边坡坡，牛头绑暗桩，牛尾倒勾锁。第二天他去对雷公说：“不好啦，大牯牛钻进烂泥田啦！我撬又撬不动，扯又扯不来。”

雷公一听，正想冒火，见亨英眼角挂泪，才改口问：“牛死不死？”

亨英懊丧地说：“头露两对角，尾露一点梢，屁股哔剥打闷屁，鼻孔钻泥起泡泡。”

雷公把亨英搡搡推推，同到地上来。他袖口不卷，裤脚不捞，先扯尾巴，后掰牛角。亨英偷偷好笑，说：“牛牯笨，烂泥深，一人拔不动，我撬你扯才起身。”

雷公调起头，弯下腰，把牛尾搭在肩头上，两手捻紧，拼力拉，死命扯。亨英拔刀把绳割断，雷公扑个狗啃屎，一头钻进烂泥田，两脚朝天竖。亨英拍手哈哈笑：“你回回整我们三兄弟，这回轮我整整你。”

雷公抹去一头泥，洗去一脸脏，看看手上牛尾巴，才知道上了当，骂起来说：“你这个断手断脚的亨英，你这个绝子绝孙的臭臊囊！你哄我借牛耙田，偷偷杀死填你孽肚肠。你还骗我钻烂泥田，害我一头满脸糊泥浆。你杀牛罪就大，戏弄我更要遭殃。我回去换衣服，我回去拿铜锤、长矛和刀枪，不把你剁成泥浆，我算不得是个雷公王。”

亨英笑笑嘻嘻，一点不怕，问道：“要打怎样打？要杀怎样杀？坡头来‘木止’(95)，田垌耙对耙？”

雷公气呼呼地说：

我有大铜锤，我有长火枪。

坡头我不去，田垌没用场。

我不劈大猪，我不劈碓坎，

我不劈禾仓，我不劈牛栏。

我要劈正屋，劈断你大梁，

捣烂你屋顶，砸碎你肩膀，

敲断你脊骨，剁你成肉酱。

亨英才不怕他呢。亨英说：“剁成肉酱我不怕，碎成肉饼我不忧。你要动手哪时动？哪时把你两耳揪？”

雷公说，他要磨一天斧，擦一天枪，睡三天床，等气足力大了就打。

亨英忙着开炉子，捶铁板，锯铁条，造铁笼。铁笼造好了，他去问鸭要翎毛。鸭说：“你要捉雷公，起三更，摸半夜，我都肯帮忙。只是我翎毛不滑，雷公踩着摔不倒，水瓢虫的背壳最好。”亨英去找水瓢虫。水瓢虫讲：“雷公最狠毒，杀他鬼不哭，要是捉得他，送我两斤肉。”接着它说：“我有背壳壳，可惜面太小，雷公脚板大，跌跤摔不着。”

亨英想了想，妙计出来了，他把芭蕉叶砍来，铺在屋顶上，把青苔捞来抹在芭蕉叶上，把泉水挑来淋在青苔上，一切准备好了，单等那雷公钻铁牢。

雷公睡足了觉，养足了神，磨利了钢刀，擦净了铜锤，通好了火枪，走出云端来找亨英打仗。他滚大雷，舞铜锤，一心要把亨英捶烂捣碎。亨英闪过锤，躲过斧，挥起木叉叉，戳断雷公大脚拇(96)。雷公气呼呼，两眼瞪鼓鼓，扯出长钢鞭，不歪不偏踩着亨英屋顶尖，蕉叶溜，青苔滑，雷公摔倒喊喳喳。亨英左手提蒸笼，右手拿木叉，蒸笼罩住雷公头，木叉叉紧雷公喉。雷公气喘喘，苦苦来哀求：

好丑是兄弟，树杈共个蔸，

比试归比试，切莫记上仇。

亨英不理不睬，铁链套上他脖子，牵进铁笼关牢了。雷公蹲在铁笼里，铁笼又矮又窄。他发脾气说：“站不好站，坐不好坐，如今腰酸，老来背驼！”

亨英说：“好好，我给你板凳坐，你替我搓棕索。”

雷公怕挨捆绑，忙问：“搓棕索做什么？”

亨英哄他说：“我要绑那个肚痛魔。”

“搓几长？”

“要满满四个禾仓。”

从那天起，雷公天天打坐，天天搓棕索：亨英在笼底一节一节往洞外拖。雷公搓得腰酸手辣大腿皮又脱。眼看棕索头可接天，尾可接地，亨英才问雷公：“你服输不服输？”

雷公假心假意说：“我服输，随你抽筋剥皮。”亨英打开铁笼，放出雷公，对他说：“天下塘干水涸，你到天上去打开天肚脐，放些水来淋禾苗。”

雷公走了，他不去放水，关起门来睡大觉。想到蹲铁笼搓棕绳的苦头，他起了反心，把满满一筒尿哗啦啦往地下倒：“好呀，放就放点吧，尝尝我的尿臊。”说罢蒙头蒙脑睡大觉。

天不下雨天大旱，地没有水地干裂，禾梗黄又黄，禾苗枯又枯，牛渴讨人尿，人渴望葫芦。亨英等得很不耐烦，心里有些狐疑：“说不定这死鬼不服气。”他跑到天上去看雷公，雷公还在呼噜呼噜打鼻鼾。亨英一把捏住他的耳朵，甩掉他的被窝：“我叫你放水，你偷懒睡大觉，你这死瘟还想不想活？”

雷公喊唷唷，抵赖说：“我晓得你要几多？”

亨英闻得尿臊臭，他四下里瞅瞅，看见壁眼里湿漉漉的，尿水直流到火塘，想到前些天喝那些臊腥辣喉的臭水，心里全明白了。他握紧拳头，狠狠给雷公下巴两拳，说：“你要天下人死，我要你先死。”他把雷公扭到地上，关进雷公搓过棕绳的铁笼，安上大铜锁。亨英担心雷公逃脱，他把殷略、埋耶兄妹叫去，要他们不要走近铁笼，交代他们：“雷公叫饿，不要给他饭吃，雷公叫渴，不要给他水喝。”

种藤结瓜，翻脸结仇，雷公蹲在铁笼里想鬼主意。一天，他见殷略、埋耶兄妹在缸边玩水瓢虫，他口渴，哄着说：“水瓢虫打筋斗不好看，你们看我竖天柱。”他手撑牢底。两脚朝天。殷略、埋耶看腻了，正要走，雷公又喊起来：“莫走莫走，我还有好玩的呢！”说罢，他用左手去抓右臂胳肢窝，肘子用力一扇一扇，腋窝底放出一连串响声，一个比一个响，两个娃崽不住地好笑。雷公又来耍喉咙“唱歌”，埋耶听说喉咙会唱歌，又稀奇又高兴。殷略问：“喉咙不生舌头，不长嘴巴，也能唱歌？”

雷公哄着说：“能，我能，我喉咙有瓢琴，还有棕索弓，你们舀点水来润润，歌声才圆古溜丢，听来美悠悠。”两个娃崽不知是计，舀来一瓢泉水给他喝，喉咙响几声咕噜咕噜，接着他又问要两瓢三瓢，一桶两桶。他喝足了水，又哄着说：“咦！瓢琴棕索弦断啦，我给你们宝贝吧。”他掏掏摸摸，取出一颗葫芦籽。“见过吗？是种瓜大仙送给我的，你俩拿去种，多放点鸡屎，勤淋点尿水，三天发芽，六天牵藤，九天开花，十二天结出葫芦瓜。可好看啦！芽生八个叉，牵藤百丈长，叶子禾炕大，葫芦像禾仓，老鼠咬不缺，虫子蛀不烂，若是发大水，凿洞把家安，漂洋又过海，心里喜洋洋。”

兄妹俩走了，雷公一身也发胀了，他扯火闪，叫声隆隆，铁笼被火闪烧焦，木楼被雷声震倒。亨英听见雷公吼叫，又见木楼火烧火燎：“不好了，定是娃娃受骗了。”他赶紧往家跑，雷公站在那里叉着腰哈哈笑：

你待我真好，一世忘不了，

掐烂我耳朵，拖我坐铁牢，

饭不送一抓，水不给一瓢。

好心有好报，你等着瞧瞧。

我不下冰雪，我不掷冰雹，

我不舞铜锤，我不动大刀。

我要播黑云，我要把雨招，

让水满天池，让水满槽槽，

塞死消水洞，不让水乱跑，

打开天肚脐，倒水一瓢瓢，

淹你田和地，泡你猪狗猫，

冲塌你木楼，涨水到天霄，

你往哪里躲？你往哪里跑？

亨英笑嘻嘻地说：“你去倒吧，越多越好，禾正等水浇，牛正等水喝，人正等水用，鱼也等水来爬坡(97)。”

雷公气得发癫，匆匆揽云聚雾，堵住消水洞，放下开水闸，打开天肚脐，让天上的雨瓢瓢桶桶倒下来。雷公见这情景，心满意足，回到家里，倒头躺下：“嘿嘿！死路分三岔，割喉用利刀，跳水背石磨，吊颈上树权。我看你亨英，眼睛怎样眨！”说罢又呼噜睡觉了。

大雨连下两天两夜，眼看田不旱地不干了，亨英把乌龟请来，叫它去塞天肚脐。乌龟说：“堵洞塞洞的事都可以办到。可惜我只有脚，没有翅膀，你问问天鹅看，它肯不肯把我背到天池上。”

亨英去问天鹅，天鹅一点不推托，它把乌龟驮在背上，扇起大翅飞走了。乌龟到了天池，东寻西找，找到肚脐眼，它普噜普噜往下潜，用平滑肚子塞住水口，倾盆大雨就成了涓涓细流。不过，仇大恨深，雷公岂甘休？亨英闷闷不乐，殷略问他：“爸呀，你生什么忧，你发什么愁？”

亨英说：“雷公逃跑了，日后不灾也祸。我死了不要紧，只替你们兄妹俩担忧。”

埋耶说：“我们不怕，葫芦籽生了崽芽芽。”接着她把雷公耍戏送葫芦籽的事说了：“葫芦禾仓大，装铺装禾把，装牛又装猪，堆犁又堆耙，天下发大水，坐着走天下。”

果然不错，葫芦籽三天发芽，六天牵藤，九天开花，十二天结出葫芦禾仓大。父子三人掏的掏，挖的挖，做好打算去安家。

雷公一觉醒来，上不听水声响，下不见人畜忙。他想：莫不是那天肚脐也跟我作对？他跑到天肚脐底去察看，摸摸乌龟肚，咦！好大一块石板，准是那亨英捣的鬼名堂。他把乌龟肚撑起来，把它扒开，乌龟又爬回来盖。雷公觉得奇怪，再摸摸乌龟肚底：“唉呀！石板生出了脚脚啦！”他跑上池坝，潜进池底，却出来一只大乌龟。他愤愤地骂，死命地踩，把乌龟坡坡背踩得扁塌塌，把乌龟背壳捶得烂疤疤。

天肚脐被打开了，满天满地打火闪，满沟满岭水哗哗。田地淹没了，木楼倒塌了，大树翻蔸了。亨英父子忙着搬米搬柴，赶牛捉猫，挑鸡挑鸭。东西都装好了，亨英拿出棕索来，跑到坡头上去喊：“雷公呵！你听听我讲。”雷公探出头来往下瞧，笑嘻嘻地说：“我有心救你，可那天肚脐不饶。”

亨英说：“你不救也行，念在兄弟身上，我淹死了，你收我尸埋葬，不要让乌鸦叼，不要让豺狼扛。我拿索捆腰，你拿绳头绑在木桩上，日后我烂骨漂到天门，臭尸浮到你门槛，你就挖坑埋葬。”雷公想：“说得也是，生劈不死你，死来收你尸，把你尸撕烂，剁你成肉泥，才消这口气。”他把绳头接了，绞在木桩上。

洪水上涨，一浪高过一浪，淹了山顶，埋了云头，泡到了天门。只见千浪涌，不听鸡狗声，人死满天浮，兽死满天腥，天地凄惨惨，作孽雷公精。

再说洪水泡了山头，淹没了树梢。亨英把棕绳缠在葫芦柄上，自己也钻进葫芦里，同殷略、埋耶一起漂漂流流。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葫芦随着洪流由东漂西，从南荡北，不知熬过了多少年，葫芦最后浮到了天盖底。雷公远远看见了葫芦，心里乐滋滋，它对鸭说：“葫芦都浮到天盖底啦，你出去找找看，亨英的臭尸漂在哪方。”

鸭一路游一路寻，搜完了天盖，也找不到亨英的尸骨，后来它游向葫芦，从葫芦鼻眼往里瞧瞧，瞧见亨英父子三人同坐在里面。它回来对雷公说：“我找见亨英了。”雷公忙问鸭：“臭尸呢，你拖来啦？”鸭告诉他，亨英没有死，他还活着。雷公根本不相信，他拍腿蹬脚骂鸭说：

实情你不讲，敢向我撒谎，

你这坏东西，嘴巴实在痒。

他把鸭拖来，狠狠掐了鸭的嘴巴，把鸭嘴巴掐扁掐塌，从此鸭嘴巴又扁又塌。接着他又把公鹅叫来：“你去看看，亨英是死是活，要把实情告诉我。”

公鹅出去了，它见亨英坐在葫芦里，照实对雷公说。雷公认定公鹅也不是好家伙。他顺手把公鹅拖来，把鹅颈扯长，骂道：

鹅你也不好，同鸭唱一调。

洪水那样大，浪头那样高，

人兽都淹死，他往哪里跑？

你这坏东西，眼噱眼花了？

他照准公鹅额头狠狠就是一磕。公鹅喊哟哟，伸手去摸摸，早已肿个大疱疱。

雷公又把鸡喊来，对鸡说：

鸭向我撒谎，鹅对我乱讲，

鸭说英不死，鹅讲英不僵。

你再去看看，到底是怎样？

是生我好剁，是死我好葬。

鸡见鸭嘴挨掐扁，鹅颈被扯长，额头还挨磕起大疱疱，心里很慌，急中生了主意。它跳下水游了两圈，打了两个筋斗，把一身弄得湿蘸蘸的，走回来对雷公说：

地下没有门，天上没有路，

亨英泡死了，巴腿有柱粗，

肚子像大鼓，鼻子黑呼呼，

一身臭难闻，肮脏我要吐。

不信你去看，像头大水牯。

雷公这才笑了。他把鸡抱起来，摸了又摸亲昵地说：

老实就算你，叫我真欢喜，

伸你嘴巴来，我帮你磨利，

锉它尖又尖，日后好啄米。

说罢撒给鸡一把米，又问鸡：“亨英臭尸在哪里？”鸡原先听鸭和鹅说过，就指指那葫芦：“他就死在那葫芦底。”

雷公扛来砧板，担来铜锤，拿来大斧。他要砍亨英的尸，碎亨英的骨。他扯绳收索，乐得一身热呼呼。眼看葫芦扯到了坎底，他正调头套桩绳，亨英趁势跳下地，右手抡大斧，左手舞铜锤，吓得雷公爬爬滚滚，一头朝屋里钻，下紧门，横上杠，躲在墙角直打颤。亨英来擂门，愤愤把话讲：

你害百兽死，你杀天下人，

罪孽比山重，如今难留情。

快快搬开杠，快快打开门，

若你不依从，砸门把你擒。

雷公应声说：“不开不开，凭你砸烂也不开。”

亨英又推又砸，门不裂一条缝。他拿来一筒蜜蜂，对着门枋鼻眼往里倒，蜜蜂针短药力不毒，雷公不痛不痒，还哈哈好笑：“嘻嘻，比不得蚊子叮，还不如虱子咬。你还有什么好法宝？尽量拿来倒。”

亨英更气了，他又拿来三筒大地蜂。这下子雷公遭瘟了，千只蜂，万只蜂，螫头螫脑螫屁股，螫肚螫颈螫喉咙。雷公蒙住头、盖住脸，苦苦哀求说：“我开门，我开门。只要你不打不杀，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亨英想，洪水还没消退，日后天下用水也还得他播雷，就答应不打不杀。亨英收回大地蜂，对他说：“你去把消水洞打开，把天肚脐闸紧，让洪水消退。”

雷公耍赖，他说他挨螫睁不开眼皮，一身又肿又痛，他要去找药。亨英见他狡猾，一心要制服他，便对他说：“我有好药，我替你消肿止痛。”他拿来一抓辣椒粉，往雷公眼里抹。雷公拼命喊：“我眼瞎啦！我眼瞎啦！我赌咒，我服你管，我听你话，你叫我开水我开水，你叫我关闸我关闸。”亨英又拿来酸水，替它抹抹擦擦，说：“去吧，限你在三天内退完洪水，若是不依，我把你剁成肉泥喂鱼虾。”

雷公去消水，塞天肚脐。亨英回到葫芦里对殷略、埋耶说：“这雷公又刁又诈，我要留在天上管它。你们兄妹坐葫芦回人间去，起火烧灶，不得断烟；勤犁勤耙，不得荒田；勤纺勤织，勤种靛种棉；打锣打鼓，温暖人间；养儿养女，接种接烟。”

兄妹俩放声大哭，殷略说：“爸呵，你说的话我们牢记。春头赶耙赶播，你要催那雷公早早打雷，早早把雨下。五六月天养禾喂蔸，雨水要隔山隔岭洒。八月九月剪禾把，要塞好天肚脐，不让雨水来糟蹋。”直到现在，春雨哗哗，五六月间分龙雨山山岭岭洒，传说都是亨英顺了殷略的意愿，要雷公依着把天水分发的。

埋耶也说：“你讲给那雷公听，十月不要撒云播雾，让我有好日头染布。”如今九月十月雨水很少，也是这个原由。

兄妹俩坐葫芦，漂漂流流，从天门落到云头，又由云头落到山头，由山头落到冲沟。兄妹俩打开葫芦盖，不禁抱头痛哭。一万年水淹，二万年鱼虾宫殿，到了这时，人死完了，千禽百兽死完了，杉木枫树没有了，人间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大地只有糊泥糊塘一片。兄妹俩没有杉木起楼，就到石洞里竖石做灶。没有柴火，就挖烂蔸来烧，他们从葫芦里牵出牛来，忙犁忙耙，拿禾本来忙播忙撒。可是葫芦经历一万年漂流，禾本霉了，发不出芽芽。殷略望着葫芦柄上的燕窝，对燕子说：“燕子呵！请你帮帮忙，到那‘乌嗨英能’，替我找点做本的谷粮。”燕子去了，含回来禾本，后来它又替他们找来杉秧，殷略兄妹念燕子恩情，留下屋梁给它筑巢做窝，繁衍后代。

燕子成双，人却不成对；燕子养崽，人却没有后代。兄妹俩很焦急！殷略走山窝，钻深涧，寻找姑娘成双；埋耶爬坡头，登山顶，访求后生配对。深涧听不到姑娘歌声，山顶望不见后生身影。兄妹俩你望望，我听听，只见孤孤独独竹一根。埋耶跑去问竹子：“竹子呀，你见不见后生？”殷略也跑来问：“竹子呀，你见不见姑娘？”竹子回答说：

我在这里生，我在这里长。

大水淹不死，龙王不敢伤。

抬头看四面，两耳听八方，

不见后生影，不见大姑娘。

你俩有啥事，不妨对我讲。

兄妹俩把找伴成亲、造人接种的事对它说了。竹子摇摇头，好心好意说：

锣鼓没有棒，锣鼓怎闹喳。

天下人死了，找谁去成家？

若要养后代，我把桥来搭。

你俩做夫妻，妹把哥来嫁。

殷略和埋耶气得要死，骂起来说：

你这死竹佬，心肠也不好。

道理你不懂，规矩不要了。

哥哥和妹妹，本是同根苗，

生来同个娘，哪能打老表？

你这坏东西，真是逗人恼！

兄妹俩把竹砍了，断成十节留在涧底，两节甩在坡上，两节抛到山顶，还有四节丢在路旁。兄妹俩又朝前走，来到坡脚，看见一个南瓜。殷略开口就问：

你在这里坐，你等在路口，

可曾见达亨？可曾见达妞(98)？

男爬哪条岭？女走哪条沟？

我找女配对，妹寻男啪蔸(99)，

养男又育女，把人来搭救。

南瓜原是他们带到天上去的种籽。亨英对他兄妹俩说过的话南瓜都听见，回到地上那阵，南瓜籽跌落下来，在这坡脚牵藤结瓜，如今遇见殷略兄妹，特别高兴。它点点头，肠直口快就说：

殷略和埋耶，听我讲分明：

要是找配对，我来做媒人。

你俩结成双，亲上又加亲。

埋耶听了，一脸刷红，骂南瓜说：

天生你最傻，地生你最癫。

开口乱呱呱，真是不要脸。

我来捶死你，把你踩扁扁。

埋耶骂罢，伸手就抓南瓜的脸，踩南瓜的肚，把南瓜跺成块块。南瓜烂在地上，忍不住骂道：

好心来相劝，反说不应当。

抓破我脸皮，扯烂我衣裳。

你这姑娘妹，满肚打绞肠，

日后生达略(100)，是个溜丢样，

若是生妞妞，歪嘴塌鼻梁。

兄妹俩不理睬南瓜骂，走到一处渡口，正愁没法过河，背后走来“抵力古莫”(101)婆婆。抵力古莫见兄妹俩心急火燎，问道：

兽往深山走，鱼往深潭游，

姑娘和后生，为啥皱眉头？

是走错了路？是问错了柳？(102)

殷略回答：

路没有走错，问柳也不差。

只因发大水，淹没千万家。

鸟兽绝了种，达忍(103)喂鱼虾。

爸爸心肠好，说要醉呆瓦(104)，

要妹把花栽，要我把柳插。

访东又访西，过坳把山爬，

不见人烧火，只见烂树杈。

问声好婆婆，哪里打亲家？

抵力古莫婆婆说：

斑鸠绕树飞，飞去又飞回，

双双咕咕叫，成双又成对。

世上绝人种，哥妹来相配，

这话真道理，万万不得推。

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羞得一个个不敢抬头。抵力古莫又说又劝，兄妹俩怎么也不肯成亲。抵力古莫婆婆想出一个主意，说：“你俩把竹子砍了，断成十节。若果你兄妹俩把竹子接上，就能成亲；接不上，也怪不得你们。”

砍断了的竹子怎能接上？兄妹俩暗自高兴，就答应了。说来又怪，竹子一接就接上了。现在我们看见的竹子，蔸蔸有节，传说那是殷略、埋耶兄妹砍了又接起来的。

接好了竹子，兄妹仍然不肯成亲。抵力古莫婆婆又想出第二个主意，叫兄妹俩把踩烂了的南瓜一瓣一瓣扣合起来：“南瓜合不拢，你俩就不成亲。”兄妹俩想：这回南瓜合不拢了吧？就答应了。可是，两块一合，三块一拼，烂疤疤的南瓜全拢好了。现在我们看见的南瓜，瓣瓣块块，传说是埋耶踩烂了又拢合起来的。

抵力古莫婆婆哈哈好笑，兄妹两个呜呜大哭。“好啦好啦！”抵力古莫婆婆又想出来第三个主意，她说：“竹子对了节，你俩不肯成亲。南瓜拢了块，你俩也不肯依从。我有两块大石磨，你俩拿去滚。哥扛天磨，妹扛地磨，哥爬南山头，妹爬北山顶，听我喊一声，同时往下滚。若是磨分开，婚事做不成；若是磨合拢，你俩就成亲。”

兄妹俩又答应了，各扛半边磨。上山的时候，殷略对埋耶说：“你先滚，我后滚；你滚左边沟，我滚右边坪，石磨就合不拢了。”

滚石磨了。抵力古莫婆婆喊了一声，两块石磨一先一后，团团打滚，滚到坡脚。抵力古莫婆婆用手一指，埋耶滚的地磨乖乖仰着，殷略滚的天磨不偏不差，刚好拢合地磨。抵力古莫婆婆讲：“天要你们配对，地要你们成双，你们就依了吧。”

兄妹俩接竹竹生，合瓜瓜拢，滚磨磨合，眼看难推托，只好答应了。埋耶对抵力古莫婆婆说：“婆婆呵！我们是兄妹，同吃一娘奶，同喝一瓢汤，日后怎好称夫道妻呢？”

抵力古莫说：“说来也是。这样吧，埋耶走一条路，殷略过一条河，出门不同时，走路不同方，你俩到‘培汪井植，去唱歌，到‘根迪乌纣’去都芒，回到梯头称公婆，这样你们就算夫妻了。”

殷略、埋耶拗不过抵力古莫，当夜就商量好，第二天各走一方去培汪井植，第三天去根迪乌纣，第四天回来认夫妻。

兄妹结婚三年，不生妞妞，不养娃娃，却生一团肉坨坨。夫妻俩看了又恼又气。殷略说：“拿去喂狐狗吃。”埋耶也说：“拿去给乌鸦啄。”抵力古莫婆婆说：“不要喂狐狗，不要给乌鸦啄，制人造种就靠这团肉坨坨。”她说完，拿来砧板，拿来砍刀，把肉坨切成十二块，分成十二堆，叫殷略拿到六层坡上去撒，叫埋耶拿到六层岭上去分。风来吹，日来晒，雨来淋，十二个肉坨坨变成十二个人，不过，他们有嘴不会讲，两耳听不闻。殷略、埋耶很焦急。抵力古莫说：“要割三百担草，砍三千根竹，草烧竹子爆，娃娃就会说就会笑了。”

殷略问：“请谁来割草？请谁来砍竹？”

抵力古莫说：“割草请月亮，砍竹请太阳。”

殷略去请月亮。月亮说：“我本事最大，我把黑夜照得明当当，割三百担草算什么，我帮我帮。”

埋耶去请太阳。太阳说：“我本领最强，我把天地照得光光亮亮，那三千根竹不多，我用一个指头当扁担。”

乌云听见了，很不服气，它铺天又盖地，把太阳和月亮遮住，得意地说：“要说本事，还要看我的。”

风见乌云逞威，呼啦啦刮过来对乌云说：“哈哈！你本事哪有我的大。我滚石头，拔大树，你算什么，我轻轻一刮你就不见啦！”

高山对风说：“在我面前你哭呜呜。”

竹鼠讲话了，它望望大家，眨眨小眼：“高山讲它本事高，我还在它身上挖洞。大家莫要争，我有利牙齿，砍竹割草我包了。”

抵力古莫吩咐竹鼠砍竹、割草，大风来吹干，太阳来烤干，高山挑竹和草。抵力古莫又告诉殷略、埋耶找白石、艾绒生火燃干草，烧竹子。殷略、埋耶照着做，竹炮响声“噼”，娃娃叫声“咪”(105)竹炮响个“啪”，娃娃叫声“爸”。殷略和埋耶心里乐滋滋的。

娃娃很快长大了，他们分住在六层岭、六层坡上。

【讲述者】　杨达香（苗族，女，72岁，融水县滚贝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梁彬（苗族，男，49岁，融水县人民政府干部，中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融水县滚贝乡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县（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74—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无论是语言还是叙事，都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

【基本母题】　雷公；雷公四兄弟；兄弟之争；捉雷公；雷公制造洪水；动物特征的来历；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语言的产生

【本文编码】　《殷略和埋耶兄妹》：ZCSW1771-361-062

伏羲兄妹

（仫佬族）

很早很早以前，山里住着伏羲兄妹和老母亲。伏羲和妹妹心地善良；两个哥哥一个独眼，一个跛脚，生性凶恶，好吃懒做。

有一天，两哥哥谈论天下美味，大哥说：“世上什么肉都吃过了，就是天上的雷公肉还没尝过。要是得吃一顿雷公肉，那就好了。”

老二说：“听说吃了雷公肉，能长生不老呢。可是雷公在天上，怎能抓得到它呀？”

老大讲：“要吃雷公肉也不难。”他凑近老二耳朵悄悄说了几句。

老二听了直点头。

两人从河里捞回几担水藻铺在房顶上，把老母亲捆起来推到碓坎里，说要把老母亲舂死。老母亲在碓坎里呼天喊地：“救命呀！不孝的逆子要舂死我了，雷公快来劈死他们呀……”

雷公听到老人的呼救声，赶忙从天上降落到房顶上，一脚踩在滑溜溜的水藻上，滚跌下来，被伏羲的两个哥哥抓住关进谷仓里。

两个哥哥抓到雷公非常高兴，打算晚上杀雷公吃，交代伏羲和妹妹看好雷公，不要把东西给雷公吃。说完就赶街买配料去了。

雷公肚饥口渴，见伏羲兄妹守在仓前，说：“好心人啊，拿一口水给我喝吧，我实在太渴了。”伏羲兄妹说：“不行啊！哥哥交代过，不能把东西给你吃。他们上街买配料去了，晚上要杀你吃肉呢。”雷公苦苦哀求说：“不给我水喝，就拿个洗碗用的水瓜渣给我舔舔吧。”

伏羲兄妹见雷公实在可怜，心想洗碗的水瓜渣吃不得，就从碗柜上拿一个丢进谷仓里。雷公把水瓜渣放到嘴里，连水带渣一口吞下去。俗话讲：动口三分力。雷公吃了水瓜渣，顿时身上增加许多气力，用力一挣，挣破谷仓钻出来，从嘴里拔下一颗牙齿交给伏羲兄妹，说：“这是一颗葫芦瓜籽，你们拿去种在园里，见人家挑粪下田，你们就挑粪壅它，等瓜长大，把里面挖空，把每天吃剩的锅巴装到葫芦里去，到时候自有用处。”说完腾云上天了。

两个哥哥回到家里，不见了雷公，把伏羲和妹妹毒打一顿，赶出家门。他俩只好住在村外茅寮亘。

伏羲兄妹按照雷公的话把那颗雷公牙种在地里，天天浇水除虫，见人家挑粪下田，他们便捡牛粪猪粪狗粪鸡粪壅瓜蔸。瓜苗长得茎壮藤粗，很快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葫芦瓜。

他们把葫芦心掏空，装上许多锅巴。不久，天山连续下暴雨，山洪暴发，淹没田地村寨。伏羲兄妹躲到葫芦里，漂在水上。雨越下越大，水越涨越高，那葫芦在水面漂啊漂啊，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漂了多远，“咚”的一声，撞在天门门坎上，响声惊动了玉皇大帝，知道大水淹到了天门，传令雷公关住天河闸门，停止下雨。

雨停了，水也退啦，可是天下的人全部淹死了，只剩下伏羲兄妹两人。他们走啊走啊，寻找有人烟的地方。天山脚下的一只金龟见了，对伏羲兄妹说：“不要再找了，天下的人全给淹死啦，你们兄妹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吧。”妹妹羞得满脸通红，说：“呸！莫乱讲！天下哪有兄妹做夫妻的道理，羞死了。”金龟又劝道：“事到如今，你们兄妹不做夫妻，天下人就绝种了。”听了金龟再三劝说，妹妹讲：“好吧！但要依我一条。我绕天山脚下跑，哥哥跟在后面追，什么时候追上我，我就什么时候嫁给哥哥。”说完，妹妹绕着天山就跑；伏羲在后面跟着紧追。跑啊跑啊，妹妹跑了三十六圈，伏羲追了三十六道，就是不能追上妹妹。金龟就给伏羲出主意：“你掉转头迎着妹妹跑，不是很快追上妹妹了吗？”伏羲转身往回跑，果然逢到妹妹抱住妹妹。这样，兄妹结成夫妻。

不久妹妹怀了孕，生下的却是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耳朵、也没有手脚的一团肉。伏羲气了，用石头把肉团砸烂，撒在大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山鼻里、平原上处处冒起炊烟，有了村寨人家。从那时候起，天下又有了人烟。

【原文附记】

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不少仫佬族村屯有伏羲兄妹庙，在伏羲兄妹像下方，有独眼哥哥、跛脚哥哥像。

【附注】

相同文本，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72—474页。

【讲述者】　包启宽（仫佬族，男，70岁，罗城县四把乡石门村冲眷屯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包玉堂（仫佬族，男，46岁，广西作家协会干部，大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1年1月采录于罗城县四把乡石门村冲眷屯包启宽家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乡·石门村·冲眷屯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69—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伏羲兄妹很平民化，表现出多民族文化交流中的共性与个性的美美与共。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捉雷公；洪水的原因；乌龟劝婚；洪水后伏羲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ZCSW1772-361-063

伏羲兄妹的传说

（仫佬族）

远古伏羲两个哥哥想吃雷公肉，从河里捞来几担水藻铺在房顶，假意把老母捆放在碓窝里，扬言要害死老母。雷公听到伏羲老母的呼救声，从天而降，在房顶被水藻滑倒滚下。伏羲的两个哥哥抓住雷公，送进谷仓，便出去买配料。雷公苦苦哀求伏羲兄妹给水瓜渣舔，从而恢复了神力，挣破谷仓钻出。临别，拔颗门牙给兄妹当葫芦瓜籽种。两个哥哥回来，不见雷公生了气，毒打伏羲和妹妹，并赶出家门。伏羲兄妹照雷公吩咐种下雷公牙，精心护理，很快结个大葫芦瓜，掏空葫芦心，装进锅巴饭。一连数月暴雨，山洪暴发，淹没田地村寨，伏羲兄妹躲进葫芦顺水漂流。雨停水退，天下人全淹死了，金龟劝兄妹二人结为夫妻，伏羲妹不愿。在金龟的帮助下，伏羲变绕山追赶为转身回跑，与妹妹正面相撞，两兄妹结为夫妻。婚后，生下一个肉团，伏羲用石头砸碎遍撒大地，第二天，山崖、平原，到处冒起炊烟，天下又有了人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90—4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比较简单，一些叙事元素的丢失比较明显。具体情节可与《伏羲兄妹》（ZCSW1772-361-063）作些比较。

【基本母题】　伏羲；捉雷公；洪水的原因；乌龟劝婚；洪水后伏羲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的传说》：ZCSW1773-361-064

洪水后人类再生

（纳西族）

在远古时代，洪水泛滥，黑浪滔天，整个大地一片汪洋，人类和各种动物都被淹死了，惟一幸免于这场灾难的只有一个男子，名叫曹德鲁若。他在人世上看不到飞禽走兽，走路没有伴，说话没人听，感到十分孤独和寂寞。他就祈求天神给他找一个伴侣。天神告诉他，天上有名叫木默甲子美、木默甲扎美和柴红吉吉美三个仙女，要到人间来洗澡，到时可以去任选一个。曹德鲁若遵从天神的指点，专候在池塘旁边。有一天，三个仙女果真来到了人间，在池塘中洗澡。曹德鲁若选中了最小的姑娘柴红吉吉美。柴红吉吉美也愿意和他做伴侣，带他到了天上。柴红吉吉美的父母为了考验他，接二连三地叫曹德鲁若做许多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如：要他在一天之内砍倒九座山上的树林；在一天之内烧完砍下来的九座山上的树木；在一天之内在烧过的九座山的土地上播完种子；在一天之内收完九座山的土地上的所有农作物，等等。这一桩桩难办的事情，都在柴红吉吉美的帮助下一一完成了。但姑娘的母亲还是有意为难，叫曹德鲁若去挤半碗虎奶（一说是三滴虎奶）。他又按柴红吉吉美的主意，打死小老虎，披上虎皮，装着小老虎吃奶的样子，挤来了半碗虎奶。柴红吉吉美的母亲眼看刁难不了曹德鲁若，就同意他们结为伴侣。于是，曹德鲁若和柴红吉吉美便带着燕麦、荞麦、蔓菁等种子和牲畜，回到了人间。他们辛勤劳动，开荒生产，过着美好的生活。

但是，柴红吉吉美的大姐木默甲子美因曹德鲁若没有选中她作伴侣而怀恨在心，总是千方百计地设法破坏他们的关系，不让他们在人间过幸福的日子。木默甲子美先变成一只马鹿，故意在曹德鲁若面前跑来跑去，曹德鲁若用箭射中马鹿的后腿，马鹿带伤奔逃。曹德鲁若紧跟追捕，一直追到一个水泉旁边。曹德鲁若因追赶紧急，又累又渴，停下来喝了清甜的泉水，从此他就昏迷不醒了。这时，木默甲子美又指使一只公猴，乘机到柴红吉吉美那里去，欺骗她说曹德鲁若已经死去，并要同她结为伴侣。公猴还说：“你要什么有什么，不必发愁悲哀。”柴红吉吉美信以为真，答应了公猴的要求。后来，他们生下了一半像人一半像猴的二男二女。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儿女们长大了，柴红吉吉美也老了。这时，曹德鲁若得到一个菩萨的搭救，忽然苏醒过来。他回到家里一看，老猴正坐在那里，一怒之下，拔剑砍死了老猴，并用柴火烧掉，熏除秽气。对于半人半猴的二男二女，曹德鲁若考虑到自己年纪已老，又无儿女，不忍杀掉。但他们全身都是毛，很不好看，他就烧开水把他们的毛烫掉。由于在烫毛的时候，这二男二女怕烫，双手捧头，所以头上的毛和腋下的毛没有烫着，被留了下来。同时，虽然身上的长毛烫掉了，而细毛还留着。曹德鲁若和柴红吉吉美让二子二女相互婚配，繁衍后代。今天永宁的纳西族，就是他们的子孙。

故事还说，正因为当时二男二女头上、腋下的长毛和身上的细毛没有烫掉，才使现在的人们留下了头发、腋毛和汗毛。直到今日，永宁纳西语还把汗毛叫做“余夫”，意思就是“猴毛”。故事又说，后来永宁纳西族人的祭祖活动，是从祭祀柴红吉吉美开始的。

【附注】

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9—40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永宁乡）

【文本来源】　詹承绪、王承权、李近春、刘龙初：《永宁纳西族的阿注婚姻和母系家庭》，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254—255页。

【阅读提示】　关于洪水后幸存的男子与天女婚生人类的神话在纳西族有不同版本，彝族神话中也有不少类似情节。

【基本母题】　洪水幸存者；选妻；婚前考验；人与天女婚；粮种的来历；变形；诱婚；人的体征的来历；民族的产生；祭祖

【本文编码】　《洪水后人类再生》：ZCSW1774-361-065

锉治路一苴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有一家摩梭人(106)，只有兄弟三人。他们每天赶着牛下田犁地。可是，很奇怪，白天犁的地，到了晚上，土块又翻平了，好像没有犁过一样。

有一天，老二见一只青蛙正在把他们犁过的土块一块一块地翻下去。他急忙叫老大和老三去看。老大一看见青蛙在翻土，就高声叫起来：“原来是它搞的鬼，把它抓起来，打死它！”老三急忙说：“不能把它打死，饶了它的命吧，留着也许有用。”说也奇怪，这时，青蛙忽然说起话来：“我劝你们兄弟三人，不必再犁地了，很快天下就要发洪水，如不快去躲躲，你们的性命就难保了！”

老大、老二不以为然，可老三听了青蛙的话，非常着急，就向青蛙恳求道：“尊敬的青蛙，怎样才能躲过洪水，请你指指路，救救我们的命吧！”

青蛙说：“只有一个办法，把你们的那头牛杀了，把牛皮缝成口袋，你们三人就躲到普拉岸普那棵大树上去，老大躲在树根上，老二躲在树腰上，老三就躲在树尖上。”说完，又把老三叫到旁边，送给了他四件东西：一把石键、一只公鸡、一只狗儿、一把小刀，然后小声对他说：“你爬到树尖上后，把牛皮口袋拴牢，然后带上这四件东西钻进去。洪水如果淹到树尖了，牛皮口袋会把你漂到岸上去的。若淹不到，你要知道水情时，就先把石锤丢下去，假如听到水的响声，你就不能下来。过后，你把公鸡放下去，如鸡在下面叫了，那说明洪水已经退去。你再把狗儿放下去，如果狗在下面汪汪汪地叫了，你就用小刀把牛皮口袋割开可以下来了。”

老三听了青蛙的指点，跟着两个哥哥找到了普拉岸普那棵大树，按青蛙的吩咐，老大坐在树根上，老二坐在树腰上，老三爬到树尖上，钻进牛皮口袋里。

第二天，乌云滚滚，狂风呼啸，山崩地裂，洪水暴发了。洪水哗哗地往上涌。老二担心地问老大：“哥哥，水淹到什么地方了？”老大答：“水已经淹到我的脚尖了。”过了一会儿，老二又问：“哥哥，现在水淹到什么地方了？”老二连声叫几声都没有听到老大答应，原来老大已经被水淹死了。

在树尖的老三，钻进牛皮口袋里，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想问个究竟，于是就问老二：“二哥，二哥，水淹到什么地方了？”老二紧张地答道：“水已经淹到我的腰杆……”说着说着就没有声音了。

老三心急如火，等着洪水淹死他。可是等呀等，等了很长时间，水也没有淹到他那里，他就想起了青蛙教他的那几件事。首先把石锤丢下去，一听没有水的响声，接着又把他那只公鸡放下去，不久公鸡喔喔地在叫了。再把狗儿放下去，狗儿也在下面汪汪地叫着。这时老三才放心大胆地用刀子把牛皮割开，钻了出来。一看四周，只见被洪水淹过的山林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巴。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不见了。他急忙爬下树，东奔西跑，到处去找人，可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只是在沟边捡到了一个篮子。

他又跑啊跑，不知跑了多少路程。终于在一个岩洞里找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老爷爷一见他，就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老三恭恭敬敬地回：“我叫锉治路一苴，因天下大发洪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种地没有伴，有事无处商量，东奔西跑，到处找人，一个人也没有找到。找着找着就走到了这里。老爷爷，您是……”，老爷爷笑着说：“你就不必问了，我给你造人做伴，你就等七年吧！”锉治路一苴一听，觉得七年时间太长了，就说：“老爷爷，七年我等不得了。”老爷爷说：“那你等七个月吧！我用杜鹃木和山茶木做人给你做伴。”锉治路一苴答应等七个月。

老爷爷就用杜鹃木和山茶木做成人的模样，埋在土里，对锉治路一苴说：“等到七个月你就有伴了。”说完就走了。

锉治路一苴心里很急，感到时间过得很慢，他等不了，还没有到时间就把木人挖了出来，大声对他们说话。杜鹃人只会向他弯弯腰，山茶人只会向他招招手，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锉治路一苴更加焦急了，便又去找老爷爷指路，准备到天上去找仙女做媳妇，老爷爷说：“到天上去可以，你必须去做一件事。如做好了，就可以上天去。”锉治路一苴问：“是什么事？我愿意去办。”老爷爷指着一个很远的大山脚说：“在那个大山脚下，有两条牦牛正在打架，一条是白的，一条是黑的，你去把黑的那条打死。回来你就可以到天上去了。”说着递给他一把弓箭。锉治路一苴接过弓箭就朝着老爷爷指的那个山脚走去。到了那里，果然看见一头黑牦牛和一头白牦牛正在打架，他举起弓箭射死了那头黑牦牛。突然，高山上传来了欢声笑语，山沟里传来了哭声叫声。他急忙回去告诉老爷爷。老爷爷笑着说：“小伙子，你做得很对，今天就可以到天上去了。刚才你打死的那头黑牦牛是妖怪，白牦牛是神仙。哭叫的是妖怪，欢笑的是好人。现在我送你这个吉助克都路(107)，你骑着它，想到哪里就会到哪里了。”

锉治路一苴高兴地接过吉助克都路，告别了老爷爷，背上路边捡来的篮子，就到天上去了。他日夜兼程，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在一个傍晚，终于到了天上。当他横睡在泉水边的小路上休息时，天王家的一个女奴来背水，见有个人睡在路上，挡住了路，就喊：“喂，兄弟，请你让路，我要去背水。”锉治路一苴头也不抬地说：“姐姐，你从我身上过吧！”那个女奴见他不让，只好绕道走到泉边，把水桶装满，请睡在路上的锉治路一苴帮忙抬抬水。锉治路一苴趁抬水的机会，把手镯脱下来，悄悄放进她的桶里。

那个女奴背着水回到家里，往水缸里倒水时，桶里手镯的碰响声被天王的大姑娘彩红吉增米听见了，就过来问：“你水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响？”那个女奴说：“没有什么呀。”彩红吉增米不信，就自己往水桶里看。一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手镯，就问女奴：“这个东西是哪里搞来的？”女奴回忆说：“刚才我去背水时，泉边睡着一个小伙子，看样子是远方来的。我请他抬过水桶，是不是他放的手镯？”彩红吉增米听说有个小伙子在泉边，感到很奇怪，便把大妹姆米年助梅、二妹姆米年扎梅叫来，一起去看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们到来泉边，问锉治路一苴：“你叫什么名字？到这里来有什么事？”锉治路一苴说：“我叫锉治路一苴，人间洪水漫天，人全被淹死了，只剩下我独自一个人，种地没有伴，有事无处商量，只好到天王这里求亲来了。请三位姐姐禀告天王，能不能见见我？”

三个姑娘叫他在泉边等候，她们转回家告诉了天王。天王听了她们的话，同意见他，并特别吩咐她们，把客人领来后，慢慢打开他的门，不然会吓着客人，因为他的头像马。三个姑娘听了父亲的话，就到泉边叫锉治路一苴见天王。到门口，她们慢慢开门，让锉治路一苴见天王。锉治路一苴见了天王一点也不怕，而天王一见了他，却从宝座上跌了下来。天王心里想，这个人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于是就用各种办法考起他来。天王问锉治路一苴：“你来我家求亲，带些什么宝贵的彩礼来？”

锉治路一苴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却故意对天王说：“我有数千头肥壮的牛羊，可我单身独马无法赶来。我有数百匹肥壮的骏马，可道路遥远，无法牵来。我的金银堆如山，可就像河沙一样沉重，无法背来。只好随身带来这个篮子做彩礼，请天王收下。”接着便把篮子递了上去。

天王收下篮子后说：“你来求亲可以，但要你去做几件事情。”

锉治路一苴忙问天王：“哪几件事？”

天王拿给锉治路一苴把柴刀，指着很大的一片森林说：“你把那九架山的树子砍完。”

锉治路一苴接过柴刀，就去树林砍树。他砍啊砍，一天只砍了一棵。心想，这样大的山林，一天才砍一棵，到什么时候才能砍完呢？他自言自语：“娶不着媳妇算了，我用歌声做伴，跳舞过日子。”便杠上柴刀回来了。

天王的大女儿彩红吉增米很喜欢锉治路一苴，便来帮助他，对他说：“做事遇困难，可不能泄气啊！来，我教你。明天你带上这九把刀子，砍在九棵大树上。然后你就站在山尖上大声说：‘神刀九把，拿出蚂蚁搬土的力，使出蝴蝶远飞的功，九把神刀一齐砍，九片树林一齐倒。’这样你一天就可以把树子砍完。”说完随手递给他九把柴刀。

第二天，锉治路一苴照着彩红吉增米的指点做了，果然九架山上的树都全部砍倒了。锉治路一苴高兴地回来告诉天王，树已经砍完。

天王又对锉治路一苴说：“你把倒下的树子全部烧完。”说罢递给他一把火链。

第二天一早，锉治路一苴带上火链，到山上去烧荒。但树子又粗又大，一天都烧不完一棵。他想，那么多的树子到哪天才能烧得完，还是不要媳妇算了。这时，彩红吉增米又来指点他了。她说：“明天你用九把火放在九个山头上，站在山顶大声说：‘风王放风来，九片树林一齐吹，九沟森林一齐燃。’这样就可以烧完了。”

锉治路一苴又照她的话去做了。他的话音未落地，突然狂风呼啸、火越烧越旺，不多时，所有的树都烧光了。他回去向天王说：“山已经烧完了。”

天王点点头，又说：“明天你把烧完的荒地挖好，种上苦荞和花荞，你要用三升苦荞种出三十三石，把两升花荞种出二十五石，一棵不能少。”说着拿给锉治路一苴一把挖锄和三升苦荞、两升花荞种子。锉治路一苴想，这件事只有去求彩红吉增米了，就急忙去找她。彩红吉增米教了他办法，很快地挖完土，并种上了荞子。隔了不几天，荞子成熟了。锉治路一苴收割完后扛去交给了天王。天王一量，苦荞和花赛各差半碗，就问锉治路一苴：“为什么两样品种都少着一点？”锉治路一苴没有办法回答，又去找彩红吉增米。她告诉他是被鸽子吃掉了。锉治路一苴很快回去对天王说：“被野鸽子吃掉了。”天王叫他把野鸽打回来看一看。

锉治路一苴只好去准备弓箭。准备好后，彩红吉增米把锉治路一苴叫到织布架旁，她自己织布，叫锉治路一苴打院坝里的鸽子。锉治路一苴举起弓箭，瞄啊瞄，心怦怦直跳，生怕打不着。正在这时，彩红吉增米故意用手拐撞他的手肘，“嗒”的一声，箭射出去了，刚刚打死了一只鸽子。锉治路一苴把鸽子拿到天王面前划开肚子，里面刚好一碗荞子，这才勉强说服了天王。

天王还不甘心，又叫锉治路一苴扛一根水柱来。彩红吉增米教他找一根毛绳子，拴在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边，不停地往绳上放水，冻成冰以后就可以去取水柱了。锉治路一苴照着去做，一夜就把水柱造出来了。天一亮，他就把水柱扛到天王跟前，天王没话可说了。过了半天，天王又说：“我现在叫你做最后一件事：你去把老虎奶挤出来。如做成了，我的三个女儿由你选一个。”

锉治路一苴只好去找虎奶。他走到一座山的脚下，遇见了一只野猫，就把野猫奶拿回来了。刚走到天王家的院坝里，把鸡全部惊跑了。天王出来说：“你挤回来的奶使鸡惊跳了，这说明不是虎奶而是野猫奶。”无法，第二天一早，锉治路一苴只得又上山去找虎奶。走呀走，来到山腰时，跑来了条狼，他又把狼奶挤了回来。走到天王的羊厩前时，羊子又全都惊叫起来。天王走出来说：“你挤回的奶不是虎奶，我的羊都惊叫起来了，肯定是狼奶。”

第三天，锉治路一苴又去找虎奶。这时，彩红吉增米走来对他说：“在一座大山上，有个母虎下了两个虎儿，母虎出去找食，因一连下了三天大雪，把它隔在山那面了。你赶快找到虎窝，杀掉一只小虎，把它的皮剥下来披在你身上，学着另一只小虎的动作，蹦蹦跳跳，母虎回来时你就会挤得着奶了。”锉治路一苴来到山上，找到了虎窝，照着彩红吉增米的办法挤着了虎奶。他走到天王的马厩旁时，马匹惊得跑的跑、叫的叫。天王出来笑着说：“骏马惊叫是老虎来临，今天你真把虎奶挤回来了。明天你就等着在那垭口上，我的三女儿跑过时，由你选一个。”

第二天，锉治路一苴高兴地跑到垭口等着。突然过来了一只虎、一只豹子、一条龙。锉治路一苴一看，有些害怕起来。他先让虎、豹翻过了垭口，当龙翻垭口时，尾巴在他的面前摆动了一下。这时，他突然想起天王对他说的话，心想：“这虎、豹、龙会不会是天王的三个姑娘？要是是，再不抓住就不好了。”于是他急忙一把抓住了龙尾巴。结果一晃眼，龙摇身变成了天王的三姑娘姆米年扎梅。原来，天王把大姑娘扮作老虎，二姑娘扮作豹子，三姑娘扮作龙来考锉治路一苴。这样，天王就把三姑娘姆米年扎梅嫁给锉治路一苴，给了他们一些粮食种子，叫他们下到人间去种地安家。于是锉治路一苴和姆米年扎梅背着种子，回到人间，建起了家园，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时，那一心想做锉治路一苴媳妇的彩红吉增米看着锉治路一苴和妹妹姆米年扎梅结成了夫妻，在人间过着幸福的生活，心里很忌妒。有一天，她变成一头野牛，糟蹋了锉冶路一苴和姆米年扎梅种的庄稼。姆米年扎梅知道这是彩红吉增米搞的鬼，就对丈夫说：“锉治路一苴，这不是野兽吃的，是野人来吃了，你拿弩箭来射！”锉治路一苴仔细一看，有一头野牛正在吃庄稼，就拿起弩箭，一箭射去，射中了野牛的脚后跟，野牛一跑脚就跛起来。锉治路一苴连忙追去。可是快追上时，野牛却大步大步地跑起来，离远了它又慢慢地跛着脚走。就这样，锉治路一苴一追就翻了几座大山，过了几条深沟。他实在太累了，就在一条河边坐下来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直没醒过来。

姆米年扎梅在家里见丈夫没有回来，心急如焚。一天，她请蜜蜂帮她去找，蜜蜂已经飞到锉治路一苴的身边，但没有叫醒他，只是把他的汗吸回来叫姆米年扎梅闻了一下。姆米年扎梅再也等不住了，就亲自去找。当她走到一个山坡上时，迎面走来了一只猴子，那猴子问姆米年扎梅：“你在找什么，走得那么急？”姆米年扎梅回答说：“我的丈夫去打野牛，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来找他的。”猴子听了，就打起主意来，装着很关心的样子说：“哎呀，你一个妇女到山上找人太可怜了。我帮你去找好了，你给我两双草鞋，我穿起好走路。”姆米年扎梅感谢了猴子，给了它两双草鞋后转回去了。

狡猾的猴子见姆米年扎梅走回去了，就钻进密林把草鞋乱拖乱抓，搞破了，天黑时候，它转回来对姆米年扎梅说：“呀，真是累死人，今天我跑了很远的路，草鞋都走通了，没有见到你的丈夫，我又饿又累，只好回来了。明天我再早早去找，你给我找双铁鞋，走远路就不怕烂了。”姆米年扎梅信以为真，又找了一双铁鞋给它。第二天，猴子一早去了。它跑到山上岩洞里磨着铁鞋。把铁鞋磨通后，天也黑下来。这时它又回来对姆米年扎梅说：“哎呀，饿得要命，我走遍了天下，钻完了山林，铁鞋也穿通了，还见不到你丈夫的半根汗毛。看来他是早死了，我看你就死了心你一个人住着孤单单的，怪可怜，你就同我去住吧。我们的生活可好啦，不劳动有吃的，不织布有穿的。”姆米年扎梅听了以为丈夫真的死了，就同猴子住到山上，做了猴子的媳妇。

在山上，吃的是野果，穿的是树皮，姆米年扎梅很不习惯，她对猴子说：“这种生活我过不下去了，你还是同我下山去种地吧。”猴子听了就连声答应：“好，好。”于是猴子和姆米年扎梅又回到老家种庄稼过日子。不久姆米年扎梅生了一个猴子。

这时候，在天上的彩红吉增米看见姆米年扎梅生下了一个猴儿，就故意让天神下了一场大冰雹，冰雹落进锉治路一苴的口里，他一下子醒过来，提起弓箭走回家来。猴子看见，就悄悄逃跑了。姆米年扎梅看见丈夫回来了，又惊喜又惭愧，知道自己上了当。她看看身旁的猴儿全身毛茸茸的，赶忙用火把它身上的毛烧掉了。所以，至今我们人还有点像猴子呢。锉治路一苴和姆米年扎梅团圆后，夫妻俩养儿育女，恩恩爱爱地生活着。我们摩梭人就这样一代一代地繁衍起来了。

【讲述者】　阿啊打把，多比苴，任布次尕

【采录整理】　杨尔车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5—194页。

【阅读提示】　在纳西族中普遍存在青蛙崇拜，纳西族女性服饰羊皮上的青蛙眼就是很好的表征。

【基本母题】　兄弟耕田；耕地复原；青蛙预言洪水；人上天的方法；难题考验；选妻；人与天女婚；粮种的来历；诱婚；民族支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锉治路一苴》：ZCSW1775-361-066

*碧江一区九村的洪水神话

（怒族）

远古时代，洪水暴发，淹没了所有的房屋田地，只有兄妹两人躲在一个大葫芦内随水漂浮而幸获生存。洪水退后，世人都淹死了。兄妹二人到处只见乌鸦啄食人尸。乌鸦对他们说：“世人都已经死绝了，只有你们两兄妹成婚才能繁殖后代。”但是，亲兄妹岂能成婚？兄妹二人都不愿意。他们不听乌鸦的话，便分道南北去找寻配偶。但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兽蹄鸟迹的荒芜世界，不见人影。这时，他们才确信乌鸦所言属实。在无可奈何中，兄向妹求婚。妹说：“若能以弩矢射中‘衣马’（一种有小孔的贝壳）则乃天意所许，我兄妹俩始能成婚。”结果，兄屡射屡中，兄妹遂成婚。婚后生九男九女。因这时世上还只有这九对亲兄妹，所以仍然在兄妹之间相互成婚，繁衍后代……

【附注】

相同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00—901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田家祺等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已撤销，现为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部）·一区·九村

【文本来源】　田家祺等：《碧江县一区九村怒族社会调查》，原载《怒族社会历史调查》，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中的哥哥求婚时，妹妹为拒婚提出婚前难题的母题，在其他民族同类神话中也较多见。

【基本母题】　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乌鸦劝婚；兄妹婚禁忌；寻找配偶；哥哥求婚；婚前难题；兄妹婚

【本文编码】　《碧江一区九村的洪水神话》：ZCSW1776-361-067

伏羲兄妹治人烟

（羌族）

从前，猴子和我们羌族生活在一起。一年大旱，没得收的，只能光找现成东西吃。可是一直不下雨，就那么干了三年，弄得什么吃的东西都没了。有棵马桑树，长得天那么高。有只猴子就爬上顶到了天宫里头。它问那些神仙：“咋个三年都没有下雨了？”他们说：“我们只下了三盘棋，才三天没洒水给凡间。那儿有个刷把，你自己蘸点坛子里头的水，洒几下就够了。”

“洒这点有啥用啊？”猴子说。它就把三个坛子的水全都扳倒了。这下把几个神仙吓到了，说：“完罗，凡间洪水潮天罗！”

他们把南天门打开了一看，嗬哟，底下满是水，快要涌进南天门了。这下咋个办呢，木巴（天爷）就倒了一盆金水，把水止住了。几个神仙又拿起关刀，这儿砍一下，那儿划一下，把大地上的余水引到海里去，这就成了一沟一沟的河，一堆一堆的山。

洪水把凡人淹死完了，只有伏羲两兄妹躲在坛子里头没淹死，水消了他们两个才钻出来。木巴想：天下没有人咋个办啊！他喊两兄妹成亲，妹妹不干。木巴说：“这样子，你们各到一个山头，各放一扇手磨子，假如这两扇手磨子滚到河坝上合拢了，你们就成一家，没有合拢就算了。”

于是，哥哥拿了磨子的上扇，妹妹拿了下扇，分头走到两座山顶。果然，两扇手磨子从山上滚到河坝就合起罗，两兄妹就被逼成了家。过了几年，妹妹生了一坨肉，木巴喊他们把肉坨坨宰成细块块，撒出去。第二天，大地上处处都在出烟子，这下又有了人烟。

这就是伏羲兄妹治人烟的故事。

【讲述者】　赵邦贵

【采录整理】　李冀祖、杜松荣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4—6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黄水潮天，兄妹成亲》（CSW1778-361-069）相比，同中有异，异中有同，表现出民间文化传统的丰富与变化。

【基本母题】　人与猴杂居；旱灾；失误造成洪水；伏羲兄妹；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治人烟》：ZCSW1777-361-068

黄水潮天，兄妹成亲

（羌族）

很早以前，有个猴子爬到一棵很高的马桑树上，顺着树尖到了天上。它在天上东翻翻西搞搞。天神警告它，不要把金盆里的水打倒了，打倒了就会把地上的人淹死完。它不听，偏偏要去翻弄金盆，结果，把金盆搞翻了，水倒了出来，引起地上黄水潮天。有两兄妹见势不妙，慌忙钻进一个大黄桶内，随波逐波，一下被波浪涌到半天云头，一下又随黄水飘落到高山峡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黄水渐渐退了。他俩也随着黄桶停在一座山上，出来一看，村寨房子都没有了，亲戚邻朋都不在了，一片荒凉，到处都没有人烟了，只剩下他们姐弟两人了。弟弟难过地说：“爹爹妈妈没有了，哥哥妹妹没有了，咋个办嘛？”姐姐向弟弟说：“弟弟，光着急也没用，要想办法把人烟繁衍起来，只有靠我们两姊弟了。我们各背一扇手磨，你背上扇，我背下扇，你爬那边山，我爬这边山，到了山顶上，把两扇磨子滚下来，如果两扇磨子合在一起了，我们两人就配成一家。”弟弟答应了。他俩背上磨子爬上高山，打了一声“呵嗬”，两人同时把各自的半扇磨子滚下去后，等下到河坝一看，两扇磨子合到一起了。姐姐的那扇在下面，弟弟的那扇在上面，从此，他俩就配成了一家。

不久，姐姐身怀有孕，后来，生了小孩。姐姐问：“是个啥样子？”弟弟说：“是个肉坨坨，你好生休息，我拿去安排。”说完，弟弟把肉坨坨拿到门外，割成很多小坨坨，分别挂在梨树、桃树、核桃树、白杨树、李树上面，百种树上都挂满了。

第二天，弟弟起得很早，一出门就看到四面八方的树林里都在冒烟。走过去一看，每棵树下都有一家人。桃树底下那家人姓陶，李树底下那家人姓李、核桃树底下那家人姓郝、白杨树底下那家人姓白……弟弟高兴地回来说：“姐姐，起先只有我们两个人，百种树上挂了肉坨坨后，现在有百家人了，人烟繁衍起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7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西南民族学院语文系民族民间文学组李明等《羌族文学概况》初稿，1980年12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洪水原因的解释具有故事性，与之相关，还有的神话说孙悟空失误造成洪水等。

【基本母题】　失误造成洪水；桶中逃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滚磨成婚；姐弟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水潮天，兄妹成亲》：ZCSW1778-361-069

姐弟造人烟

（羌族）

羌人相传，昔有猴攀至一极高之马桑树上，循之而上，遂至于天。猴在天上，东翻西搅，天神嘱其勿动金盆，若翻倒金盆水，世人皆当为洪水所灭。猴不听，偏翻弄之，终于碰翻金盆，泻下洪水。有姐弟急入一黄桶避水，随波漂流。后漂至一山，洪水退去。出而视之，大地村寨房屋俱无，唯余姐弟二人。弟恸而言曰：“爹妈兄妹俱无存，唯余我二人，将奈何！”姐慰之曰：“急无用也，宜思繁衍入口之计。我二人可各负手磨，汝负上扇，我负下扇，各登一山，自山顶滚下石磨，如二磨相合，汝我即配成一家。”弟允之。果各负半扇石磨登山，齐声“啊伙”，同滚石磨于山下，至河坝视之，二磨相合为一，姐弟遂配成一家。未久，姐产子，问弟：“是何模样？”弟曰：“是肉坨也。汝善将息，我自安排。”即切割之成小坨，分别系之于梨树、桃树、核桃树、白杨树、李树上……次日出门视之，见八方林中悉冒炊烟，每棵树下俱有人家，居桃树下者姓陶，居李树下者姓李，居核桃树下者姓郝，居白杨树下者姓白……弟欣而归报姐曰：“初唯吾二人，肉坨悬于百种树上后，今已有百家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黄水潮天，兄妹成亲》（ZCSW1778-361-069）相比，会有所得。

【基本母题】　失误造成洪水；桶中逃避洪水；婚前验证天意；滚磨成婚；姐弟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姐弟造人烟》：ZCSW1779-361-070

人类再起

（撒拉族）

洪水以后，只剩了一船的人，奴海圣人希望大家都能生养，使人类尽快地繁衍起来。可是，天意不随人。除奴海夫妇外，所有的人相继离世了，没有生养一个儿女。奴海夫妇也只生养了四对儿女。奴海夫妇很伤心，他们叫来四对儿女，要他们各自挑选婚配，婚配成四对夫妻，然后对他们说：“这么大个人间，大家都待在一起是不行的，要分开来治理四方。”他们的儿女们也很知理，不久便各自东南西北地分开了。以后就一代一代，慢慢繁衍了今天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01—1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圣经》中的诺亚方舟神话可作一比。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众兄妹婚；婚生人；洪水后人类再生；人的迁徙

【本文编码】　《人类再起》：ZCSW1780-361-071

桐油火和天洪

（畲族）

一

盘石郎是个石匠。盘石郎力气大哩，凿块上百上千斤重的青花石，一个人就能背下山来。盘石郎的手艺巧呵，雕出鸟儿会飞，雕出花儿也会放出清香味来。兄弟山前前后后的人，谁不喜欢他呢！

这天，盘石郎背来一块奶玉色的大圆石放在家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捉摸不定雕个什么活计。可巧，蓝禾姑打了担山柴，挑着经过这里，她问道：“石郎石郎，蚂蚁叮着你啦，怎么抱着脑袋团团转呀？”

盘石郎叹了口气，说道：“我愁这块大白玉石啊！雕鸡雕鸭，废了料啦，凿张玉床吧，又不够长。”

蓝禾姑东瞧瞧西瞧瞧，说道：“雕头狮子吧，可威武哩！”

盘石郎点点头，说道：“真的，可好哩，捉摸禾姑的心思雕吧！”

蓝禾姑说：“捉摸我什么心思呀？”

盘石郎说：“昂起头，挺直腰，蹲着还比站着高，张大嘴巴卷着毛，一只爪儿把个团团绣球儿紧抓牢。这是你的心思吧？”

蓝禾姑听了高兴地笑着说：“我还有个心思呢！”

盘石郎张嘴瞪眼拍脑袋，想不上啦。

蓝禾姑乐呵呵地说：“你能把狮子雕活，我嫁给你！”说着，担起山柴，一阵风似的跑掉啦。

盘石郎没日没夜雕石狮子。蓝禾姑天天来看，见到狮头就用手抚摸，日子一久，狮头给摸得光溜溜的，透明发亮。这天石狮刚雕好，突然张开嘴巴说话啦：“盘石郎，蓝禾姑，井水哗哗响，塘中跃鲤鱼。鸡飞屋上狗狂叫，猫儿不肯抓老鼠。兄弟山要烧桐油火啦！快快躲进我嘴里来吧！快快躲进我嘴里来吧！”

盘石郎、蓝禾姑看看风急云涌、地动山摇，心慌啦，赶快跳进石狮嘴里。狮嘴才合上，山崩地塌一声响，满山遍野烧起了桐油火。

桐油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盘石郎和蓝禾姑爬出狮子嘴，看看连石狮子都给烧成乌灰焦的啦。兄弟山前前后后被烧得精打光，连一个人迹也不见。两人只好磕头结成夫妻，刨山掘土种庄稼过日子。

没几年，蓝禾姑娘生了一男一女，男孩子叫盘哥，女孩子叫云囡。

这天，雷神打雷累啦，就变成一只红冠长翅的大花鸡，在山头树林里打盹。蓝禾姑来采蘑菇，哟，好大的公鸡啊，上去一把抓住。雷神被惊醒了，拍翅想飞，就是飞不起来。于是“喀咔”一声，打个响雷，把蓝禾姑殛死啦。

盘石郎知道蓝禾姑被雷神殛死，气愤极啦，“啊呀呀”一声吼叫，蓝天听了都害怕，赶快离开地面三万丈，还撕片云彩遮挡住惊慌的面孔。

盘石郎爬上高山，举起擂天石锤，一锤把大山打得碎石纷飞，好一座大山头只剩个尖尖了。天神们慌了，弯身作揖，齐声问道：“石郎石郎，谁惹怒你啦？”

盘石郎吼道：“交出雷神来才饶你们！”

天神们齐声说：“没哩，雷神躲在地下了。”

盘石郎走到海边，举起擂海石锤，一锤打得江翻海倒、波逃浪走，龙宫都摇晃起来。龙王慌啦，弯身作揖，细声问道：“石郎石郎，谁惹怒你啦？”

盘石郎吼道：“交出雷神来才饶你！”

龙王说：“没哩，雷神在畲山坡的树洞里躲着呢！”

盘石郎来到畲山坡，一锤擂倒了千年大樟树，抓住雷神，拎到家，拿来三把石锁，一把锁住雷神的头，一把锁住雷神的脚，一把锁住雷神的翅膀。石郎提了酒壶，走到院里，关照盘哥和云囡说：“盘哥啊，云囡啊，好好看住雷神！我到镇上打壶酒，回转来杀它下酒。只是千万记住啊，雷神随便要什么，都不要给。”说完就走啦。

盘哥、云囡听了，来到屋里，东寻西找，没见着雷神，只见桌旁有三个石锁锁住一只红冠长翅的大花鸡。

大花鸡对他俩说：“多闷热呀，好心的孩子，给我扇扇风吧！”

云囡听了心软起来，拿来把扇子一扇，鸡头长啦；再扇，鸡头更长啦；越扇鸡头越长。突然，轰隆隆一声响，鸡头撞掉石锁，又成为原先那样大的花鸡头。盘哥、云囡吓了一跳。

好半晌，大花鸡又说：“多干呀，好心的孩子，给我身上洒点水吧！”

云囡说：“才不理你呢，看你刚才那样多吓人呀！”

大花鸡说：“刚才石锁破啦，才轰隆隆响呢，你不见我到现在还吓得浑身发抖么？”

盘哥听了又心软起来，拿来个粗碗舀了水，向大花鸡一洒，鸡脚大啦；再洒，鸡脚更大啦；越洒鸡脚越大。突然轰隆隆一声响，鸡脚蹬开石锁，又成为原先那样大的花鸡脚。盘哥、云囡又吓了一跳。

好半晌，大花鸡又说：“我给什么毒虫咬着啦，好心的孩子，点个灯给我照照吧！”

盘哥说：“才不理你哩！看你刚才多吓人呀！”

大花鸡说：“刚才石锁翻啦，才轰隆隆响呢，你不见我到现在还吓得浑身发抖么？”

盘哥说：“云囡云囡，它怕是雷神变的吧？”

云囡说：“不是哩，明明是只红冠长翅的大花鸡啊。好吧，点个火来看个清楚。”

云囡取来火石，一打亮，喀啦啦一声大响雷，吓得盘哥、云囡没处躲藏。雷神挣开翅膀上的石锁，一翻身，跃上天空，大声说：“好心的孩子啊，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是雷神，就要升天去啦。过三年，我再来，那时世上就要遭劫。你们快把我的牙齿种下，结出葫芦，有困难时，爬进葫芦里，躲起来就好啦！”说着，雷神拨颗牙齿丢下，就飞走了。

盘石郎在镇上听到嘻啦啦一声大响雷，格愣愣打了个寒战，喊了声“糟啦”赶快跑回家，一看，雷神逃走啦。他脚一踩，叹口气说：“盘哥啊，云囡啊，你们放走了雷神，他会发洪水的，世上要遭劫啦！”

盘石郎于是拿起开山凿，日日夜夜在山上敲打山石，造石船。

盘哥、云囡也刨土种雷神的牙。牙齿发芽啦、长藤啦、分叶啦，藤儿盘盘缠缠，一直盘到三百多尺长时，才结了个葫芦。

又过了两年，葫芦黄了、老了。盘哥、云囡忙把葫芦摘下来，搬回家，剖个洞，掏空瓤，里面大得蹲上两个人还有宽余。

可巧，盘石郎的石船也打好了。

一天，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大雨劈头劈脑地打下来，遍地的水都漫过山尖啦。盘哥、云囡吓得慌忙躲进葫芦里。盘石郎撑着石船到处叫唤：“盘哥——云囡——盘哥——云囡——”

盘哥、云囡从葫芦里伸出头来答道：“爸爸，我们在这里哩！”

盘石郎听了这才放心。

水越涨越高，一直高过云层，漫到了天宫边。

顺着漫天洪水，盘石郎乘着石船上天去找雷神。他拎起大石锤，一锤砸开大门，惊得诸天神东躲西藏，乱得一团糟。雷神也吓得躲进黑黝黝的云层里，连口粗气都不敢出。这一下，漫天洪水突然退了。石船从天空一下跌进地心里，把地面砸了个大深坑，这就是今天的大海洋。盘石郎也摔死啦！

葫芦落到地上，因为有弹性，只弹了几弹，一下就落到一个山岙岙里去了。

二

葫芦落在山岙岙里，盘哥、云囡从葫芦里爬出来，一看世上好荒凉啊，人死绝了，什么动植物也没了。

什么也没有，怎么行呢！盘哥、云囡就想法子。他们从葫芦里掏出葫芦籽，撒在山上，长成花草树木；撒在水里，长成鱼鳖虾蟹；撒在天空，成为蜂蝶鸟虫；撒在地上，长出稻麦五谷。世上又欢腾起来了。

可是，就是没有人啊！

盘哥说：“云囡，我们结成夫妻吧！”

云囡说：“憨哥啊憨哥，我是你亲妹子，亲兄妹怎么能结婚呢？”

盘哥说：“眼前天下人都没啦，怎么办呢！”

云囡想想也是，于是说：“我们转着这座大山抓抓儿。抓着了，是三公主要我们结婚哩！”

云囡说着撒腿就跑，盘哥追来追去追不着。追热啦，盘哥把衣服脱下扔在山石上。云囡跑到山石旁，疑心是盘哥呢，一愣，给盘哥捉住啦。于是，二人磕个头结成了夫妻。

过了两年。

这天，云囡在栎树枝桠上采木耳，突然叫唤肚子痛，盘哥还没来得及把她扶下，云囡就生了个肉蛋蛋。

肉蛋蛋又圆又软，红彤彤的。盘哥、云囡见着喜爱极啦，于是在树上你抛给我、我抛给你，抛着玩。一不小心，肉蛋蛋跌落在地上，跌破啦，从肉蛋里走出来五个男的、五个女的，蹦蹦跳跳，在一起耍呢。

十个娃娃一天天长大啦。大哥喜欢打猎，大姐爱唱山歌；二哥喜欢骑马，二姐爱牧牛羊；三哥喜欢划水，二姐爱捞鱼虾；四哥喜欢刨地，四姐爱种庄稼；五弟喜欢写写画画，五妹能织绢、会绣花。

一天一天过了月，一月一月过了年，一年一年孩子们都成大人啦。盘哥、云囡犯愁，得让孩子结夫妻呀。于是，聪明的云囡想出了个好法子：叫男孩子们爬上东山，叫女孩子们爬上西山，然后让他们都从山顶上滚下来，谁与谁滚落在一起，就结成夫妻。

于是，孩子们分别爬上东山、西山，又一起滚落下来。结果呢？大哥和大姐滚落在一起，二哥和二姐滚落在一起，三哥和三姐滚落在一起，四哥和四姐滚落在一起，五弟和五妹滚落在一起。

云囡说：“这是三公主的旨意啊！再滚一次看看。”

于是孩子们又分别爬上东山、西山，一齐滚落下来。结果和第一回一样：大哥和大姐又滚在一起啦，二哥和二姐又滚在一起啦，三哥和三姐又滚在一起啦，四哥和四姐又滚在一起啦，五弟和五妹也滚在一起啦。

盘哥说：“这是龙王的旨意啊！再滚一次看看。”

孩子们又分别爬上东山、西山，一齐滚落下来，结果和前两回一样。

盘哥、云囡喜欢，于是让十个孩子结成五对夫妻。

一年过了又一年，他们个个都生了孩子，山洞住不下啦，盘哥、云囡把大家招呼在一起，叫大家分散到世上各处去。云囡说道：“千枝万叶一树撑啊，兄弟姐妹同母生。你们往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去吧，一定要牢牢记着，和睦相帮莫相争啊！”

大哥、大姐打猎唱山歌，就在南方山乡里住。深山老林多，这地方才相宜哩！

二哥、二姐骑马放牛羊，就往北方原野上去。草原广宽水草多，那地方才相宜哩！

三哥、三姐划水捞鱼虾，就往东方大海里去。海阔水深好驶船，那地方才相宜哩！

四哥、四姐刨地种庄稼，就往西方莽原上去。莽原地肥好种五谷，那地方可好哩！

五弟、五妹就住在中间地上，这儿景物美丽、草长花繁，种桑养蚕、画画绣花，真是个好地方啊！

兄弟姐妹们一个一个都在地上抓把乡土装在身上，告别了爹娘，走啦。

盘哥拉着云囡说：“云囡云囡，我们跟着老大走吧！”

盘哥和云囡也就生活在南方山乡里。这儿就是今天的畲山。他们的后代，都是畲族的子孙啊！

【讲述者】　兰石女，钟伟琪，项次欣

【采录整理】　唐宗龙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7—10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石匠斗雷神显示出人的大无畏精神，而兄妹成婚前所说的“三公主要我们结婚哩”，也显示出畲族的三公主崇拜，与古老的盘瓠神话有所联系。

【基本母题】　石匠；火灾；雷神；雷神变形；斗雷神；洪水的原因；石船；哥哥求婚；兄妹婚；生怪胎；卵生人；兄妹依次结婚；兄弟姐妹分家

【本文编码】　《桐油火和天洪》：ZCSW1781-361-072

补所和雍尼

（土家族）

传说，洪水到来的时候，补所和雍尼两兄妹爬上梯子，跑到楼上的一个大柜子里头躲起来。洪水越涨越高，柜子在水面上浮着，漂着，漂了七天七夜，一直漂上了南天门。雨停了，洪水慢慢退了。兄妹俩打开柜子一看，地面上牛羊没有了，鸡狗没有了，人也没有了。乌龟、青蛙和小虫虫，像刚从水里爬上岸一样。树木，成了一些曲曲弯弯的光条条。江河湖泊，山川野岭，都是浑浑浊浊的，大地上死气沉沉，兄妹俩伤心地痛哭起来……

一日三，三日九，天地才逐渐恢复了元气。鸟儿叽叽喳喳的叫起来了；松树、杉树、柳树……发出了嫩芽，桃花李花也开放了，青草也长起来了。乌龟、青蛙它们，都来三番五次地劝补所和雍尼成亲。雍尼总是以一母所生为理由，不肯和哥哥成亲。乌龟说：“我们去搬个磨子来，补所拿着磨盖在那边山上往下滚，雍尼拿着磨底在这边山上往下滚，如果合在一起了就成亲。”雍尼想，那怎么会合在一起呢？就答应了。结果，磨盖和磨底从山巅滚到坡脚，合在一起了，雍尼还是不答应。乌龟又想出个主意说：“我们砍一根竹子来，补所和雍尼各拿一把刀，从两头劈，如果两道口子破在一起了，就成亲。”雍尼想，那怎么会破在一起呢？就又答应了。青蛙去砍来了竹子，补所和雍尼各拿一把刀，从两头劈下，两道口子破在一起了，雍尼还是不肯成亲。乌龟又出了个主意说：“你们两兄妹在两个山头上各种一株葫芦，如果两株葫芦藤缠在一起了，你俩就成亲。”雍尼想，那怎么会缠在一起呢？就答应了。结果，两株葫芦长起来以后，两根藤缠在一起了，雍尼还是再三推却不肯成亲。

乌龟又想出个主意说：“你们俩围着古王界转，如果相遇了，你们俩就成亲。”雍尼想，那怎么会相遇呢？就又答应了。两兄妹就绕着古王界转起来，转呀转，转了七天七夜，转得头晕脑胀，不知南北西东，碰着老乌龟上岸游玩，老乌龟叫补所回转头，两兄妹在槐树下相遇了，雍尼没有话说了，他们终于在槐树下成了亲。

成亲百日以后，雍尼生孩子了，结果，生下来的不是人，是一个肉坨坨。补所看着发愁，雍尼看着痛苦。忽然，天空中一道道金光闪亮，“咔嚓”一声，掉下一把雪亮的金刀，落在两兄妹面前。接着又“刷”的一声，刮来一个砧板，正正当当摆在金刀旁边。天空中又响起如雷的吼声：“补所，快拿金刀剁肉坨！”补所仰头望去，只见一个金盔铁甲的红脸大汉，手握铜锤向他边舞边鼓眼睛。补所心头吓得咚咚跳，赶忙拿起金刀剁肉坨。剁呀剁呀，砍成一百二十个小坨坨。补所取出四十坨和上三斗三升石砂子，一人合力朝前方撒出去。一会儿，都变成了人。从此，世间有了汉族人。补所又取出四十个肉坨坨，和上三斗三升泥巴，二人合力朝右方撒出去，一会儿，变成了人。从此，世间有了土家人。补所又把剩下的四十个肉坨坨，和上三斗三升嫩树枝朝左方撒出去，一会儿，变成人。从此，世上有了苗族人。

世上的人就一天天地多起来了。

【讲述者】　徐元科（土家族，男，5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胡长辉（土家族，男，40岁，文化干部，高中）、尚云川（汉族，男，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4月于酉阳县可大乡老店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酉阳县（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可大乡·老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土家族另则神话《布索和雍妮》（ZCSW1783-361-074）对比可以发现，同样的神话人物在不同神话文本中往往会有差异。

【基本母题】　洪水；避水工具；动物劝婚；妹妹拒婚；多次婚前难题；兄妹婚；生怪胎；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补所和雍尼》：ZCSW1782-361-073

布索和雍妮

（土家族）

一、捉放雷公

古时候，雷公山下住着一个阿妈，她有八个儿女，除了小儿子布索、小女儿雍妮外，六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大儿子是个铁汉子，脸乌黑乌黑的；二儿子是个铜汉子，脸金黄金黄的；三儿子手长过膝，脸青蓝青蓝的；四儿子腿长一丈，脸上像涂了硃砂；五儿子长有顺风耳，两耳垂肩；六儿子长有千里眼，眼珠好象铜铃。他们力大无比。六个儿子都很孝敬母亲，凡是天底下好吃的东西，都要想方设法找来给她吃。

一天，母亲想尝尝雷公肉。八兄妹商量了一阵，想出一个逗引雷公下地的办法。他们舂好三斗三升小米，蒸熟以后，把它倒在天井里。又把小米饭当做泥巴，一边用脚踩，一边高声唱：

蒸了小米三斗三升，

一古脑儿倒进天井。

搂手搂脚踩了起来，

我们哪怕五雷轰顶！

兄妹们糟蹋粮食的事，玉皇大帝知道后，非常气愤，忙派遣雷公，去把糟蹋粮食的人用五雷劈死。

地上，兄妹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五哥顺风耳和六哥千里眼等雷公一动身，就告诉大家：

乌云滚滚来了，

狂风呼呼吹了，

大雨哗哗下了；

天摇了，地动了，

五雷鸡公下来了，

操起板斧劈来了。

在劈里啪啦的电闪雷鸣声中，雷公扬起长把斧头，恶狠狠地劈下来。天井里的小米饭，早被踩成了糯糍粑，一下子把斧头粘住了。雷公用劲抽板斧的时候，不怕雷打火烧的铁汉子大哥和铜汉子二哥上来了，手快脚快的三哥四哥也上来了，他们齐心协力，把雷公捉住了。八兄妹高兴极了，他们一边关雷公，一边唱道：

五雷鸡公捉住了哩，

铁索铁链捆住了哩，

把它关进铁柜了哩，

一把大锁锁上了哩。

把雷公关好以后，哥哥们叫七弟布索和八妹雍妮看守，还叮嘱他俩：“不能给雷公送水送火，有了水和火，雷公要打脱。”

雷公被关在铁柜子里，急得哭了。怎么办呢？雷公想，布索和雍妮毕竟是小伢儿，哄骗哄骗他们吧。

雷公喊道：“小阿可(108)！”

布索装做没听见。

雷公又喊道：“小阿达(109)！”

雍妮也装做没听见。

雷公苦苦哀求：“行行好吧，给我送个火啰，我三天三夜没吸烟了，喉咙管里要结蜘蛛网了。”

布索对雷公说：“哥哥们讲了，要火送不得。”

雷公哀求道：“行行好吧，给我送点水啰，我三天三夜没喝水了，喉咙里要起火了。”

雍妮对雷公说，“哥哥们讲了，要水送不得。”

“小阿可，小阿达，你们把火炭在尿泥坑里浸熄了，让我闻一闻烟子啰！你们给我一点点尿泥水，让我沾一沾水气啰！”

小兄妹俩以为火炭熄了，不会有火了，尿泥巴水喝不得，送一点没关系，结果兄妹俩上当了。雍妮把一颗红火炭丢进尿泥坑，“嗤”的一声，白烟子冲进铁柜子，雷公得火了，布索用一节小草，沾一点尿泥巴水，插进铁柜子，雷公得水了。霎时间，烟雾腾腾，电光闪闪，铁柜一下子烧熔了，铁链烧断了。哥哥们回来的时候，雷公已逃回天上去了。母亲没吃到雷公肉，八兄妹反把雷公得罪了。

二、齐天大水

雷公回到天上，把地上的事一说，玉皇大帝气炸了，下起瓢泼大雨，涨潮天大水，淹死世上人。

玉皇大帝圣旨一下，世间人类就要绝种，众仙又怕又急，但哪个也不敢开口。只有太白金星跪下来请求说：“有人捉雷公，也有人放雷公。有仇要报仇，有恩要报恩呀。”玉帝一听，这话也有道理，就命太白金星救布索和雍妮。

太白金星想了个办法，叫麂子给两兄妹送金瓜种，让他们躲在瓜种结出的葫芦里逃过洪水。但是麂子把金瓜种丢在老高老高的山顶上，兄妹俩没得到，太白金星又叫老鹰送金瓜种，老鹰把金瓜种丢在很低很低的山谷里，兄妹俩又没得到，太白金星又叫燕子送金瓜种，燕子一翅飞到布索、雍妮家的屋檐下，张口叽哩喳哇一叫，金瓜种吐出来了，布索、雍妮见了，赶快把瓜种拣了起来。燕子又对他们叫道：“洪水要发，快种金瓜！洪水要发，快种金瓜！”连叫三遍，噗噜噜又飞上天去给太白金星报信去了！

布索和雍妮把金瓜种种在后园。他们一个挖窝子，一个点种子。又撒上土灰，又盖细泥巴，还在地边上围了一道竹篱笆。

一个早晨，种子发芽了。

两个早晨，种子牵藤了。

三个早晨，藤上开花了。

四个早晨，藤上结出葫芦瓜了。

五个早晨，葫芦瓜长得木桶大了。

六个早晨，葫芦瓜裂开口子，像一只船儿了。

雍妮说：“哥哥，我们坐进葫芦玩一玩吧。”布索说：“好哩，好哩！”兄妹俩坐进葫芦，觉得非常有趣，嘻嘻哈哈笑开了。

忽然，天黑了，地暗了，一声炸雷，把布索和雍妮吓昏了。大雨倒下来，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普天下全成了汪洋大海。在齐大水中，天底下的人都被淹死了。

布索和雍妮坐在葫芦里，漂浮在水面上。水涨葫芦升，大水涨齐南天门，葫芦撞在南天门的门坎上，“轰隆”一声，把兄妹两人惊醒了。他们睁眼一看，天下大变样了，走出葫芦，跑到人世上，东看西看，找不到一个人，他俩惊呆了，哭起来：

了——了，怎么得了！

听不见公鸡啼了，

听不见黄狗叫了，

人的影子看不见了，

人的骚气嗅不到了，

妈妈吔，你到哪里了？

哥哥吔，你们到哪里去了？

三、兄妹成亲

突然，一阵风吹过，迎面走来了云母婆婆，她从怀里取出两个粑粑，递给布索和雍妮。她说：“齐天大水退了，你俩莫悲伤了。七天七夜，你们没得东西吃，饿得肠子贴上了背脊骨。快吃吧！”

布索和雍妮接过粑粑，正要道谢的时候，又起了一阵轻风，云母婆婆眨眼不见了。

兄妹俩吃一口粑粑，脸上就现出了喜色，把粑粑吃完了，一下子就长成大人了，布索看着雍妮觉得好笑，雍妮看着布索也觉得好笑。一只喜鹊飞拢来，在他们身前背后跳个不停，还叽叽喳喳地唱着：

布索哟，雍妮哟，

你们两个知道啰，

凡间没有人了啰，

快点快点成亲啰。

布索听了喜鹊唱的歌，脸红到耳根了；雍妮听了喜鹊唱的歌，脑壳勾到胸口了。他俩讨厌喜鹊的歌声，一齐唱道：

生我们的是一个娘呢，

养我们的是一个爹呢，

你这多嘴巴的喜鹊，

肮脏话好讲不好听呢！

兄妹不愿成亲，风父公公、云母婆婆、乌龟伯伯、石尼徒嘎这些仙人都走拢来了，他们围着布索和雍妮，一劝再劝，但布索和雍妮也不愿成亲。于是，仙人们想出了预兆兄妹有缘的种种办法来劝导。

风父公公搬来一副岩磨，要兄妹两人，各搬一扇，朝山下滚去，两扇岩磨合上了，就该成亲。兄妹两人从山上把岩磨掀下去，岩磨一直朝低处滚，最后两扇磨子重合了。

仙人们嘻嘻哈哈笑着，大声唱道。

岩磨滚下山坡，

两扇合在一起了；

岩石都要找个伴，

你们应该成亲了。

布索摇头，雍妮也摇头，两人都不愿成亲。

云母婆婆拿来两根葫芦秧，要兄妹俩各栽一根，如果葫芦藤缠在一起了，就该成亲。兄妹俩把葫芦秧栽在园圃里，两根葫芦藤从篱笆两端长拢来，最后缠在一起了。

仙人们大声唱道：

两根瓜，藤相牵，

两蔸长成一蔸了；

草木都有情有意，

你们应该成亲了。

布索摇头，雍妮也摇头，两人都不愿成亲。

石尼徒嘎扛来一根竹子，叫兄妹俩各拿一把刀子，分别从两头劈起，如果刀口相对，竹子刚好破成两半，就该成亲。兄妹俩劈竹子，两把刀子劈在一条线上，竹子破成两半了。

仙人们又嘻嘻哈哈笑起来，大声唱道：

两把刀子破竹子，

恰巧破在一起了，

一根竹子成两半，

你们应该成亲了。

兄妹俩还是摇头，不愿意成亲。乌龟公公唱道：

两扇磨子合拢了，

两根藤子打绞了，

竹子破成两半了，

好听的话都讲尽了，

嘴巴皮子也讲干了，

怎么还不愿成亲呢？

乌龟公公又说，你们俩到山上去，圈着山跑吧，要是两只手相握了，两双眼睛相看了，就定要成双成对了。

布索和雍妮走上一座老山界。雍妮围着山头在前面一个劲地跑，布索在雍妮后面一个劲地追。跑呀，追呀，两天两夜过去了，兄妹还没有碰到一块儿。乌龟公公走来了，蹲在兄妹俩要过的路上。布索撞见了他，问道：“乌龟公公，看见我妹妹没有？”

乌龟公公向布索跑的相反方向一指，笑着说：“见了，见了，就在那方。”

布索马上调转方向，跑呀跑呀，跑到一株高大的红槐树下，结果看见妹妹了。雍妮赶快转身往回跑，不料她的头发和耳朵被倒钩刺钩住了。雍妮跑不动了。布索走拢身，站在背后，伸手给雍妮取耳朵上的倒钩刺，雍妮也伸手取头发上的倒钩刺，两只取刺的手捏在一起了。取掉刺雍妮扭过头去，兄妹俩四目成双了。

雍妮情知不成亲是讲不过去了，只好一个劲地责怪耳朵和手，她一边梳妆打扮，一边唱道：

背时的耳朵害了人，

用银耳环把你穿起来，

用金爪子把你吊起来。

背时的手呵乱捏人，

用银圈子把你套起来，

用金戒子把你箍起来。

背时的头发害了人，

打个辫子把你挽起来，

扯根红藤把你捆起来。

雍妮打扮成了新娘的模样儿，乌龟公公高兴得哈哈大笑，连声说：“成亲！成亲！”

这桩婚事无法推脱，布索只好点头答应。

雍妮害羞，嗔怪乌龟公公出了主意。

这时候，风父公公、云母婆婆、石尼徒嘎也一起走了过来，向布索、雍妮贺喜：

红槐树下相碰了，

倒钩刺边相挨了，

布索雍妮成亲了。

给你们盖土花铺盖，

给你们铺水竹垫子，

见天见地不见丑；

给你们挂麻布帐子，

给你们蒙绿色帕子，

见了人也不害羞。

仙人给他们精心安排，布索和雍妮成亲了。

四、百日以后

百日以后，雍妮坐月，生下来一个红血球，无头无脑，无手无脚，无声无息，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布索叹气了，雍妮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他俩很着急，怎么处置它？是往水潭里沉了呢，还是朝岩坎下面丢了呢？

布索和雍妮正在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云母婆婆笑呵呵地走来了。她说：

这个血球是人种，

不可沉入水潭，

不能丢下岩坎，

砍成坨坨撒到天边，

切成片片甩到地边，

叫它三处发人去吧！

布索按照云母婆婆教的办法，用刀子把血球切成九九八十一块。然后，将这些血块分别和上了三斗三升火谷子（旱稻），三斗三升细沙子，三斗三升细泥土。和匀之后，就脚不停手不空地撒呀撒，和火苗子的血块撒出去，就有苗家人了，和细沙子的血块撒出去，就有客家人了，和细泥上的血块撒出去，就有土家人了。从此，荒凉的世界上，这里歌声绕绕，那里炊烟袅袅，客家人像树木一样长起来，苗家人像苗苗一样长起来，土家人像笋子一样发起来，大地上到处都有了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覃仁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1—6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几个情节的分类比较清楚，跟多幕剧似的，反映出南方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的一些代表性结构。

【基本母题】　捉雷公的原因；太白金星；洪水前的准备；雷公发洪水；婚前验婚；兄妹婚；生怪胎；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索和雍妮》：ZCSW1783-361-074

齐天大水

（土家族）

凡间世上有了人，人多了，什么人都有了，有好人，有恶人，有狠人，好象一棵树上的果子，酸的甜的都有哩。

那时候一母生下五个儿子，个个都是狠人，老大叫气力大哥，老二叫蛮力二哥，老三叫铁汉三哥，老四叫铜汉四哥，老五叫沙卡五哥。这几兄弟又蛮又狠，天下无敌，只有小弟弟叫甫梭，妹妹叫冗妮，年纪还小哩。他们的老娘害了三年六个月的病，一年四季都睡在床上哼。有天夜里，娘又捧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哼了起来。几个儿子站在娘的床前问道：“娘哎，你哪里疼吵？”娘说：“我的心里硬像锥子锥啊。”“娘哎，你这样痛得很，到底想吃点什么？”“我想吃什么吗？龙肝虎肺尝过了，山珍海味吃厌了，只想熬点雷公肉的汤喝喝，死了也闭眼睛了。”几个儿子听了娘的话，叽叽咕咕笑了起来：“想吃雷公肉有什么紧，不是和吃鸡肉一样容易么！”

几兄弟一商量，就各忙各的，大哥起了个铁屋，二哥在铁屋上铺了一层苦楝树皮，三哥造了一个大铁柜，四哥打了一把三百斤重的牛尾大锁，五哥用大甑子蒸了三石六斗棕树籽，蒸熟后，倒在坪场里，赶了十二头大水牯，“叽哩咣当”地踩了起来。

雷公的样子实在难看死了，一身都长着长毛，尖嘴巴和鸡嘴夹一样，背上生有一对翅膀，常常搬起一把斧头在天上飞来飞去。一天雷公正在天上飞，猛然看到沙卡五哥赶水牛踩小米，他把粽树籽当成小米了。这样糟蹋五谷，那还得了，惹起他一肚皮的火，踩着几道电光，哗地一翅飞下来，站在铁屋上东张西望，哪晓得踩在苦楝树皮上，脚板一滑，一个翻天筋斗，跌在坪坝里。几兄弟正在等着哩，一看雷公跌下来，那五双手好象铁夹子，有的掐雷公的翅膀，有的掐雷公的脚，有的掐雷公的手，有的掐雷公的喉咙，雷公怎样也挣不脱了。兄弟们七脚八手赶快把铁门打开，把雷公关在铁笼里，用三百斤重的铁锁锁上。

老娘听说捉到雷公了，病势减了几分。她坐起来对儿子们说：“老大，你赶快上街买几斤盐，几斤辣子，打十多斤酒啰，老二，你赶快上山背几捆干柴去啰，老三，你下河挑几挑水啰，老四，你赶快把菜刀好好磨一磨啰；老五，你赶快把舅舅、舅娘、姑娘、姑爷接来，大家吃一筷子雷公肉啰。”儿子们都听娘的话，出门各做各的事去了。大哥出门时，对甫梭和冗妮说：“雷公和你们讨火讨水，不要理他，你们守好铁笼子，要记着我的话哩。”甫梭、冗妮答应了。

娘给儿子们安排的事，讲的话，雷公在铁笼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有翅膀也飞不上天了，明天就要到锅里煮呀，越想越怕，越想越伤心，放声大哭起来。雷公哭着对甫梭说：“阿可必（小哥哥），阿可必，我三天没吸草烟了，你做做好啰，给我一点点火啰。”“那不行哩，我哥哥讲下话，不能给你送火哩。”雷公又苦苦哀求说：“阿可必，你做做好啰，只要把火星子对我亮一亮，我也感激不尽哩。”甫梭见他样子实在太可怜，就拿起火柴蔸对铁笼子亮儿亮。雷公又哭着对冗妮说：“阿大必（小姐姐），阿大必，我三天三夜没喝水了，肚子里快起火了，给我一点水啰。”“那不行呀，我哥哥出门时讲下话，不能给你送水呀。”雷公又苦苦哀求说：“阿大必，你做做好啰，你用手指头弹三滴滴水，我也感激不尽了。”冗妮看他样子实在可怜，就用手指头把水对着铁笼弹三滴。

要火得火了，要水得水了，绝处逢生了，雷公有救了，雷公扪起脸色暗笑了。猛然间，“吼隆隆”几个炸雷，就象对门崩了几座大山，几道电光，阴火起，阳火发，铁笼烧溶，铁门劈开，雷公逃走上天了。

玉帝一见雷公就问道：“老雷，老雷，这几天没看见你，你鬼混到哪里去了？你的脸色那样焦黄难看，莫非害了一场大病么？”雷公眼泪汪汪对玉帝说：“凡间世上出了狠人，他们捉住了我，安排要吃我的肉哩，若不是甫梭、冗妮搭救，我早就煮成一锅汤了。玉帝爷，你要给我报仇哩。”雷公又哭又讲，伏在地上不起来。玉帝听了雷公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手把雷公扶起来，安慰说：“莫哭了，莫哭了，给你报仇就是了。”

玉帝把张古老叫出来，说：“张古老，张古老，你给雷公报仇，把天翻下去吧。”张古老边咳嗽边说：“我老了，只造得天，没有本事把天翻下去了，你叫别人去翻吧。”玉帝把李古老叫出来，说：“李古老，李古老，你给雷公报仇，把地翻过来吧。”李古老边摇头边说：“我老了，我只造得地，没有本事把地翻过来了。你叫有本事的人去翻吧。”

张古老、李古老不愿替雷公报仇，雷公跪下去，抱住玉帝的脚，又放声大哭起来。玉帝说：“莫哭了，莫哭了，别人请不动，你的仇自己去报吧。落七天七夜的大雨，涨个齐天大水，把凡间世上的人，都淹死了吧。”雷公欢欢喜喜地给玉帝磕了三个头，就要去涨齐天大水了。左右两旁的神人，看到玉帝叫雷公涨齐天大水，把世上的人一齐淹死，这事非同小可，这时玉帝又在气头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开口。那雷公笑眯眯地就要去涨齐大水了，左班中闪出一个白胡子神人叫太白金星，对雷公一咕，高声喝道：“雷公止步！”他又跪在玉帝面前求情说：“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甫梭和冗妮是搭救雷公的恩人，不得不搭救他们哩。”玉帝点头说：“是！是。”就吩咐太白金星赶快想个搭救甫梭、冗妮的办法。

太白金星决定给甫梭、冗妮送金瓜种。太白金星第一次叫麂子去送，那麂子把金瓜种送到很远很远的山坡坡上，没有送到甫梭和冗妮的手里。第二次又叫老鹰去送，那老鹰飞得老高老高，又没有把金瓜子送到甫梭和冗妮的手里。第三次叫燕子去送，那燕子飞得很低很快，一下就飞在甫梭和冗妮住的地方，歇在屋檐上，叽叽喳喳一叫，金瓜种落在甫梭和冗妮的脚边。甫梭和冗妮赶快把金瓜子捡起来。那燕子流着眼泪，对甫梭和冗妮叫道：“洪水要发，快种金瓜。”连叫三遍，勃鲁鲁地一翅飞上天，给太白金星报话去了。

甫梭和冗妮把金瓜种种在园圃里。第一个早晨跑去看看，金瓜种爆出米粒大的包泡泡；第二个早晨去看看，长出尺把长又肥又嫩的嫩芽芽，牵出伢儿手一样的嫩藤藤；第三个早上一看，牵出九丈九的长瓜藤；第四个早上去看看，瓜藤上开了一朵磨盘大的喇叭花，第五个早上看看，花谢了，结上一颗两人合抱不拢的大金瓜，第六个早上去看看，这金瓜见风长，有一个仓屋那样大了，它还在长，第七个早上去看看，这金瓜不长了，却张开了一个大口口，甫梭和冗妮一看，这金瓜里又滑又亮，他们钻进金瓜里去玩耍。

天黑了三天三天，黑风刮了三天三夜。到第七天夜里，乌天黑地，电光闪闪，雷声隆隆，象水桶泼一样的大雨落了下来。连落了七天七夜，大雨越落越猛，洪水涨满了坪坝，涨满了江河，涨平了高山，洪水还在涨呀、涨呀，山峰山尖不见了，世界上一片白茫茫的，洪水还在涨呀、涨呀，天和地连在一起了，水涨齐天了，水还在涨呀、涨呀，涨进了南天门。

甫梭和冗妮钻进金瓜里，金瓜浮在水面，象一只小船，漂呀漂呀，漂了七天七夜，他们在金瓜里悠悠忽忽，只听得水哗哗的响，风呼呼的吹，也不清楚是日是夜了。金瓜漂在南天门外的古王上（传说中最高的山，半截插进天里）搁住了。“哐当”一声，甫梭、冗妮被撞醒了，他们从金瓜里钻出来，站在古王界上一看，前面一片白茫茫，后面一片白茫茫，左面一片白茫茫，右面一片白茫茫，水从哪里流也不清楚了。他们难过地大哭起来。

雷公报了仇，凡间世上只剩甫梭、冗妮两个人了。雨住了。水消不下去。张古老和李古老商量：放九条龙穿九个地洞，把洪水引到海里去。

水慢慢消下去了，甫梭和冗妮痴呆呆的，哪里来不晓得了，哪里去也不晓得了。你看我，我看你，伤心地对哭起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过来了，穿着一件黄布大袖子衣服，搬着褡裢子和一把伞，边咳嗽、边喘气走过来了。白胡子对甫梭和冗妮说：“我是土义图介哩（媒人），专门跟人家做好事的。凡间世上只剩你两个了，哥哥和妹妹也讲究不得了，要成亲哩，做个人种吧。”甫梭和冗妮红着脸说：“是同一个娘身上落下的一块肉，怎么做那号事呢？莫讲这种酸牙齿的话吧。”土义图介说：“这样吧，我们还是照天老爷的意思吧，你两人各滚一扇暮子吧，如果两块合在一起，那就是天老爷要你两个也要合在一起。”甫梭、冗妮答应了，甫梭上左边的山上滚下一块公岩，冗妮在西边山上滚下一块母暮岩，两块暮岩同时滚下来，七滚八滚，滚到沟沟里，两块暮岩合在一起了，公暮岩盖在母暮岩上面。土义图介笑着说：“两块暮岩合在一块了，这是天老爷的意思，再莫推三推四了，你两个该成亲了。”冗妮的脸红红的，甫梭勾起脑壳不讲话。土义图介又说：“这样吧，还是看看地老爷的意思吧。你们各种一蔸冬瓜吧，如果两蔸冬瓜的瓜藤缠在一起，就是地老爷要你两个成亲哩。”甫梭和冗妮答应了，甫梭在沟这边种一蔸冬瓜，冗妮在沟那边种一蔸冬瓜，看到看到这两蔸长起来，牵了藤子，这两篼冬瓜的瓜藤七牵八牵缠在一起了。土义图介笑着说：“两根瓜藤缠在一起了，是地老爷要你们成亲哩，再莫推三推四了，你两个快成亲吧。”冗妮的脸红了，甫梭勾起脑壳不讲话。土义图介又说：“这样吧，还是看看风老爷的意思吧。你两个各烧一堆火，如果两堆火的烟子绞在一起，就是风老爷要你两个成亲哩。”甫梭和冗妮答应了。甫梭在沟这边烧一堆火，冗妮在沟那边烧一堆火，两堆火一烧，火烟子冲到天上去了，一阵大风吹来，两边的烟子绞在一起了，一扭一扭扭上天去了。土义图介笑着说：“两堆火的烟子绞在一起，是风老爷要你们成亲哩，再莫推三推四了，赶快成亲吧。”冗妮还是红着脸，甫梭还是勾起脑壳不讲话。土义图介叹了一口气说：我的主意打尽了，我的嘴巴讲干了，你们还是不答应，岩缝里生出来的笋子长不乖，强扭的瓜儿不甜，不愿意的亲事讲不成，我土义图介也没有主意了。这样吧，你两个在古王界上绕山跑个转转，两只眼睛相见了，两只手相捏了，那就成亲吧。甫梭、冗妮答应了。

甫梭和冗妮在古王界上朝着一个方向跑，跑了七天七夜，两人没有碰见，甫梭有些心焦了，妹妹跑到哪里去了呢。他跑呀跑呀，在路上碰到一个麂子，甫梭问道：“麂子大哥，麂子大哥，你看到我妹妹吗？”麂子说：“我到山那边吃嫩草，没碰见你妹妹呀。”甫梭只好又往前跑，跑呀跑呀碰到一个野猫，甫梭问道：“野猫公公，野猫公公，你看见我妹妹吗？”野猫说：“我抓人家的肥鸡婆吃，没碰见你妹妹呀。”甫梭只好又跑，跑呀跑呀，碰到一只喜鹊飞来了，甫梭问道：“喜鹊大嫂，喜鹊大嫂，你看到我妹妹么？”喜鹊说：“我在树上起窝，在草丛里啄虫虫，没见你妹妹呀。”甫梭只好又跑，跑呀跑呀，碰到一只画眉飞来了，甫梭问道：“画眉妹妹，画眉妹妹，你看见我妹妹么？”画眉说：“我在树笼里唱歌，没见你妹妹呀。”甫梭只好又跑。跑呀跑呀，一只乌龟慢慢爬来了。甫梭问道：“乌龟先生，乌龟先生，你看到我妹妹吗？”乌龟先生伸出脑壳，笑着说：“有个姑娘家，穿的白汗衣，绿布裤，头发辫子长长的，两个米米（奶奶）鼓鼓的，屁股吊吊的，过河的时候，在我的背上踩了一脚，放了一个臭屁，那是你的妹妹吗？”甫梭欢喜地笑了起来，说：“那就是我的妹妹呀，那就是我的妹妹呀。”乌龟先生慢腾腾地说：“你把眼睛往后看一下，就要看到她的；你把手往后面摸一下，就会捏到她的。”甫梭的确往后面看一下，看见冗妮了；往后摸一下，摸到冗妮了，苦李子树下相见了，苦李子树下相捏了。土义图介看见了，笑眯眯地说：“两眼看见了，两手相捏了，讲道理你们要成亲了，讲天理你们要成亲了。”甫梭和冗妮说：“哥哥和妹妹成配，有什么脸见天哟？”土义图介说：“这不要紧吵，挂笼帐子把天遮着吧。”“哥哥和妹妹成配，有什么脸见地哟？”“那不要紧眇，铺床席子把地隔着吧。”“哥哥和妹妹成配，有什么脸见世上人哟？”“那不要紧吵，用丝帕把冗妮的脸遮着吧。”“哥哥和妹妹成配，耳朵也丑了，手腕也丑了，手指也丑了，脚也丑了哩。”“那不要紧吵，耳朵吊个耳环，手腕戴副手圈，手指戴个戒指，脚杆裹双裹脚哩。”讲也没有讲的了，推也没有推的了，甫梭和冗妮在苦李子树下成了亲，从那年起，苦李子又酸又苦。

甫梭、冗妮成亲后，冗妮问甫梭：“你怎么晓得往后看，往后摸呢？”甫梭说：“是乌龟先生教我的。”冗妮说：“我们应该谢谢乌龟先生呀。”甫梭说：“好！”过了三朝，甫梭和冗妮穿了一套新衣服，提了一壶酒、一包糖、一个猪脑壳，去谢乌龟先生。乌龟先生正在岩板脚歇凉，看到来了客人，一摆一摆从岩板里钻出来，还没等乌龟先生走近，冗妮一大步跳上去，一脚踩在乌龟先生的背上，乌龟先生挣也挣不脱了，忍着疼喊冤枉：“我正想吃喜酒哩，我是做了好事的，为什么踩我？”冗妮的脸也挣红了，边踩边骂：“哪个要你王八多嘴，害得哥哥和妹妹成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个丑名声了。都是老王八多嘴害了我。”她越骂越气，又狠狠地踩了几脚，乌龟先生的背被踩得扁扁的，脑壳也缩到肚皮里去了，它的背上印上八卦，就是冗妮的鞋印留下的。乌龟受不了，只好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甫梭看不过意，生拉活扯劝冗妮莫踩了，冗妮拗不过，又不解恨，她蹲下来在乌龟身上尿了一泡尿，现在乌龟身上有骚气，这就是冗妮的尿骚哩。

甫梭、冗妮成配了，一日三、三日九，冗妮有孕了。怀了十二个月，有天夜里解怀了。怎么没听到哭声哩，点起丛膏油一看，哎呀，是一团血糊糊的肉疙瘩呀。讲是活的吗，没脚没手没嘴巴；讲是死的吗，又在地上滚动哩。是什么怪东西呀，甫梭和冗妮为难了。抱起给土地公公看一看，土地公公看了一阵，说：“这是牛下货吧？炒起下酒吧。”甫梭、冗妮为难说：“是身上落的一块肉呀，怎么吃得下？”甫梭和冗妮抱起给山神爷爷看一下，山神爷爷看了一阵说：“这是羊下货吧？煮起下酒吧？”甫梭、冗妮为难说：“是身上落的一块肉呀，怎么吃得下？”甫梭和冗妮抱起给帕帕嬷妈（女神）看一下，帕帕嬷妈边看边笑了：“这是人种哩，赶快砍起来，砍成肉瘩瘩抛出去，误不得时刻哩。”

没有刀子砍不成，“天呀，天呀”喊了三声，金光闪闪的金刀从天上抛下来了。没有刀板还是砍不成呀，“地呀，地呀”喊了三声，一块樟木刀板抛过来了。甫梭挽起衣袖，拿起金刀，把肉团放在樟木板上，狠狠地砍了起来。砍呀，砍呀，砍成一百二十块，冗妮从河里背三背砂子和肉瘩瘩一合，这就成了客家哩；冗妮到山里背了三背泥巴一合，这就成了土家哩；冗妮从山里背来三背树苗一合，这就成了茁家哩。他们把肉瘩瘩洒出去，洒到田里是田家，洒到树蓬里是彭家，洒在象上是向家，洒到叶上是叶家，洒到猪上是朱家，……洒出一百二十块肉瘩瘩，世上有了一百二十姓，凡间世上有人了，这里烟子袅袅了，那里歌声绕绕了。到处鸡叫狗吠了，客家人、苗家人、土家人，像塘里的鱼儿发起来了，象山上的竹笋长起来了，万国九州有人了。

【原文附记】

两个小兄妹的名字因土音有叫罗子、罗妹者，有叫甫梭、冗妮者。本文称甫梭、冗妮。

【附注】

神话讲述体现的是口头传统。口头传统的一大特点就是，特定主题的叙事在保持基本主题的前提下，可以出现很多似是而非的变化。这则神话所说的主人公“甫梭和冗妮”，不仅有像原文附记所说的“有叫罗子、罗妹者，有叫甫梭、冗妮者”等，还有“布索和雍妮”“补所和雍尼”“雍尼补所”等不同译法。

【讲述者】　田德华（土家族，男，62岁，龙山店坊乡人，土巫师），向廷龙（土家族，70岁，龙山坡脚乡人，土巫师），田光南（土家族，男，70岁，古丈县断龙乡人）

【采录整理】　彭勃、彭继宽、田德风搜集，彭勃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5月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顺（永顺县）、古丈（古丈县）、保靖（保靖县）、龙山（龙山县）沿酉水一带土家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68—1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土家族另则神话《布索和雍妮》（ZCSW1783-361-074）、《雍尼补所》（ZCSW1785-361-076）相比，可以发现在叙事中有情节的变化，也有细节的细化，尤其是捉雷公情节的用墨如泼，增强了叙事的故事性和生动性。

【基本母题】　人的性情；捉雷公的原因；雷公的体征；玉皇大帝；太白金星；雷公发洪水；乌龟劝婚；婚前验婚；兄妹婚；乌龟特征的来历；生怪胎；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齐天大水》：ZCSW1784-361-075

雍尼补所

（土家族）

传说古时候，有个老太太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哥叫齐力，二哥叫蛮力，三哥叫长脚，四哥叫长手，五哥叫沙卡，六哥叫猛卡；七哥叫补所；妹妹叫雍尼。六个哥哥本领高竭，云游天下。老娘害了三年六个月的病，只想吃到天上的雷公肉，死也心甘。几个哥哥说：“这容易，我们就将雷公捉来。”他们立即修一新屋，屋上盖着杉木皮，屋下挖了一个大坑；还做了一个大铁柜，蒸了三石六斗小米，倒在坪场用脚踩踏，雷公看见凡间人糟蹋粮食，便放出火电，下起大雨，一下飞到兄弟们的新屋上，哪知一不小心，一下从树皮上滑到土坑里，被几个大哥一手抓住，大家七手八脚把雷公关于铁柜，老娘见了，身上的疾病减了一半。几个哥哥外出购买油盐佐料，叫雍尼补所看守雷公，并叫他们不给雷公水火。雷公越想越伤心，便在兄妹面前痛哭。将兄妹心肠哭软，并给雷公一碗水和一颗火星，雷公得了水火，阴火起阳火发，一声巨雷，将铁柜炸开，逃得活命。雷公到天上向墨特巴报告在凡间受辱经过。墨特巴要张古老、李古老将天地翻了，压死凡间恶人，他们都说，只能做一次天地，不能做二次了。墨特巴对雷公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把天河水放干，涨齐天大水，把凡人淹没。”这时衣罗娘娘对雷公说：“有人捉了你，也有人救了你，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话提醒了他，他想到了雍尼补所，于是叫燕子给兄妹俩送去了葫芦种子，种到地里。一天两天就发芽，三天四天就牵藤结瓜，五天六天就长到箩筐大。兄妹躲进葫芦时，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七天七夜，大地被淹没，人们被淹死，只有雍尼补所得救了。天界主持婚姻之神的。土义图介对他们两人说：“世上没有人，你们要成亲，做个人种吧。”兄妹不答应，土义图介通过滚磨子、丢竹子、烧烟子、绕山转等许多周折，最后合天意，在古李树下成亲。不久妹妹生下一个肉坨，他们照衣罗娘娘的话，把肉坨砍成一百二十块，背上墨龙坡和上沙洒出去，成了客家汉人，和上泥巴洒出去，成了土家，和上树苗苗洒出去成了苗家，从此四处炊烟袅袅，到处有人了，越发越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勃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土家族神话《布索和雍妮》（ZCSW1783-361-074）、《补所和雍尼》（ZCSW1782-361-073）对比，更能发现，同样的神话人物在不同神话文本中往往会有差异。特别是这则神话叙述中拉进了造天地的张古老、李古老与造人的衣罗娘娘，更显示出神话叙事的天马行空。

【基本母题】　众兄妹；捉雷公的原因；雷公发洪水；婚前验婚；兄妹婚；生怪胎；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雍尼补所》：ZCSW1785-361-076

洪水滔天

（佤族）

从岩洞中走出的第一代人，身高九尺，脸长九寸，长着许多只眼睛，脚板反着走路，一顿要吃一篓筐东西。这一代人什么事也不做；将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天神达昭崩布见了心里很不高兴，决定用洪水毁灭这一代人。天神想测试一下人心好坏，以便留下好心人作人种，便变作一只癞蛤蟆爬在人常走过的路上。走路的人凡见了癞蛤蟆的都要踩上一脚，唯独一个孤儿不忍心踩。天神见孤儿心好，就在洪水滔天之前给了孤儿一只小船和一头母牛，并晓示孤儿快带上母牛避入船上；洪水后，幸存的孤儿宰了母牛，从其腹中取出一粒葫芦籽，栽于山上。不久，结出一个硕大无比的葫芦，吊在悬崖上，并从中发出各种声音。孤儿用刀砍开葫芦，人和各种禽兽从葫芦中出来了，大地又恢复了生机。孤儿用刀砍葫芦时，将人的尾巴砍掉了，将螃蟹的头砍断了，将鸡的乳房割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91—592页。

【阅读提示】　佤族神话解释人类再生除了本神话所说的葫芦生人，还有洪水后人与母牛婚生人，流传更广的是《司岗里》中所说的洞生人。

【基本母题】　第一代人；长着多个眼睛的人；洪水的原因；神的变形；葫芦生人；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1786-361-077

葫芦里出来的人烟

（佤族）

很古的时候，不单人会说话，树木草蒿和鸟兽也都会说话，大家和睦相处，互相帮助，生活得很好。

有一天，人类的首领达惹嘎木去赶街，在半路上，遇到了青蛙大王癞蛤蟆。癞蛤蟆对达惹嘎木说：“你去赶街，顺便给我带点芭蕉回来，我很久没吃水果了。”

“蛤蟆老伯，实在对不起，我穷得吃早无晚，哪里有钱买芭蕉呀？”达惹嘎木回答青蛙大王。

“别急，到了街子上，你转到卖牛的地方，那里人家会分给你的。”

达惹嘎木到了街上，转到卖牛的市场一看，果然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分芭蕉。达惹嘎木也分到一个芭蕉，他舍不得吃，真的把芭蕉带给青蛙大王。

青蛙大王对讲信用的达惹嘎木说：“嘎木呀，你这个人老实、忠厚，说话算数。我告诉你一件秘密……”

“什么事呀？”达惹嘎木问。

“洪水要淹没天地啦，你要准备好船只，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话音刚落，青蛙大王就无影无踪了。

达惹嘎木回到家里，一直想着青蛙大王的话，心中犹豫不决，好像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过了几天，瓢泼大雨不停地下下来，把大地淹没了。大水快要淹到达惹嘎木的家门口，他急得团团转，心想到哪儿找船呀？正急着，一转身，撞到自己家门口的大猪食槽上。他喜出望外：“天哪，这不是天生的船吗？”他急忙牵出自己唯一的一头小母牛，走进木槽里。

洪水把所有的房子和村寨淹没了，他和小母牛站在木槽里，随着洪水漂流。不见山，不见树，不见村寨，只见大水汪洋，达惹嘎木万分焦急。后来，水落了，土地又露出来了。可惜世上没有人烟，小母牛成了达惹嘎木唯一伴侣。

一天晚上，突然雷声隆隆，震得山摇地动。达惹嘎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阿佤山那么高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老人和蔼地问达惹嘎木：“地上只有你一个人了吗，小伙子？”

达惹嘎木难过地说：“是的，老人家，只有我和一头小母牛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伙子，你和小母牛不就是伴吗？你和母牛成了家，不就生活下去了吗？”说罢，老人变成一股青烟，飘上蓝天去了。

“这个老人莫不就是天神？”达惹嘎木自言自语地说，赶忙向天跪下磕头。

达惹嘎木按老人的吩咐，去找小母牛商量，要和小母牛成一家人，小母牛非常乐意，高兴得直点头。

不知过了多少年，小母牛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大得令人害怕。又过了一些日子，小母牛睡在地下不断打滚，哭得十分可怜，痛得直叫唤。经过一阵挣扎，生下了既不是人，也不是牛，而是一个拳头大的葫芦籽。

达惹嘎木揣着这颗葫芦籽去见天神，天神叫达惹嘎木把葫芦籽种下去。

达惹嘎木种下葫芦籽后，过了几天，长出两根又粗又长的葫芦藤，一根伸向北方，一根伸向南方。达惹嘎木十分勤快，日日给葫芦上粪，浇水。不久，这两根葫芦藤长得像手膀子那么粗，扎实好看。秋天到了，达惹嘎木顺着北方的藤子，去看葫芦结了没有，一直找到葫芦尖，藤子没有结葫芦。达惹嘎木又顺着南方的藤子去看，他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司岗里这个地方，看见葫芦藤上结了一个小山那么大的葫芦，他高兴极了。达惹嘎木走近葫芦，细细听听，葫芦里竟有笑声、吵闹声、说话声。

达惹嘎木又惊又喜，不敢动葫芦，急忙去报告青蛙大王。青蛙大王告诉达惹嘎木：“用你锋利的长刀把大葫芦劈成两半，人和动物就会走出来啦！”

达惹嘎木扛着长刀，来到大葫芦边。他正想往下劈，听见葫芦里有人高喊：“别砍，我在这里！”他轻轻地收回刀，又绕到葫芦的另一边，举起长刀，正要往下砍，又听见有人喊：“别砍，我在这里！”他又收回长刀。达惹嘎木绕着大葫芦走了一圈，葫芦里到处发出“别砍，我在这里”的声音。达惹嘎木实在不忍心下手，就回去了。

他把这稀奇的事情又告诉了青蛙大王。青蛙大王说：“长刀劈下去，难免会死伤几个，你就用力劈吧！”

达惹嘎木又回到大葫芦旁，举起长刀，闭上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劈了下去。只见刀光如闪电，劈下后，发出了一声巨响，葫芦被劈开了。达惹嘎木定睛一看，从大葫芦里走出很多人和动物。

达惹嘎木给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取名叫“岩佤”，那就是今日佤族的始祖。他又给第二个人取名叫“尼文”，那就是今日西方白人的始祖。他给第三个人取名叫“三木傣”，那就是今日的傣族的始祖。又给第四个取名叫“赛克”，那就是今日汉族的始祖。以后走出来的人，就是其他民族了。

动物也是一只跟着一只走出来的。第一只走出来的是老虎，第二只走出来的是猫，第三只走出来的是老熊……

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动物和人都砍伤了，有的甚至被砍死了。反正，大伙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首先受伤的是人，人向前一挤，屁股上的尾巴被砍掉了。从此，人类再也没有尾巴，只有一点桩桩了。其次是大象，大象本来有一对十分美丽的角，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大象的角削掉了。从此，大象再也不会长角。接着是螃蟹，螃蟹的头被达惹嘎木这一刀砍断了。从此，它只好横着身子走路，再也没有头了。最后是老蛇，达惹嘎木恰巧把它的四脚四手砍掉了。从此，老蛇的子子孙孙只好光着一条身子，再也没有手和脚了……

人、动物走出葫芦以后，平静的大地上变得活跃起来。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动物一天比一天繁殖得快。但是大家都记住，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母牛的后代，应该感谢母牛的恩典。另外，也不应该忘记青蛙大王的恩典。

【原文附记】

除《司岗里》外，这篇神话是迄今搜集到的佤族有关洪水过后人类再造的神话中，内容比较完整、丰富的一篇。

【讲述者】　肖则贡（佤族）

【采录整理】　学良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4—195页。

【阅读提示】　如果这则神话与《洪水滔天》（ZCSW1786-361-077）作些对比，可以发现同一个民族在神话传播中的某些关联性。

【基本母题】　以前万物会说话；洪水预言者；避水工具；人与母牛婚；生怪胎；葫芦生人；动物的产生；多民族的产生；感恩

【本文编码】　《葫芦里出来的人烟》：ZCSW1787-361-078

人

（佤族）

传说，人类出现在地球上先后有两次，第一次的人早死去了，现在的这些人都是第二次出现的。

第一次，地球上只有一个人。时间长了，他感到孤独，很想找个伙伴，可就是找不着。后来这个人便用黄泥土捏了两个小人，尔后用自己的嘴贴在泥人嘴上一吹，泥人动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有一天，这人要出去捕野猪，临走时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一定要守好果园，园子里大树结的果子可以吃，那棵小树结的果子不能吃，我打着野猪就回来。”

大人走后，两个孩子就守在园子里。时间久了，他们的肚子饿了，很想吃果子。女孩先对男孩说：“哥哥，这棵小树结的果子为什么不可以吃呢？”

男孩眨了眨眼，轻声地回答说：“妹妹，你问的这个问题，哥哥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从树下爬出一条大蛇，张口对孩子慢悠悠地说：“孩子们，你们的肚子太饿了，树上的果子那么多，爬上去吃吧！”

男孩子抢着说：“小树上的果子吃不得……”

大蛇打断了男孩的话说：“谁说的？”

女孩接着说：“你不用管，这是我阿爹说的。”

大蛇冷笑一声，又花言巧语说：“如果你们吃了小树的果子，以后就会像你们的阿爹一样勇敢，就能远走高飞。”孩子们听了大蛇的话，都想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女孩子饿得实在忍不住了，顺手就摘了两个果子来吃，当果子刚刚被咽到胸部的时候，忽然被什么卡住了，很快就变成了两个乳峰。

男孩子看见了，就更不敢吃果子了。天黑了下来，小女孩怕哥哥受饿，便将果子硬塞了一个在小男孩嘴里。

小男孩咽了又咽，实在咽不下去，果子被卡在脖子里，不上不下的，变成了男人的喉头。

过了不多久，他们的阿爹回来了，十分惊奇地看着孩子们，问他们为什么变成如此模样。孩子们诉说了见到大蛇的经过，阿爹非常气愤，提着长刀去找大蛇，把大蛇的手脚全砍光了。从此以后，大蛇失去了手脚。

后来，男孩同女孩结了婚，时间一长，子子孙孙就多起来了。他们的孩子之间，有的经常吵架、械斗，长辈也管不了。

天神只好派糯阿降到人间，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制造了一条大船，将一部分男女装在船上。

这时，发生了大火。几天大火之后，泛大水了。水愈来愈大，淹到了女人的螺丝拐，女人就死去了。水淹到了男的膝盖头，男人也死去了。

什么东西都被水淹死了，只剩下船上那一小部分人和一只老虎、一只松鼠还正常地生活着。

船在水上四处漂，漂了四十个白天与黑夜。洪水一天比一天大，最高的公明山也只剩下一个鸡蛋大的小山尖了。后来，船漂到了公明山，又被山顶绊住。

人们商量后，叫乌鸦想办法治水，可是乌鸦只会忙着吃漂在水上的死人肉，一去就没有回来。人们又派斑鸠想办法治水，斑鸠只带回来了一点沙子，还是退不了水。人们又派青蛙想办法治水，青蛙说它的背脊是平的，退不了这么大的洪水。人们最后派马鬃蛇想办法治水，马鬃蛇回答说：“我的背脊同地球一样凸凹，我是会退水的。”

马鬃蛇的背脊变成了无数座大山、小山，水顺着层层群山往下流，流成了数不清的巨川、小河。

人们坐的那条大船，终于漂到河里去了，漂到了公明山的脚下。

人们和老虎、松鼠都从船上走了下来，这些人就是地球上第二次出现的人。

【讲述者】　肖门江

【采录整理】　张相松搜集整理，王有明、黄伦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的内容丰富，不仅与《圣经》中的亚当、夏娃、诺亚方舟等神话有些相似，而且提出的“人类出现在地球上先后有两次”的问题也值得关注，不过该神话题目命名似乎有些随意。

【基本母题】　人的毁灭；最早的人；人造人；男女体征的来历；洪水的原因；洪水中逃生；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ZCSW1788-361-079

伏羲兄妹（1）

（瑶族）

瑶族人民世世代代传说：过去有家穷人，只生兄妹俩，哥哥名叫伏羲。兄妹很小就死了娘，只好跟着爹爹张天师度日。

有一天，玉皇大帝派雷公下凡巡查，并洒下倾盆大雨，把张天师淋得透湿。父子三人冷得直打哆嗦。张天师就大骂雷公，问雷公为何刮风、打雷、下雨？雷公听见张天师骂他，就冲进张天师家里去讲理。但雷公冲得过猛跌倒了，张天师趁机抓住雷公，把他关在泥仓里。

关住雷公后大雨停了。张天师趁天晴出去找点吃的。走时交待伏羲兄妹，要认真看管好雷公，别让跑了！

雷公在泥仓里听见张天师出去了，就向伏羲兄妹求情：“小兄妹，请放我吧。”伏羲说：“不能！不能！放了你我爹回来要打我们的！”雷公说：“你们放了我，我送你们一个大葫芦。”边说边就拔了颗牙从仓洞里递出来，雷公在仓里哈了一声，牙发了，牙长了根；“哈、哈”两声，长藤，出叶；“哈、哈、哈”三声，开花结葫芦，越长越大，一下就长得芭蕉蓬那样大了！

伏羲兄妹看着大葫芦感到吃惊，世上哪见过葫芦会长得这样快、这么大！一定是个宝贝！但兄妹并不为这动心，仍不放雷公出来。雷公无法，长叹一声：“唉！我受玉皇大帝委托，降到大地，为人间布云降雨，为人类造福，哪知虎落平阳受犬欺，一时大意，被关在泥仓里，上不能报天，下不能为民造福，不知如何才好！”说完又唉声叹气，非常后悔。妹妹得知此情深为感动，与哥哥商量后就把雷公放出来了。

雷公出来后，压着一肚子气，暗计要报仇！但思念伏羲兄妹释放他的恩情，便对伏羲兄妹恭敬地行了个礼，说：“谢谢你们兄妹解救我，送你们这个葫芦报恩！”伏羲忙说：“雷公，别多礼，我们不要你的葫芦，你拿走好啦。我兄妹放你出来，为的是让你替民行道，请别谢了。”雷公说：“请收下这葫芦吧，以后会有用处的。”雷公在葫芦上开了个口，用盖子盖好，并告诉伏羲兄妹：“一旦遇到灾难，兄妹躲进葫芦里就可化险为夷，万事大吉。”说完就走出芭蕉蓬，一声霹雳，腾空而去。

忽然间，天昏地暗，大雨来了！伏羲兄妹见暴雨猛降就钻进葫芦里，盖好盖子。一下洪水就淹没了大地，万物都淹没在白茫茫的洪水里，只有伏羲兄妹躲在大葫芦里，漂流在洪水上……

七天七夜过去了，伏羲兄妹在葫芦里又饿又渴，又颠又簸，差点昏死在葫芦里了。洪水刚落下洞庭湖，那葫芦就漂落在昆仑山顶上，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葫芦破开了，伏羲兄妹从雷声中惊醒，钻出来一看，洪水虽退尽了，大地却荒无人烟，妹妹很害怕，紧紧抱住哥哥。这时，雷公跑来对伏羲兄妹说：“世上的人都淹死了，只有你们兄妹俩，你们就结为夫妻，传子传孙，延续人类吧！”伏羲说：“我俩是亲兄妹。”妹妹也说：“兄妹哪能结为夫妻？”雷公怎样劝说都不行。最后就决定去问一样会动、一样不会动的东西。他们找呀找呀，找到一蓬竹子，伏羲问：“竹子，我和妹妹是亲兄妹，可以结为夫妻吗？”竹子摇摇摆摆地说：“可以，可以。”妹妹着急了，就把竹子砍成几节，并对竹子说：“如你竹子能再接起来成活，我兄妹就成亲。”满地的竹子节真的一节一节连接成一棵棵活竹了，从这以后，竹子就有了节疤。这时，雷公又叫他俩成亲，他俩还是不同意，又找呀找呀，找到了一个千年的老乌龟，妹妹问：“乌龟，乌龟，我和伏羲是亲兄妹，可不可以结亲呢？”老乌龟伸长脖子说：“可以，可以。”伏羲生气了，抽出宝刀，向乌龟壳砍了又砍。乌龟壳原是平滑滑的，自从伏羲砍了以后，就变成花斑纹了。这时，雷公又说：“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快快结成亲吧！”伏羲兄妹还是不干。最后，雷公找来一盘石磨，叫伏羲拿着上扇爬到东山顶上，又叫妹妹拿着下扇爬到西山顶上，喊“一、二、三”，一齐往山下滚，两扇磨如果合在一起了，就一定要结成亲，如合不在一起就算了。伏羲兄妹都想，一个在东山滚，一个在西山滚，怎么能合得起来呢？滚就滚吧！他们同意了。伏羲爬东山，妹妹爬西山，喊“一、二、三！”伏羲滚上扇，妹妹滚下扇，两扇磨滚呀滚呀，真的滚到一起合起来了，伏羲兄妹哑口无言了，只好结为夫妻。

伏羲兄妹结婚不久，妹妹就怀孕了。但是等了一年、两年、三年都不见生，一直等了五年才生下一团肉瘤，兄妹伤心地大哭起来。这时玉皇大帝派了盘古皇下到凡间，告诉兄妹把那肉瘤剁成细末，然后往四面八方撒，就会变成人。兄妹只好照办。伏羲往山下撒，他的力气大，撒的肉末又多又远，所以山下平地的人又多又密；妹妹往山上撒，因她力气小，撒的肉末就少，所以山上的人就很少，至今只住着很少的少数民族。肉末撒在李子树上长出的人就姓李，撒在桃子树上长的就姓陶，撒在杨树上长的就姓杨，撒在柳树上长的就姓柳，撒在竹子上长的就姓祝，撒在盘子里长的就姓盘，撒在凳子上长的就姓邓，撒在石头上长的就姓石，撒在田里长的就姓田，撒在牛身上长的就姓牛，撒在马上长的姓马……这就是人间姓氏的来源。

为了人间生产、生活的需要，伏羲兄妹就造出了一些用具。汉族抓着算盘、秤杆，就住在街上做生意；壮族拿着犁耙就占坝子种田；瑶族拿着斧刀就占山箐开山种地，苗族拿着锄头就占坡头种地。这就是今天各民族居住和生产、生活习惯的由来。

洪水退完以后，人间没有水和火，伏羲兄妹又造了水和火。妹妹造火，喊哥哥不要看，可是哥哥却用手蒙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地看了，所以后来人间一直都会造火。哥哥造水，喊妹妹不要看，妹妹却老老实实地一点也没有看，所以后来人间一直不会造水。

有了火，有了水，又从南天（有的传说从昆仑山）讨得五谷种子来，请神农教会种五谷，所以至今壮、瑶等兄弟民族，每年种完庄稼，还要做花米饭，杀猪鸡祭献神农。有了人，有了五谷，人间又繁荣兴旺起来了。

【附注】

同名文本《伏羲兄妹》，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4—187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盘国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36—140页。选自《山茶》1982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洪水后婚生人类的伏羲兄妹说成是张天师的一对儿女，可见神话在民间流传中与多种文化的碰撞与融合。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捉雷公；滚磨成婚；洪水后人类再生；姓氏的产生；火的发明；生产工具的产生；生活工具的产生；五谷的产生；从昆仑山得到五谷种；祭神农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1）》：ZCSW1789-361-080

伏羲兄妹（2）

（瑶族）

雷王在天上管雨水，大圣在地下种庄稼。大圣要雷王保证风调雨顺，雷王提出要收租，一人一半。头年雷王要下面，大圣就种谷子，收获时留稻秆给雷王。第二年雷王要上面，大圣改种芋头，收获时留上面的芋苗给雷王。第三年雷王上下都要，大圣便种苞谷，收获时把上下的光杆杆和叶子给雷王。雷王三年都吃了亏，便怀恨在心，想割死大圣，约大圣去看庄稼，半路取出一包芝麻撒向空中，变成一群地龙蜂扑向大圣：大圣眼疾手快，取出一把豆子一撒，变成一群乌鸦去追捉地龙蜂。雷王再施法术，白手巾变雪，冻死乌鸦。大圣躲进屋里练法，雷王跑到屋顶上响炸雷，震得大圣两耳欲聋。大圣到河里捞取青苔铺在屋顶，雷王飞来脚跟未站稳，跌滑下地；大圣用水缸把他盖住关进禾仓，再三叮嘱伏羲冗妹在家好好看守，不给雷王水喝。

大圣离家之后，雷王诱骗伏羲兄妹拿猪潲水给他止渴。伏羲兄妹给了一瓢，雷王喝了两口，喷破禾仓逃走了。临走，拔下一颗牙齿送给他俩种。雷王回到天上，大兴风雨，地上洪水猛涨，伏羲兄妹火速种下雷公牙很快结出象禾仓般大的葫芦来。兄妹开了个洞，钻进葫芦，顺水漂流。大圣回来见个猪槽浮在门外，赶忙进去坐，漂流到天门附近，被雷王看见，猛下大雨，水满槽沉，淹死大圣。

伏羲兄妹躲在葫芦里七天七夜，被洪水漂到昆仑山上。洪水退后，树水花草和村庄全被洪水荡尽，不见一个人影。兄妹各拄一根铁的长拐棍走到山边，先后遇上乌龟、竹子和乌鸦，它们均劝兄妹结婚，兄妹打碎乌龟壳，砍断竹子和乌鸦颈，却都复活了，但他俩仍不结婚。兄妹走了四十九天，涉过六十四条大河，爬过八十一座高山，仍找不到人影，后来太白仙人提出：兄妹各搬一片石磨，各上一个山头，两人同时把石磨滚下山，结合在一起就结婚。兄妹两人答应，两片石磨从山上滚下合拢在一起。两人要翻悔，太白仙人又让两人各上一个山头梳头，头发连在一起就结婚。兄妹上山梳头，山风吹来，头发越梳越长，从这边山飘过那边山，自然绞缠在一起，兄妹只好答应结婚。

伏羲兄妹婚后生了一个冬瓜般的肉团，砍碎放在棚上曝晒，七天七夜后变成芝麻和青菜籽，夫妻俩拿上山撒，落下平地成为汉人，落在山上茶林里成为茶山瑶，落在花竹篮里成了花篮瑶，剩下一些拿到山里乱撒，成了盘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4—655页。

【阅读提示】　这一神话反映了原始社会或人类早期兄弟姐妹之间血缘婚姻的影子。叙事中大圣的出现也反映了地方信仰与神话的结合。

【基本母题】　雷王；大圣斗雷王；法术；伏羲兄妹；洪水；兄妹婚；怪胎变成人；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2）》：ZCSW1790-361-081

伏羲兄妹（3）

（瑶族）

雷王与大圣一住天上，专司雷雨；一住地下，种植庄稼。大圣恳雷王保其风调雨顺，以利稼穑，雷王以年收租一半相要。大圣恶其心贪，佯先允而终以计胜之。雷王被欺，心甚恨之。乃作法术，欲害大圣；大圣亦施法自救。雷王竟日鸣雷于大圣屋顶，大圣亦在屋中日日练法以应敌之备。

大圣一日行河畔，见青苔甚滑，乃捞取铺于屋顶。雷王又来挑衅，立脚未定，忽从屋顶滑下坠地，大圣急以水缸覆之，关入谷仓。雷王犹气势汹汹，恶言相胁。大圣决杀而腌鲊之，以绝后患。乃去圩场，购盐及盛肉之坛。临行嘱其子女伏羲兄妹曰：“善守此物，慎勿以水饮之。”大圣去后，雷王百般诱骗伏羲兄妹，谓其口渴难忍，恳饮以清水少许。兄妹皆曰：“父有严命，不敢违也。”雷王复曰：“清水即不得，得饲猪之潲水少许亦佳。”

伏羲兄妹悯其情，暗思父未言潲水不可予，因以一瓢予之。雷王得水，一口解渴，二口便悉喷出，忽然轰雷一声，谷仓破裂，雷王自仓逃出。临去于口中拔一齿，赠伏羲兄妹，嘱之曰：“以此种之，当结大瓜，遇难可避入其中。”言已即飞返天上。乃降大雨，欲以洪水灭绝世间人类并大圣。顷刻乌云密布，雷声隆隆，大雨不停。沟溢河涨，渐已淹至墙脚。

伏羲兄妹急出雷王所赠牙，种之于地，顷刻出秧牵藤，开花结果，长成葫芦大瓜。兄妹凿开一孔，钻入葫芦瓜中。大圣适购物回，水已入屋，大圣知事坏，见门外有猪槽，乃急入槽中。葫芦与猪槽，俱随水漂流，愈涨愈高，至天门附近。雷王见大圣乘猪槽来，复降暴雨，水入槽中，猪槽遂沉，大圣乃死。大圣死后，立化七星鱼，钻入海底，将海底凿一大孔，水从孔漏去，洪水渐消。

伏羲兄妹在葫芦中七日七夜，随洪水漂至昆仑山。出葫芦视之，花草树木村庄悉为洪水荡尽，举目荒凉，不见人踪。兄妹乃各拄铁棍长丈二，遍访天下，觅有人烟之地。途遇龟，问世间有人否？龟云：“天下人俱淹死，汝兄妹可自婚。”兄妹以棍击龟背，碎之，云：“如能复合，当自婚也。”行数日，复遇前龟，壳果复合，惟尚有裂纹。兄妹不欲婚，复前行，遇竹，竹说如前。兄妹抽刀断竹，云：“如能复续，吾等当婚。”行数日，山回路转，复遇前竹，已续复生，惟有节痕。兄妹未服，复前行，遇乌鸦，答之如前。兄怒抽刀断鸦项，云：“如能续合，当自婚也。”数日后见前鸦，鸦项果已续合，飞行如故，惟项间有白痕。兄妹自食其言，坚不欲婚，历山涉水，手所执铁棍殆已磨尽，犹未见人影，伤心至极。

太白仙人闻之，下凡劝兄妹结婚，兄妹仍弗允。仙人云：“汝二人可各于山头滚石磨下山，石磨若合，当可婚。”兄妹试滚之，石磨果合，然意犹推阻。仙人复教以隔山梳发，若发合者，当可婚。兄妹试隔山梳之，发果加长，如彩虹飘舞天空，发梢从中绞结为一。二人至此始无言，同意婚配。

兄妹婚后，妹即怀孕，产一肉团，形似冬瓜。夫妻恶而剁碎之，置晒棚曝晒，经七日夜，碎肉悉变为芝麻及青菜籽。乃持此二物登山撒之，大都落平地，平地起炊烟，是为汉人；少数散落山地，落河迈茶林者，为茶山摇；落山坳者，为坳瑶；落麦糁地者，为山子瑶；落花竹篮者，为篮瑶；盘内尚有余籽，乃将去乱撒于山中，是为盘瑶。此大瑶山有五瑶之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瑶族民间故事选》中的《伏羲兄妹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0—4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伏羲兄妹（2）》（ZCSW1790-361-081）做些叙事语言方面的比较。

【基本母题】　雷王收租；大圣斗雷王；法术；伏羲兄妹；洪水；太白仙人劝婚；兄妹婚；怪胎变成人；多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3）》：ZCSW1791-361-082

伏羲兄妹（4）

（瑶族）

张天师和雷王斗法。雷王斗不过张天师，请龙王来助战。龙王和雷王呼风唤雨，水淹天门，把世间的人淹得死绝了。

在张天师和雷王斗法的时候，燕子看到会出大事，含了一颗瓜籽，种在山上一家人的篱笆边，并告诉这家的伏羲兄妹：“这是一蔸葫芦瓜，日后结了瓜，要好好保管，有事就坐着它逃走。”

瓜籽种下去，三天就扯藤结瓜，到了第七天，瓜有禾桶(110)那么大了。这时，天下暴雨，洪水涨到了山顶上。伏羲兄妹非常着急，记起燕子的话，用斧子把葫芦砍开一个洞，挖出里面的东西钻了进去，随水漂流。漂了七天七夜，葫芦瓜漂到了南天门。

玉皇大帝看到水淹天门，下令把雷王和龙王押到天上问罪，并命玉女仙姑消水。洪水退了，但是万物几乎绝迹，没有了人烟，只剩下了伏羲兄妹。

伏羲兄妹走到一个山头，看到一蔸竹子还活着，长出了新枝，就问它：“世间有没有人了？”竹子答道：“世间已经没有人了，你们两人成婚造人吧！”他们听了发火说：“天下哪有兄妹成婚的道理！我们把你砍断，你能接起来，我们就成婚。”他们边说，边把竹子砍成好几截。但是，不一会儿，竹子接起来了，只不过接起来的地方有节巴。他们反悔了，又走到一条河边，看见一只乌龟还没有死，就问它：“世间上还有没有了？”它说：“世间没有人了，你们成婚造人吧！”他们又发火说：“我们把你的背壳踩，若还能合起来我们就成婚。”两人一脚把乌龟背踩烂了，不一会儿，乌龟壳又合拢了，过留下了个八卦裂痕。

两人又反悔了，继续走，走遍了天下，看到世间确实没有人了。伏羲对妹妹说：“看只有我们兄妹成婚了。”妹妹说：“要依我三件事，都做到了我们就成婚。”哥哥想：“不成婚就不能造人，为了造人，莫说三件事，就是一百件也得答应。”就问妹妹：“哪三件事。”妹妹说：“两人隔岸烧香，火烟结合；隔岸梳头，头发结合；隔岸滚石，石头结合。”结果三件事都成功了。妹妹没有话讲，同意成亲了。两人生下子女，世间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

【讲述者】　赵贵学（瑶族，男，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赵群（瑶族，男，县民委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蓝山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永州市）·蓝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7—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洪水后伏羲兄妹为了繁衍人类而经历的艰难心理历程，很细腻。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张天师斗雷公；洪水的产生；玉女仙姑；婚前询问动植物；乌龟特征的来历；兄妹婚；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4）》：ZCSW1792-361-083

伏羲兄妹的故事

（瑶族）

雷王住在天上，专门管雨。大圣住在地下，想种庄稼。大圣问雷王：“我种庄稼，你保证风调雨顺，行吗？”

雷王答：“行，但我要收租。”

“收多少？”

“你一半，我一半。”

大圣心想：收得太高了。你雷王想嘴巴抹石灰——白吃！但又有求于雷王，只好答应。他找来子、芋头、苞谷三样种子。头一年耕种，问雷王：“收获时你要上面还是要下面？”

“我要下半截。”雷王答。

头一年，大圣就种子，精耕细作，施足肥料，苗苗长得又高又粗壮。秋天，大圣把子收得干干净净，一担担挑回家里，然后将下半截送给雷王。雷王大怒：“岂有此理，不给子给秆秆？”

“你不是讲过了吗？收获时要下半截，秆秆就是下半截的啊！”大圣理正言直地回答，雷王无可奈何。

第二年，大圣又问雷王：“你要上面还是要下面？”

雷王心想：头年吃亏，第二年再不做傻瓜事，便说：“我要上面的。”

这一年，大圣种芋头，芋头长得特别好，一个有四五斤重，挑回来堆满堂屋。他把芋苗叶送给雷王，雷王气呼呼地问：“怎么一个芋头也不留给我？”

大圣说：“你不是讲收获时要上面的吗？上半截是芋苗叶，下半截才是芋头啊！”

雷王知道理亏，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第三年，大圣问雷王：“今年你要上面还是要下面？”

雷王心想：这一回再也不能上当了，说：“上下我都要。”

这一年，大圣种苞谷。风调雨顺，苞谷长得很好，秆秆像南竹那么高，每秆都结三苞，苞苞像手腕那么粗。深秋时节，大圣把苞谷全收了。他把秆秆和叶子全部挑给雷王，雷王火冒三丈：“你怎么老是骗我呢？”

大圣说：“我讲话算话，你要上面，我给上面，你要下面我给下面，你要两头，我就给两头，怎能讲我骗你呢？”

雷王像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无理反驳，但心里有了疙瘩，对大圣怀恨在心，想把大圣害死，大圣对雷王早有防备，两人暗中各自练法术，准备斗打。

一天，雷王想把大圣害死，约大圣去看庄稼。到了半路，雷王从口袋里取出一包芝麻，向空中一撒，芝麻纷纷落下草坡，瞬时变成一大群地龙蜂，嗡嗡地乱飞乱舞，向大圣扑去。大圣眼明手快，从口袋里取出一把豆子向空中一撒，霎时变成一群乌鸦去追捉地龙蜂，把地龙蜂吃得干干净净。

走了一程，雷王又施展法术，把白手巾向空中抛去，瞬间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寒地冻，乌鸦全部被冻死，大圣吃了败仗。

大圣不甘心失败，躲在屋里练法，准备再战。哪知雷王不肯放松一时，每天都跑到大圣屋顶上挑战，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几乎把大圣的耳朵震聋，大圣一刻也不得安稳，骂道：“雷王呀，你别猖獗，有朝一日抓到你，我叫你碎尸万段。”他走到河里，捞取很多滑溜溜的青苔，铺在自己住房的屋顶上。不久，雷王又来挑战，从天上飞了下来，一脚踏在屋顶，脚跟未站稳，骨碌碌一个踉跄，啪哒一声跌下地来，大圣用水缸把他盖住，关在禾仓里。雷王气势汹汹地说：“我要大地干旱三年，禾苗不生，要你们凡人饿得硬条条。”雷王嚣张的性情不改，大圣非常恼火，便打算把他杀死，用肉腌鲊。可是家里没有这么多盐，也没有这么多的坛子，于是决定到圩场上去买盐和坛子，回头再杀雷王，临行的时候，再三叮嘱他的一对儿女——伏羲兄妹：“好好看守雷王，不要给他水喝。”

大圣离家之后，狡猾的雷王便设法诱骗伏羲兄妹：“小弟弟，小妹妹，我口渴得厉害，请你们给点清水我解渴。”伏羲兄妹说：“父亲出门时曾经嘱咐过，不能给你喝清水。”“不给我喝清水，就给点潲水(111)我止渴吧！我实在口干难受。”雷王哀求着。

伏羲兄妹想了想，父亲并没有吩咐不给潲水他喝，便舀了一瓢潲水给雷王喝。

雷王得水，喝了第一口，解渴；喝了第二口，使劲一喷，轰隆一声，禾仓立刻破裂，他跳出仓来急忙从前门逃走了。刚走到屋后，忽然想起伏羲兄妹给他的好处，临去时，拔下一颗牙齿送给他们，并嘱咐他俩说：“到了有难之时，你们就把它点种在地里，会长个大瓜来救你们。”说罢，回天上去了。

雷王回到天上，要报仇雪恨，想用大水来淹死大圣，雷声震撼万里长空，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哗哗下个不停，河里涨了水，渐渐淹到墙脚。伏羲兄妹见势不妙，赶紧把雷王送给他们的牙齿栽到地里，转眼间，从土里长出瓜秧，牵藤，开花、结果，长出个像禾仓般的葫芦来，兄妹俩急中生智，把大瓜凿开一个孔，这时大水已淹进屋里来了。大圣匆匆地赶回来，兄妹二人来不及照顾父亲，赶忙钻进葫芦瓜里，一个浪头打来，大瓜漂浮而起。大圣见一个猪槽浮在门外，慌忙中，踏上猪槽，随水漂流。大水越涨越高，一直淹上天门。伏羲兄妹的葫芦和大圣的猪槽漂到天门附近。雷王见大圣乘着猪槽而来，心里有些害怕，便又下了一阵大雨，水满槽沉，大圣就被淹死了，死后变成一条七星鱼，钻进海底，把海底钻了一个大窟窿，水从窟窿漏去，洪水渐渐消退。

伏羲兄妹躲在瓜里度过了七天七夜，葫芦被大水漂到昆仑山上。两兄妹爬出葫芦，举目四望，树木花草和村庄都被洪水荡尽，找来找去不见一个人影，心里无限悲伤。为了找到人烟，兄妹各拄一丈二尺长的铁棍，走访天下。走到山边，遇到了一只乌龟，他俩便问乌龟：“世上还有没有人？”乌龟答道：“天下人都被大水淹死，最好是你两兄妹自结为婚。”兄妹听了很生气，挥起铁棍把乌龟打碎，说：“如果你能碎壳复合，死后复生，我们就结婚。”兄妹俩走了几天，在路上又遇见先前看见的乌龟，果然碎壳复合，缓慢爬行，只是背上多了一些碎片合成的痕迹。

兄妹二人又继续往前走，一天，在路上遇见一根竹子，他俩便问竹子：“世上还有没有人？”竹子回答：“天下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只剩下你兄妹俩啦，你们快成婚配，再造人吧。”兄妹听了大怒，抽出腰刀，咔嚓一声把竹子砍成多段，说：“断竹呀断竹，如果你能复合，我们就结婚。”跨青山，过绿水，他们在路上又撞见先前那根竹子，断竹果然再生，竹梢像凤尾般的垂着，与前不同的是多了节痕。兄妹还是不服，不肯结婚，迈开双脚，继续往前走。一天在路上见一只乌鸦，他俩又恳切地问：“乌鸦乌鸦，请你快告诉我们，世上还有没有人？”乌鸦拍拍翅膀说：“天下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你兄妹俩快结婚，再造人丁。”兄妹俩抽出腰刀把乌鸦颈砍断，并说：“如果你能把断颈接合，我们就结婚。”说罢，兄妹手拉手继续去找人，在路上又碰见乌鸦，乌鸦断颈吻合，死后复生，只是颈上多了一圈白色痕迹。兄妹还是不服，翻悔前言，不愿成婚。

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涉过八八六十四条大河，爬过九九八十一座高山，兄妹手里的铁棍已磨尽，还是找不到一个人影，两人伤心透了。

一天，太白仙人下凡，拦住兄妹的去路，劝他们两人结婚，他们两人仍然不答应。太白仙人说：“你俩各搬一片石磨，各上一个山头，两人同时把它从山上滚下，如果两片磨石仍旧合在一起，你俩就结婚吧！”兄妹心想：天下哪有这样的巧事，便答应照做，两人各拿一片磨盘，登上山坡，把石磨骨碌碌地滚下山，石磨很自然地合拢起来。兄妹二人又翻悔前言，不肯结婚。太白仙人又说：“你俩各上一个山头，对面梳头，如果头发连在一起，你俩就结婚。”兄妹不相信天下会有这样巧合的事，便又点头答应。两人隔山梳头，梳呀梳呀，头发慢慢伸长，垂到腰间，伸延到脚跟，山风吹来，兄妹的头发随风飘扬，愈来愈长，像天上的彩虹，从这边山飘过那边山，两人的头发梢自然地绞结在一起，兄妹俩才死了再找世人这条决心，说：“我们愿成亲配婚！”这时，头发才自然地解散。

兄妹结了婚，妹妹怀孕生育，但是生下来的不是小孩，而是一个像冬瓜般的肉团，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也没有屁股，夫妻二人觉得太难看，便把肉团砍碎，放在晒棚上曝晒，经过七天七夜的曝晒，变成芝麻和青菜籽，夫妻俩拿到山上去撒，多数落下平地，平地火烟升腾，成了百家姓，变为汉人。少数散落在山上，落在河边茶林里的，成了茶山瑶；落在山坳的变成了坳瑶；落在麦糁地的，变成了山子瑶；落在花竹篮的，变成了花篮瑶；盘子里还剩下的，夫妻又拿到山里乱撒，变成了盘瑶。从此，大瑶山有了五种瑶族。他们住在深山里，开荒种地，过着艰苦俭朴的生活。

【附注】

同名文本《伏羲兄妹的故事》，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8—193页。原文标注选自《瑶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版。

【讲述者】　巴柏

【采录整理】　刘保元、苏胜兴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金秀（金秀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1—26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描述大洪水后伏羲兄妹结婚繁衍人类的神话，同时解释了瑶族的起源。伏羲兄妹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一个重要的母题类型，常指“伏羲女娲”，包括诸如二者的来历、身份、关系、婚姻等一系列相关母题在不同民族不同地区有广泛流传。人类再生型洪水神话叙事中，关于相关母题的排列大致有顺序：（1）发生时间；（2）洪水原因；（3）洪水征兆；（4）洪水制造者；（5）避水工具；（6）洪水遗民；（7）遗民的婚姻；（8）婚前占卜或难题考验；（9）生怪胎；（10）繁衍人类。人类再生型洪水神话体现出神话创作的自觉。这篇神话在叙事结构方面表现得比较完整，特别是关于兄妹婚前考验与劝婚的描述，增加了不少传奇性。

【基本母题】　斗雷公；雷公制造洪水；捉雷公；伏羲兄妹；种瓜避水；垂死化生；仙人劝婚；动物劝婚；滚磨验婚；兄妹成婚；生怪胎；百家姓的来历；多民族同源；瑶族支系的产生

【本文编码】　《伏羲兄妹的故事》：ZCSW1793-361-084

洪水淹天

（瑶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日，忽然间乌云漫天，五雷落地，继而天昏地暗，风雨交加，暴雨接连下了七天七夜，洪水淹没了天下，毁灭了生灵，大地变成一片汪洋，天地难分，人类只有两个幸存者——伏羲两兄妹。他俩为何能活下来呢？原来，当洪水骤发时，一双燕子飞过来，叫他俩快钻进一只大葫芦里，后来葫芦随洪水漂流到了天门。

仙人拄着棍四处巡视，察看水情，抡起棍把茫茫大水劈成两半，见洪水即刻流走了一半，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接着，仙人命令海龙王快快放水，并限在明日卯时断绝水流。

洪水终于退尽了，天下的山岭去夷为平地。

仙人继续拄棍巡天，一丈二尺长的铁棍几乎磨尽，还是见不到天下有一个人。忽然见一只像月亮一般圆的龙甲乌龟，正在沿路行着，仙人便上前寻问。乌龟说：“你只要往前行三里，便能遇见人了。”仙人当即往前赶路，不一会，在一条小河边，果然见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伏羲兄妹俩。

伏羲伤感地说：“仙人啊，洪水几乎淹死了全天下的人，只剩下我们两兄妹了，你看怎么办好？”

仙人答道：“如今凡间只剩你们两人，再也找不到人跟你们婚配了，你们俩就成亲吧！”

“不，这怎么行！”两兄妹同时为难地说。

仙人想了一会，说道：“你们等一等。”说毕，分别在河的两岸烧着树枝。伏羲兄妹俩见状觉得奇怪：“你这是……”

“你们俩站在这，看着河两岸的火烟，假如两边的火烟相合在一起，你们就可成亲，假如不相合，就不能成亲。”

伏羲兄妹俩只好听从仙人的说法，睁大眼睛看着飘动的香火烟，但见两缕巨大的烟柱渐渐汇合在一起了。

仙人哈哈大笑，说：“好啦好啦，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们快快成亲吧！我现在就宣布你们是一对夫妻，从今后你俩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让人类子孙万代传下去。”说罢，随着一缕青烟飘然而去。

伏羲兄妹俩就这样结婚了。婚后七朝，伏羲妻子便怀孕了，没过多久，生下一只像葫芦似的肉团。他俩吓呆了，一直不敢动它。后来九州玉女知道了，她赶来看了片刻，便用刀把它劈开砍碎，撒遍大地。这样，就成了三百六十姓人。

【讲述者】　赵良保（瑶族，男，60岁，乳源瑶族自治县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陈松海（男，29岁，青远县干部，大专）、赵良周（男，32岁，乳源瑶族自治县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8月采录于乳源瑶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广东省·（韶关市）·乳源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为了形成洪水后兄妹成婚的叙事链，仙人的出现及劝婚非常及时。

【基本母题】　大雨造成洪水；伏羲兄妹；用葫芦逃避洪水；仙人劝婚；婚前验证天意；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淹天》：ZCSW1794-361-085

刘三妹兄妹再造世界

（瑶族）

很久以前，刘三妹和哥哥住在深山老林里，有一天，她哥哥做事去了，一只怪鸟崽飞来，在她屋上转呀转呀，边转边叫：“刘三妹，种葫芦！刘三妹，种葫芦！”三妹以为鸟崽跟自己开玩笑，丢石头去赶。鸟崽赶也赶不走，还是不停地叫着。她感到蛮奇怪，心想莫非有个原因，何不种一蔸试试看。她种下一蔸葫芦后，鸟就不声不响地飞走了。

晚上，哥哥从地里回来，刘三妹把种葫芦的事告诉了他。哥哥听了也感到很奇怪。第二天早上，兄妹俩开开门，见葫芦已冒了芽。这时，那只怪鸟崽又飞来啦！嘴里不停地叫着：“刘三妹，快菸蔸(112)。刘三妹，快菸蔸。”兄妹俩听了烧了蛮多草皮烧成灰把葫芦菸好。这葫芦长得好快呀！三天藤爬到屋顶上去了，四天葫芦打花了，五天已经吊起个小葫芦，再过两天，葫芦大得两个人才能抱得了。兄妹俩高兴得不得了，哪里见过长得这样快、长得这样大的葫芦呀！他们舍不得吃，把大葫芦摘下来放在屋里。

这时，那只怪鸟崽又飞来啦！它声音又尖又急地叫着：“刘三妹，钻葫芦！刘三妹，钻葫芦！”紧叫了一阵，赶忙飞走了。这把两兄妹弄懵啦！钻进葫芦里去做嘛呢(113)？怪鸟崽怎么这样匆匆忙忙地飞走呢？他们相信鸟崽的话，在葫芦上打了一个口子。陡然间乌天黑地，天上“轰隆轰隆”，又打雷又闪电。大雨像瓢泼一样倒下来。他们吓得赶紧钻进了葫芦。把口子封好，这一来，就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啦。外面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得一刻就把天和地都淹没了！大葫芦泡在洪水里漂呀漂呀，漂了七天七夜，最后停在一座光秃秃的大山上。

兄妹俩从葫芦里爬出来一看，人都惊呆啦。洪水是退了，四处黑咕隆咚的，不见天，也不见地。原来，洪水把天和地都给弄翻了。怎么办呢？没有天也没有地，今后还怎么劳动，怎么过日子呢？兄妹俩决定重新造一个天和地出来，哥哥造天，妹妹造地。两个人拼命造呀造呀，也不晓得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把天和地造成了。一比时，哥哥造的天太窄了，妹妹造的地宽出许多，天不能够遮住地。妹妹想了个办法，把地用野藤围拢来，用力拉紧，这样，地面缩得和天一样宽了，不过，地面上出现了蛮多高低不平的山山岭岭。

天和地是造好了，可天地之间只有兄妹两个人，哥哥找不到老婆，妹妹也找不到男人(114)，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人也会绝种呀！为着这事，两兄妹都蛮发愁。有一天，哥哥壮起胆子提出来，要和妹妹成亲。妹妹开头不答应，说亲兄妹怎么好结成夫妻呢？后来她又想到，不跟哥哥结亲，真的让人绝蔸子不成？她就跟哥哥说：“哥哥哩，我们结亲可以，但我绕着这个岭跑，你要追得上我。”哥哥心想，这事还不容易，高兴地答应了。

哥哥哪里晓得，妹妹原来是跑得很快的，追了她几天都没有追上，哥哥发愁了。这天晚上，那只怪鸟崽给哥哥送了个梦来，要他“打回转追”，哥哥第二天照着怪鸟崽说的办法追，很容易就追到了妹妹。妹妹没话说了，跟哥哥成了亲。

婚后，刘三妹怀孕了好几年，生下来一个怪胎，冬瓜那样大的大肉团。哥哥见了怄气不过，三脚两脚把肉团踩了个稀巴烂，两手抓起向四处撒去。哪晓得，撒了碎肉的地方，几天以后都有了人家，家家户户的屋里都冒出烟来啦。

【讲述者】　盘廷远（瑶族，男，45岁，临武县西山林场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杜爱平（男，34岁，临武县城关镇文化站专干，高中）、陈国宏（男，30岁，临武县水乡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临武县西山林场桃源坪村

【流传地区】　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西山林场·桃源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3—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洪水后婚生人类的刘三妹兄妹是否与壮族刘三姐有什么联系不得而知，但这对兄妹生育人类前再造天地的事迹，却反映出神话创作无拘无束的特点。

【基本母题】　鸟预言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兄妹造天地；哥哥求婚；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刘三妹兄妹再造世界》：ZCSW1795-361-086

创世纪

（彝族）

传说在远古时代，洪水泛滥，大地白茫茫一片，人烟绝迹，只有一个大葫芦在水面上漂荡。不知过了多久，洪水慢慢地退了。那只大葫芦掉落在一个山头上，从里面钻出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看见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被洪水冲走了，大地显得非常凄凉，便抱头痛哭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时，突然有一位白发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二人一见，停止了哭泣，像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一样，向老人诉起苦来。白发老人见这一男一女身强力壮正值青春年华，便笑呵呵地对他们说：“你们不要伤心啦，洪水已经消退，天地永世长存，你们俩要振作精神用自己的劳动，重新创造出一个世界来。”

这二人为难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行呢？”

白发老人说：“你们俩人可以结为夫妻，一边劳动，一边繁衍后代。”

二人急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俩是亲兄妹，怎么能结为夫妻呢？”

老人说：“为了再造人间，使人类世世代代流传下去，你们两人一定要结为夫妻。”

兄妹俩还是不肯。于是白发老人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指着旁边的一副石磨子说：“就只好由上天来定了。这里有石磨一副，你兄妹二人各拿一扇，分别从两座山头上滚下去，如果石磨各奔东西就算了，如果两扇子能合到一起，那就是天意使你们结合，不可违抗。”

后来兄妹二人按照白发老人的主意，各执一扇磨子，从两座山头上滚下去。不想那两扇磨子鬼使神差一般，滚到山谷，不偏不歪地合拢在一起了。

白发老人呵呵地笑了起来，捋着胡子说：“好了，老天有意让你们结为夫妻，你们结婚吧！”

兄妹二人还是不肯，说这是碰巧了，算不得数。白发老人不慌不忙，又想出一个主意，他从身上摸出针线，说：“那就再来一个隔河穿针吧。我这里有一副针线，你们二人一个河东一个河西，各自把针线抛出，如果线穿进了针眼，那就是天意要你们结合。这次，你们再不可失信，否则上天震怒，再降灾难到人间，我也救不得你们了。”

兄妹二人想，隔着大河穿针，哪里会穿得进？先答应了再说。于是，哥哥拿针，妹妹拿线，二人隔着大河各自抛出手中的针线。那一针一线如腾云驾雾一般，飘飘悠悠，飞到河中心的上空，那根线像长了眼睛似的，对直穿进针孔，把兄妹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因有约在先，生怕触怒老天，再降灾难，兄妹二人只得同意成婚。

兄妹二人拜了天地后，只见那白发老人驾着祥云，升天而去。兄妹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从此以后，夫妻二人和睦相处，辛勤劳动，荒芜的大地又充满了生机。一年以后，他们生下了一个胖娃娃。但这娃娃既无四肢，又无头脸，只是一个软乎乎的肉团子。夫妻二人气恼之下，把这个肉团子一顿乱刀剁成碎块，又把这些肉块从山上向四处摔出去，有的挂在树上，有的落在石头上……正在这时，只见天上飘来一朵祥云，云端站着白发老人，只见他念动咒语，那些肉块见风成长，一眨眼工夫就成了一个个活人，这些人都向他们的父母走过来。

夫妻二人赶紧砍来竹子，为他们烧火做饭，当竹子点燃后发出辟辟拍拍的爆裂声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都讲起话来了。夫妻二人看见自己有了这样多的后代，高兴得不得了。他们给自己的孩子分别取了名字，原来挂在桃树上的就姓陶，挂在李树上的就姓李，落在石头上的就姓石……从此以后，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终于又有了一个人口繁衍的人世。

【讲述者】　陈友才（彝族）

【采录整理】　朱冬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昭通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4—1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神话中的特意交代了兄妹所生的怪胎变成人的方法，有趣。

【基本母题】　洪水；葫芦生人；父亲的象征；劝婚者；婚前验证天意；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的方法；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创世纪》：ZCSW1796-361-087

洪水潮天的故事

（彝族）

古时候，天上住着恩梯古兹家。天上和地下的一切，都由他管。天和地的中间，住着德布阿尔家。地上住着曲布居木家。那时候，地上的人年年都要向恩梯古兹完粮纳税。

有一年，恩梯古兹派了一个差人到地上来收税。这个人到了哪家，坐要金子做的板凳才坐，喝水要金子做的碗才喝，吃饭要金子做的金匙才吃。他决定先到曲布居木家去收税。曲布居木家里最穷，哪里有这些贵重的东西给他用呀！哪来这样多的金银和粮食纳税呀！

差人沿着森林，穿过小溪去找曲布居木家。曲布居木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居木惹依，二儿子叫居木惹列，三儿子叫居木伍午。老大惹依在路上遇着了差人，便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

差人说：“我到曲布居木家去收税。”

惹依说：“你们收税也不要收得太多了，我们百姓也不要抵抗；恩梯古兹少收一点，百姓拿快一些，大家凑合点不就行了吗！”

差人说：“这是恩梯古兹的意旨，我不能随意改变，你的话我可以回去禀告。”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惹依掉头想把他喊住再说些好话，可是一眨眼差人早不见了，只有一条大黑牛在前面跑。

惹依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两个弟弟。二弟惹列听了说：“恩梯古兹太可恶了，我们哪来这样多的东西交给他呀！”三弟伍午说：“等他来了再说吧！”

弟兄三人在家里等了几天，都不见差人来。有一天，老大惹依出去放牛。可是，牛放出去，就不见了。第二天，惹依又出去放牛，牛放出去，又不见了。惹依感到奇怪，第三天去放牛，就悄悄跟在牛后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头牛跑到一个草坪上，昂起头翘起尾巴，不断哞哞哞地叫着。这时，忽然从沟里钻出一头大黑牛来。两头牛碰在一起，活像冤家遇见对头，你一角戳过去，它一角顶过来，谁也不服输，谁也不让谁。打来打去，慢慢地那头大黑牛招架不住了，后脚一滑便倒了下去，这头牛追上去，用角一戳，就把黑牛戳死了，然后昂起头哞哞地叫起来。

惹依跑过去一看，被戳死的黑牛不见了。躺在地上的原来是那个从天上派下来的收税差人。惹依吓慌了，赶忙牵着自己的牛跑回家。三弟兄一商量，决定把尸体藏起来。他们抬起死人，到处找地方藏。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山洼处，发现一棵空了心的大树，便把死人藏在空树里面。那时正是冬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不一会儿，雪就把树洞和那人的尸体埋住了。

恩梯古兹等了很久，不见收税的人回来。荞花开了，恩梯古兹叫人去看，也不见回来。树叶落了，恩梯古兹又叫人去看，仍然不见回来。冬天又来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恩梯古兹又派人去看，还是不见回来。

恩梯古兹感到奇怪，心想：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呀！他急忙吩咐白云去找。白云在天空飘来飘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恩梯古兹派雾找。雾在山顶和山口上转来转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恩梯古兹又派风去找。风在山上和沟里刮来刮去，找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

春天来了，冰雪化了，恩梯古兹派雨去找。雨下来后，向四面八方流着，流来流去，流进了那棵空心树子里，找到了那人的尸体。雨回去告诉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生气地说：“这些人太大胆了，敢杀我的人。”是谁杀的呢？他想了一阵说：“杀人的人只有中间那家和地上那家。”

恩梯古兹先派人去问中间住的德布阿尔家。德布阿尔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为了表示自己真正没有杀人，便打死一只鸡、一只狗来表白自己。他边打边念：“我家假如杀了你这个人，明天曼德尔去山一切都要变黑；假如我没有杀人，一切都要变白。”

第二天，曼德尔去山果然山上山下一片雪白。那人相信了，接着又去问地上住的曲布居木家。老大惹依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说完他也打死了一只鸡、一只狗来表白自己。他边打边念：“假如我家杀了这个人，明天吉耶梭罗山什么都要变白；假如我家没有杀人，什么都要变黑。”

第二天，那人跑到吉耶梭罗山一看，果然什么都是黑的。那人相信了，便回去告诉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哪里肯信。明明派下去的人被杀了，怎么找不到凶手？他非常气愤地说：“现在我要罚地上所有的人，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天上都晓得恩梯古兹非常残暴，听了这话个个都替地上的人担心，但又不敢说什么。

一天，地上曲布居木家的三个儿子准备去开地。他们用格尼树做型头，用阿吉树做枷担，用嫩竹做牵绳，用黄竹做鞭子。一切准备好后，老大曲布惹依把枷担架在一头黄脸黑头的牯牛身上，老二曲布惹列捞起犁头，老三曲布伍午牵着牛，三弟兄便到阿呷底妥开地去了。

第一天开好了，第二天地还原了，跟没有犁过一样。第二天开好了，第三天地又还原了。三弟兄觉得奇怪，商量一阵，决定晚上去守地，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晚上，老大躲在地上面守着，老二躲在地中间守着，老三躲在地下面守着。

天黑不久，忽然地里来了一个叫阿格耶苦的白发老人，赶着一只黄脸大野猪，后面还带着几个仙女。到了地里，老人坐在地上歇气，野猪在前面用嘴在地上拱，仙女在后面用扫把扫，犁了的地又还原了。

老大看了很气愤，马上跳起来说：“把他捉起来杀！”

老二看了也生气，站起来说：“把他捆起来打！”

老三不慌不忙地说：“杀也不要杀，打也不要打，先问一问，等问清楚了再说。”

老大、老二同意了，于是他们一齐去问老人。老人说：“恩梯古兹派下来收税的人被地上的人杀死了，他很生气，为了惩罚地上的人，决定放九个湖的水下来，洪水就要潮天了，你们还耕什么地。”

三弟兄慌忙问道：“怎么办呢？”老人说：“老大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能说会讲，你可以藏在铁做的柜子里，把口粮放在外面，把锁挂在外面；把公山羊、公绵羊和其他竹木铁制用具放在里面。”老大听了，便回去做铁柜了。

老人又对老二说：“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可以藏在铜做的柜子里，放的东西和你的哥哥一样。”老二听了，便回去做铜柜了。

老人对老三说：“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可以藏在木做的柜子里，把锁安在里面，把口粮放在里面；把公山羊和公绵羊放在外面。另外，带上一只母鸡，当母鸡开始抱蛋咯咯咯地叫的时候，就把柜子锁上。过了二十一天，当小鸡吱吱吱地叫的时候，你就把柜子打开。”老人说完，变成了一团雾升上天去了。老三回去照老人的话做了木柜。

牛日那天，天上开始布云了。虎日那天，天上开始打雷了。兔日那天，天上开始落细雨了。龙日那天，四面八方下大雨了。蛇日那天，地上到处涨水了。马日那天，地上开始出现洪水，洪水慢慢涨上了天。羊日那天，老鼠和水獭漂到水面吃松叶。猴日那天，树叶漂到了天涯海角。洪水泛滥了，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淹没了。老大、老二做的铁柜、铜柜很重，里面又放了许多东西，因此，在水上没有漂多久，就沉下去了。只有老三的木柜，漂在水面上。

到了二十一天，正逢鸡日，这天小鸡吱吱吱地叫了。老三把柜子打开一看，到处是洪水，没有一株树木，没有一棵花草；更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缕炊烟。

居木伍午漂到了一座山边，山被水淹得只有荞壳那样大了，这座山就取名“阿子提果山”。伍午又漂到一座山，山只有斗笠大一点地方了，就取名叫“吾地尔曲山”。伍午漂到又一座山，山只有星星大一点地方了，就取名叫“基尔基日山”。就这样漂呀漂呀，伍午漂过一座山又一座山，每座山都只有一点点大，或者只够站一只小动物，每一座山都取了名字。最后，伍午漂到了兹合尔尼山（也有说是漂到了曼德尔曲山），就在山顶上住了下来。不久，水里漂来了老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和青蛙十二种动物，伍午把它们捞起来，做他的朋友。后来，伍午又捞了许多动物，但他只记了十二种动物的名称，这十二种动物的名称就成为彝族计算年岁的十二属了。

伍午劈了一根箭杆粗的干树枝做柴，从喜鹊那里找来火石，从老鼠那里找来生火用的火草，从乌鸦那里找来火镰，烧起了一小堆篝火，火里冒出一缕箭杆粗的烟子升上天去了。

洪水退去后，恩梯古兹派白云去看地上怎样了。白云飘在天上，分不清白云和烟子，没有看见什么。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淹没了，白天听不见牛叫，晚上看不见火光。”

恩梯古兹不相信，又派雾去看。雾飘在山头上，也分不清雾和烟子，什么也没有看见，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被淹没了，到处都是平平的了。”

恩梯古兹不相信，又派风去看。风下来一吹，把烟吹散了，也没有看见什么，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被淹没了，没有一株树，没有一棵草。”

恩梯古兹还是不相信，又派雨去看。雨到处都能去，看见了烟了，回去对恩梯古兹说：“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兹合尔尼山上有一股箭杆粗的烟子。”

恩梯古兹听了，便明白老三伍午还没有死。于是派了三个人去看。三个人来到伍午家里，伍午只有两只羊和一头母猪，他杀了母猪招待他们。三人走时，伍午又送了他们一只羊，对他们说：“请你们回去告诉恩梯古兹，地上的人都被淹死了，人类没有了后代，请他嫁一个女儿下来吧！”

他们三人看见伍午又纯朴又忠厚，回去便把他的要求告诉了恩梯古兹。恩梯古兹听了大发脾气说道：“胡说，天上的仙女不能嫁给百姓。”三人没有办法，只好算了。

伍午等了很久，不见恩梯古兹回信。于是和其他动物商量。那时候，地上的动物要算青蛙最聪明，它说：“朋友们，别人对我们好，我们就要很好报恩；别人害我们，我们就要狠狠地报复。主人伍午救了我们，我们要报他的恩。大家说是不是？”动物们都点头翘尾表示同意，夸奖青蛙真有见识。

青蛙又说：“我们的主人现在要娶一个妻子，只有到天上去娶，可是恩梯古兹又不答应，大家说怎么办？”

蛇说：“我能咬人，但不能上天。”

蜂子说：“我能蜇人，但不能上天。”

乌鸦说：“你们把人整病了，我不能治病，但我能上天。”

青蛙说：“你们一同上天去吧，治病的事由我负责。”最后它又把上天后如何对付恩梯古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它们。

蛇缠在乌鸦脖子上，老鼠坐在乌鸦屁股上，蜂子夹在乌鸦翅膀下，乌鸦带着它们飞上天去了。

它们来到恩梯古兹家里，老鼠钻到主位上方，蛇梭到主位下方，蜂子飞进房间，乌鸦站在房檐上叫着。蛇咬伤了恩梯古兹妻子的脚，蜂子蜇伤了恩梯古兹女儿的前额，老鼠咬烂了祖灵和天书。做完这些事后，他们飞回去了。

恩梯古兹听见乌鸦在房上叫，看见妻子的脚被咬了，女儿的前额也肿了，祖灵也咬烂了，知道出了不吉利的事，便去找天书，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天书被老鼠咬烂了。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叫人去请特勒毕摩(115)。

特勒毕摩看了这些情况后说：“这一切只有地上的伍午知道，他可以医好你妻子和女儿的伤，不过你得嫁一个女儿给他。”

恩梯古兹听了毕摩的话，又气愤又为难。气愤的是伍午太可恶了，为难的是不嫁女儿给他，他不会来。但不这样又怎么办呢？没有办法，只好假装答应嫁一个女儿给他，打算等病好了再反口。恩梯古兹打定主意，便派了一个人到地上来请伍午。伍午说：“我不懂药，也不能治病。”青蛙在一边听了，忙说：“我懂药，又能治病。”伍午说：“那你去吧！”

那人带着青蛙，来到恩梯古兹家里。青蛙头天用好药把伤口敷上，二天也用好药把伤口敷上，慢慢地伤口好起来了。青蛙知道恩梯古兹不会真心把女儿嫁给伍午，临走那天，用了点烂药敷在伤口上。

恩梯古兹看见妻子的脚好了，女儿的肿也消了，就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伍午。

地上的动物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气愤又着急，青蛙看见它们唉声叹气的样子，便说：“你们不要着急，我还留了点尾巴。”接着青蛙便把上天治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大家才放心了。

过了几天，恩梯古兹妻子和女儿的病果然复发了，一个痛得呼天喊地，一个痛得叫爹叫娘。恩梯古兹只好又派人去请青蛙。青蛙说：“这回主人去，我不去了。”说完拿了三包药给伍午，并告诉他如何才能医好恩梯古兹妻子和女儿的病，怎样才能娶到妻子。

伍午不会上天。恩梯古兹派来的人，向天上喊了三声，忽然东南西北出现四根铜柱铁柱，把天地连起来；那人又喊三声，天上吊下来了两根金链和银链。伍午拉着链子上天去了。走累了，便在水塘侧边的一株树上歇气，他的影子映在水里，显得格外年轻英俊。

这时，恩梯古兹的大女儿背水来到塘边，看见水里的影子，像疯子似地大吼大叫：“有鬼呀，有鬼呀！”边叫边跑了。

二女儿背水走到塘边，看见水里的影子，像傻子一样把塘水搅浑就走了。

三女儿来背水了。她走到塘边，看见水里有一个又年轻又英俊的人的影子，红着脸抿着嘴轻轻地抬起头，看见树上的伍午，含羞地笑了笑就走了。伍午见她又聪明又美丽，便从心里爱上了她。

伍午来到恩梯古兹家里，照着青蛙告诉他的办法，头天敷上了坏药，恩梯古兹的妻子和女儿痛得更加厉害了。恩梯古兹很焦急，忙问伍午：“你为什么越医越痛呀！”

伍午说：“怕是你不是真心实意把女儿嫁给我吧！”

恩梯古兹说：“我真心愿意把女儿嫁给你，我敢发誓。”

伍午等恩梯古兹发誓后，就用麝香医好了恩梯古兹妻子的脚，用樱桃树叶子治好他女儿的前额，用老鼠屎补好恩梯古兹的祖灵。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得把女儿嫁给他。

恩梯古兹先把大女儿喊出来，伍午一看，她双手拿的是金子，头上顶的是金子，伍午没有选她。

恩梯古兹又把二女儿喊出来，她双手拿的是银子，头上顶的是银子，伍午也没有选她。

恩梯古兹又把三女儿喊出来，她没拿金，也没顶银，只穿了一件非常朴素的衣服，伍午选上了她。于是，他们订婚了。

过了二十一天，伍午听说那三女儿病了，就牵着一只公山羊到天上去替她治病。山羊看见一根罗合藤子（山羊最喜欢吃它），跳了起来；三女儿看见伍午，抿嘴笑了，病也好了。从此，彝族有了一句成语：“公羊看见罗合藤子就跳，三女儿看见丈夫就笑。”

三女儿的病好后，伍午就和她结婚。结婚这天，恩梯古兹给了女儿很多嫁奁，有金子银子，绫罗绸缎，猪、牛、羊、鸡、狗等很多动物。女儿临走时，恩梯古兹对送亲的人说：“你们到了地上，任何人不能打口哨。”

他们来到地上，走进一片森林里，有一个不懂事的吹起了口哨。啊嗬，这一吹把什么都吹跑了：金银变成了山岩，动物跑进了森林，变成了现在的野兽（也有说是因为喜鹊叫了一声，这些动物被吓跑了）。

伍午娶到了妻子，非常感谢所有的动物为他出了力，就杀猪宰羊大办酒席招待它们。临走时，又送了它们很多礼物。可是，伍午忘记了请蚂蚁，也没有给布色(116)送礼。蚂蚁生气了，去把铜柱弄断了。布色生气了，去把铁柱弄断了。从此，天地不再相连了，地上的人不能上天，天上的人也不再下地了。

恩梯古兹嫁女儿时什么东西都给了她，只有无根菜(117)没有给，因此决定派人送下去。这时，一个老太婆对恩梯古兹说：“你女儿把无根菜偷下去种了，已经长起多深了。”

恩梯古兹听了非常生气，心想：要拿就该明说，为啥要偷呀！他抹着脸骂道：“愿你们栽的无根菜长得像石头一样，吃的时候像吃水一样，吃饱的时候大喘气，饿的时候周身抖。”从此，人们在背无根菜的时候，就像背一背石头那样重，吃无根菜就像吃水一样，吃饱了无根菜总是呼噜呼噜喘粗气，吃无根菜饿了以后，周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又一天，那个老太婆又对恩梯古兹说：“你的女儿把甜荞偷下去种了，荞根有阿吧(118)那样粗了，荞叶有斗笠那样大了。”

恩梯古兹听了又生气地说道：“愿你们栽的荞子，割的时候像招魂一样，打的时候像收尸一样，吃了等于没有吃。”从此，人们在收割甜荞的时候，东一把，西一把，像招魂一样难；打甜荞的时候荞子很不容易打下，像收尸一样难；人们吃了甜荞把，总不经饿，像没有吃一样。

又一天，那个老太婆又对恩梯古兹说：“你女儿把麻偷下去种了，长得活像杉树林一样。”

恩梯古兹听了更加生气，骂道：“看你把麻拿去做什么，只有抬死人有用。”从此，人们在抬死人的时候，总是用麻绳拴木杠。

从此，恩梯古兹更加仇恨女儿、女婿了。

过了三年，伍午他们生了三个男孩，但都不会说话。伍午不知是什么原因，决定派人去问。

伍午派狐狸去问。狐狸去到恩梯古兹家，恩梯古兹正在烤火。他看见狐狸来了，非常生气，就用烧燃的柴块打狐狸，一打打在脸上，把狐狸的脸打花了。狐狸虽然逃回去了，但它的脸直到现在还是花的。

伍午又派麂子去。当麂子走到恩梯古兹门口的时候，恩梯古兹的妻子刚洗脸倒水，便把一盆滚水倒在麂子鼻梁上。麂子虽然逃回去了，但鼻梁被烫褶了，现在还没有好。

伍午又派野鸡去。野鸡来到恩梯古兹家里，恩梯古兹的妻子正在织布，看见野鸡，便一织布板打去，把野鸡的头打烂了，鲜血流到脸上。直到现在，野鸡的脸还是红的。

伍午又派山鹬去。山鹬走到恩梯古兹的院坝里，看见一个漆匠正在漆东西。漆匠看见山鹬飞得快，把红漆泼在它的嘴上。从此山鹬嘴上抹了一层永远褪不掉的红色。

伍午又派乌鸦去。乌鸦也碰到了漆匠，漆匠顺手把黑漆泼去，乌鸦来不及飞开，黑漆泼了它一身，抖也抖不掉，抖到现在周身还是黑的。

伍午又派兔子去。兔子来到恩梯古兹家里，恩梯古兹的妻子正在切菜，看见兔子，便一刀砍去，兔子跳得快，但已经砍在嘴唇上。所以，兔子的嘴唇直到现在还是缺的。

伍午又派鹌鹑去。鹌鹑胆子大，一飞就飞进了恩梯古兹的堂屋。几个人撵来捉它，赶来赶去，捉住了它的尾巴，鹌鹑用力一挣，把尾巴扯掉飞跑了。从此，鹌鹑没有了尾巴，是个圆屁股。

伍午又派蜘蛛去。蜘蛛跑得慢，被恩梯古兹捉住了，砍成了三节，把头扔在杉树林里，腰扔在河里，肚扔在山岩里。

过了一些时候，恩梯古兹忽然病了。他整天闷闷恨恨，水不想喝，饭不想吃。派人去问特勒毕摩是什么病。特勒毕摩说：“是伍午派来问事的使者，被你害死了，他现在要报复你。”

恩梯古兹着急了，连忙派人去找蜘蛛。麂子和獐子对森林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们去找蜘蛛的头。它们找回来了。蜂子对山石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去找蜘蛛的肚子。也找回来了。

水獭对河里最熟悉，恩梯古兹派它去找蜘蛛的腰。水獭到了河里，找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蜘蛛的腰。它怕恩梯古兹打它，就不敢回去，从此永远躲在水里。

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把蜘蛛的头和肚子连在一起，把它救活了。蜘蛛没有了腰，很不服气，要恩梯古兹赔它。恩梯古兹没有办法，只好说：“我拿丝给你做网。夏天你把网安在山谷和林子边，会捉到很多的昆虫，那时苏尼、毕摩没有肉吃，你有肉吃；冬天你把网安在房檐上，会捉到许多昆虫，那时土司没有肉吃，你有肉吃。”

这样，蜘蛛才饶了恩梯古兹。从此以后，只要它把网张开，就能捉到很多昆虫，虽然没有腰，但一年四季都有肉吃。

蜘蛛回到伍午家里，把一切都告诉了伍午和那些动物。大家听了都很生气，决定一齐去找恩梯古兹说理。乌鸦飞在恩梯古兹的房上，哇哇哇地叫着。老鹰飞到恩梯古兹的院坝里去捉鸡。老虎跑到恩梯古兹的羊圈里咬羊子。豹子跑到恩梯古兹的牛圈里咬牛。小黄雀钻进恩梯古兹家，藏在葫芦里（也有说藏在装木匙的篮子里），悄悄地偷听。

恩梯古兹的妻子着急了，忙问恩梯古兹：“你看嘛，鸡被捉跑了，羊被咬死了，牛被咬伤了，乌鸦上房不吉利。你晓得女儿的三个儿子为什么不说话，就告诉他们吧！”

恩梯古兹说：“我恨他们，知是知道，就是不告诉他们。”他的妻子又问：“你有什么办法使哑巴说话？”恩梯古兹悄悄地说：“他家后山上有三棵竹子，把中间的一棵砍来，拿三节在火塘里烧，烧的时候，把三个儿子抱来坐在火塘边，他们就会说话……”

不懂事的小黄雀没等恩梯古兹说完，就在葫芦里高兴得吱吱地叫起来：“我听见了，我听见了！”说完，便飞了出来。恩梯古兹忙吩咐大家：“捉住它，捉住它！”

小黄雀东逃西躲，飞也飞不掉，躲也躲不脱。小黄雀忙钻到锅底下，被人一下扯住了尾巴。小黄雀慌了，用力一挣，便飞跑了。小黄雀虽然逃脱了，但周身沾满了锅烟墨，尾巴扯脱了一半。所以直到现在，小黄雀身上还有像锅烟墨的黑花，尾巴也只剩了一半。

小黄雀回到伍午家里，把一切都告诉了伍午。伍午在后山上砍回三节竹子，叫三个儿子坐在火塘边后，就把竹子烧起来。一会儿，竹子的第一节爆了，爆在大儿子斯沙身上，把他烫痛了，叫了一声“沙拉麻呷则”，盘脚坐在地上。后来，他成了藏族的祖先。竹子的第二节爆了，爆在二儿子拉伊身上，把他烫痛了，叫了一声“哎哟”，便跑去坐在门槛上。后来他成了汉族的祖先。竹子的第三节爆了，爆在三儿子格支身上，把他烫痛了，叫了一声“阿兹格”，便坐在地上。后来，他成了彝族的祖先。

【附注】

异名文本《洪水漫天地》，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6—764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沈伍己，男，30岁，彝族，凉山州编译局干部，大学；采录者：邹志诚，男，30岁，汉族，四川省文联干部，高中；1960年采录于昭觉县。文字稍有差异。

【讲述者】　沈伍己

【采录整理】　邹志诚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州（凉山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51—45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德君、陶学良编《彝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洪水后人与神女婚生人主体叙事的基础上，不仅解释了某些动物特征的来历，还延伸出解释不同民族的起源。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后人类再生；人与神女婚；动物特征的来历；语言的产生；民族的产生；多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的故事》：ZCSW1797-361-088

*洪水漫天地

（彝族）

远古的时候，恩体谷兹是天神。石尔俄特过世，俄特俄勒过世，俄勒却布过世，却布居木过世。居木的三个儿子，他们头上扎有“字替”的帕子，穿着裤脚拖地的裤子，背着黑色的披毡，披着金红色的擦耳瓦，去开荒种地。当时，比较端、木纹好的是桦树，用桦树装犁头。长不直、弯弯多的是羊角树，用它做枷担。长得细直、结实的是棉花条，用它做拖盘。用嫩竹做纤绳，用黄竹做赶牛棍，把牛赶到阿干利拖耕地。头天耕好，第二天复原了，居木三兄弟感到奇怪，不知是何缘故？他们决定去守夜看个究竟。居木老大手拿两块石头站在地上边守，居木老二手拿木棍在地中间守，老幺居木武吾赤手空拳背着手站在地下边守。到半夜的时候，一个叫阿格叶库(119)的人吆了七头大野猪，来翻三兄弟白天耕好的地。“干什么的？”居木老大说：“把他们逮来杀。”居木老二说：“把他们逮来打。”居木老幺说：“把他们逮来问一下。”这时，阿格叶库说：“我不是该杀的人，也不是该打的人，我是该问的人。”一问，他就这样说：“天上，恩体谷兹家母亲的火葬墓被你们犁地时抄了，天王准备放九个海子的水来淹世上。”居木兄弟问道：“那我们该咋个办呢？”阿格叶库说：“这样吧，你居木老大，人大说大话，根据你的年庚生月，用金子和银子做一个柜子来睡，里面不要放五谷杂粮种，也不放六畜，一切农具装里面，柜子挂锁锁上。居木老二呢，中平人说中平话，根据你的年庚生月，用铜和铁做一个柜子来睡，里面不要放五谷杂粮种，一切农具往里装，糌粑口袋往里装，柜子挂上锁。居木老幺呢，人小说小话，用木头做一个柜子睡，一切农具都不装柜里，放一个鸡，孵上九个蛋，五谷杂粮种子往里装，六畜往里关，锁上柜子。等鸡孵到二十一天的时候，听到小鸡叫才把柜子打开。”

属牛的那天起云雾，属虎的那天雷声响，属兔的那天下大雨，属龙的那天暴雨下四方，属蛇的那天开始起了水，属马的那天洪水就潮天了。这时候，大河的水涨来抵到天上的云。属羊的那天开始退水，属猴的那天树叶挨地了，属鸡的那天，鸡孵了二十一天，母鸡“咯咯”叫小鸡，小鸡“叽叽”应母鸡。居木老大和老二的柜子沉入水底，被洪水淹死了；居木老幺被洪水冲到子阿鲁研山上。天上的恩体谷兹派了子莫一个、阿支就两个、阿拉就三个一路到子阿鲁研山上看时，阿子打锅山上只有一棵蕨箕草一样大的地方没被淹，火木丁采山上只剩一个人一样大的地方了，麻利耳取山上只剩一个草帽大的地方了，几日借儿山上只剩一个星样大的地方了，俄奇母特山上只剩马头大的地方了，歇呷母出山上只剩一副铠甲大的地方了，母取娄黑山上只剩獐子大的地方了，藏银恩黑山上只剩鸭样大的地方了，娄洛吃俄山上只剩一只簪样大的地方了，来纸峨不山上只剩木梳样大的地方了，沙马之伙山上只剩一笼竹子大的地方了，约儿挖沙山上只剩能站一只羊的地方了，顾儿折阿山上只剩一个雪弹大的地方了，林姆哈沙山上只剩一个娃娃鸡大的地方了，么么拉你山上只剩一只虎样大的地方了，朴史洛渣山上只剩一根灯几草样大的地方了，阿补采洛山上只剩一个鹿子大的地方了，头儿头子山上只剩一棵松树的地方了。居木老幺听见母鸡“咯咯”叫、小鸡“叽叽”叫了的时候，才打开柜子看，整个地上是一片汪洋。先是老鼠被水冲来，被他救起为朋友，所以现在鼠年鼠日为首要的佳年日。后牯牛被水冲来，被他救起来作伴，所以鼠牛属依次排列。接着青蛙被水冲来，被他救来作伴。蛇、喜鹊、蜜蜂、还有许多的飞禽走兽被水冲来，都被他救起来。这样，日睹点火，喜鹊捡柴，花箭杆来烧火，和箭杆一样大的烟子在子阿鲁研山上升了起来。天上的恩体谷兹家派了差人到世上查看说：“子阿鲁研山上不知是不是人，一股烟从那里冒起。”恩体谷兹说：“可能是居木老幺那个好心肠的、不能绝后的好人，快将他逮来问。”这时，世上的大儿青蛙说：“我们世上没有死的，大家团结起来共同生活，我们合起来想办法给老幺说一个媳妇。”居木老幺说：“世上已经成了一片汪洋，还到哪里去跟我说媳妇呢？”大儿青蛙说：“去天上说恩体谷兹家一个女儿。”这样，毒蛇藏有毒，但不会上天，就套在老鸦的颈子上去；老鼠办法多，但老鼠无法上天去，就咬在老鸦的尾巴上。上天后，毒蛇就去咬天王的手，老鸦飞到天王的屋顶上叫，蜜蜂飞去螫天王。恩体谷兹说：“这可能是不吉利的禽兽！”他就去翻阅经书。翻了经书看后说：“原来它们是下界居木老幺的使者！”恩体谷兹便派人去问居木老幺：“你懂不懂被蛇咬着的手拿什么药医？你懂不懂被蜂螫着的手什么药医？你懂不懂老鸦上房，压瓦板上的石头为什么怪跳？你知不知道灵牌被鼠咬的原因？”居木老幺说：“把你家女儿嫁给我，我就懂。”恩体谷兹答应把他的大女儿许给居木老幺。居木老幺就叫大儿青蛙去给天王上药，并嘱咐它去的一天上治好的药，回来的一天上翻痛的药。恩体谷兹说：“看来幺女儿不给他，他们是不安心给我治的。”他派了一个叫比子阿尔的架一座铜桥到世上的子阿鲁研山上居木老幺处，请他上天来。居木老幺说：“我没有去拜见天王的礼物。”比子阿尔说：“娄洛吃伙山上有只山羊，把那只山羊拴起来就可以了。”居木老幺牵上羊子去拜见恩体谷兹。把羊子牵到天王家外面，拴在一棵山胡豆藤子上。这只羊子见了绿嫩的山葫豆藤就跳起来。所以现在有句谚语：山羊见到山葫豆藤就跳，女子看见丈夫就笑。把恩体谷兹的伤治好后，他将三个女儿喊出来，让居木老幺挑选。先是大女儿来，穿着金衣银衣，戴着珠宝玛瑙。居木老幺说：“我拿金银来没有用，我不愿意要她。”接着二女儿穿着绫罗绸缎来。居木老幺说：“绫罗绸缎不能补衣服，我照样不愿意要她。”最后来的是三女儿，她穿一身破布烂片来。居木老幺说：“我就要这个，她跟我适合，一样的毡子补一样的毡子，白色补白色，黑色补黑色。”恩体谷兹说：“我天上的人嫁给你世上的人，你世上的人又成不了天上的人；把我的女儿嫁给你确实太亏了我，所以我得考你一下，如果你的本领和我一样，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如果你的本领不如我，我的女儿就不嫁给你了。”居木老幺说：“你考就考吧。”恩体谷兹说：“你一天能砍撒一斗菜子的火地，我就把女儿嫁给你。”这下把居木老幺难住了，他心里非常焦，便把这件事悄悄地说给幺姑娘听。他说：“天王叫我一天要砍撒一斗菜子的火地，我怎么砍得起呢？”幺姑娘给他出主意说：“你拿上四把弯刀，在地的四方各砍一棵树，接着把头发解散，向四周磕头喊：‘菩萨来砍火地，菩萨来砍火地’。然后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等听不见砍树子的声音时再把眼睛睁开，这时候火地就砍好了。”第二天，居木老幺就拿上四把弯刀，在地的四角各砍倒一棵树，然后解散头发，向四周磕着头，“菩萨来砍火地，菩萨来砍火地”地喊，然后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等听不见砍树子的声音了，他才睁开眼睛一看，火地果然已经砍好了。他回来给恩体谷兹说：“我已经把火地砍好了。”天王又说：“你明天要把火地全部烧完。”他又发愁了，才砍下的树怎么烧得燃呢？他又去给幺姑娘说。三姑娘又给他说：“你点四只火把，放在地的四角，照样把头发解散，向地的四方磕头喊：‘菩萨来烧火地，菩萨来烧火地！’你闭上眼睛躺在那里，等听不见响声时，你再睁开眼睛，火地就烧好了。”第二天，居木老幺依照三姑娘的话做了，回来对恩体谷兹说：“火地我已全部烧完捡完了。”恩体谷兹又说：“誓你明天把一斗菜子全部给我撒完。”居木老幺又给幺姑娘说：“天王叫我明天一定撒完一斗菜子，我咋个撒得完呢？”三姑娘对他说：“你把菜子分成四份，放在地的四角，磕着头喊：‘菩萨来撒菜子’，然后，你躺在地上等待，菜子就会撒完的。”第二天，居木老幺全照三姑娘的说法做。恩体谷兹又说：“你明天必须把菜子一颗不剩地给我捡回来，因为现在还不是播种的季节。”居木老幺想，这下可难死我了，这么多菜子撒得满地，我怎能一颗一颗地捡得回来呢？他心里可焦了。这时，三姑娘对他说：“你明天拿四条口袋，放在地的四角，解散头发向四方磕头喊：‘菩萨来捡菜子！菩萨来捡菜子！’菜子就会回到口袋里来的。”居木老幺照着三姑娘说的去做，菜子果然捡完了。他把菜子给天王端去，恩体谷兹又说：“我的菜子还有三粒没有捡回来，你不如数给我找回来的话，我是不会饶恕你的。”居木老幺想，我到哪儿去找这三粒菜子呢？他又来到三姑娘面前，幺姑娘对他说：“你不用焦，明天我在晒坝里织布的时候，会有三只斑鸠落到那棵树上来。你用弓箭把中间的那只射下来，那三粒菜子就在它的嗉子里面。”第二天，居木武吾果然把那只斑鸠射下来了，剖开一看，嗉子里真的有三粒菜子哩！他把它交给恩体谷兹。天王说：“这次算你赢了。从现在起，我们两个比一下变。”居木老幺给三姑娘说：“我实在不会变，怎么办呢？”三姑娘对他说：“你不要心焦，你就坐在我的身边，我教你就是了。”第二天，恩体谷兹变成牛，跟牛群一起来了。幺姑娘用手指了指中间那头牛，居木老幺一把抓住了中间的一条牛，“岳父、岳父”的喊了两声。结果真的是恩体谷兹。恩体谷兹又变成羊，跟羊群一路来。三姑娘又告诉他：“羊群里的大公羊是父亲变的。”居木老幺一把抓住大公羊的双角，“岳父、岳父”的喊了两声，不错，大公羊就是他。不管恩体谷兹怎么变，由于三姑娘的帮助，都被居木老幺识破了。恩体谷兹对居木老幺说：“现在该轮到你变了。”居木老幺只有靠三姑娘教他变，他变成一根针，三姑娘拿在手里缝衣服。恩体谷兹什么办法都用尽了，没有难住居木老幺，只好同意把三女儿嫁给他。恩体谷兹心里想：“我这个可怜的女儿，从此要到人世间去了，不给一点陪嫁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他刚要说给一点火麻籽，仆人就对他说：“人世间到处有火麻！”恩体谷兹说：“人世间的火麻全烂了，经我同意拿去的麻籽，不准用来烤酒。”所以现在世上什么酒都有，就是没有火麻酒。恩体谷兹又说：“我给了三女儿很多东西，就是没有给她猫。”仆人说：“人世间的猫多得很。”恩体谷兹说：“人世间的猫都已死绝，我允许拿去的不准剪毛。”所以现在世上的猫毛没有剪来用的。恩体谷兹说：“给三女儿一点菜种子。”仆人说：“人世间的菜多得没有办法了。”恩体谷兹说：“没有经我同意拿去的菜，一煮就成水，吃得再多也不能当粮食。”所以，以后菜就不能当粮食了，吃得再饱也不经饿。最后恩体谷兹说：“给三女儿一点马种。”仆人说：“世上的马最多。”恩体谷兹又说：“没有我同意拿去的马死绝！”所以，现在世上的骡子不产子了。这样居木老幺就把妻子带到世上来居住了。不久，妻子生了三个哑巴儿子，一直不会说话。两口子实在没有办法，准备到天上去问一下恩体谷兹是什么原因。先叫最能飞的飞禽去。乌鸦说：“飞起来要算我最凶，我只要扇翅摇尾就到了。”于是就派乌鸦去了。乌鸦到了天上时，恩体谷兹正在熬漆。听说一个不吉利的乌鸦来讨治哑病的药方，他不但不给治哑病的药，还把熬的漆给它泼去。从此，乌鸦被淋成黑色的了。黑色乌鸦回来说：“我不行，看派谁去。”喜鹊说：“你不行我行，我去！我去！”这样就叫喜鹊去了。它到了恩体谷兹家时，恩体谷兹正在熬银子。听说又来了一个讨哑药的差使，恩体谷兹便将一勺银水给它泼去。喜鹊忙用翅膀一挡，成了花翅膀了。喜鹊回来说：“我不行，办不了，看谁去。”山雀说：“你们不行我行！”山雀去的时候，恩体谷兹正在家漆红漆。山雀正好落在装红漆的碗里，忙用嘴一啄，山雀的脚和嘴都变成红色的了。以后，人们就说山雀没有漆，但嘴角都染红了；喜鹊没有银，身上饰了银；乌鸦没有羊毛，却披上了黑色的披毡。最后，派跑得快的走兽去。狐狸说：“我跑起来只看到影子，跑得快的要数我了，干脆我去。”狐狸刚到天上，恩体谷兹正在烧着炭烤火，顺手把一块炭向狐狸打来，正好打在狐狸脑顶上，所以现在狐狸的脑顶上有一块黑的。狐狸回来说：“我不行，办不了！”兔子说：“我去吧，我只有两只脚着地，跑得快。”兔子到了天上，恩体谷兹一棒向兔子打去，把兔子的嘴皮打缺了。兔子回来说：“我不行，办不了，看谁去。”麂子说：“你们都不行，还是我去吧！”麂子又去了。恩体谷兹正在烧开水，见麂子来，就用开水给它泼去。麂子的脸也被开水烫皱了。有翅能高飞的，有脚能远走的都不行。花脸雀、秃尾雀、盐巴雀三个小雀说：“我们三个去。”它们去后花脸雀躲在兜里听，秃尾雀躲在门槛下听，盐巴雀躲在房梁上听。这时，恩体谷兹的老婆对他说：“你不要这样固执了，好坏他们也是自己的后代。后代聪明对自己有利，虎豹凶恶对人有害，你就把能说话的办法说了算了。”谷兹说：“他家娃娃要说话也不难，只要在他家邻近的竹林里砍三节竹子，在火里烧爆烫着他们，他们就会说话的。”这时，花脸雀说：“真话被我们听见了！”说着，一下就飞走了。秃尾雀在门槛下正准备飞走时，被追赶的人踩着了尾巴，它使劲一挣，尾巴被扯脱了，成了秃尾巴。盐巴雀正想跑时，被人发现了，被追得满屋飞，身上沾满了烟尘。由于这些烟尘沾在身上洗不脱，所以，盐巴雀就成灰色的了。它们三个一到家，就把听到的情况给居木老幺说了。居木老幺就按它们说的办法，到邻近竹园里砍了三节竹子来，把三个娃儿抱来坐在三个锅庄上，用爆竹来吓他们。先爆了一节，烫住了老大，“阿拉妈呷多”地叫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成了藏族的始祖；接着又爆了一节，烫着了老二，“哎哟”一声叫，吓得坐在门槛上，成了汉族的始祖，所以汉族一直坐板凳；最后爆的一节，烫住了老三，“阿支改”一声喊，盘着脚就坐，成了彝族的始祖。

【附注】

这则神话是同名文本《洪水漫天地》的异文。该文本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6—764页。内容可参见《洪水潮天的故事》（ZCSW1908-361-088）。

【讲述者】　安占云（彝族，男，38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罗向如（彝族，男，30岁，干部，初中）翻译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石棉县栗子坪彝族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雅安市）·石棉县·栗子坪彝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64—7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描述洪水后人与天女婚再生人类的神话，夹杂着许多民俗和彝族生产生活信息。

【基本母题】　天神；耕地复原；洪水；婚前考验；择妻；人与天女婚；生哑巴儿子；动物特征的来历；语言的产生；多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洪水漫天地》：ZCSW1798-361-089

葫芦里出来的人

（彝族）

山头上住着一户人家，全家老小三口人，有年过半百的母亲和两个儿子。全家靠两个儿子打柴、捕猎过日子，生活很困难。哥哥是一个好吃懒动的人。弟弟既勤劳又善良。有一年，不但生活不好过，母亲又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哥哥不想照料母亲，心想，死去就算了，我就可以独自过日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借口捕猎上山，久不归家，等待着母亲死去的音讯。

家里的活儿，全落到弟弟身上，他一面要照管母亲，还要上山砍柴。这样，日子一天比一天穷，母亲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重，身体瘦得像干柴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天夜里，母亲做了一个梦，看见九泉路上走来了三个人，说是来接她的，她答应了他们。过了一会儿，那三个人不见了，她才恍然大悟是天神来接她了，就不由得惊慌起来。她知道在世上的时间最多也不过是一两天了，伤心地对小儿子说：“我已经不行了，我相信天神会保佑你这良心好的人的。”说着说着，快要断气了。小儿子大声哭着扑到母亲身上，边哭边说：“妈妈你不能离我呀！哥哥会更加欺侮我的……”儿子还没有把话讲完，母亲已经断气了。据说，他还使劲地吹出三口气给母亲接气，可是不管用了。

到第二天早上，他一人背着母亲尸体，背到山上埋葬了。哥哥知道母亲死去埋了后，高兴地跑回家来，对弟弟说：“我们已经是一样长大了，各自立户吧。”他只分给弟弟一把锄头和一条老牛，把田地家什全部霸占了。弟弟是多伤心啊！昨天才葬了母亲，哥哥今天分了家。他无可奈何，头也不回地赶着老牛、扛着锄头朝森林深处走去。

他来到一座树木参天的山脚下，砍了一些树枝，搭起了一个草棚，就地挖了个洗脸盆，用三个石头搭个灶，他的家就算是立在这里了。他整天去挖地或砍柴，没几天就挖得很多的地，种上包谷、高粱。日子一长，山上的动物都和他熟悉了，他去砍柴的时候，鸟为他唱歌，野兔、麂子、马鹿、岩羊都和他作伴。一天，他去砍柴，天气很热，他就不知不觉地在树下睡着了。这时，从空中飞来了一只乌鸦，落在他旁边的大树上，“哇、哇”的不停地叫。乌鸦的叫声把他惊醒了，他看见乌鸦嘴里掉下来一团闪闪发亮的东西，就跑过去捡起来，回去种在棚子后面。没过几天，就长出一片很好的庄稼。

有一天，一个模样很难看的老太婆，拄着一根拐杖，装作很饿的样子，一歪一倒地走进哥哥家的大门，对哥哥说：“好孙孙，给我点吃的东西可以吗？”谁知哥哥破口就骂道：“连我自家都不够吃，哪有给你吃的！”说着，把老太婆推出门外。老太婆挨着一顿痛骂后，又来到弟弟家里，向弟弟要吃的。弟弟温和地对老太婆说：“只是没有什么可口的东西给你吃，真对不起你老人家，我吃的是粑粑和野菜汤，怕你老人家咽不下去啊！”就这样热情地把老太婆接到草棚里，就动手做饭。不一会儿，他把烤好的粑粑和菜汤端出来给老人吃。老人吃饱后说：“谢谢你，你的心真好呀！我是观音老母，来走访人间的。我看你们这代人多数都是没良心的，我想换换这代人。你千万莫慌，听我的指点，两个月后要发一次从来没有过的大水，只想保留你一个人了。现在我送给你一颗葫芦籽，你把它种在院子里，但每天都要看守着，以防被人偷掉。等葫芦自己开了口以后，你就躲进里面去，这样就会保住你的生命。但是要注意，不论一草一木，只要是救了你的，你都要感谢它们！”说完就不见了。

弟弟按老人的指点，把葫芦种在院子里，过了一天，葫芦就长出土了。再过三天，守那个葫芦。长到一个月，葫芦长得很吓人，已经比一个人大了。然后渐渐地成熟了。到了两个月刚要满的前一天，葫芦突然“嚓”的一声响，开了一个有人粗的口子，弟弟忙把葫芦里的瓤瓤扒出来，把要吃的东西都搬进去，然后钻了进去。真奇怪，他才钻进去，那原来已裂开的口子又合拢来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雷声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满山遍地都是大水的奔流声，自己在葫芦里也不停地滚动。这样一直漂了七天七夜，世上的人们早已淹死了，房屋也倒塌完了。到第八天早上，葫芦被岸上的什么东西拉住了似的，就靠岸了。

葫芦靠岸以后，发洪水时躲在深洞里的老鼠就出来找吃的，见着一个大葫芦，它就跑过去把葫芦咬开，已闷了七天七夜的弟弟又见到了草木发芽的世界，见到处都是泥浆，河水还流得很急。

弟弟出来以后，听到梨树、青藤、竹子、蛇、老鼠等在争吵，都说是自己出了力，葫芦是自己的。梨树说：“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把葫芦拉住的，功劳是属于我的。”密密麻麻的千万条青藤不服气地说：“梨树算得了什么，是我们的千千万万个同伴把它缠住的，功劳是属于我的。”竹子说：“你们在吵什么，都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堵住它的。”老鼠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是瞎说，只能说功劳是我的大，如果我不把葫芦咬开，你们有本事把它弄开吗！”弟弟听它们这一吵，不知到底要感谢谁。忽然间，他想起了观音老母对他说的话，他眼看有这么多人，就按成千万条青藤的颜色，发给他们不同的“姓”。从此以后，这些男男女女繁衍后代，山南海北又有了人烟。

【讲述者】　鲁文珍（彝族）

【采录整理】　鲁顺祥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祥云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2—1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题是洪水后人类再生，叙述中对不孝之子的惩罚很给力。

【基本母题】　梦示死亡；兄弟分家；洪水；用葫芦逃避洪水；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葫芦里出来的人》：ZCSW1799-361-090

葫芦种

（彝族）

从前，人们以种洋芋为生，但年年种下的洋芋都丢失了。

有一天晚上，一家两兄妹抓着一个盗贼，才发觉是一只狐狸精。狡猾的狐狸精被抓着后说：“你们兄妹两个种下的洋芋被我偷吃了不少，现在我给你们一个葫芦。在发大水时，你们吹上三口气，它会自然张开。等你们进了葫芦后，拉一下在里面的一根绳子，它就会合拢了。”说完化道青烟走了。

发大水了。有的人坐在木板上，有的人坐在木柜里逃生。由于洪水的冲击，最后只剩下葫芦里的这两兄妹了。

玉皇大帝看到地上几乎没有了人影，就叫蜜蜂下去看还有没有人类：“你找着人后，让他们盖房屋给你住，你不要离开他们，会得到他们的保护，但你做的食物也要分给他们吃。”蜜蜂听令后飞走了。不多时又飞了回来说：“找到了，有个葫芦里漂着两个人，但已漂到黄海去了。”

玉皇大帝又叫老鹰去把葫芦捞到岸上，说：“到人类发展时，他们养的鸡让你吃。”老鹰听令后飞走了。不多时又飞回来说：“现已捞到岸上，但那葫芦没有丝毫裂痕，抓不开。”

玉皇大帝又叫老鼠去把葫芦啃开，说：“到人类发展时你的功劳最大，他们田中的、家里的粮食由你吃，从箩口可以吃到箩底。”不几天老鼠回来了，告诉皇帝：“啃开了，里面是亲兄妹两人。”玉皇大帝去对兄妹说：“你们两个得结婚，为了人类的发展。”

从那以后葫芦种也就传下来了，人类也就繁衍起来。

【讲述者】　施沛然（69岁）

【采录整理】　阿本枝、左嘉禄（彝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南涧无量山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南涧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吴家良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南涧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时，即融入了不少后世传说故事母题，也有同类型神话母题的丢失。

【基本母题】　偷盗；狐狸精；洪水预言者；玉皇大帝；兄妹婚生人

【本文编码】　《葫芦种》：ZCSW1800-361-091

沙娓姐弟治人烟

（彝族）

在彝族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神话：

很久很久以前，在彝族山区，有一个叫沙娓的姑娘。她父母早亡，身边只有一个弟弟，姐弟俩像所有彝族人民一样愉快地生活着。

一天晚上，沙娓梦见一位头发花白、胡子很长的老人叫她姐弟俩把村头那棵大泡桐树砍下来，把树最大的一头凿成能装两个人的洞。沙娓刚想问老人凿树洞做什么，可一转眼老人已经不见了。第二天，沙娓把自己梦见的事告诉了弟弟。弟弟听了后说这可能是天神的旨意。因此，姐弟俩把泡桐树砍下来，锯下根部最大的一段，用两天两夜时间把木头凿成能容两个人的洞。

他们刚把树洞凿好，天下就发生了场大水灾，彝家把这场水灾称为“洪水滔天”。那时，房屋倒塌，树木被连根拔起，人们各自寻找着能把自己浮出水面的东西。沙娓姐弟钻到自己凿好的树洞里，随水漂浮。洪水把装着姐弟俩的泡桐树推到了天边。天空将被水淹没，天神看到危急的天宫和洪水翻滚的天下，想到天下百姓将要灭绝，急忙派神龙到地面开洞。据说在彝族山区所有的山洞都是当时开的。开洞以后，洪水退了，沙娓姐弟随水回到了地面。

姐弟俩从树洞里爬出来，举目一望，远山近岭，一片荒凉。

天下，只剩下他们姐弟俩了。

姐弟俩正冷得发抖，突然飞来一只鸟，不停地叫着“鲁木峨把，鲁木峨把(120)”。沙娓忙叫弟弟拿石头打鸟，没打中，鸟飞走了。石头打中的地方却燃起火来，他们就用这火把能吃的东西烧来吃。就这样，他们生存下来了。

看着这空旷荒凉的世间，他们却想不出传宗接代发展人丁的办法。于是，弟弟只好向姐姐求婚了，可是，姐姐怎么能答应呢？同胞手足，怎能结为夫妻？

但是，世上只有两个人，不配婚，后代在哪里？人类，就被这一场洪水灭绝了吗？不，不能，世间要有人类，弟弟向姐姐诚心地多次求婚。

是呀！人类不能绝迹，就答应了吧，姐姐想。可是得有媒证啊！于是，沙娓提出两个条件，如办不到，她就不做弟弟的妻子：第一个条件是把石磨分开，弟弟把石磨的上盘背到一座山顶，她自己背着下盘到对面山顶，同时将石磨往下滚，石磨能照样重合；第二个条件是让弟弟拿着一条线到河的对岸，自己拿着一根针在此岸，让弟弟把线抛过来，穿过针孔。如果石磨能重合，隔河能穿针，那么，这就是姐弟配婚的媒证。

弟弟按照姐姐的话办了。结果，从两座山上滚下来的石磨照原样复合，弟弟的上盘扣在姐姐的下盘上；弟弟从河对岸抛来的线，穿过了姐姐的针孔。突然，天地放光，日月生辉，草木复苏，天下有了希望。不久，沙娓怀孕了，夫妻满怀喜悦，等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终于，新生命落地了。可是，姐姐生下来的，却是一个肉团团。

他们绝望了，也愤怒了，他们把肉团砍成碎片，撒在房前屋后的果木上。

第二天起来一看，啊，天边霞光万道，地上万物复生，四周奔走着人。原来，每一块肉都变成一个人。

沙娓姐弟按他们从什么树木下来，就给他们取什么姓，从李树下来姓李，从桃树下来姓陶，从柑果树上下来就姓甘。

【讲述者】　吴玉章

【采录整理】　黄国政、农巧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德峨镇·德峨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6—23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西师范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编《回、彝、水、仡佬、毛南、京六族故事选》，广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叙述水到渠成，波澜不惊，与南方许多民族中流传的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结构基本相同。

【基本母题】　两姐弟；梦示；洪水前的准备；火的产生；弟弟求婚；婚前验证；洪水后姐弟婚再生人类；生怪胎；怪胎变成人；姓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沙娓姐弟治人烟》：ZCSW1801-361-092

人类的起源

（彝族·撒梅人）

古时，大地已被洪水淹没，形成一片汪洋大海，只有一个剩下来的人，还住在山上。有位天上的神仙便告诉他说：“你赶快爬到山峰的顶上去避难，要挖一个坑，你嘴里要含着一把米，两腋下各夹一个鸡蛋。”这人便照着神仙的话去做了。

发洪水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白浪滔天，海洋中只露出一个山峰顶，这人便一直在山峰顶上躲避洪水，一直躲到三七二十一天时，洪水才慢慢退下去，这人便从土坑中爬起来。不防，腋下夹着的两个鸡蛋摔掉在地上砸碎了。他就先用刀割其中一个蛋，却不见什么，知道蛋坏了。他又用刀割另外一个蛋时，蛋里却生出一对男女来，原来是两兄妹。

当时，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人烟，大地是一片荒野，兄妹俩走到哪里也找不到人成亲，只有山头上摆着一对石磨，于是抱蛋的那人说：“世上的人早被洪水淹死了，只剩下你俩，现在有这副石磨，由哥哥滚上磨，妹妹滚下磨，把它滚到山脚，若两扇磨盘滚在一起，你俩就成亲，两扇磨合不在一起，就不能成亲。”

两兄妹照抱蛋人的话，同时把磨盘滚到山下，两扇磨恰恰合拢一起，两兄妹于是结婚了，人类才得到繁衍。

【讲述者】　李成文

【采录整理】　杨毓骧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彝族撒梅人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31—33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洪水后兄妹成婚再生人类时，又增加了卵生兄妹的解释，反映出同类神话叙事的多元性。

【基本母题】　洪水；神仙助人；卵生人；劝婚者；滚磨成婚；兄妹婚；洪水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802-361-093

洪水潮天（1）

（藏族）

过去，有一藏家的三弟兄到山坡上去砍火山挖生地，可是，他们头天砍好的树木、挖好的生地，第二天去看，依然长得原模原样，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的。

三弟兄感到奇怪。在一天晚上，他们便带了弩箭和腰刀，跑到火山地边守起，看究竟有啥动静。到了半夜，来了个猪嘴人身的怪物，用嘴在地里三拱两拱，挖的生地就恢复成老样子了。三弟兄把怪物逮住，老大、老二要杀掉他，被老三阻挡了。怪物对他们说：“你们砍火山挖生地没有用，马上就要落三天三夜的暴雨，洪水要潮天，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要被冲光淹尽。你们快准备好一只大公鸡、一个盐棒锤，选个牢实的木头房子躲起来。”怪物又悄悄地嘱咐老三要躲在房子楼下的一层。

三天三夜不停的瓢泼大雨下过后，老大、老二连同所有的庄稼、树木、牛羊牲畜都被大水冲走了，剩下孤伶伶的老三。他把盐棒锤甩出房外，听到“噗”地一声响；又把公鸡丢出去，公鸡拍打翅膀“喔、喔、喔”地叫了。老三知道大水退了。他两手空空赤身裸体地走出屋外，起眼一看，满山遍野是稠糊糊的稀泥浆，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周围没有一点响动，没有一丝烟火，寂静得十分可怕。

老三孤独地向远方走去，肚子饿得咕咕地响，找不到一口吃食。又走了好一阵，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个瞎眼睛白头发的老人面对面地坐在山坡下，中间摆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老三饿得没法，什么也不顾，跑过去抓起来就吃。

瞎眼老头对瞎眼老太婆说：“奇怪得很，洪水潮天，天下的人都绝种了，怎么会有人偷我们的东西吃？”老三听了吓得爬起来就逃跑了。

原来，这两个老人是天神和月亮神变的，他俩听见老三跑动的脚步声，连忙大声招呼：“地上的人别跑别跑，地上就剩你一个，你跑了会活不成的，我们给你找个带路的，把你引到一个地方去。”老三不再跑了，两个神用手一招，飞来一只雀儿在老三头上飞来飞去，径直把他引到一个有两扇门的岩洞前。歇了一歇，雀儿就飞进洞里去了。老三跟着进了洞，里面是高大漂亮的房子，还摆起许多他从未看见过的鲜美食物。他美美地吃了个饱，怕主人家发现自己偷了吃食，就爬在牲畜圈里躲起来。

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了水神的三个姑娘，她们看见摆起的吃食少了，知道来了洪水潮天过后地上还剩下的人，就大声喊老三出来。老三又怕又羞，不敢应声，经不住三个姑娘再三呼唤，只好答应说他光着身子，见不得人，不能出来。

大姑娘听了，扯了一丝丝羊毛用嘴一吹，变成一件毛布衣服；二姑娘听了，扯一丝丝羊毛用嘴一吹，变成一副腰带；三姑娘听了，扯了一丝丝羊毛，用嘴一吹，变成了一双靴子。她们把这些穿的丢给了老三。老三穿戴好出来，三位姑娘用丰盛的酒席招待他，叫他在这里住下。又给他一支弩箭，叫他天天练习射箭。

老三练了好几天，射出的箭已经百发百中了。三位姑娘叫他去山上射正在打架的两头牦牛，还说：“若不把其中的一头黑牦牛射中，回来就再也见不着我们了。”老三跑了两天，把黑牦牛射中了。顿时，山神、树神，骑马的、骑猪的各种神，都钻出来向他祝贺，感谢他把黑牦牛射死了。

三位姑娘又安排老三到山上逮住遇见的虎、豹、龙，又对他说：“若一个都逮不住，回来再也看不见我们了。”

老三照她们的吩咐到半坡上遇到了虎，他害怕不敢逮；又遇到豹子，他害怕也不敢逮，最后龙来了，他担心再逮不住回去见不到三位姑娘，只好大起胆子抓住了龙的尾巴。龙变成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对他说：“你不该逮我，应该逮变成虎的大姐，她能把一颗粮食变成满山遍野的庄稼；你该抓住变豹子的二姐，她能用一根羊毛变出千万件衣服。我是幺妹，啥都变不起。”老三只好把她放了。

三个姑娘又喊老三第二天上山去用弩箭朝四面八方射，要不停地吼“啊”。老三照办了，顿时他面前就有成帮成群的兽类在山上跑来跑去，在地上跑的就归了人，会爬树的松鼠等就成了山神名下管的野物。老三射弩箭时扳机卡了一下，归人的牦牛、水牛、黄牛、犏牛的蹄子到现在都是分岔的。

三位姑娘又给老三一点粮食，叫他交给碰到的一个神，他也照办了。那个神把粮食拿去喂一个泥巴灰灰做的娃娃，娃娃吃了长大变成了现在人的祖先。所以，现在的人在身上一抠就会掉皮屑灰灰。

【讲述者】　扎西仁青（藏族，男，34岁，农民，识藏文）

【采录整理】　偏初次尔（藏族，男，30岁，干部，中专）翻译，刘先进（男，42岁，干部，中专）、刘尚乐（男，53岁，文化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木里藏族自治县桃坝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桃坝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8—9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人类再生神话借助于不同人对待洪水预言者的态度及其不同的结果，宣扬了善恶相报的因果报应观。洪水幸存者与水神三姑娘的交往也颇有新意。

【基本母题】　开荒复原；洪水前准备；神的变形；巫术；射艺的获得；动物特征的来历；造人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1）》：ZCSW1803-361-094

*洪水潮天（2）

（藏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九个太阳，一个管陆地，八个管海洋。

有一天，管陆地的太阳对大家说：“我管这么宽的陆地，太吃亏了。我要和你们交换，我来管海洋。”由于它一定要换，八个太阳只得同意试试看。在太阳还没有交换岗位的时候，天神对格萨尔说：“明天要出八个太阳，会把所有活着的东西晒死，还要发大水把全部陆地都淹掉。你用一张牦牛皮缝成口袋，还要准备一只鸽子、一只公鸡和一个盐棒锤，这样你就能活出来。”天神说完后，翻过山就不见了。

第二天，太阳交换岗位了。八个太阳挂在空中，火辣辣的，像要把整个大地烤焦。大水上来了，淹了田，淹了地，淹了屋，淹了树。格萨尔带着公鸡、鸽子和盐棒锤钻进了皮口袋。

他在水上漂啊，漂啊！漂了三天三夜后，他把鸽子放出去，一会儿，鸽子就飞回来了，说明没有它停留的地方。又漂了三天三夜，他把盐棒锤丢出去，只听得“咚”的一声响，水已经浅了。又过了三天三夜，他把公鸡放出去，一会儿，听见了公鸡“喔喔喔”的叫声，大水已经消退了。

这时，太阳又恢复了原先的分工。格萨尔从皮口袋里钻出来。他向四周看，没有一间房屋，没有一棵树，没有烟火，没有人迹，没有鸡叫，也没有狗叫，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在茫茫的大地上走啊，走啊！他要看看大地上到底还有没有人。

一天，他看见一个山沟里在冒烟，便来到山沟里。看见两个老人，一男一女，他们的头发、眉毛全白了。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皮很长，吊下来遮住了眼睛。男的在捏糌粑，女的在煮酥油茶。

格萨尔又渴又饿，便悄悄地来到他们中间。男的递过来糌粑，他接过来吃了；女的递过来酥油茶，他接过来喝了。一会儿，两个老人互相埋怨：“你捏的糌粑呢，咋个不给我吃？”“你煮的酥油茶呢，咋个不给我喝？”又同样回答：“给你了不是吗？”

他们都觉得奇怪，就用一根短棍棍儿把眼皮撑起来看，格萨尔被吓跑了。他们发现了格萨尔很高兴，把格萨尔喊了回来。两位老人告诉格萨尔：“海边有一头白牛和一头黑牛在打架。明天，你带着弓箭去海边，把那头黑牛射死。”

第一天，格萨尔到了海边，确实有一头白牛和一头黑牛在打架，打得难分难解。他不忍心射死任何一头牛，看了一天就回来了。回来后给两个老人说：“他们打得很好看，我只顾看就忘记射死黑牛了。”

第二天，两个老人又叫他去射死黑牛，可是他还是没有射。

第三天，两个老人说：“你今天一定要射死黑牛。”怕他又忘记了，就把弓箭绑在他的背上，箭头正对后脑勺。格萨尔在海边看了一天，起身回来，一抬头脑壳被箭头戳了一个槽槽（所以现在人的后脑勺是凹下去的），想起了老人的叮嘱，他就抽出这支箭射死了黑牛。

原来，两位老人是天上的神。白牛是龙王，黑牛是妖魔，龙王派人把格萨尔请到龙宫，要重重地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在龙宫耍了三天。走时，龙王要他挑选喜爱的东西。格萨尔想，地面上的人只有我们三个了。我虽年轻，却没有一个女人，将来人都要灭绝，我要那些金银珠宝有什么用呢？将来地面上虽然没有人，却可以有很多鸡呀。

格萨尔说要龙王身边的那只小白母鸡。龙王答应了，派人把格萨尔和白母鸡送到地面。

格萨尔回到地面后，两位老人不见了。格萨尔每天出门，他要到各处去寻找，看地面上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人。

有一天，他回来看见捏好了糌粑，煮好了酥油茶。他高兴极了，地面上到底还有人呢！他顾不得吃也顾不得喝，便到处去找，却没有找到那个人。他很失望，也很惊奇。第二天，还是照样的，他更惊奇了。第三天，他早早地回来躲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白母鸡抖了三下，脱下鸡皮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他乘姑娘不注意的时候，把鸡皮丢到火塘里烧了。

原来，小白母鸡是龙王的女儿变的。从此，地面上才有了第一对夫妇。以后，他们有了六个儿女：三个男的，三个女的。为了繁衍人类，他们要六个儿女结成三对夫妻。儿女们说：“同胞兄妹怎能结成夫妻呀？太不好意思了。”他们说：“三个儿子朝东走，三个女儿朝西走，当你们再见面时，互相都不认识了，就可以结成夫妻了。”

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真的朝不同方向走了。当他们再见面时，互相已不认识，就结成了夫妻。他们养儿育女，又繁衍了大地上的人。

格萨尔从天神那里学来了吃糌粑和酥油茶，这种生活习惯也就一代代地传下来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洪水潮天（1）》（ZCSW1803-361-094）的异文。

【讲述者】　苏郎（藏族，男，35岁，农民，识藏文）

【采录整理】　李锦川（藏族，男，40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木里藏族自治县县城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县（木里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40—9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洪水后幸存者说成是格萨尔，是不是与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中的格萨尔有某种关联，可以进一步分析思考。

【基本母题】　天神；格萨尔；旱灾；洪水；天神的预示；龙王；妖魔；化身；格萨尔与龙女婚；众兄妹婚生人；饮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潮天（2）》：ZCSW1804-361-095

布伯

（壮族）

相传布伯为保洛陀（即陆驮）之徒，保洛陀死后，某年天旱，布伯擒来天上雷王，令其三日后降雨。雷王假意允之，而阴磨斧凿，欲劈死布伯。布伯预知，乃于屋顶铺青苔。雷王踏上青苔，跌落晒坪，布伯以鸟罩罩之，关入木笼。然后上圩购盐及瓦缸，欲杀雷王而腌之。临去嘱其子女伏依兄妹，勿予雷王水饮。伏依兄妹年幼无知，不忍雷王哀恳，私以潲水少许饮之。雷王饮水，力气恢复，即冲破牢笼，飞上天空。临去拔一齿赠伏依兄妹，令速种之土中。

雷王上天，立打开天池，顷刻暴雨倾盆，世间悉被洪水淹没。人皆逃上木排。雷王兄弟龙王，令锯鱼来将木排锯断，所有人悉淹死。布伯乘一木碓与雷王战，斩断雷王一脚。后因木碓为锯鱼锯断，布伯亦死水中。伏依兄妹将雷王所赠齿种成菌芦，逃入其中避洪水。锯鱼来锯葫芦，葫芦但旋转不已，终不能动其分毫。洪水退，人世唯余伏依兄妹二人，仙人劝兄妹结婚，兄妹从之。婚后产一怪胎如磨刀石，伏依斫之成碎块，撒于野外。数日后所有肉块皆化为人，人类于是复繁滋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布伯的故事》（ZCSW1630-351-023）对照阅读。布伯故事为壮族地区流传最广之神话，不同地方讲述布伯的事迹往往有所差异。

【基本母题】　布洛陀；伏依兄妹；仙人劝婚；兄妹婚；洪水后人类再生；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布伯》：ZCSW1805-361-096

伏羲和女娲

（壮族）

相传，在很多年以前，有兄妹俩，兄叫伏羲，妹唤女娲。他们为人间创造了人类。

有一年夏天，天上雷公和地下土地公打仗，土地公的地兵把天兵打得大败，雷公被活捉了。雷公是条火龙，得水就生力。土地公把雷公锁好关在铁笼里，想让它脱水渴死。雷公渴得有气无力的时候，伏羲和女娲走来。雷公连声哀求他们说：“孩子啊，我渴得要死了，你们拿点水给我喝吧！”伏羲和女娲见雷公渴得可怜，就用水瓢去装水，水舀来了，却又对雷公说：“雷公公啊！土地爷爷交代过，谁也不许给你喝水呀！”

“孩子啊！你们不给喝就洒些水给我润润身子吧！”雷公又哀求了。伏羲和女娲就把瓢里的水洒在雷公的身子上。雷公身上有了水，就有了力气，它就挣烂笼子上了天，它飞到天空又下来对伏羲和女娲说：“好孩子啊！我给你们一颗葫芦籽，拿回去马上要种上，种出来的葫芦要急用呀！遇上灾难你们就进去藏起来吧！”雷公扭了被地兵打伤将脱落的一颗牙齿给了伏羲和女娲后上天去了。

伏羲和女娲回了家就把葫芦籽种在地里，几天后就结了一个大葫芦。突然，黑云滚滚，火光闪闪，雷声隆隆，狂风暴雨，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洪水猛涨。伏羲和女娲想起了雷公的话，装了很多干粮进葫芦去。伏羲和女娲藏在葫芦里在水面上漂了九九八十一天，漂来漂去，洪水把人间的人都淹死了。洪水退后，伏羲和女娲走出葫芦，在大地上走了三百六十五天，可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大地上没有人类，世间到处荒凉寂寞，伏羲和女娲痛哭流泪，兄妹俩只好结婚。伏羲和女娲婚后五年，生下一个怪胎是个大肉团，他们俩就用刀把肉团砍碎撒在大地上，三天过后肉碎成了人崽，七七四十九天后大地上很快就繁殖了很多的人。从此，不论是山区或平原又有了人烟。为了让人类继续生存下去，繁殖后代，伏羲和女娲又把男人和女人配合起来，一男一女，让他们自己生男育女，为人类建立了婚姻制度，因为人间的人是伏羲和女娲创造的人类，所以后世把他们称为创造人类的神仙。

北乡洞各族村民为了纪念他们，所以各村都修建了伏羲和女娲兄妹庙。

【讲述者】　覃立尧、刘少珍

【采录整理】　龙瑞生搜集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古砦乡一带

【文本来源】　张声震总主编，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327—32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柳城民间故事》（资料本·上）。

【阅读提示】　在藏族、布依族、毛南族、仫佬族、壮族、苗族、羌族、土族、瑶族、彝族等20多个民族中都流传着伏羲女娲兄妹再生人类成为男、女文化始祖的神话。青海一带土族的《混沌周末歌》中说，盘古开天辟地后，伏羲女娲兄妹结婚繁衍后代，世上才出现人烟；青海一带回族的《伏羲女娲成婚》中说，洪水后，逃生的伏羲女娲兄妹成婚重新繁衍人类；仅甘肃省东部关于伏羲女娲兄妹结婚繁衍人类的母题就分布在平凉、泾川、张家川、天水、徽县、西和、静宁等市县。关于二人的关系在不同神话中说法很多，如汉族、苗族、瑶族、壮族等神话中说伏羲女娲是兄妹，汉族、瑶族神话中说伏羲兄妹是孤儿，毛南族神话说盘兄古妹即伏羲女娲，还有汉族神话说伏羲女娲是姐弟、女娲是伏羲的辅佐者，等等。关于伏羲女娲兄妹的异文也非常多见，如有汉族神话说伏羲女娲婚，布依族神话说伏哥和羲妹婚，还有的汉族神话说伏羲的妹妹是王母娘娘，等等。这些情况都表明同类型神话在民间传承过程中的不稳定性。这也许就是民间对神话母题创新性转化和创造性发展的民间智慧。这则洪水后兄妹成婚再生人类的神话，与其他同类神话在本质与结构上并没有明显差异。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兄妹；斗雷公；雷公被捉；雷公发洪水；葫芦种的来历；葫芦避洪水；洪水幸存者；兄妹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人祖庙

【本文编码】　《伏羲和女娲》：ZCSW1806-361-097

(1)　大：爸。

(2)　二天：以后。

(3)　人花花：人影。

(4)　恁俩：方言，冀南指“你们”，“恁俩”即你们二人。

(5)　老爷儿：方言，太阳。

(6)　摆脚：洗脚。

(7)　住点：一点雨也不下了。

(8)　姐妹哥：兄妹。

(9)　白葱根：自如葱根。

(10)　冒天大水：洪水、大雨。

(11)　厝：屋子。

(12)　带身：怀孕。

(13)　婆娘：已婚女人。

(14)　晚夕：晚上，傍晚。

(15)　娘母子：母亲。

(16)　见天：天天，每天。

(17)　塌：落，降。

(18)　双双：双胞胎。

(19)　家当：家产。

(20)　咋：这儿。

(21)　神鸟：传说为天上的鸟，专门到人间传吉凶祸福预兆的。

(22)　阿培哥本：布依语音译，其原意为名叫哥本的老祖公。

(23)　摆白：方言，即随便谈。

(24)　倒毛话：方言，即逆其意。

(25)　板眼：方言，指计谋。

(26)　革当：方言，即葫芦。

(27)　布杰：传说中的布依族祖先。

(28)　茅厮板：即厕所板。

(29)　在行：即聪明。

(30)　滑皮榔：一种树木，它的皮剥下来，沾上水就产生一种很滑腻的浆，因此又叫“鼻涕榔”。

(31)　上天树：即现在的马桑树，传说在很早以前长得很高，所以叫它上天树。

(32)　传说以前棕树叶子又圆又大，被姜良撕了以后，才成今天的样子。

(33)　鼻腻榔：树名，它的皮剥下后，沾水就产生一种很滑腻的树浆。

(34)　黄饭花汁染成的糯米饭呈黄色，更可口。

(35)　上天梯：树名，即马桑树，传说古代马桑树高可比天，所以叫上天梯。

(36)　拉万：侗语北部方言，即后生。侗语北部方言区包括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天柱、锦屏、剑河、三穗、镇远等县和湖南新晃侗族自治县。

(37)　拉越：侗族北部方言，即姑娘。

(38)　现在有些侗族地区，新娘子进屋时还用雨伞遮脸，传说是照姜妹的做法。给姜良、姜妹塑像时，总是把姜妹塑成红脸，说是兄妹结亲时羞红的；把姜良塑成爆眼睛，说是他射太阳时被晒爆的。还要塑一只乌龟在姜良的头上，以纪念乌龟对人类繁衍的功劳。

(39)　“卡娃卡普”：山名，贡山县内最高的山峰，终年积雪。

(40)　嘎木：天神之一，故事中为造物主，有的又叫“嘎美嘎莎”，还有的叫“玛代益”。

(41)　门德龙戛：天神所在地。

(42)　扣子：捕鸟兽的工具。

(43)　嘎娃嘎普山：指高黎贡山上的最高峰，海拔5128米。

(44)　门尼仰贡：独龙族对缅甸仰光的称谓。

(45)　拉打谷：中缅边界上的缅方地区。

(46)　来门夺：地名，在独龙江下游，属缅界。

(47)　力者木者：独龙语，神话中的时代名称。

(48)　布兰：独龙语，指精灵或鬼怪。

(49)　独龙族江水神话关于洪水泛滥的起因，还有两种说法：一、神仙为了把布兰淹死，遂发洪水，并把两兄弟叫到高山上避洪水；二、鬼王将一烧炼过的铁球掷入江中，其变成一头发狂的狮子，致使江水暴涨，江水泛滥。

(50)　夹肢孔：腋下。

(51)　抱：孵化。

(52)　啷个：怎么的意思。

(53)　闷林竹子：大竹林中后发的竹子，长不高，竹梢伸不出林，故名。

(54)　侬族、蔡家：指居住在黔西北一带的待识别人群。

(55)　萨莫：豪尼人传说中管风雷雨雾的神。

(56)　叶莫：豪尼人传说中管花草树木的神。

(57)　奥玛：传说奥玛是人类第一代的首领。

(58)　初末吁：传说初末吁是人类第二十一代的首领。

(59)　塔坡：传说塔坡是人类第二十三代的首领。

(60)　摩咪：哈尼族尊崇的天神。

(61)　米扎扎拉：巡地的神。

(62)　哈巴：节日、祭祀和喝酒时唱的歌。

(63)　阿其：山歌、情歌。

(64)　压提：野猪；豪乌：老熊；豪勒：虎；豪热：竹子。

(65)　猴子背巾：一种草本植物，叶宽大而长，多生长于箐边。传说为猴子所用的背巾。

(66)　一文钱：一种草本植物，叶似铜钱，故名一文钱。

(67)　阿嫫小贝：基诺语，“阿嫫”即“母亲”，“小”即“地”，“贝”即“造”，即造地母亲，或创世母亲。

(68)　阿匹娱：基诺语，即婆婆。

(69)　杞黎：黎族的支系。

(70)　侾黎：黎族的支系。

(71)　本地黎：黎族的支系。

(72)　侬：毛南语，即小孩。

(73)　打老庚：结拜弟兄。

(74)　火子：烧柴形成的火炭。

(75)　默道：方言，暗想。

(76)　白芨：一种有黏性的植物。

(77)　打老庚：同年生的人结成兄弟。

(78)　打脱：走脱。

(79)　默道：料想。

(80)　白芨：一种草。

(81)　慈彩博：苗族传说中的天神娘娘。

(82)　旋孔：指低于地面的溶洞。

(83)　老倌：方言，对男性老人的通称；夫妻之间，有的妻子对丈夫也这样称呼。

(84)　从那时候开始，在苗族中就有凡满三岁的小孩都一律断奶的习俗。

(85)　意指冬天的大雪飞凌，表示大地开花结果。

(86)　洪水漫天下以后，人们就按照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交待的季节收种庄稼。

(87)　格知鸟：苗语。这种鸟灰黑色，只有麻雀的一半大，嘴特别短，宣威汉族方言叫闹山雀。

(88)　纳赞那鸡包：苗族传说中的神。

(89)　道溜：苗语，即“理老”，判案说理的头人。

(90)　达貅：苗语，即虎崽。

(91)　达嗡：苗语，即龙崽。

(92)　配咧：苗语，即月亮姑娘。

(93)　传说虎的爪子就是耙转成的。

(94)　卡：剪禾时，禾穗被捆成一抓一抓，一抓叫一把，两把叫一卡（也有些把一抓说成一卡）。

(95)　木止：苗语，一种摔跤形式，类似自由式摔跤。

(96)　传说山上一种叫牛肉蔸的植物（也叫山豆磨）就是雷公的脚拇头。

(97)　鱼爬坡：指鱼跳上滩。

(98)　达亨、达妞：苗语，即后生、姑娘。

(99)　啪蔸：苗语，私下定婚的一种形式，把竹子破开，各执一片，表示爱情。

(100)　达略：苗语，男小孩。

(101)　抵力古莫：苗语，传说中的女神。

(102)　问错柳或问对柳是爱情中的隐语。

(103)　达忍：苗语，众人。

(104)　醉呆瓦：苗语，造人造天地。

(105)　咪：苗语，即妈。

(106)　摩梭人：纳西族的一个支系。

(107)　吉助克都路：纳西族神话传说中的神马。

(108)　小阿可：土家族语，小弟弟。

(109)　小阿达：土家族语，小姐姐。

(110)　禾桶：打谷桶。

(111)　潲（shāo）水：饲猪用的泔水。

(112)　菸蔸：施肥。

(113)　做嘛：干什么。

(114)　男人：丈夫。

(115)　毕摩：巫师，能做诵经、送灵等法事，比苏尼略为高明。

(116)　布色：山区的一种小昆虫。

(117)　无根菜：高山上长的一种圆萝卜。

(118)　阿吧：高山植物，类似汉族的魔芋。

(119)　阿格叶库：彝语音译，指天王家的助手。

(120)　鲁木峨把：彝语，拿石头打我的意思。

3.6.2　天塌地陷后人类再生

洪水遗民再殖人类

（汉族）

据传，有一对同胞兄妹，哥哥姜子牙，妹妹姜子岚，兄妹俩在一起上学。学校很远，中午一顿，常带上干粮，他们的干粮放在一个石坎里。上午放学后，他兄妹俩经常到石坎里去吃干粮，不知怎的干粮常常不见，二人只好饿着肚子去上学。

这天，兄妹俩又来到石坎里，吃干粮时，石坎突然变成了一头牛。大牛慢慢张开嘴说：“我吃了你们的不少干粮，我要报答你们！天快要塌了！到那一天，你们看到天上裂开了缝，就拿上一个棒槌，到时我张开嘴，你们俩就进到我嘴里来。”

第二天清早，姜子牙和妹妹姜子岚俩人去上学，刚走到离家三里地时，妹妹姜子岚突然叫道：“哥哥，不好了，你看天上好像裂开了一个缝。”“啊呀！不好！妹妹，我们快回家叫咱母亲一块上牛嘴里去。”兄妹俩走到家赶紧把母亲背起就走。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他母亲说：“儿啊！我老了，反正也要死了，你快领你妹妹去吧！”姜子牙兄妹俩没法，只好加紧脚步赶到大牛旁，大牛张开了嘴，兄妹俩刚爬进牛嘴，牛嘴就合上了。待兄妹观看周围时，只见周围尽是石头。原来他俩进到山林之中。山里头啥也没有，吃什么呢？二人就拿棒槌这敲敲，那打打，打下来的小石块用舌头舔舔，倒也能解解饥。

没过多少天，来了个卖馍的老太太。姜子牙兄妹好久不吃馍啦，很馋。那位老太太走上前说道：“你二人想买馍吗？”

“我兄妹想买，也想吃。可是没有钱怎么买呀？”

接着姜子牙就把兄妹二人到这里的经过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说：“我不给你们要钱，这一筐子馍就送给你们兄妹吧！”

兄妹二人有吃的了，没事干，就捏泥人玩，捏得好的放在一起，孬的放在一起。玉皇大帝知道了这事，心想：好的和好的好过生活，孬的和孬的就不好过生活了。我何不让雨神下一场大雨，他兄妹没地方分开放，只好把这些泥人混合在一起了。想到此，玉皇大帝便传旨雨神，急下大雨。雨神遵旨，下起大雨来，大雨倾盆，山洪暴发。姜子牙兄妹赶紧收拾泥人，忙乱中有的泥人被损坏了，后来这些泥人都活了，形成了人类世界。好人坏人总是混在一起，损坏了的泥人便成了残疾人。

【讲述者】　张文方（男，55岁，清丰县瓦屋头乡张林子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曹建芳（学生）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17日采录于清丰县瓦屋头乡张林子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瓦屋头乡·张林子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9—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命名显得很学术很专业，洪水幸存的兄妹叫做“姜子牙”和“姜子岚”，更是别出心裁。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天塌；用泥造人；玉皇大帝；泥人的成活；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遗民再殖人类》：ZCSW1807-362-001

女娲兄妹结婚的传说

（汉族）

以前，天底下的人比现在还多，还能，现在有的东西那时都有。

传说那时候有个小庄，庄上家家都是大瓦房。庄十字街有尊大铁牛，人们把牛当成神敬着，不管谁家添口人，或是有个啥喜事儿，都去给铁牛还愿。

这庄有个上学的小学生叫太昊，上学去时走到铁牛跟前就要擦干净铁牛身上的灰土。这天，太昊走到铁牛跟前，见铁牛两眼落泪，问铁牛说：“老铁牛，你哭啥咧？”铁牛“哞、哞”叫了两声说：“你不知道，快天塌地陷了。”太昊怪着急，铁牛说：“你别怕，到时候我救你。从现在起，你天天给我一个馍。”太昊问：“啥时候天塌地陷啊？”铁牛说：“你看见我眼珠红了，赶紧拱我肚里去，别给人家说。”太昊记着铁牛的话，天天上学去时给铁牛拿一个馍。

一天，太昊放学回家时，看见铁牛的眼红了，他赶紧跑回家，抱一摞子馍跑出去了。他妹妹女娲见他拿那么多馍慌慌张张往外跑，就去撵，姊妹俩跑到铁牛跟前，铁牛“哞”一声张开了嘴，太昊抱着馍拱到铁牛肚里去了，女娲也拽住哥哥的衣裳角儿拱了进去。一会儿听到外边“轰隆轰隆”地响，天塌地陷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铁牛说话了：“出去吧，天又升上去了。”姊妹俩问老铁牛这是啥时候了，铁牛说：“七七四十九天了，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啊。”姊妹俩走出一看，外边啥也没任啥了，只剩下他姊妹俩，就住在山上，饿了吃草籽，冷了穿树叶。

后来，姊妹俩都长成人了，土地爷叫他俩成婚，妹妹不同意，土地爷说：“昆仑山上有盘磨，恁上山去，把那两扇磨滚下来，要是能摞到一块儿就成婚。”姊妹俩就跑上山，一人推一扇磨滚下山去。说也怪，滚到山下两扇磨合得严严实实哩。姊妹俩无话可说，只好成为夫妻。

打那儿以后，又开始有了人。

【讲述者】　张朋（男，39岁，农民，中学毕业）

【采录整理】　郭延文（西华县聂堆乡文化站专干）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1—3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天塌地陷后再生人类的重任安在太昊、女娲身上，表现出许多神话叙事关心的是要表达的主题，是“对事不对人”的。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太昊；铁牛眼变红作为灾难征兆；天塌地陷；土地爷劝婚；滚磨成婚；太昊女娲兄妹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女娲兄妹结婚的传说》：ZCSW1808-362-002

盘古姐弟造人七千

（汉族）

盘古爷姓古，叫古瑞，他姐叫古凤。他俩小时候上学，就是一起去，一起回。学校离他们住那个村有二三里路，中间隔一个大坡。一个夏天，下了一场大雨，山也被大水冲垮了。山一垮，露出个大大的石狮子。多大呢？半间屋子那么大。卧着，头朝下边望的架势。狮子头前边有条小路，很窄。他姐弟俩上学总得路过那里。路窄，得侧着膀子过，招呼不好得摔跤。他们两个走到石狮子跟前，恐怕把路踩垮了，就绕着走，说：“别把路踩坏了，一坏呀，石狮子就坐不稳了。”还说：“绕路得走快点，免得耽误功课，老师不喜欢，对不起妈妈。”

一次，突然石狮子说话了，它说：“慢！走近路吧！路宽了。”话音刚落，小路变宽了。盘古爷姐弟俩，赶紧跑到石狮子脸前，作了个揖，并说谢谢狮子公公！石狮子说：“别谢！天底下好心人要得好报应。你姐弟俩就是最好的人。天马上就塌，地立刻就陷。这九天里你们忙往我嘴里放馍、倒粮食，见我两眼球一红，就叫你全家进到我肚里。”

盘古爷姐弟俩照办了。石狮子眼球发红的时候，找不着他妈了。一个庄儿，就他一家，往哪儿去找呢？找着、找着，石狮子发出了好大、好大的叫声。天也黑了。盘古爷姐弟俩赶紧往石狮子跟前跑，刚钻到肚里，大水可上来了。

他俩在石狮肚里过了一百天，大雨停了。石狮子把他俩吐出来，还吐出些粮食籽儿，还说：“你们拿上我的两只眼珠，啥就不怕了。”

盘古爷姐弟俩拿着粮食籽儿和两只红宝珠往狮子背上一站，见盘古山下边，他们原来种地的地方，有九条龙在翻滚。他俩把宝珠一亮，九条龙就趴下去不动了，变成了山包。

他俩拿着石狮子爪子当工具种地，还有粮食籽儿当种，又重新生活起来。

盘古爷姐弟俩一饿不着了，就开始造人。一气造了七千。一半男的，一半女的。为啥造七千呢？世界上七大洲，每个洲分去一千呗。造着造着，风来了；造着造着，雨来了。姐弟俩忙往屋里收，收慌了，碰的、挤的、摔的，残疾人也出来了。

盘古爷和盘古奶把两只红宝珠化成水，往泥巴人身上一洒，灵气都有了。跑啊，喊爹喊妈呀，都成真人了。

【讲述者】　刘国山（男，60岁，桐柏县二郎山李沟村黄楝沟，农民，小学文化程度）

【采录整理】　马卉欣、殷润璞录音，马卉欣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9年农历三月三采录于桐柏县盘古山盘古神话说讲会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3—85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解释“盘古爷姓古，叫古瑞，他姐叫古凤”，显示出讲述人不仅有些古典知识，还很会编故事。

【基本母题】　盘古；石狮眼变红作为灾难征兆；灾难前的准备；天塌地陷；洪水；盘古爷姐弟造人；男女的产生；残疾人的来历；人的成活

【本文编码】　《盘古姐弟造人七千》：ZCSW1809-362-003

亚当和爱娃

（汉族）

有姊妹俩，家里四口人，还有他爹他娘。兄弟上学，叫个亚当，姐叫爱娃。有天兄弟上学，放了学，有个老头儿叫他拿个馍，天天给他拿馍，问他：“拿馍弄啥？”老头儿说：“拿馍，天塌地陷我管救你。”

天天上学拿个馍，拿多了，他姐有点烦：“我天天做饭，你吃罢饭还拿哩？给谁吃呀？”

弟弟说：“我给老头儿吃，老头儿说：‘该天塌地陷了，到时救我。’”

“救你，那你也给我捎个吧。”

“好，拿俩。”

他天天上学拿俩馍，一天去几趟，拿俩馍。老头儿说：“这是谁的？”

“俺姐的，俺姐叫给她捎的。该到天塌地陷时她还来哩。”

一攒攒两茓子馍馍。老头儿说：“石狮子眼红了，恁往这儿来。”

门口蹲着有个把门狮子。一看狮子眼红了，他就赶回家叫他姐来了。姐来了一看，也不见老头儿了，只见个大天门。姊妹俩就往里挤，里头还有瓦楼房，啥都有。进到里头，看有两茓子馍。老头儿说：“啥时候天长平了，你俩啥时候出来。”

两茓子馍也吃了，天也长平了。一出来，天上就剩东北角还没长好哩。姊妹俩就搬来冰凌碴住。以后刮东北风就冷。

这时，天底下就他姊妹俩。他姐说：“你正东，我正西，咱俩装着不认哩。”

后来，两人走的时候长了，还是走到一堆儿了。就他俩，天底下没人。

他姐说：“咋弄哩，就咱俩。咱俩上山轱轮磨吧。俩磨合到一堆儿了，咱就是夫妻，就是一家人家儿。”

“好。”从山头上一轱轮，一盘磨“乓”一下子合一堆儿啦。姊妹俩没话说了。

“咱俩就一块儿捏泥巴孩儿吧。”捏泥巴孩，捏好了，就搁那儿晒着。

雨来了，好往屋里携。撮不及了就往屋里，得少胳膊没大腿的，还有瞎子、瘸子。

姊妹俩也不知道身丑。

后来，长虫叫亚当吃无花果，他不吃。长虫说：“亚当，你咋不吃这果子呀？”

他说：“上神不叫我吃，我敢吃？”

长虫说：“爱娃你吃呀。”

她伸手摘了个无花果，吃了半拉，给亚当留了半个。她吃了半拉果子，知道身上丑了。

天神叫她：“爱娃，爱娃，你咋不来，不见我呀！”

“我身上很丑，没法见你。”

“你咋知道身上丑哇？”她天天把无花果叶子束在腰里，束在身上。

天神一看无花果少了一个。问她：“谁叫你吃这？”

“长虫叫我吃的。”她说。

长虫犯了错，就把长虫腿弄没有了。到这早晚都怕长虫，谁见了长虫就跑。以后，老人祖爷都是身披葫叶，脚无鞋。

【讲述者】　黄乔氏（女，78岁）

【采录整理】　张振犁，程健君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12日采录于沈丘县新集乡乔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51—352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叙事中的主人公“亚当和爱娃”看，似乎受到《圣经》中“亚当和夏娃”的影响，但具体叙事除受到《圣经》神话影响外，更多的是地地道道的中原本土特色。

【基本母题】　老头预言灾难；灾难的征兆；天塌地陷；滚磨成婚；姐弟婚；造人；蛇的特征的来历；人祖爷

【本文编码】　《亚当和爱娃》：ZCSW1810-362-004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

（鄂温克族）

很早很早以前，隔不多长时候，就闹一回天塌地陷（鄂温克语为“嘎拉呋油布楞”［galafuiubuleng］）。定不可移，总也没有消停过。每回塌陷过后，都是生灵遭难，世界上只剩下一男一女。后为的人类，就全靠他俩才传留下来的。

【附注】

同名文本《人类是从哪里来的》，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01页。

【讲述者】　阿拉诺海

【采录整理】　道尔吉译，马名超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黑龙江民间文学》1983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受到世界劫难或轮回观念的影响。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天塌地陷的周期；灾难后幸存一对男女；天塌地陷后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ZCSW1811-362-005

人的来历

（满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高山底下，住着姐弟俩。姐姐叫鹗云，弟弟叫兜。他们没有阿玛(1)，靠打柴养活家中的老讷讷(2)。

有一天，鹗云格格和兜上山打柴，晌午累了，倚在一个石头狮子身旁睡着了。一觉醒来，带的干粮没了，姐弟俩很奇怪。第二天上山打柴，晌午倚在石头狮子身旁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干粮又没了。一连多少天都是这样。

又一天晌午，姐弟俩在睡梦中，石头狮子对他俩说：“快醒醒，快醒醒，要天塌地陷了。回去把你家能拿来的都拿来，能赶来的都赶来。”姐弟俩醒来跑回家告诉讷讷，讷讷说：“石头狮子轻易不开口，开了口必然不能有假，咱们快走吧。”

姐姐收拾衣物，弟弟装种子，讷讷抓鸡抓鸭，忙了一阵赶紧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姐姐想起村里的人还不知道，急忙回去告诉大伙儿。村民们听了鹗云格格的话谁也不相信，都笑她是个傻子。奇怪的是，这时天上的百鸟，地上的走兽、河边的飞禽，都跟在她后面往山上走。到了山顶，他们来到石头狮子的身前，石头狮子张开大嘴，说：“进来吧！”鹗云格格领着鸟、兽、禽类，走进狮子嘴里，兜扛着种子、粮食也走进去了，讷讷把鸡、鸭、鹅、狗一个一个地往里扔，扔完还没等进去，石头狮子把嘴闭上了。

姐弟俩知道讷讷进不来了，哭了，哭也没有用，只好领着禽兽接着往里走。走不多远见前边放了许多东西，一细看，都是以前姐弟俩打柴时带的干粮。鹗云格格和兜有了吃的，在石头狮子肚子里呆了七天七宿，狮子又把嘴张开了。飞禽走兽见到光亮，飞的飞，跳的跳，一阵工夫都出去了。鹗云格格和兜把剩下的种子背出来，到外边一看，山下的村庄、房子、人和牲畜都没了，山上的花草树木也绝迹了，只剩下一些大岩石。他们俩拿出种子分给飞鸟走兽一些，让它们撒到人到不了的高山里，又把剩下的种子撒在大地。高山又绿了，飞禽又到处飞，走兽又到处走，只是人呢？可惜天底下只剩下鹗云格格和兜两个人了。姐姐犯愁地说：“人从此就要断后了。”弟弟说：“咱姐弟配成夫妻吧。”姐姐说：“我拿根针，在这座高山顶上等着，你拿根红线在对面那个山头，你要是能把红线纫上，咱俩就配成夫妻。”

弟弟拿着线心想，姐姐手里的针鼻儿那么小，相隔这么远，怎么能把红线纫上呢？正当兜发愁的时候，蚂蚁、蜜蜂、小鸟来了，说：“俺们帮你忙。”小鸟叼着红线，飞到鹗云格格的身边，蜜蜂怕姐姐看到他们在给弟弟帮忙，就在她跟前乱飞，蚂蚁钻进针鼻儿扯着红线穿了过去。姐姐看红线纫上了，又对弟弟说：“这还不行，山上有一盘磨，明天你滚上扇，我滚下扇，磨从山上滚到山下，如果两扇合在一起，咱俩才能配成夫妻。”弟弟听了姐姐的话，又难住了。正当兜自个儿犯愁的时候，山上的狼虫虎豹来了，说：“俺们来帮忙。”第二天，姐弟俩到山顶上放开石磨顺着山势往下滚。石磨滚到狼的跟前，狼上前推一把说：“差点把我打着。”石磨滚到老虎跟前，虎推一下说：“好险把我砸着。”石磨到哪个野兽跟前，哪个野兽就推一把，一直推到山脚下，长虫用身子一圈，把弟弟的那扇石磨圈起来稳稳当当放在了鹗云格格那扇石磨顶上。弟弟说：“这回咱俩该配成夫妻了吧。”姐姐说：“就照天意行事吧。”

姐弟俩成亲后，鹗云格格生了十个孩子，世上的人还是太少，一合计干脆用泥做吧。兜到山上抠来最好的黄泥，两个人一气捏了好几百个泥人。人多了记不住，就按着人的模样安排了姓氏。泥人做好了，放在院子里晒。有一天忽然下了大雨，俩人一看不好，急忙往家拾掇。雨急抢得快，有的泥人鼻子、眼睛、耳朵碰坏了，有的胳膊、腿撞断了。从那时候起，天下便有了残疾人。

据说现在世上的人，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原文附记】

抚顺县王金叶、广淑云、林来厚讲述的故事与上文梗概相同，只是更简略些。讲到姐弟俩从石狮子的嘴里爬出来，世界上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动物帮助穿针的情节，姐弟俩从山上往下滚磨盘也没有得到动物的帮助。

【讲述者】　李成明（满族，女，63岁，岫岩县城南蓝旗堡子农妇，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其卓（女，44岁，岫岩县文化局干部，大学）、董明（满族，男，32岁，岫岩县岫岩镇文化站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岫岩县城南蓝旗堡子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县（岫岩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灾难后幸存的姐弟成婚过程很自然、和谐。

【基本母题】　姐弟俩；梦示灾难；天塌地陷；不信预言者死亡；姐姐提出婚前验证天意；动物帮助解决婚前难题；姐弟婚；婚生人；婚后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来历》：ZCSW1812-362-006

(1)　阿玛：满语，爸爸。

(2)　讷讷：满语，妈妈。

3.6.3　其他人类再生神话

姐弟成亲

（汉族）

六月六落了一场大雪，天下人都冻死了，只留下姊姊和弟弟。

阿弟讲：“阿拉两人成亲，生两个小人传传后代好勿。”阿姐听了，红着面孔讲：“阿拉是亲姐弟，咋好成亲？”阿弟讲：“阿拉两人死了，天下呒人咋办？”阿姐见阿弟讲得也有道理，就忖了一个办法说：“阿拉屋里有一具磨，阿拉一人一扇背到山上，同队(1)往山脚下墙，假使这两扇磨会合拢，这就是天意，阿拉两姐弟就好成亲了。”

第二天一早，姐姐、弟弟各人背一扇磨爬到山顶，同队把磨往山脚下滚。讲来奇怪：两扇磨滚到山脚下当真合在一起。当夜，姐姐弟弟便成亲同房了。

过了几个月，阿姐太肚(2)有得生了。其蹲在溪坑里拉尿，溪坑石头下钻出了人；其蹲在垃圾堆里拉尿，垃圾堆里钻出了人；其每次拉尿，地上都会钻出交关多人。这样一来，人越来越多：有男的也有女的，有上好的也有断手拐脚的，各式各样人都有。

世界上的人，就是这样发起来的。

【讲述者】　张礼龙（39岁，渔民，小学）

【采录整理】　解亚萍（女，25岁，檀头山乡文化站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象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类再生的背景设置为六月六大雪冻死人类，有些标新立异的感觉，而阿姐拉尿化生人类更是显得稀奇。

【基本母题】　雪灾；姐弟俩；弟弟求婚；姐姐提出婚前难题；滚磨成婚；化生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姐弟成亲》：ZCSW1813-363-001

两兄妹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兄妹二人，住在一座山下。家门前有一头大青石狮子，是兄妹俩最要好的伙伴。白天，兄妹俩常守在狮子旁，跟狮子一块玩耍；晚上，狮子为他们当哨卫，壮胆子。一来二去，兄妹俩和狮子的交情很是深厚。

一天，兄妹俩又来到狮子跟前。哥哥抓着狮子一跃跳在狮子背上。狮子的嘴一张一合的。妹妹看到这情形，赶忙招呼哥哥：“哥哥，快下来，看狮子都不高兴啦！”哥哥跳下来，见真个是。忙问：“狮子，是不是累了？”狮子不吭声，嘴还是一张一合的。妹妹说：“一定是狮子饿了。”妹妹连忙跑回家拿来馍馍，填到狮子嘴里。狮子嘴一合，脖子一伸咽了。狮子吃了兄妹俩的馍，真的又像原先那样安详地立着，一动也不动。

从那儿以后，兄妹俩每天来找狮子玩，都要带来些馍馍，给它吃。狮子吃饱了，兄妹俩才玩。

一天，两天，一个月过去了。哥哥从没有忘记每天给狮子送馍馍吃。

一月，两月，一年过去了。妹妹也从没忘记每天给狮子送馍馍吃。

一年、两年过去了兄妹俩也长成大人了。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忘记给狮子送馍馍吃。

这天，兄妹俩又来找狮子玩。他们把带来的馍馍送给狮子，狮子怎么也不张嘴。

哥哥问：“狮子，是不是渴了？”

妹妹问：“是不是病了，狮子？”

一问，狮子不吭声；再一问，狮子流下泪来。

这一哭，兄妹俩可就慌了神儿，一起叫道：“狮子哥，狮子哥！俺们又不曾委屈你，你倒是说话呀！”

狮子收住了泪，非常沉重地对兄妹俩说：“小弟弟，小妹妹，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世界原是一万八千年要混沌一次的。每次混沌，都是天地相合，万物俱灭呀。再过三天，正好又是一万八千年。”

这一说，兄妹俩更慌张了。他们一起请求狮子帮助拿拿主意。狮子说：“好弟弟，好妹妹，别着急，等到那一天，你们来找我，我自有办法。”

兄妹俩提心吊胆地等到第三天，正中午时，果然平地卷起大风，天霎时昏暗了下来，接着，便是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倾盆大雨下将起来。哥哥妹妹冒雨来到狮子跟前。狮子正焦急地等着他们，一见，忙说：“快，我张开嘴，你们快跳进来吧。”兄妹纵身跳进狮子的嘴里，又从嘴里来到肚子里。在肚里，他们才发现平日送给狮子吃的馍全存放在这里，完完整整，没有坏一点。

离开人间，是多么痛苦啊！过了些天，兄妹俩真有点急了。乡亲们的下落怎样？他们会遇到危险吗？兄妹俩恨不得快些知道个究竟。

等了十天，哥哥终于耐不住了。他请求狮子放他出去看看。狮子说：“不行！现在正是天塌地陷，山崩塌，水倒流，连我都有点站不稳呢！”哥哥用耳朵贴着狮子肚皮听听，真听到一种“隆隆”的声音，也就不说啥了。

又过了十天，妹妹也有些待不住了。她请求狮子放她出去瞧瞧。狮子说：“快了！如今混天老祖正在补天，混地老祖正在修地。”妹妹只好耐住性子等下去。

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这天，狮子才告诉哥哥和妹妹：“混天老祖和混地老祖已把天地修好了，世上太平了，你们出来吧。”兄妹俩重新回到世上。一看，天还是过去的天，地还是过去的地，可是没有了村庄，没有了乡亲。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了。

兄妹俩从山上割来些黄草，从树上折些枝枝杈杈，搭成棚子，这是他们的房子。又过了些年，兄妹俩都长成大人了。也不知为什么，他们都感到有些忧虑和愁闷，又感到像是有些话应该彼此讲讲。

哥哥想：“眼下这世上只有自己和妹妹，要是不跟妹妹结合，过后不是没有人了吗？”又一想：“不行，她是我的妹妹，我咋好张口呢？”

妹妹想：“这种生活也真是太单调了，要是能跟哥哥结合就好了。”又一想：“不行，他是我的哥哥，我咋好张口呢？”

最后还是哥哥先向妹妹说了。妹妹答道：“那就先问问那头石狮子的意思吧。”兄妹俩来找大青石狮子。狮子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各背一扇磨盘，各立一个山头，让磨盘从山上滚下，要是两扇磨合在一块，你们就结婚。”

兄妹俩都觉着狮子的办法可行。哥哥背了一扇石磨，来到东边一座山头上；妹妹也背了一扇石磨，来到西边一座山头上，两人约好同时放。只见两个圆圆的磨盘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叭”一声，正好合在一起。

从此，兄妹俩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后人就尊他们为自己的祖先。有人说，这兄妹俩为了使人类更快地繁衍起来，还从山上挖来好多黄胶泥，用来捏成泥人。有一天，一大批泥人才晒个半干，忽然天上长出乌云，一会就下起雨来。兄妹俩一个用簸箕往屋里端，一个用扫帚扫。结果，泥人不是胳膊被碰掉，就是腿被弄断，再不就是眼睛被搠瞎。所以，后来世上就有了残废的人。又因为人都是用泥巴捏成的，所以现在人们每次洗脸总要洗掉些泥土。还有人说，现在有的地方还保留着古时候留下的石刻画像，上面那个背着磨盘的男人就是哥哥，另一个是妹妹，也背着一扇磨盘。

【讲述者】　王金合（90多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定翔、王树林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1年2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商丘（商丘市）、开封（开封市）等地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63—366页。

【阅读提示】　世界混沌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可以看作是洪水后再生人类或天塌地陷后再生人类的变体，其目的是通过人生人表达出人神的分离，其功能类似于绝地天通，把以前的神造人、神生人时代通过灾难后人婚生人分割开来。

【基本母题】　两兄妹；石狮预言灾难；世界混沌的周期；混天老祖；混地老祖；天地的修整；石狮劝婚；兄妹婚；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两兄妹》：ZCSW1814-363-002

兄妹结婚

（汉族）

伏羲、女娲是兄妹。伏羲开荒种地，驯兽养禽；女娲织网捕鱼，采果充饥。

一日，女娲给哥哥送野果，路上碰到一个皮包骨头的白发老人，伸手向女娲讨吃。女娲见老人面孔蜡黄，饿得可怜，就送他几个。

第二天，第三天，一天一天，老人总站在路口向女娲讨吃，女娲也照样给他。后来，老人对女娲说：“你多带一点，我肚子没饱。”以后，女娲带果子一天比一天多。

有一天，老人对女娲说：“天要落油雨，地上要烧毁。怜你兄妹心地善良，留作世间人种。明天一早你俩赶快躲进对面山洞，洞里还堆着你送我的果子。”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躲进山洞，这时，“轰隆隆”一声巨响，天下漆黑一片。“哗啦啦”一声，雨像倒下一样。“嘶嘶嘶”燃起一片大火。一刹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油雨阵阵。油雨接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

到了第五十天，油雨止了，太阳出来了。洞口也慢慢射进了阳光。两人走出洞，睁眼一看，惊呆了：到处都是废墟，草木枯焦，鱼虫不存，鸟兽无踪。除了兄妹俩，世上什么生命都没有了。

从此，兄妹俩每天起早摸黑，寻种子，栽果树，养禽畜，织渔网，一年又一年，慢慢地又过上了先前的生活。

一日，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都快老了，心想如果两人都死了，天下岂不是又没有人了，又要绝种了？想着想着，两人同时流下了眼泪。

伏羲对女娲说：“天下只剩我们两人，我们结婚吧！”

女娲回答：“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哪有兄妹结婚的道理。”

伏羲叹口气说：“那么天下就没有人种了。”

女娲忖了忖说：“明天，我们各搬一片石磨到山上，从岗顶滚下去，如果滚到山脚能合拢，就是天意让我们结婚；合呒拢就呒结婚。”

第二天早上，兄妹俩一人背一片石磨爬上山顶，同时滚下，跑到山脚一看，两片石磨不左不右，不前不后，正好合在一起。女娲无话可说，只好与伏羲结婚。

女娲与伏羲结了婚，人类就繁衍了。

【讲述者】　丁直民（56岁，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林永宽（29岁，职工，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深甽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深甽镇）·深甽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设置的大火毁灭人类作为兄妹婚再生人类的前提，也是常见的母题。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兄妹；老人预言灾难；天火；哥哥求婚；妹妹提出婚前难题；滚磨成婚；兄妹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兄妹结婚》：ZCSW1815-363-003

姊妹成婚（1）

（汉族）

原先，人祖爷和人祖奶(3)不是两口子，是姊妹俩，人祖爷是弟，人祖奶是姐。

人祖爷去上学，离家很远，晌午得捎一顿馍。路边儿有个石碑，碑底下压个石龟，时间长了，石龟成精了。人祖爷见石龟张着嘴，好像是饿了，他就回回(4)把馍搁石龟嘴里头，石龟一回给他扣搂(5)起来一个。有一回，他问石龟：“为啥我的馍回回不够数哩？我捎这三个馍，你回回都给吃一个，掉(6)两个。”石龟说：“我没有吃，我给你放着哩。地快变化了，十万八千年一混沌。”“那咋办哩？”“你回回都给我捎点馍，我给你放着。到时候混沌了，满地都是水。你啥时候见我的眼珠子红了，就钻我肚里，饿了就吃里头的馍。我泥里水里都不怕。”

以后，人祖爷就回回给石龟捎个馍。姐姐问他：“你往日捎馍捎得少；这些时候咋捎恁多哩？”人祖爷见瞒不住了，就说：“我回回捎馍放到石龟嘴里，石龟回回吃我个馍。我问它：‘你为啥要吃我的馍哩？’它说：‘我没吃，我给你放着哩。地十万八千年一混沌，满地都变成水了。到时候我的眼珠子一红，你拱我肚子里，你可以吃这些馍。’”姐姐一听，说：“地一混沌就没人没世界了。那我给你多烙点馍，你连我的也捎去。”人祖爷也把姐姐的馍捎去了。这一回，人祖爷拿着馍又往石龟嘴里搁哩，石龟说：“你赶紧喊你姐吧，时间到啦！”他一看，石龟眼珠子红了，就赶紧回去喊他姐。

他姊妹俩跑到了，石龟张开嘴，他俩就拱到石龟的嘴里。石龟把嘴一绷，地一混沌就变成水了，石龟就浮在水面上。

后来，地又长出来了，先长山，石龟就爬到山上，张开嘴，他俩就出来了。二人出来以后，在山上过日子。吃啥哩？啥都没长出来。想喝点儿茶，也没有火烧，姊妹俩就钻木取火，烧点儿茶喝。还没有吃的，没有畜生儿、鸟儿。后来地上长草了，他俩就尝百草，尝尝哪好吃，就保存下来好种；哪不好吃就不种。麦呀、谷子、绿豆，这各种好吃的就是他俩保存下来的种子。

有一天，不知从哪儿来个老头儿，要给他俩说媒，叫他俩结婚。哪有姊妹俩结婚的事儿？老头儿说：“世上没有人，你俩不结婚，旁的没有人，咋弄哩？这样吧，山上有两扇儿小拐磨儿(7)，从山上往下轱轮，要是合不到一块儿，就不结婚；合到一块儿，就结婚。”

姊妹俩就把小拐磨儿往山下滚。一滚，看好合到一块儿，俩人就成两口子了。结婚后没地方住，俩人就在地下挖个圆洞，住在里头。干啥活儿哩？没啥活儿可干，每天捏泥人，晒干了，拿屋里。泥人捏得多了，天下雨拿不及，俩人就推的推、捕(8)的捕，把泥人弄到屋里。瞎子、瘸子，都是那时候扎烂眼、捕断腿的。从那儿起，天底下才有了人。

人祖爷和人祖奶是姊妹俩结婚，到现在人们还把两口子叫姊妹俩哩。

【讲述者】　刘炎（男，60岁，西华县逍遥镇农民，不识字，讨过饭、做过小生意）

【采录整理】　张振犁（男，59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程健君（男，27岁，河南大学中文系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4日采录于西华县逍遥镇西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逍遥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祖爷和人祖奶不是两口子”的说法，在西华县一带关于“盘古与女娲”神话中也有强调二人不是夫妻的说法，具有强烈的道德感。因为讲述者走南闯北经历坎坷，所以讲的内容中既有道听途说，也有自己的发挥，能把死的神话讲活。

【基本母题】　姐弟俩；人祖爷；人祖奶；石龟成精；世界混沌；大地再生；老头劝婚；滚磨成婚；姐弟婚；婚后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姊妹成婚（1）》：ZCSW1816-363-004

*姊妹成婚（2）

（汉族）

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日头，晒得人没法活。后来有个叫羿的人，力气特别大，箭射得准，把十个日头射落九个，人的日子好过了。

有一天，玉帝不住地唉声叹气。王母问他有啥心事，玉帝说：“唉，你看凡人越来越能了，我的十盏天灯(9)，被他们射灭了九盏，说不定哪天他们会把箭射到我的灵霄殿里来。”王母说：“你不用担心，凡人五百年遭一次劫难，我替你到凡间去查看查看吧。”

王母来到人间，变成个讨饭的婆婆，要试试凡人的善恶，看看玉帝是不是自寻烦恼。她讨到东家东家骂，讨到西家西家嫌，上屋里老倌子(10)拿棍赶她，下屋里细伢子(11)使狗咬她。她叹了一口气说：“凡间是没好人，真的要遭劫难啦！”

她走到海边儿，遇到两个没有父母的兄妹，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伏羲见讨饭的婆婆可怜，要留她做自己的母妈(12)；女娲见讨饭的婆婆可怜，拿米饭和鲜鱼叫她吃。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凡间还是有好人的，人应该遭劫难，但不应该绝种。”然后告诉兄妹俩，“天要降灾了，你俩快把柴米准备足，躲在船上莫下来。天灾来的时候，你们只能救畜生，不能救人。记住。”嘱咐完了，她就离开了伏羲和女娲，来到困龙山。困龙山山洞里睡了一条黑龙，它一觉睡五百年，一醒就要闯大祸。王母叫醒了它，让它快去收尽世上的人。黑龙一下子冲出洞来，驾起乌云，来到天河里洗个澡，一尾巴把天河打开个口子，又回山洞里睡觉去了。伏羲和女娲刚装完一船柴米，大雨就接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遍地都是洪水。兄妹俩在船上见有个人漂到了船边儿，怪可怜的，就不顾王母的嘱咐，把他救上船来。后来又救了一只乌龟和一条狗。船漂到困龙山脚下，兄妹俩叫救出的那个人守船，他俩拿着鱼叉，带着乌龟和狗，上山去找安身的地方。那个守船的人是个没良心的家伙，等伏羲和女娲上了山，就偷偷把船开走了。兄妹俩找到个大山洞，想着是个安身的好地方，就打算下去把柴米搬进洞里。狗的鼻子灵，闻到洞里有股怪味，就低声对兄妹俩说：“进去除妖怪吧！不杀它，莫说住山洞，连命也保不住。”兄妹俩进了山洞，见一条龙睡得熟熟的，两把鱼叉一齐朝它扎去。黑龙受了伤，忍着疼冲出山洞，向东南方滚去。黑龙滚过的地方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水河，这条河就是黄河。黑龙滚到海里就死了。黑龙一死，王母说的“凡人五百年遭一次劫难”的话，以后就不灵了。

兄妹俩下山来搬柴米，哪晓得船不见了。他俩带着乌龟和狗进了山洞，靠上山打猎，下河叉鱼过日子。衣裳破得不能穿了，热天用树叶遮丑，冷天用兽皮挡寒。

一天，伏羲对女娲说：“世上没有别的人，人会绝种的。咱俩成亲吧。”女娲说：“我是妹来你是兄，兄妹同胞一母生。哪怕世人会绝种，兄妹不可把亲成。”兄妹俩说不到一块儿，就叫狗来评理。狗说：“两朵花开分雌雄，一条根子一条藤。要想花开能结果，兄妹应该把亲成。”女娲不服，对伏羲说：“我跑你撵，你能抓住我，我就跟你成亲。”女娲在前面跑，伏羲在后面追，从日头出来追到日头偏西，还没追上。乌龟对伏羲说：“她跑你也跑，从少追到老。她跑你不跑，一把抓住了。”伏羲听了乌龟的话不追了，躲在山石后面，等女娲跑近身边时，猛地蹿出来，一把抓住了女娲，兄妹俩这才成了亲。现在很多地方称夫妻俩还叫兄妹俩哩。女娲恨死了乌龟，骂乌龟：“不要脸的东西，以后不准你出头露面。多嘴的东西，以后不准你说话。”从这儿起，乌龟总是把头缩进壳里，变成了哑巴。

女娲的气还没有消，在乌龟身上撒了一泡尿，踏上一脚，又把它踢到河里去。乌龟的壳从那时起有了裂纹，身上也带有尿臊气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姊妹成婚（1）》（ZCSW1816-363-004）的异文。

【讲述者】　代星（男，58岁，正阳县慎水乡韦老庄农民，私塾5年）

【采录整理】　代胜利（男，32岁，正阳县慎水乡韦老庄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慎水乡·韦老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联系的神话资源比较多，将后羿、玉帝、黑龙等拉入叙事中，使叙事变得神乎其神，讲述者不愧是读过5年私塾的人。

【基本母题】　后羿射日；玉帝（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灵霄殿；惩罚；伏羲女娲兄妹；黑龙；黄河的产生；哥哥求婚；兄妹婚；乌龟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姊妹成婚（2）》：ZCSW1817-363-005

洪水泡天

（汉族）

有兄妹两个，哥哥是个学生娃，妹妹在家做针线。学生娃上学的路上，有一个石狮子。学生娃贱，从这哈走，往石狮子嘴上抹点米粥。奇怪，学生娃抹上的米粥，都被石狮子吃了。这以后，每回打这哈过，学生娃都要把自己吃的饭分一点给狮子吃。

妹妹在家里，觉着哥哥一天比一天吃得多，忍不住地问：“你咋吃恁些？”哥哥说：“我上学路上有一个石狮子，会吃饭，我就多带点饭，喂它了。”妹妹不相信，跟去看了看，果真如此，就对哥哥说：“给它吃得太少了，它肚大，吃不饱，我多做点馍，你好喂它。”这一顿，妹妹做了一锅馍，哥哥带去喂石狮子。石狮子全吃了。妹妹不知石狮子有多大饭量，又多做了一锅馍，哥哥带去，石狮子又都吃了。就这样，送多少，石狮子就吃多少。时间长了，把兄妹俩吃穷了。哥哥饿着肚子上学，也就没提喂石狮子的话了。学生娃走到石狮子跟前，勾着头，想蒙混过去。这时候，石狮子突然说话了：“你站住，听我说，再过三天要天塌地陷，洪水滔天。不要告诉任何人，到时候你来找我，我救你。”

转眼到了第三天，哥哥十分伤心，想来想去舍不得妹妹，就把妹妹也带来了。石狮子念起妹妹的好处，也没说什么，就张开了口，让兄妹俩进去了。

二人进去，黑咕隆咚的，又走了一会，里面有青堂瓦舍，是一处宅子，里面存放的都是兄妹俩喂石狮子的饭。兄妹俩在里面饿了吃，吃了玩，十分痛快，忘了外面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饭也吃光了，石狮子说话了：“你们出来吧，外头太平了。”等到兄妹俩出来一看，哪有什么人家。到处是洪水烂泥，没有人烟，没有禽兽、树林，啥子都给毁坏了。

哥哥对妹妹说：“没有人烟了，我们成亲吧？”妹妹不同意，说：“除非两个磨盘从东西两个山头滚下来，合在一块。”二人就各背了一个磨盘到山顶上往下放，谁知放到山谷里，刚好两个磨盘合在一起，两个人就成了亲。

两人挖了好多泥巴，然后不分昼夜地捏泥人。捏好泥人，放到院子里晒干。谁知有一天，刮开了狂风，大雨铺天盖地来了。二人慌忙向屋里搬泥人，搬不及了，就用扫帚扫到一块，用木锨扬了回去。有的眼睛坏了，有的耳朵坏了，有的鼻子坏了，有的嘴坏了，有的胳膊坏了，有的腿坏了，这以后，我们人类中就有了瞎子、聋子、塌鼻子、歪嘴、瘸子。到现在，我们各人身上都还有灰，咋洗也洗不完，就是因为我们早先是泥人变的。

【讲述者】　曹衍玉（女，60岁，农民）

【采录整理】　郑大芝（女，20岁，大学生）

【采集时间】　1984年4月5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80—3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描述灾难后再次繁衍人类的两兄妹身份时，明显将神话与后世生活结合起来，而对一些偶然事件的强调，则渲染了叙事的神秘色彩。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天塌地陷；洪水；哥哥求婚；滚磨成婚；兄妹婚；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泡天》：ZCSW1818-363-006

姐弟创人

（汉族）

从前有一户人家，只有姐弟两人。弟弟在学堂读书，姐姐天天去学堂送饭，学堂门口有一对把门的石狮子，姐姐每次来送饭，总要喂些饭给它们吃。

一天夜晚，姐姐做了一个梦，梦见石狮子来告诉她说：“三天后，龙要翻身，火烧地覆，你们姐弟两人可以躲到我们的肚子里来避难。”第二天，姐姐把石狮子的话告诉弟弟，弟弟不大相信。那天夜里，弟弟也做了个跟姐姐一样的梦。第三天，姐弟真的就各人躲在一只石狮子肚里。

从第四天起，天上连下了三天油，又下起火来，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只有石狮子不怕火烧。接着大地晃动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倒塌了，只有石狮蹦蹦跳跳，跳到地的边边上，地一翻转，就跳到地的这一边来了。

火烧地覆后，世界上已没有别人了，只剩下从石狮子肚里出来的姐弟两人。弟弟对姐姐说：“现在世上只有我们姐弟俩了，我们只好成亲，养育后代了。”姐姐说：“我们两人从田埂上走，你能跟我会面，才能成婚。”弟弟只得答应，两人就在田埂上走起来。走呀走呀，走了三天，弟弟也没能和姐姐会面，田里一只乌龟指点他走上一条田埂才跟姐姐会了面。姐姐生乌龟的气，抓起它往石板上一摔，把它的壳摔成了十七八块。

姐弟成了婚，但每天晚上乌龟总来吵闹，说它也是为了不让人绝种才给弟弟指一下路，不该把它的护甲摔烂。弟弟很同情乌龟，向姐姐求情。姐姐说：“好吧！我把它的壳拼好吧！”她撒了一泡尿把乌龟壳沾好了。怪不得乌龟壳上有接口的印记，还有一股难闻的尿骚气呢！

【讲述者】　郭慧文（男，66岁，永兴县白头狮耒水办事处退休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康永衡（男，35岁，永兴县圹门口镇文化站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永兴县耒水沿岸

【流传地区】　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耒水沿岸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6—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灾难的产生时，把石狮预言安排在梦示中，是个不错的创意。

【基本母题】　姐弟俩；梦示；石狮预言灾难；火灾；石狮劝婚；婚前难题的解决；乌龟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姐弟创人》：ZCSW1819-363-007

玉人和玉姐

（汉族）

很古的时候，有兄妹两个，哥哥叫胡玉人，妹妹叫胡玉姐。他俩去上学，来回路过一棵大树旁。这树有十几搂粗，树身上有个大洞，黑咕咚地看不见底。有一天他俩又路过这儿，忽听大树说起话来。他俩一听，吓得拔腿就跑。大树说：“你们别害怕，我是人间正神，地上的人都是我的子孙。从今天起，你们要天天端碗米饭倒进树洞里。这件事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他俩听了，不敢不照办。

从这以后，兄妹俩天天把米饭倒进树洞里。到了第二年三伏天，他俩刚走到大树跟前，黑洞里就亮了，只见里面堆着很多米饭。这时，里面出来个老人，对他俩说：“你们快进去吧！”他俩刚进去，老人就把洞口堵严了。老人说：“以后你们饿了，就吃这些米饭。”说完，一晃不见了。

这时候，树洞外面刮了一个月寒风，世上的人冻死一半；接着又刮一月热风，人都热死完了。天边闪了半天蓝光，大地一声巨响，四周黑了下来。又过一个月，地上到处是稀泥水，世上啥也没有了。

过了好长时候，大树老人说：“地长好了，你们出去吧。”他俩出来一看，到处荒凉凉的。他俩正发愁哩，老人出来了，他砍些树枝做成扫帚，又把树身修成圆房子，就累倒了。临死他对玉人、玉姐说：“我该死了，下一世的祖先就是你们兄妹了。我死后，就要变成人间的花草树木、虫鸟万物。”说罢就死了。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一起干活，把没吃完的米饭种到地里，说来也怪，竟长出了庄稼。闲没事儿时，他俩就挖泥捏泥人。先捏些高个儿双眼皮的，又捏些矮个儿单眼皮的，再捏些漂亮的女人，最后捏些稀奇古怪的人。捏好放在平地上晒，正晒哩，不防下起大雨来。玉人急了，拿起扫帚一下子就把泥人扫进沟里，赶忙跑房里去了。

过了好久，天晴了，水里跳出来好些欢蹦乱跳的孩子，来到门前来找妈妈。玉人让孩子们在外边等着，自己进房好久不出来。孩子们就跪在地上等。这时玉人、玉姐出来，见了心里很喜欢，就嘱咐孩子们以后再来时，都要跪下磕头。孩子们听了，都高高兴兴地跑着玩去了。只有一个女孩子还跪着不肯起来，玉人见她长得像花儿一样，问她为啥不去玩，她说：“我想服侍爹娘。”玉人说：“你做我的女儿行不行？”她赶忙磕头喊爹娘。玉姐在一旁想了想，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是女的，是个女货，就叫女货好了。”后来人们把音念转了，叫成了“女娲”。

一天，从外面来个和尚，正是如来佛，身后跟个少年，正是玉皇大帝。他俩是咋来的呢？原来如来佛是大树老人的兄弟；玉皇大帝就是被玉人扫进水沟，被如来佛拾去放在仙水盆里铸成的金身玉影人。今天如来佛带他来找玉人、玉姐，就是让认儿子的。玉人、玉姐很高兴，便成了玉皇大帝的恩师、最高佛爷。

【原文附记】

这篇神话，是张昀听他家一位邻居老人讲述的。

【讲述者】　张昀（男，17岁，正阳县袁寨乡袁寨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张振犁（男，57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5月采录于正阳县袁寨乡政府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袁寨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来说去引出对女娲名称来历的解释，可见讲述人是下了一番心思的。结尾处把再生人类的玉人、玉姐说成是玉皇大帝的恩师、最高佛爷，突然闪烁出人本主义思想的光辉。

【基本母题】　两兄妹；人间正神；神预言灾难；冻灾；热灾；树劝婚；树化生万物；兄妹造人；女娲

【本文编码】　《玉人和玉姐》：ZCSW1820-363-008

“咒蒙扣”（石母）的来历

（白族）

民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很久以前，白族人在兰州坝(13)安居乐业地生活。有一天夜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火球，在兰州坝西山脚下砸开一个大洞，还引燃了熊熊大火。几天后，从洞里冒出一股水，把大火扑灭了。但水越冒越多，兰州坝变成一片汪洋，眼看逃到老君山上的人也将被淹死。这时，从水中走出一位自称“石母”的人，她张嘴把山上的人全部吸入口中，变成巨石，一直从山顶滚进被火球砸开的那个大洞里，把大窟窿填满了，只剩一小块裸露在外。裸露在外的这一部分就是现存的“咒蒙扣”。大水消退之后，“咒蒙扣”张开大嘴，把吸入肚内的白族人都吐了出来。于是，他们便分散到兰州坝里居住。“咒蒙扣”最后吐出来的一男一女结为夫妻，就在“咒蒙扣”旁定居下来，繁衍至今，形成几个大村寨。大基村是离“咒蒙扣”最近的一个村子，因而村民们对它特别崇敬。直到今天，一些人仍然常去烧香祭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上兰乡·大基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有女性生殖崇拜的意味。

【基本母题】　天降大火；火灾；洪水；腹中逃避洪水；洪水后婚生人；村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咒蒙扣”（石母）的来历》：ZCSW1821-363-009

大火以后的人类

（羌族）

很早以前，地上的人很多。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火，使整个大地都烧了起来。在这以前，有一头黄牛对主人家说：“明天地上要起火，你们赶快把我杀了，把肉埋起来，用皮做成一条口袋，你们只要钻进口袋就不会被烧死。”这家人照牛说的那样做了。儿子和女儿都钻进了牛皮口袋里，只有妈妈因为舍不得把牛肉都埋了，喝了一碗牛肉汤，结果怎么也钻不进牛皮口袋。等到大火烧起来，她只好爬到山梁子上，结果也被大火烧死了。

从此，地球上没有人烟了，只剩下弟弟和姐姐两人。人类要重新兴盛，姐姐和弟弟就必须成为夫妻，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就去敬神。神叫他们两人拿两扇磨子上山，把磨子从山上放下去。如果两扇磨子滚到山下合拢，就可以成为一家。姐弟俩就照神的话去做，结果两扇磨子一滚到山下，合拢在一起，他们就成为了夫妻。以后人类又发展起来了。

【讲述者】　董尚荣

【采录整理】　吴廷安、周思泽、林忠亮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黑水（黑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老黄牛品质值得赞美，姐弟婚前的纠结与敬神，显示出人类生存的智慧。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火灾；牛预言灾难；禁忌；婚前问神；滚磨成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大火以后的人类》：ZCSW1822-363-010

姐弟成亲

（羌族）

很早以前，一场地火把大地烧光了，人也烧死完罗。只有两姐弟，他们躲在一个牛肚子里，才没有烧死。

他们从肚子里钻出来，看见大地上没有了人，一片炭灰。姐姐就对弟弟说：“弟弟，天下人都烧死完了，我们两姐弟成一家吧！不然哪儿去找人呢？”

弟弟不同意，对姐姐说：“姐姐，姐弟成一家，没有规矩吧？如果一定要成一家呢，我上山头去问那两棵大树。它点头就是同意，摇头就是不同意，我们就不能成一家。”

他们来到大树下拜了几下，说了成亲的事。只见那两棵大树点头。姐姐就说：“弟弟，我们成亲吧！你看大树直点头呢。”

弟弟还是不同意，说：“姐姐，要成一家喃，我们每人背一扇磨子到山上，从山上滚下去。如果上扇磨子落在上，下扇磨子落在下面，两扇磨子重在一起，我们就成一家，没有重起就不能成一家。”

他们两个各背了一扇磨子。弟弟背上扇，姐姐背下扇。背到山顶，一起滚下去，两扇磨子重起了，弟弟没得话说了。

姐弟俩成了亲，不久，姐姐生了个肉坨坨。这咋个办呢？他们气坏了，把那个肉坨坨砍成了肉丝丝，就拿到山顶向下撒去。东撒一把，西撒一把。

第二天早上起来，凡是肉丝丝撒到的地方，就冒了一股股烟。他们跑去看，有好多户人家。这一户一户的人家又合成了寨子，人烟就发展起来了。

现在，我们的山上都能挖到子母灰（木炭灰），据说就是地火烧后留下来的。

【讲述者】　严光华

【采录整理】　李冀祖、杜松云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7—6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大火以后的人类》（ZCSW1822-363-010）结合起来看，挖掘一下神话传承规律。

【基本母题】　火灾；灾难幸存者；姐姐求婚；弟弟拒婚；滚磨成婚；姐弟婚；生怪胎；怪胎变成人

【本文编码】　《姐弟成亲》：ZCSW1823-363-011

火烧天

（畲族）

很早很早以前，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住着一户人家，只有兄妹两人。兄妹俩命比黄连苦，从小没爹娘，没田没地，靠砍柴卖过日子。每日上山砍柴，哥哥为了省得来回跑山路，喊妹妹把中午的饭装到蒲草包里送到山脚石母猪边等他来吃。

一日，哥哥去砍柴，妹妹仍旧把用蒲草包包起来的饭，送到山脚的石母猪边，便回家去了。等哥哥缚好柴到石母猪边一看，蒲草包却早就空空了。哥哥饿着肚皮担着柴回到家里，对妹妹讲了这事，妹妹不相信。结果一连七日，日日如此。到了第七日晚间，哥哥便跟妹妹商量：“妹妹呀，这事奇怪了，如果饭给山兽偷吃了，周围又没有山兽足迹，中午的饭给谁吃了呢？莫不是这山里出了什么精怪？”

妹妹讲：“那就这样吧，明天你假装去砍柴，躲在石母猪边的草丛中，偷偷地看着。中午我照样送饭来，总要把事情弄个清楚。”

第二日，哥哥假装上山砍柴，躲进石母猪边的草丛中，偷偷地看着。中午来到，妹妹又把饭送到了石母猪边，同哥哥一起躲在石母猪边的草丛中看。到了日头正半天的时候，那石母猪摇头晃尾动了起来，把兄妹俩吓了一大跳，定神一看，那石母猪竟然变成一只老大老大的母猪，三口两口就把蒲草包里的饭吃完了。兄妹俩不管三七廿一，跳了出来挡住了石母猪，哥哥问：“石母猪，石母猪，是你偷吃了我的饭吗？”石母猪点点头。

妹妹说：“石母猪，石母猪，不是我兄妹舍不得一包饭，实在是你做得太出格，你为啥事要偷吃我哥的日午饭？”

石母猪说：“我吃了你们的饭，自然会报答你们的。”

兄妹俩问：“怎么报答呢？”

石母猪便讲：“我原来是天将，因违犯天条，被玉皇大帝罚下人间，变成石母猪，肚子饿得没办法，才偷饭吃。我晓得天上的事情，不久，天上要放火烧天下，烧死世间的人。”

兄妹俩赶紧问：“我俩想逃命，有办法吗？”

石母猪讲：“你俩莫怕，我来帮你们，等到哪天天上下起棉花来，你俩要赶紧往这里逃，记牢，千万莫对别人讲。”

兄妹俩回到寮里，对石母猪讲的话半信半不信。谁晓得过了几天，天上当真落下了棉花。兄妹俩便赶紧往石母猪那儿跑。石母猪一看到兄妹俩跑来，便张开嘴喊：“快钻到我肚子里去。”

兄妹俩钻到石母猪的肚子里，石母猪抖了抖身体，三跳两跳便钻到东海里去了。

再讲外面，雪白雪白的棉花一连落了七天七夜；接着，又一连下了七天七夜的桐油和七天七夜的火。这一下，天下可不得了，那场天火一连烧了七七四十九日。烧了树木烧了山，烧了牲畜烧了人，泥地烧落七尺深，连溪坑都烧干了。过了九九八十一日，等他们从石母猪肚皮里钻出来一看，天下都烧光了，一片白茫茫。

兄妹俩抱在一起便哭，这日子还怎么过呢？石母猪在一旁说：“你俩莫哭，在山岙那边还有个岩洞，可以在里头过日子。”

兄妹俩寻着岩洞，便在岩洞里住了下来。没过几日，石母猪又来了，对兄妹俩讲：“你兄妹俩不成亲，世间人便要绝种，我看你两个各背一爿石磨，一个上东山，一个上西山，各自把磨推落下来。要是两扇磨从山上滚下来能合在一起，说明你们两个有缘分，便可以做公婆。”

兄妹俩一听有道理，哥哥背一扇石磨上东山，妹妹背一扇石磨上西山。在山顶上，两个人把石磨推滚下来。石磨滚到沟底，正正好合在一起。于是，兄妹俩做了公婆。

不觉又十多年过去了，兄妹俩结成公婆，生下了五男四女，人一多，兄妹俩发愁了。一点粮吃了上顿没下顿，便向老鼠借了粮食种子，开始种田地，不用愁吃了。

又过了几年，兄妹俩把大哥和大姐、二哥和二姐、三哥和三姐、四哥和四姐结成公婆，生男育女，世间人又慢慢地旺了起来，只有五弟因太懒了，没人做他妻子，到了晚年，只好到哥哥姐姐那儿讨点吃的。据说，现在世间的讨饭人，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

【讲述者】　雷正发（畲族，男，72岁，景宁县鹤溪镇李宅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萧坚（男，30岁，景宁县文化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2月于景宁县大张坑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景宁县（景宁畲族自治县）·（东坑镇）·大张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5—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火灾后兄妹婚再生人类的神话，杂糅了不少民间相关传说故事，也解释了一些生产生活现象，不管对错，能自圆其说就是艺术。

【基本母题】　两兄妹；石母猪变形；天将化身；火灾预言者；动物劝婚；滚磨成婚；粮种的来历；众兄妹婚；乞丐的来历

【本文编码】　《火烧天》：ZCSW1824-363-012

兄妹成亲

（藏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火山爆发，大地上的一切生物完全被大火毁灭了。大火过后，只留下了哥哥和妹妹两人。

一天，哥哥对妹妹说：“天底下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们成亲吧。”

妹妹不同意，说：“哪有哥哥和妹妹成亲的道理？”

哥哥说：“我俩不成亲，人类就要绝种。”

妹妹说：“要成亲，上没有喇嘛，下没有巫师，找谁打卦算命呢？”哥哥说：“那就看天意吧。我们各背一扇磨子从山顶上滚下去，两扇磨子在山脚下合拢了，我俩就成亲。”妹妹说：“磨的上扇在上面，下扇在下面，我才同意。”

哥哥背了上扇磨子，妹妹背了下扇磨子，一同来到山顶，把两扇磨子一齐往下滚，滚到山脚，两扇磨子合拢了，而且上扇在上面，下扇在下面。哥哥说：“我们成亲吧。”

妹妹说：“这一回不能算数。我们再把一个圆根(14)从中剖开，各拿一半，你拿上半，我拿下半，还是从山顶滚下去，滚到山脚下，看圆根合不合拢，要是合拢了，上半在上面，下半在下面，我就同意成亲。”

哥哥和妹妹各拿一半圆根从山顶滚下去，圆根滚到山脚下合拢了，上半在上面，下半在下面。哥哥说：“我们成亲吧。”

妹妹又说：“这回还不能算数。我们再拿一根茅草，你拿一头，我拿一头，各自从中间剖条口，一齐分开，如果撕到中间，同路了，我就同意成亲。”

哥哥找来茅草，他们各拿一头，剖了一条口，两人一齐撕茅草，到了中间，同路了。哥哥说：“我们成亲吧。”

妹妹又说：“最后一次才作数。你在山那边去烧堆烟烟(15)，我在山这边烧堆烟烟，要是两堆烟烟到了天空合成一股了，我就同意成亲。”

哥哥和妹妹烧起了烟烟，两股烟烟升到天空合在一起了。妹妹没得话说了，兄妹才成了亲。

哥哥和妹妹成亲后，生了很多子女，人类又才繁衍起来。

【讲述者】　达文（藏族，男，57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阿强（藏族，男，40岁，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于若尔盖县求吉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求吉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42页。

【阅读提示】　关于灾难后幸存的男女通过多次婚前难题才结婚的情况非常多见，无非是试图据此证明人类产生的必然性和血缘婚的必要性。

【基本母题】　火山；火灾；两兄妹；哥哥求婚；妹妹拒婚；多次婚前难题；兄妹婚；婚生人

【本文编码】　《兄妹成亲》：ZCSW1825-363-013

(1)　同队：方言，一起、一同的意思。

(2)　太肚：方言，即怀孕而肚子变大。

(3)　人祖爷、人祖奶：当地人对伏羲和女娲的尊称。

(4)　回回：每次。

(5)　扣搂：克扣。

(6)　掉：剩余。

(7)　小拐磨：人力拐动的小石磨，又叫小花磨。

(8)　捕：推的意思。

(9)　天灯：此指太阳。

(10)　老倌子：老头儿。

(11)　细伢子：小孩子。

(12)　母妈：干娘。

(13)　兰州坝，包括现在剑川县的上兰乡、马登乡和兰坪县的通甸乡。

(14)　圆根：一种块茎植物，类似萝卜，藏族人民用作菜食或饲料。

(15)　烧烟烟：藏族人常用柏枝烧烟，祈祷神灵。

3.7　与人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3.7.1　人的性别的产生

世上为啥女人比男人少

（汉族）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又造出了日头、月亮，就是没有人在世上。这没有人，又怎么成为世界呢？

一天，玉帝找来伏羲兄妹二人，说：“你们两个下去结成夫妻，在世上生育后代。”伏羲问：“我们是兄妹，怎么能成为夫妻呢？”玉帝说：“天上就只有你妹妹一个人了。”伏羲说：“要是这样，就没有伦理道德了。”玉帝造人心切，就说：“这样吧，把天磨推下凡间，要是两扇磨子对到一起，你们就下界；要是对不到一起，就算拉倒。”伏羲心想，天磨到凡间要经过十万八千里，哪能对到一起，就同意了。

果然，天磨没有对到一起，玉帝没法子了。这时，玉帝的妈在屋子里喊叫肚子疼，一会儿就生下了个肉蛋。肉蛋破了，里面有千千万万个人芽子。玉帝听了，高兴地连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王母娘娘知道玉帝的意思，便说：“叫伏羲兄妹到凡间种人芽子。每人拿上七个，种上七天才能出得来，看得早了可不行。”玉帝说：“都种上不是更好吗？”王母说：“都种上人太多，要挤破世界的。”伏羲兄妹按王母娘娘说的，各拿了七个人芽子来到凡间种。伏羲种出来的是男的，妹妹种出来的是女的。妹妹种上六天后，等心急了，要看人芽子出得怎样。伏羲说：“看是看，可小心别把人头刨掉了。”妹妹到田里挨着用手刨。种出的女人一个个都长得很漂亮，有的也会说会笑了，她很高兴。刨到第七个上，她用力过大，真把头给刨掉了，女人就少种出来一些。所以，从那时间起，世上的女人就比男人少。

【原文附记】

平罗县前进乡农民郜永山讲述的女娲造人的故事中说，女娲补天以后，又用泥土做了许多双双对对的男人和女人，埋在土里。过了些日子，她想这些泥人该活了，就把他们刨了出来。刨的时候不当心，把一个女人的头刨掉了，就少了一个女人。所以后来的人，男的多，就有了光棍汉，女的少，再丑也有人娶。

【讲述者】　李生枝（男，70岁，惠农县庙台乡农民，小学二年）

【采录整理】　艾天恩（男，52岁，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惠农县庙台乡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县（惠农区）·庙台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玉帝劝说伏羲兄妹结婚育人，显示出玉帝不同凡响的责任心，而玉帝滚磨劝婚的失败，表明神也不是万能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玉帝；伏羲兄妹；滚磨劝婚；玉帝的母亲；卵生人；种出男女；男人多女人少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世上为啥女人比男人少》：ZCSW1826-371-001

双性人

（汉族）

传说，咱们这个天高地厚的人世间，原来是个无法称无法量的大蛋。

有那么一天，这个大蛋轰的一声响，崩裂成两半儿啦！蛋里站起一个巨大的人来，他头顶一半儿蛋壳往上长，脚踩一半儿蛋壳往下沉，上下两头挣，这个大人蹭蹭地越长越高。一点一点地，他头顶的那一半儿蛋壳变薄了，变轻了，变得瓦蓝瓦蓝的。脚踩的那一半儿变厚了，变沉了，变成黄色。这蓝色的就是天，黄色的就是地，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呢，是开天辟地的盘古。

盘古开辟了天地，建立了人间。可是这人间黑乎乎，光溜溜的，啥也没有，这咋行？盘古挖下自己的左眼，往天上一扔，成了太阳。又挖下了右眼，扔在天上，成了月亮。拔下他的长头发，四处撒，变成了一片片森林。他的两个拳头，一个成了山，一个成了岭。他的一腔热血放了出来，流淌成江河湖海。他的那颗最宝贵的心，嘟一下子，升起来，飞到天外，成了主宰天上人间的神。最后，剩下他的身子了，变成了一个特别俊美聪明的人。这个人哪，可不跟现在的人一样，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是男女同体的双性人，自己能生孩子。他的子孙后代越来越多。

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以后，天上的神仙也有威力了。一天，一位神仙下界巡视，见双性国里的人不但个个长得好看，而且聪明能干，他们生活得比天庭还要称心如意。

这位天神是个自私又小心眼儿的家伙，他想，这群人的力量要越来越大，将来必定要侵犯天庭啊，那还了得！他就抽出宝剑，把双性国的人，一个个都从中间劈成两半儿。他劈完一个，就东一半儿西一半儿地扔得老远老远。

这些半拉人，并没有死，都成了单性人了，不是男的，就是女的。半拉人咋生活呀，他们就寻找自己的那一半儿，不是男的找女的，就是女的找男的。有的很快就找到了，两人合在一块儿生活，成了夫妻，生儿育女。有的一辈子也没找到自己的那一半儿，就成了光棍儿。

【原文附记】

此故事是李明小时候听母亲讲的，母亲早已去世。

【讲述者】　任泰芳（满族，女，辽中县于家坊子乡插拉村，农妇，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明（任泰芳之女，大连市退休干部，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沈阳市）·辽中县·于家坊子乡（于家房镇）·插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双性人是神话中常见的母题，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不过神话中的双性人与现代意义上的中性人涵义不同。

【基本母题】　世界卵；卵生盘古；盘古开天辟地；盘古化生万物；男女同体；双性人；自生自育；单性人的产生；单身汉的来历

【本文编码】　《双性人》：ZCSW1827-371-002

芒罕分开男和女

（傣族）

很早很早以前，混沌初开。有了天，有了地，但地上只有水和土，还没有草木、禽兽，也还没有人。

叭英(1)见大地上光秃秃的，空无一物，很不好看。于是便撒下树木的种子来，那些种子有的飘到东，有的飘到西，在地上长成了草梨、树林。叭英还在一条河边撒下一些花果，使河畔变成一座花果园，他还给这座花果园叫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孙翁园。后来，叭英又把两个天神变成两个戈力玛(2)，让他俩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守卫着孙翁园。

这两个戈力玛有人头、人手、人身、人足，但是他们没有男性的特征，也没有女性的特征，看不出公母，也分不出男女。他俩皮肤粗糙，肤色和容颜都还不好看。这对戈力玛天天守着孙翁园，天天摘野果充饥。他俩经常在一起，谁对谁也没有感情。

那时候，天地间有一个丢瓦嗲神(3)，这个丢瓦嗲神时而到天上去追叭英生气，时而到地上游玩。一次丢瓦嗲闯入天庭惹怒了叭英，叭英把他变成一株芒罕丢进了大河边的孙翁园，调皮的丢瓦嗲落进孙翁园之后，大显其善变的本领，他把一株大树变成一棵果实累累的芒罕扎根园中，自己又恢复了原形到处游玩。

这天，丢瓦嗲在孙翁园的大门口碰上了那两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戈力玛，便和戈力玛逗起趣来。那两个戈力玛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谁也没有理睬丢瓦嗲。调皮的丢瓦嗲并不生气，他时而变个虫子爬到戈力玛的身上，时而又变条蛇在戈力玛面前蜕皮；时而变成个英俊的小伙子，时而变成个漂亮的姑娘……很快，两个戈力玛都被他吸引住了，右边的戈力玛看到小伙子很英俊，就很想变个小伙子；左边的那个戈力玛望见小姑娘实在漂亮，就想变个小姑娘。但他俩谁也没有变化的本领。

后来，两个戈力玛把他们的想法都告诉了丢瓦嗲，求丢瓦嗲把他俩变成小伙子和小姑娘。丢瓦嗲答应了他俩的请求，把变人的方法教给了两个戈力玛。他要右边站着的戈力玛去摘来三个芒罕，他要站在左边的戈力玛摘来两个芒罕。他在三个芒罕上画上小伙子的形状让右边的戈力玛吃，又在两个芒罕上画上小姑娘的模样让左边的戈力玛吃。这两个戈力玛吃下了画着小伙子和小姑娘形状的芒罕之后，一个变成了男人，一个变成了女人，并且有了人的肤色、容颜。从此，右边的戈力玛改名叫戈满，左边的戈力玛改名叫戈满里(4)。没有性别的戈力玛消失了，大地上出现了男人和女人。

戈满和戈满里一人站右，一人站左，他俩一起守园、一起摘果充饥。戈满觉得戈满里实在长得美丽，戈满里也感到戈满长得实在诱人。这一男一女都感到对方对自己有着一股诱惑力，他们渐渐感到谁也离不开谁。

后来，戈满和戈满里结了婚，一个变成了丈夫，一个变成了妻子，大地上开始出现了男人和女人的配偶。

戈满和戈满里居住在一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后来他俩生育了许多儿女，大地上开始有了人群。戈满和戈满里，男孩和女孩配成夫妇，让他们再生儿育女。戈满和戈满里的儿女又生育了许多儿女，这许多儿女又配偶生育。人多起来之后，戈满和戈满里把子孙后代分出孙翁园，让他们四处去选择居住的地方。后来，大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凡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都有了人。

【原文附记】

芒罕：金芒果。芒指芒果；罕是金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胜能搜集整理、供稿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4—317页。原文本标注斯尼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男女性别的产生解释为源于蛇变形的启发，联想很丰富。

【基本母题】　天地自然产生；动植物产生早于人；天神撒树种；天神变成人；蛇蜕皮；男女的产生；人婚生人

【本文编码】　《芒罕分开男和女》：ZCSW1828-371-003

满天飞的女人

（德昂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没有人类。那时，天神种了个葫芦。葫芦长大之后，就从葫芦里走出人，这就是崩龙族人。

从葫芦里出来的男人，全是一个模样，分不出这个那个，认不清大的小的。女人从葫芦里走出来不落地，就满天飞，谁也抓不着她们。

过了许久，有一个仙人把男人的面貌改变了，从此，男人就能分辨出来了。男人很想把满天飞的女人捉住做妻子，就想了个办法，用青藤编成圈圈，把圈圈往女人身上丢去，恰恰套在女人的腰上，这才把女人从天上拉了下来。从此，男人和女人就生活在一起，结成了夫妻，才繁衍了人类。

德昂族妇女今天仍然在腰里箍个藤箍圈圈，就是纪念她们刚从葫芦里出来的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拉翁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9页。

【阅读提示】　德昂族除了葫芦生人，还广泛流传着茶树叶变成人母题。这则神话中强调天神种的葫芦生人，有美化人的神圣性的意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神；葫芦生人；德昂族的产生；仙人；男人变成女人；男女成婚的来历

【本文编码】　《满天飞的女人》：ZCSW1829-371-004

男人和女人

（鄂伦春族）

从前，地上没有人，尽是野兽。恩都哩(5)心里想，地上的野兽一天比一天多了，有的野兽还能飞起来，说不定哪一天会搅闹到天上来，这哪能行啊！一定得想个法子治治它们。

恩都哩把两只手中握的锤子这么一碰，“其哧咔喳”一下子震死了不少在天上飞着的野兽。恩都哩把这些野兽的肉和毛拣巴到一起，先扎成了十个男人，还想扎十个女人。可是野兽的肉和毛都用光了，恩都哩就用泥又做了十个女人。这十个用泥土捏成的女人软拉巴几的，一点劲儿也没有，啥活都不能干。恩都哩就摘来野果子，给每个女人嘴里都塞了一颗。好家伙，一下子就变得水灵了，脑袋瓜子也好使了，身板也灵活了，力气也大多了。干啥活男人都不是女人的个儿(6)。男人不服气啊，就向恩都哩告状。恩都哩就赏给每个男人一套弓箭，让他们专门打野兽。打这以后，男人就比女人多个招儿，说话也就硬气了。

【原文附记】

讲述者莫庆云是鄂伦春族著名民间故事讲述家；车景珍是汉族妇女，七岁开始同鄂伦春人一起生活，丈夫吴银河是一位能骑善射的鄂伦春猎手。她谙熟鄂伦春语言，掌握较多的鄂伦春民俗资料，对莫庆云老人所讲的神话，几乎篇篇都能加以补充。

【讲述者】　莫庆云（鄂伦春族，男，75岁，黑河市新生乡猎民，不识字），车景珍（女，77岁，黑河市新生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白水夫（满族，男，48岁，黑河市文联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21日采录于黑河市新生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新生乡（新生鄂伦春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人类为什么分男女》（ZCSW1831-371-006）对照阅读。读了原文附记，研究者应该有与讲述者见一面的冲动。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野兽没有人；天神造人的原因；造人材料；造出男女；男女体征的来历；男人硬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男人和女人》：ZCSW1830-371-005

人类为什么分男女

（鄂伦春族）

相传，古代地表无人，尽是野兽栖息。天神恩都力见野兽日增，有的还善飞行，疑有一天会闹上天宇。于是，天神恩都力便将手中握紧的两只锤子往起一碰，击出巨响，震死不少飞鸟走兽。于是，恩都力将鸟兽肉、毛拣拾起来，先扎成十个男人，待再扎制十个女人时，鸟兽肉、毛已不敷用，便以泥土权且捏成，致使后世女性体弱乏力，难以负重。恩都力见之，摘来野果，塞入女性口中每人一颗。因此，女性便生得美貌而聪慧，胜于男子。男性又复向天神求助，因得弓矢，长于射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叙说了天神造人，还特别解释了造出男女以及男女体征的来历，文字不多，内容却充盈，编写得重点突出，效果不错。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野兽没有人；天神造人；造人材料；造出男女；男女体征的来历；男人善射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为什么分男女》：ZCSW1831-371-006

男与女

（壮族）

古昔男与女常相嫉相骂而不相让。终至七男负父居一地，七女负母居另一地。然虽分居，每晤面犹嫉骂如故。乃立誓竟高低：于隆冬之日，各以父母投渚河，俟炷香尽，始将冻僵之双亲捞取上岸，如救父不活，男作女马，救母不活，女作男垫。男女双方如言行之。“男儿劈柴垒齐天，冲天大火烘老父”，“老父死去活转来，脸红赛过西落日”；“女儿彩被松如云，如云如雾盖老母”，“揭开棉被看老母，老母死脸绿过树”：男胜女负之局由是分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欧阳若修等著《壮族文学史》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1页。

【阅读提示】　男女性别之争自古有之，这则改写的神话中男女冲突尤为厉害。最后的男人的胜利大概预示着父系社会的诞生。

【基本母题】　男女之争；男女分居；打赌发誓；男人战胜女人

【本文编码】　《男与女》：ZCSW1832-371-007

(1)　叭英：傣族传说中的天王，又叫英打提拉。

(2)　戈力玛：指一种形状像人而又不分男女性别的东西。是傣族传说中的古人。

(3)　丢瓦嗲：传说中的一个神仙。

(4)　戈满和戈满里：对男人和女人的文言称呼。戈满：指男人；戈满里，指妇女。

(5)　恩都哩：鄂伦春语，天神。

(6)　不是个儿：方言，不是对手。

3.7.2　人的体征的产生

世上为啥有残疾人

（汉族）

据说，在盘古开天时，世上没有任何生灵。女娲娘娘心里产生了用泥造人的念头。她每天不停地用黄泥捏人。

一天，她把捏好的泥人，放在太阳地里晒时，突然天降大雨，眼看多日来的辛苦前功尽弃。一急之下，她急忙掂起扫帚往山洞里撤。这样一撤不大紧，很多泥人被揄断了胳膊，扫断了腿，有的被扫帚扎坏了眼。后来女娲娘娘吹了口仙气，把这批泥人变成了人，但是残疾却再也改变不了。所以后来人类就有了少胳膊缺腿的、瞎子、哑巴等残疾人。

【讲述者】　王青山（农民，64岁，小学毕业）

【采录整理】　王同全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许昌市）·禹州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7页。

【阅读提示】　很多造人神话都不约而同地涉及人体残疾的来历，不知这其中有没有暗藏着人的心理阴影。

【基本母题】　人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用黄泥造人；吹仙气泥人成活；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世上为啥有残疾人》：ZCSW1833-372-001

人为啥不长角

（汉族）

过去人祖庙里敬的人祖爷，头上长着两只角，人祖爷长角，人祖爷的后辈咋不长角？说起来有个讲究。

人原先和人祖爷长得一样，头上也长着两只角，小时候是两尺肉角，很软，老了就成了两只硬角了。那时候的人经常用手掐自己的角。为啥？因为不论老少，头上的角只要突然变得很硬，掐都掐不动的时候，不出三年，非死不中，效应哩很。所以人才经常掐自己的角。到自己的角掐不动了，人就没心干事儿了，成天东游西逛，吃喝玩乐，六事儿不问，就等着死哩。

后来老天爷知道了这事，心想：人还没有到死哩时候，就先知道了，啥也不干，光吃好哩，地也荒了，东西也费了，还净叫亲朋好友和家里人陪着伤心，这样下去可不中，人心都散了。于是，老天爷就传下御旨，把人的角都给去掉了，从那时起，人就不再长角了。人没有角掐，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了，只好安心干事儿了。

一直到现在，谁要干啥事到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说“没有角掐了”，指的就是人去掉角的这件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建军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盘龙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盘龙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2—12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早期有关图腾的画像与生老病死的解释有机结合在一起，类似于宋代说话的话本，也可以看作是神话创作的一种来源。

【基本母题】　人祖庙；人祖爷的体征；人以前头上长角；人预知死亡的方法；人头上长角的消失

【本文编码】　《人为啥不长角》：ZCSW1834-372-002

伏羲奏本去人角

（汉族）

人祖庙里敬的人祖爷伏羲，头上长着两只角。人祖爷长角，他的后辈咋不长角呢？这有个考究。

原先所有的人跟人祖爷一样，头上都长有两只角，年轻时候角很软，一老角就变硬了。那时候，人经常用手掐自己的角。为啥？因为头上的角只要掐不动了，不出三年非死不中，效验得很。只要掐自己的角掐不动了，就没心干活儿了，有的哭，有的东游西逛，啥事也不管，就等着死哩。

这时人祖爷已经上天成神了，他看这样下去不行：人还没到死的时候就先知道了，啥活儿也不干，地也荒了，东西也费了，还净叫家里人陪着伤心。这事得叫老天爷想个办法治治。他给老天爷奏了一本，老天爷就传一道圣旨，把人的角都去掉了。从那时起，人就不再长角了。人没有角掐，就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死了，也就安下心好好过日子了。

现在，谁干啥事，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常说“没角掐了”，就是用人去掉角不知道啥时候死去，来比喻无可奈何。

【讲述者】　杨永兴（男，85岁，确山县盘龙镇靖宇小学离休教师，读过私塾）

【采录整理】　杨建军（男，38岁，确山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确山县盘龙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盘龙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将这则神话与《人为啥不长角》（ZCSW1834-372-002）仔细对比，会发现神话版本学研究很有价值。

【基本母题】　人祖庙；人祖爷；伏羲；人以前头上长角；人预知死亡的方法；人头上长角的消失

【本文编码】　《伏羲奏本去人角》：ZCSW1835-372-003

人从哪里来

（汉族）

从前，天塌地陷，世上只剩下伏羲和女娲兄妹两个人。为了繁衍人类，兄妹俩结成了夫妻。

可他们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叫黄帝，即有熊，一个叫炎帝，即神农。

一天，伏羲发愁道：“这么大个世界，只有两个孩子，太少了！像这样繁衍下去，何时才能使人占有世界！”

女娲说：“这还用愁，我有办法能使人迅速增加！”

伏羲说：“你有什么办法？”

女娲说：“捏泥人，一吹就能变成活人！”

伏羲淡淡地笑了。

女娲又说：“不信？我给你捏个吹吹看看！”

说罢，女娲去黄河边挖了一块胶泥，捏了个泥人，用嘴一吹，嘿，泥人变成了肉人，活蹦乱跳，而且还会喊“妈妈、爸爸”哩！

伏羲乐了，就帮女娲捏起了泥人。

兄妹二人捏了很多很多泥人，据说从太行山根一直摆到黄河沿，青风岭上更是一个挨一个，有的还给他们涂上黑色和白色。这么多泥人，女娲吹不过来，可她会招风。她的手一抬，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风就刮来了。这些泥人经风一刮，都活了。他们走向了四面八方，遍布了世界各地。

据说，现在的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是那时捏的泥人被风刮折的。现在的白种人、黑种人，都是那时涂的白、黑两样颜色的泥人遗传的。

【讲述者】　秦秀花（女，71岁，北郭乡李后庄村农民）

【采录整理】　王广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03—304页。

【阅读提示】　如果把这则神话的叙事看作是历史，那一定是杜撰的历史。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民间民众中流传的历史都是这样生成的。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伏羲女娲兄妹；兄妹婚；黄帝；炎帝；造人；人的肤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从哪里来》：ZCSW1836-372-004

人是泥人

（汉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世界上人就很多了。干各行各业的都有。有一个村子里的一家人，家里有个小男孩，才七八岁，正上学。他每天上学时都要带一张饼，当作中午饭在学校吃。这一天，他又去上学。上学要经过一个土地庙，庙前蹲着个大石狮子。小孩儿刚走到石狮子跟前，就听一个声音说：“你停一停，你停一停！”小孩儿扭头一看，只见石狮子眼睛发红，嘴巴一张一合，正对自己说话。小孩就问：“你叫我干啥？”石狮子说：“我饿了，把你的饼给我吃吧。”小孩很可怜它，就把饼给石狮子吃了。

从第二天起，小孩儿每天上学，就带两张饼，一张喂石狮子，他妈问他，他说自己一张饼不够吃。

这样，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小孩儿又走到石狮子跟前，刚要给它饼，只见石狮子摇摇头说：“我不吃了。明天要天塌地陷，世上什么东西都要完了。只有躲在我肚子里才能渡过难关。你对我好，我要报答你，明天你上学时，就钻到我肚子里。不要对别人讲，外人知道了，我就保不住你了。”

小孩儿很害怕，可又不敢跟别人讲。他家有个小妹妹，他很疼她。第二天上学时，他也不说话，拉着妹妹就走。妹妹当是去玩儿，就跟着他，俩人来到石狮子跟前时，只觉得天空红得像烧透了反扣下来的铁锅，越压越低；脚下的地只乱颤，软绵绵的，还裂了缝，直把人往里吸。这时，石狮子张开大口，一下把他们吞了下去。他们在石狮子肚子里，很安稳，也很暖和，还发现了厚厚的几摞大饼，这些都是小孩儿从前喂石狮子的。他们听见外面一会轰隆隆地响，一会哗啦啦地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外面不响了，静静的，只听石狮子说：“没事了，你们出来吧！”他们俩就出来了。一看，呀，大变样了，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原先的村子、树木、庙全不知去哪儿了。小孩儿和妹妹找不着家，哭起来了。石狮子劝他们：“不要哭，你们就住在我肚子里吧，饿了就吃大饼。”他们俩只好这样。

过了几天，小孩儿和妹妹没事干，就用水和泥，捏泥人。俩人捏得不一样，小孩儿捏男的，妹妹捏女的。捏的泥人，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高的，低的都有。他们每天捏，每天捏，捏好就摆在地上，让太阳晒干。后来他们捏了很多。

一天，早上起来，天就阴着。小孩儿和妹妹怕下雨，把泥人淋坏，就把泥人往石狮子肚子里放，先是很小心，一个个地摆好。后来，天越来越阴，眼看就要下雨了。小孩和妹妹一着急，就顾不上小心了，干脆一摞摞地往石狮子肚子里抱，这样就把不少泥人碰坏了，有的折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掉了耳朵，有的歪了鼻子，什么样儿的都有。但就是这样，也还有一部分泥人被雨淋了，脸上被雨点砸了许多小坑。

天晴了，小孩儿和妹妹又把泥人都搬出来，这一回，他们决定不用太阳晒了，而用火烧。他们烧了一堆火，把泥人弄过来烤。结果呢，有的烧过了，成了焦黑色、有的烧得稍微过点，成了棕色、有的烧得不到劲儿，是白色、有的烧得正好，是黄色。这些泥人烧过以后，就都会动了，还会说话，叽叽喳喳的，围着小孩儿和妹妹又跳又唱。因为那次搬弄，这些人有的腿瘸，有的胳膊残疾，歪鼻子、没耳朵的也有。又因为烧的程度不一样，这些人的皮肤颜色也不一样，黑、白、棕、黄都有。后来，这些人就一伙伙地走开了，到什么地方的都有，并且开始种地、干活，像天塌地陷前一样。因为人都是泥捏的，他们离开土地就活不了；他们的身体总也洗不净，有泥土味；他们死以后，还要变成泥土。

这样，世上又慢慢热闹起来了。

【讲述者】　崔淑贞（女，50岁，固始县安庄乡人，小学毕业）

【采录整理】　王军芳（河南大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91年2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32—434页。

【阅读提示】　这本来是一则关于天塌地陷后兄妹婚再生人类型神话，却借助于兄妹婚后造人，解释了残疾人和人的肤色的来历等系列生活中常见的现象。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人的职业；天塌地陷；兄妹婚；造人；泥人的成活；残疾人的来历；人的肤色的来历；人身上有泥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是泥人》：ZCSW1837-372-005

捏泥人

（汉族）

相传，女娲与伏羲成婚后，一心想多生些孩子，可又不能生那么多。一天，她用黄泥巴比着自己的样子捏了个泥人，放在阳光下晒一晒。谁知，那泥人被晒干后，果然会走动了，成了个真人。她见捏的泥人活了，心里高兴极了，就把伏羲叫来一起捏泥人，一下子捏了很多很多。

一天，捏的泥人还有一些没晒干，突然下起大雨来，女娲和伏羲急忙把没晒干的泥人往山洞里捡，可又来不及，就用树枝往山洞里扫。这一扫不当紧，把一些泥人碰坏了，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少耳朵，有的糊住了眼睛，所以后来世上的人有瞎子、聋子、瘸子、少胳膊断腿的。

因为人是泥捏的，所以人身上的灰尘总是擦不净，即使一时擦净了，过了一会儿灰尘又出来了。你若不信，可在自己身上试一试。因为人是黄泥巴捏的，后世人就称自己是黄种人。

【讲述者】　涂金玉（男，65岁，农民）

【采录整理】　戴金琪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息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息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54—355页。

【阅读提示】　女娲造人把伏羲也拉过来，是讲述人的记忆错乱，还是有意识的传承创造？

【基本母题】　伏羲女娲；婚生人；女娲造人；用泥造人；残疾人的来历；人身上有泥的原因；黄种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捏泥人》：ZCSW1838-372-006

捏面人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大地上扎根立业，创造了世界。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两个人，咋能管得过来呢？他俩捏了些面人在锅里蒸起来。第一锅，他俩生怕蒸不熟，火大了一点，把面人蒸成黑的了，第一锅面人落地就成了黑种人；第二锅，他俩生怕再蒸过火了，就少蒸了一会儿，锅盖一掀，面人还没变色，第二锅面人落地，就成了白种人；第三锅，他俩用小小的火多烧了一会儿，一掀开锅呀，他俩高兴极了，一个抱男的，一个抱女的，落地就会喊爹叫妈。这第三锅面人呀颜色不黑也不白，黄澄澄的，就和仙女一样色，这就是黄种人。二人只顾照管第三锅出世的黄种人哩，黑种人和白种人生气地跑远了，居住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讲述者】　朱学顺（男，31岁，农民，初中文化，住河南桐柏县城郊乡）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2—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黄种人充满自豪。与用泥造人相比，用面造人也许更实际一下，所以就有了天津的“面人张”。

【基本母题】　天降一对男女；用面造人；黑色人种的来历；白色人种的来历；黄色人种的来历；仙女

【本文编码】　《捏面人》：ZCSW1839-372-007

人狗配婚

（汉族）

很古的时候，世上没有人，只有飞禽走兽。后来，不知怎么出了一个小姑娘，住在山洞里。

这个小姑娘长大了，长得很漂亮，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能爬树的、会打洞的都想娶她做老婆。姑娘发起愁来，这样多的东西都来找我，我嫁给谁呢？愁呀愁的，这一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做了一个很大的石鼓，对天下所有的飞禽走兽说，谁能擂响这石鼓，她就嫁给谁。于是，大家都跑来擂鼓。可是，大家都试过了，谁也没有擂响。

这又咋办呢？姑娘正在发愁，忽然听见外面“咚”的一声，大鼓擂响了！姑娘出洞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黄狗。

大米撒了能扫起，话说出口难收回。姑娘说话得算数呀！姑娘和黄狗成了亲，整整过了三个月零十天。这天，黄狗告诉她：“我今天要办一件事，你在山洞里，要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若不叫你，你就千万莫开门，也莫向门外张望。”她答应说：“好！”

黄狗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她就听见外面“轰隆隆”震天动地一声响。她想，外面一定发生了大事情，出去看一看呢，黄狗又叫不能开门出去的呀！她憋不住了，就把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瞅。只见那黄狗已经变成了一个人，浑身的毛都褪得差不多了。可是，她这一瞅就坏大事了，被她看见的头上那一块毛，再也褪不脱了。那块毛，就是人们现在脑瓜顶上的头发。据说，现在的人们都是他们的后代。

【讲述者】　叶明胜

【采录整理】　何金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625—62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南方地区广泛的盘瓠神话中的狗变人母题异曲同工，事实上古代民族中以狗为图腾名称的不少，类似的还有通过猴子变人解释人现在的体征。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动物没有人；穴居；女子招婿；人与狗婚；狗变人；婚生人；看的禁忌；人的头发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狗配婚》：ZCSW1840-372-008

人的脚为啥是弯的

（汉族）

人的脚原先是又扁又直的，后来为啥变成弯弯的？说来还有一段故事呢。

古时候，云梦山住着修身养性的二位仙人，一个是王禅，一个是老祖，他们每天内练混元真气，外练超尘拔俗，已经练得能脚踏青风、头顶三光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孙膑、庞涓慕名前来学艺，给王禅老祖当了弟子。孙膑自幼失去父母，家境贫寒，但为人忠厚，天资聪明。进山几年，他每日勤勤恳恳，用心攻读，深得王禅宠爱。

有一年夏天，王禅把孙膑引至洞外一棵桃树下坐定，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本书来，开口道：“我存些书，未曾传人，它集日月之灵秀，着天地之精华，得此书者，谋无不成，战无不胜，无敌于天下；上行天界，下入地府，无所而不能，故把它单独传授于你。但要记住，这本书非同一般，你应藏在怀中，看时轻轻取出，双手捧读，看毕轻轻藏在怀中，万不可粗心大意。不然落地生火，必遭大祸。”又说：“几年来你挑水砍柴，从无怨言，眼下正值盛夏，这株桃树又结果四颗，从今日起，你就一边看书一边照管这四颗桃子吧。”孙膑千恩万谢，轻轻接过了天书连声说道：“老师放心，弟子从命就是了。”

说来也怪，这株桃树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竟生长在崖畔一块光滑的石板细缝中，每年花开花落，结果四颗，年年如此。桃子红中带绿、香味扑鼻。每到成熟时节，半里之内就可闻到异香。桃树旁边青石板上有一个天然小池，从洞中流出一股泉水，缓缓注入池中，清澈透明。孙膑照老师嘱咐，天明即起，一边照看桃子，一边研读此书。

“云梦山呀云梦山，寻柴不用斧则砍。”山下农夫常常到这里寻柴。一日，几个村民又上山来寻柴。一股风吹过，送来满鼻子香气。他们嚷嚷着：“莫不是山上结下什么野果，我们摘几个尝尝。”说着钻进山沟，又爬上半山。这时香味越发浓了，四周寻寻，不见什么野果，抬头看看，啊呀，但见崖畔一棵桃树上结了四颗桃子，绿里透红，奇香扑鼻，背靠桃树坐着一个人，正在专心看书，想来是照看桃子的人吧。几个人眼红了，口馋了，说：“我们何不悄悄绕到树后，哪怕只摘一颗尝尝。”说着偷偷爬到崖畔。

孙膑天天坐在树旁，用心研读此书，饭顾不得吃，水顾不得喝，一心钻在书本里。农夫爬到树后，他仍全然不知。眼看那颗桃子就要到手，谁知那农夫一不小心，触动了树枝，发出了响声。孙膑的心正在书上，猛听背后有动静，掉过身来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农夫蹑手蹑脚把手伸在树上。他慌了手脚，大叫一声：“休得无礼，有孙膑在此照看。”那本书失手掉落，跌在脚上。

这一跌不要紧，书落火起，一时火焰熊熊，把孙膑烧得跳了起来，大喊：“烧死我矣。”情急智生，一下把两只脚放进水池，这时火才熄灭。待到提起腿来，两只脚已是伤痕斑斑、水泡颗颗，伸展不直了。从此以后，不知为什么人的脚就都变成弯弯的了。

【讲述者】　任长义

【采录整理】　王体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4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用历史人物讲故事的案例，文本中涉及一些解释人体特征来历的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仙人；修炼；仙桃；偷盗；人脚变弯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脚为啥是弯的》：ZCSW1841-372-009

人的膝盖是泥捏的

（汉族）

开初，世上唯人厉害，不只力大，还能跑能飞，快得了不得。他们先是捉得住狼虫虎豹，地上走的快吃完了，又捉着吃空中飞的。到后来，空中飞的也快吃完了，剩下的那些，十有九伤，提心吊胆，没个躲钻处，唯恐叫人看见捉去吃了，就跑到老君爷处去告状。老君爷一听，一下就给恼了：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吃饱不饿就对了，难道把飞禽走兽吃尽灭绝了不成？他越盘算越生气，和了一块胶泥，捏了些圆盖盖，往人膝盖处一打，就长住了。从此人再也不会飞，也跑不快了。不信你摸摸，膝盖处现在还有个圆圆硬硬的能活动的盖盖，人死后这块骨头沤得最快，原因就是胶泥捏的。

【讲述者】　乔文秀（男，72岁，子洲县何家集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喜臻（男，28岁，子洲县中学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3月采录于子洲县何家集乡阳坪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榆林市）·子洲县·何家集乡·阳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以前人跑得很快到现在跑得变慢的叙事，好像宣讲了一种物极必反的道理。

【基本母题】　人以前本领很大；人会飞；老君爷；人的膝盖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膝盖是泥捏的》：ZCSW1842-372-010

人的膝盖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人特别能跑，不管是跑的，跳的大小动物，只要被人瞄着了，就一定能撵上抓住，轻者被毒打一顿，重者杀了吃肉。特别是野兔子，只要叫人看见，不费什么劲儿就能给捉住。

这一天，有两只兔子在草丛里商量。一个说：“老弟，人跑得这么快，咱们俩说不定哪一天就让他们给活捉了。”另一个说：“人也跑得太快了，咱们能不能跟大伙儿说说，一块儿到天上玉皇大帝那里告他们去。”

两只兔子一会儿就把大大小小的动物召集到一块堆儿，一起上天找到了玉皇大帝，说：“人了不得了，把我们追上后，打的打，杀的杀，眼看着我们的后代都延续不下去了！”玉皇大帝一听，说：“有这事？”动物同声说：“有。”玉皇大帝说：“你们下界去吧，我让人再出生后，一人给他们一个小石磨压在腿上，他们就再也撵不上你们了。”

从那以后，人们便有了膝盖，再也撵不上野兔之类的动物了。

【讲述者】　潘竹松（女，44岁，柳河县柳河镇，农民，初小毕业）

【采录整理】　张月照（男，33岁，干部，中专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柳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如果将这则神话与《人的膝盖是泥捏的》（ZCSW1842-372-010）对比，便可感知人的许多思维还是存在共性的。

【基本母题】　人以前本领很大；人以前跑得快；动物告状；玉皇大帝；人的膝盖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膝盖》：ZCSW1843-372-011

膝盖骨

（汉族）

远古时候，人的腿上并没有膝盖骨，跑得很快，山里的野兽都没有人跑得快。那时候，人还不会种粮食，靠吃山里的野兽为生。时间长了，山里的野兽渐渐被人们捕吃得少了起来。

山里的野兽归山神爷所管，狼是山神爷的看山狗。山神爷因山中的野兽逐渐减少在发愁，想找机会整治人们。

一天，一群人追着一只狼，狼正跑得走投无路，恰巧被山神爷看见了，山神爷顿时大发雷霆：“这还了得，难道连我的看山狗也要捕杀吃光不成？”他顺手抓起一把黄泥巴向人们打去，狼才乘机逃命。

人们低头一看，个个腿中间都长了一块泥，取也取不掉。从此以后，这块泥就变成了人们的膝盖骨。由于膝盖骨的限制，人们再也跑不快了，山中的野兽才没有绝种。

【讲述者】　陈芳蕊（女，82岁，宁夏同心县张家塬乡江家塬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兆鹏（男，44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同心县张家塬乡江家塬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同心县·张家塬乡·江家塬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多多少少告诫人们做事要顺应自然，讲究适可而止。

【基本母题】　人以前没有膝盖；人以前跑得快；山神爷；泥变成人的膝盖骨

【本文编码】　《膝盖骨》：ZCSW1844-372-012

人祖奶奶造人

（汉族）

从前的人光知道娘，不知道爹，这是怎么回事呢？

传说天塌地陷了，天底下只剩下人祖奶奶一个人，她想想，就一个人过日子，也怪没意思。就问老天爷咋弄，老天爷说：“想造人你就用泥巴捏吧，一刮一晒就成了。”人祖奶奶就黑里白里地捏，也不知道捏了多少，累得她瘦得不成样子。老天爷怪可怜她，就说：“给你一根绳子，你绷吧！”她看了怪省事儿，就天天绷了起来，末了，她死了，人们逢年过节给她摆供，烧香叩头，纪念她的恩德。

现在人身上都有皱纹，就是绷的。

【讲述者】　李德富（郾城县空冢郭乡李岗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永伟（漯河人，大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82年8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县（郾城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6—3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解释人身上皱纹的来历放在人祖造人的大背景下，并非“高射炮打蚊子”，而是更多体现出神话解释功能的不断精细化。

【基本母题】　人以前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天塌地陷；人祖奶奶；造人；老天爷；人身上皱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奶奶造人》：ZCSW1845-372-013

人身上为啥没毛

（汉族）

很早以前，人跟现在的猴一样，不穿衣裳，身上长满了毛。后来人为啥没了毛，而且穿上了衣裳呢？传说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玉皇大帝过生日，地上的飞禽走兽都派代表带着礼物到天宫去祝寿，人也派了个代表。谁知道这个人很爱喷大空儿，酒宴上喷得云天雾地，说人能降龙伏虎，驯服百兽，人能生产五谷杂粮，生火做饭，吃熟食，放的屁都是香的，把人说得比神仙的神通还大。也是他多喝了几盅，说着说着胡扯起来：“我看您仙界就是不胜人间，俺人间一个男人跟几个女人睡觉，想咋着就咋着，谁也管不住谁。”说着还哈哈大笑，羞得王母娘娘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当着玉帝的面又不好发脾气，站起来走了。玉皇大帝早就不耐烦了，见王母娘娘一走更加生气，大声说：“你这个畜生，在天宫竟敢胡言乱语，我要看看你人有多大本事！”随即下令把他绑了，命太上老君架上油锅，把他给炸了。

太上老君烧滚了油锅，就把他放到油锅里炸。因为那个人喝了仙酒，只把浑身的毛炸光了。太上老君以为他死了，就把他扔回了人间。

爱喷大空儿的人回到人间，身上脱了一层皮，变成了赤身白条。他觉得怪难看，就用树叶连起来穿在身上。打那以后，人才穿上了衣裳。

【讲述者】　王宏玲（女，24岁，项城县王明口中学教师，中专毕业）

【采录整理】　苏国安（项城县贾岭乡文化站专干），孔祥谦（项城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项城县王明口中学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6—12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目的是解释人的体毛消失，叙事过程却奇思妙想，这样的神话比较吸引人。

【基本母题】　以前人身上有毛；以前人不穿衣；玉皇大帝；天宫祝寿；放香屁；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人体毛的消失

【本文编码】　《人身上为啥没毛》：ZCSW1846-372-014

人身上为啥有泥

（汉族）

据传有一对同胞兄妹，哥哥姜子牙，妹妹姜子岚，兄妹俩在一起上学。学校很远，中午一顿常带上干粮，他们的干粮放在一个石坎里。上午放学后，他兄妹俩经常到石坎里去吃干粮，不知怎的干粮常常不见，俩人只好饿着肚子去上学。

这天，他兄妹俩又来到石坎里，吃干粮时，石坎突然变成了一头牛。大牛慢慢张开嘴说：“我吃了你们的不少干粮，我要报答你们！天快要塌了！到那一天，你们看到天上裂开缝，你兄妹俩就拿着一个棒槌。到时，我张开嘴，你们俩就进到我嘴里来。”

第二天清早，姜子牙和妹妹姜子岚俩人去上学，刚走到离家三里地时，妹妹姜子岚突然叫道：“哥哥，不好了，你看天上好像裂开了一个缝。”“啊呀！不好，妹妹，我们快回家叫咱母亲一块上牛嘴里去。”兄妹俩走到家赶紧把母亲背起就走。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他母亲说：“儿啊！我老了，反正也快死了，你快领妹妹去吧！”姜子牙兄妹俩没法，只好加紧脚步赶到大牛旁，大牛张开了嘴，他兄妹俩刚爬进牛嘴，牛嘴就合上了。待兄妹观看周围时，只见周围尽是石头。原来他俩进到山林之中，山里头啥也没有，吃什么呢？俩人就拿棒槌这敲敲，那打打。打下来的小石块用舌头舔舔，倒也能解解饥渴。

没过多少天，忽然来了个卖馍的老太太。姜子牙兄妹好久不吃馍啦，很馋。正在他兄妹馋的时候，只见那位老太太走上前说道：“你二人想买馍吗？”“啊！我兄妹想买，也想吃。可是没有钱怎么买呀？”接着姜子牙就把兄妹二人到这里的经过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后说：“我不给你们要钱，这一筐子馍就送给你们兄妹吧！”兄妹二人有吃的了，没事干，就捏泥人玩，捏得好的放在一起，孬的放在一起。

玉皇大帝知道了这事，心想：好的和好的好过生活，孬的和孬的就不好过生活了。我何不让雨神下一场大雨，他兄妹没地方分开放，只好把这些泥人混合在一起了。想到此，玉皇大帝便传旨雨神，急下大雨。雨神遵旨，下起大雨来，大雨倾盆，山洪暴发。姜子牙兄妹赶紧收拾泥人，忙乱中有的泥人被损坏了。

后来这些泥人都活了，形成了人类世界。好人坏人总是混合在一起，损坏了的泥人便成了残疾人。人本来是泥捏的，所以无论怎样擦洗，身上的泥总洗不干净。

【讲述者】　张文方（男，55岁，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曹建芳（学生）采录，刘希功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17日采录于瓦屋头乡张林子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7—1268页。

【阅读提示】　虽然这个议题看似老生常谈，但不同的讲述人与不同的受众看来，也许会常谈常新。大同小异的文本可对比《洪水遗民再殖人类》（ZCSW1807-362-001）。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天塌；用泥造人；玉皇大帝；泥人的成活；残疾人的来历；人身上有泥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身上为啥有泥》：ZCSW1847-372-015

人身上的泥为啥洗不完

（汉族）

人身上的泥为啥洗不完？因为开始的时候人是用泥捏成的。

据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村庄，村东头有一座庙，庙前有两个石狮子，这个村的学生上学都要从这儿路过，有一个叫王孩的小孩儿，好吃零食，他不管吃啥东西，总要给左边的石狮子嘴上糊一点。一天，这个石狮子突然会说话了，它对王孩说：“王孩，你对我也不错，我也得对得起你，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快要天塌地陷了，你啥时候看见我眼红了，我张开嘴你就钻进我肚里去，这样，可保你平安无事。”王孩说：“我钻到你肚里你不是把我吃了吗？”石狮子说：“没事，等过了那阵儿，我把你吐出来。”王孩说：“那我家还有个姐姐，能不能让她也钻到你肚子里？”石狮子说：“可以。”

打这儿以后，王孩照样每天上学，吃啥东西总忘不了让石狮子吃点，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王孩没对任何人说。转眼半年过去了，有一天王孩上学到庙门口，看见石狮子的眼当真红了，赶快跑到家把姐姐叫来，一起钻进石狮子肚里。果真天塌地陷了。姐弟俩从石狮子肚里钻出一看，世界上的人全死光了，他们搭起一个草棚，就靠挖野菜过日子。

王孩没事儿的时候，就用泥捏泥人，放在草棚外晒，晚上收回，越捏越多，有时天下雨了，拿不完，就拿簸箕端，不小心，就把泥人弄得缺胳膊少腿的。

一天，石狮子对王孩说：“光捏泥人不中，你应该和你姐姐成婚，再生些人。”王孩一听很急：“我咋能和我姐姐成夫妻哩！”“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你如不信，你们姐弟俩可以到那边山顶上，弄两个石磙，你们分别推到山的两边，如果石磙滚到一块，你们就是夫妻。”王孩和姐姐上到山顶上用两个石磙向山两边一推，那两个石磙滚来滚去还是滚到一块儿，王孩只好和姐姐结为夫妻，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王孩捏的泥人，不管是完整的还是不完整的，也都变成真人，从此世上又有了人类。

【讲述者】　郭长友（男，32岁，淇县四坛村人，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冯华（女，25岁，淇县城关镇文化站专干，高中毕业）采录，张长虹（男，51岁，淇县文化馆工作人员）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21—4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的天塌地陷后弟弟与姐姐结婚，然后再造人，这里关于姐弟婚的叙述好像多此一举，其实这是项庄舞剑，顾此而言它，暗寓着对血缘婚生人禁忌的高度关注。

【基本母题】　用泥造人；石狮预言灾难；天塌地陷；姐弟婚；真人；人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人身上的泥为啥洗不完》：ZCSW1848-372-016

兄妹通婚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都是长着一对蚂蚱眼。有这么兄妹六人，相依相靠搁和的很好。

有一天，他们几个在荒山坡上开地。搬走地上的一块块大石头，放倒一棵棵的大树，燃起火把坡上的草烧掉。干整整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艰难地开辟出一小块土地。他们都很高兴，商量着第二天就把庄稼种上。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兄妹几个起床了，来到地边一瞧，傻眼了！昨天搬走的石头又回到了老地方，放倒了的大树也直竖竖地长了起来，翻过的地面整个反了个儿，连地皮上的荒草都长得好好的。他们只好重新开荒、掘石头、放树、烧荒草。又是七七四十九天，累得他们精疲力尽。没想到第二天来一瞧，还和从前一样。一连三次都是如此，可把兄妹六人吓坏了。几个人多了个心眼儿，把地又翻了一遍，商量好半夜三更来瞅瞅到底是咋回事儿。

到了后半夜，他们有的拿金铲，有的拿银铲，还有的拿把铁锅铲，找个地方藏了起来。忽然，一道金光闪过，有个白胡子老头从天上飞了下来，站到他们白天开过的荒地里，这戳戳那捣捣，不一会儿就让石头、树、草恢复了原样。老大、老二憋不住了，掂着金铲、银铲就去打，让老三拦住了。老头看老三怪仁义，就说：“你别小看我这白胡子老头，我是老天爷哩！眼看就要发大水，水能漫到天顶那么高。我看你们可怜，想给你们透个信。啥时候了，还干啥活，快点逃命去吧！”

兄妹六人一听吓坏了，一起跪下来求老天爷救救他们。

老头说：“你们想活命得照我说的去做。大娃大妮坐金柜子，二娃二妮坐银柜子，三娃三妮坐木柜子。记着放点干粮，别忘了拿上铁锅铲。”说完，又是一道金光，白胡子老头不见了。

过了不久真的变天了。东方飘红云，西方飘黑云，南方飘黄云，北方飘白云。小一会儿，四方云彩聚成一疙瘩下起了瓢泼大雨。雨下得越下越大，下到七天七夜，大水铺天盖地，山倒地陷，浪头卷起来快挨着天顶了。世上的人也淹死完了。

金柜子、银柜子沉了底，光剩下三娃三妮坐着个木柜子顺水乱漂。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木柜子晃晃荡荡冲到了天上。通通通！撞响了南天门，把天兵天将都惊动了，说：“你们没看水冲到南天门了吗？都是因为水没处流哇，你们赶紧拿住铁锅铲往下挖，找着地穴让水流下去，水就消了。不哩我们也没门儿！”

兄妹二人真的拿着铁锅铲捣开了，不防铁锅铲是件宝物，捣着捣着真的找着了地穴，水也慢慢地往里面流，消下去不少。十天落一尺，整整九九八十一天，三娃三妮坐的木柜子才从南天门落到一个山脊上。山顶上没别的只有一棵桃树，兄妹二人央求说：“桃树啊，你不接住俺们，非把俺们摔死不可。叫俺们在你头上歇歇吧，日后俺们绝忘不了你的大恩，俺过年保准也叫你过年。”桃树伸出俩枝把木柜子接住了。后来，人们逢年过节拿两块桃木板放在门两边，用“桃符”驱邪，慢慢地才换成贴对联，都是因为他们兄妹俩应许兴起的。

兄妹二人总算活下来了。可是地上都没人烟了，有啥活头哩！急哩兄妹俩成天哭，一连哭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他们正哭呢，飞来了一对蚂蚱，一公一母都来劝：“没看都到啥时候了，光哭也没用。世上没了人烟，还不如你们兄妹俩配成夫妻算了。不哩，世上人真要绝种了。”

兄妹二人听了这话，吓得不敢吭气，心里想：天底下哪有亲兄妹成亲的，那才害臊呢！不管咋说，他俩死活不答应。俩蚂蚱会生门儿，叫他们滚石磨。当哥的站南山，妹子站到北山，他们把两扇磨一块往下滚，一松手，两扇磨滚得可快了，滚到山根儿，巧了！哥哥滚的磨在上，妹妹滚的磨在下，两扇磨齐不崭崭合一块了！兄妹俩还不答应。这对蚂蚱又叫他们穿针引线。哥哥站河东岸，妹妹站河西岸，妹妹手里拿根针，隔着河让哥哥抓根线去纴针，想着天大的本事也纴不上。谁知道真是想不起来的事儿——隔恁远的河水，那根细线飘飘悠悠，嘿！真的穿进了针眼里。兄妹没啥说了，俩大蚂蚱高兴地要送份贺礼。说了半天，兄妹俩啥也不稀罕，看蚂蚱眼长得怪好哩，想要。俩蚂蚱说：“只要你们俩配夫妻，就把眼换给你们。”兄妹俩只好答应了。当时的人眼睛是直着长，换上蚂蚱眼横着看，不仅得劲，瞅啥都清楚。

趁着兄妹俩高兴，蚂蚱催着他们成亲，再说是兄妹俩，咋磨开脸哩。俩蚂蚱看出来了，还当场交配让他们看。兄妹二人一想只有成亲才能延续人类，终于结合到一块了。当妹子的还是没脸，扯把扇子叶遮住脸。这与后来的娶新娘要搭盖头遮羞有没有联系，我不清楚。

不管咋说，兄妹二人一配夫妻，俩蚂蚱是高兴坏了，又蹦又跳的，弄得兄妹二人又惊又羞，连声求它们别声张。如今人们对某件事情表示惊奇，央告时爱说：“我的蚂蚱爷呀，我的蚂蚱奶呀！”传说就是当初兄妹配亲时对蚂蚱说的求情话。

【讲述者】　冯元欣

【采录整理】　党铁久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阳县（宛城区、卧龙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90—3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口头传统的特征明显，至于叙事中说的“人们都是长着一对蚂蚱眼”，不知是不是与彝族、纳西族神话中的“竖眼人”“横眼人”等有些相似功能，还需要让思维长出翅膀。

【基本母题】　火灾；老人预言洪水；洪水后兄妹婚；人与动物交换眼睛；贴对联习俗的产生；娶新娘搭盖头习俗的产生；人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兄妹通婚》：ZCSW1849-372-017

喉疙瘩和胡须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男人、女人都没有胡须，也没有喉疙瘩。有一天，玉皇大帝过生日，他一时太喜欢，多喝了点酒，醉后下了一道旨意，让仙女们向人间撒仙桃。那仙桃是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一次果，再过三千年才会熟，谁吃了谁就会长生不老。那桃子到了凡间以后，男女老少都抢着吃。那些男子们口大，咬一口抵女人们三口。

玉皇大帝酒醒以后，知道自己说错了，又连忙向天下发出一道旨意：“那些桃子不准吃。”他话音刚落，那些只顾吃没顾咽的桃子，当时就卡在喉咙里，后来就成了喉疙瘩。

又停了一段时间，玉皇大帝想知道人们对这件事是咋看的，就派太白金星下来私访。太白金星下凡后变成个老头，他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就问：“天上下来的桃子你吃了吗？”那人因为长了喉疙瘩，心里很生气，一听他又问这事哩，就骂了起来，越骂越难听。太白金星实在听不下去了，就飞回天宫向玉皇大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玉皇大帝想了想说：“再让他们嘴上长些毛，让他们说话不恁顺当吧。”太白金星说：“那女人们和孩子们可没有骂呀。”玉皇大帝说：“那好，女人和十八岁以下的小孩们不长就是了。”从此，十八岁以后的男子们都长胡须了。

【讲述者】　丁喜陆（男，已故）

【采录整理】　李廷坡（男，34岁，青台乡文化站专干）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青台镇朱庄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8—1269页。

【阅读提示】　为解释人的体征，用人们熟知的人物编造相关的故事，是拟神话惯用的手法。

【基本母题】　以前男女体征相同；玉皇大帝；太白金星；仙桃；喉结的来历；男人长胡须的来历

【本文编码】　《喉疙瘩和胡须》：ZCSW1850-372-018

喉节与乳房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天，也没有地，到处是模糊一团。在这当中有一只鹿撞东撞西到处寻食吃，看见啥，就吃啥，勿管有啥味道，好吃难吃，总是随便啥都吃。

有一次，鹿看见一棵绿颜色的东西在混沌当中露出一点尖尖头。鹿吃了一口，觉得又嫩又香，味道蛮好吃，以后就别的东西都勿吃了，专门寻这种东西吃。这就是草。可是在混沌世界里，模模糊糊，寻起来蛮难，鹿就发了狠劲用尖锐的大角一挑，把天地分开了。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沉下去变作地。鹿乘着清气升到天上，从此就专吃像灵芝、桔梗、沙参一类的仙草，蹩脚(1)的草已经勿要吃了。

后来，鹿嫌比(2)仙草也勿好吃了，勿晓得从啥地方弄来一粒仙桃种子，把它种在天宫后园，除了自己日夜守护以外，又叫两个生灵天天去浇水。这两个生灵赤身裸体，勿晓得难为情，也勿晓得传后代，只晓得巴巴结结(3)做生活(4)。又过了勿晓得多少年，仙桃树结出一个大桃子，圆滚滚，红稀稀，香喷喷，看了真讨人欢喜。两个生灵蛮想尝尝，可是鹿日夜勿合眼看牢，所以勿敢，实在是怕鹿的神角非常厉害。

有一天，鹿实在吃勿消了，闭闭眼睛打个瞌。这辰光，其中一个生灵嘴巴里馋痨虫快要爬出来了，就把仙桃摘下来，咬了两大口，竟咬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递给另一个生灵吃。另一个生灵刚把仙桃放进嘴里，鹿突然醒了。这个生灵心里一急，连桃带核统统咽下去了。勿料仙桃核硬，上勿上落勿落梗在喉咙里。鹿非常光火，用神角东一挑西一顶，把两个生灵从天上掼下去。幸亏他们都吃了仙桃，落到地上总算没有掼伤，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又站起来。头一个嘴巴馋的生灵胸脯鼓起左右两个大块，成了一对乳房，据说就是吃的那两口仙桃变的。后吃仙桃的那个喉咙里突出一块，成了喉节，据说这喉节就是那梗住的仙桃核。两个生灵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竟怕起难为情来了，这就变成为男人和女人。女人用树叶把上身和下身遮起来，男人也用树叶把下身遮起来。他们又突然开口讲起闲话来，还懂得爱慕，也懂得了繁衍后代的事体。

从此，他们就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世界上开始有了人类，仙桃的灵气也就代代相传下来。直到现在，到了大热天，男人穿短裤赤膊，女人无论怎么热始终勿赤膊。而男人喉咙里的仙桃核直到现在还没有咽下去。

所以，男人都有喉节，女人都有一对乳房，世界上没有一个例外。

【讲述者】　刘艾芳（女，75岁，广中路街道教师，大学）

【采录整理】　吴本雄（男，40岁，虹口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广中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了解释男女体征的来历，创设了一个宏大的创世背景，把人的喉结和乳房说成是仙桃所变，说明想象力不是很干瘪。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混沌；天地的分开；仙草；仙桃；男女喉结的来历；女人乳房的来历；婚生人

【本文编码】　《喉节与乳房》：ZCSW1851-372-019

男人为什么会长喉结

（汉族）

男人的喉咙里有一个桃核大的疙瘩，这个疙瘩叫喉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传说在没有人类的时候，天上有一位看桃的大仙，闲着无事，捏了一男一女两个泥人，他用仙气一吹，泥人会走路，会说话，但不能转头，不能看远。他们不穿衣服也不害羞。大仙对两个人说：“你们如果想吃桃，就摘树底下的桃，可甭摘上面的桃吃。”两个人答应了。

一天，天上的蛇仙对两个人说：“上边的仙桃最好吃，你们吃了就能看得远，头就能转动。”他们听了蛇仙的话，就摘了上边的桃吃。他们吃了上面的仙桃，果然能看得远了，头也能转动了。就在他们吃最后一个仙桃时，看桃大仙回来了。女的吃得快，桃核吐出来了；男的吃得慢，还没有吐出桃核，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不敢吐，便卡在喉咙里了。因他们偷吃上边的仙桃，犯了天规，被玉皇大帝罚下凡间。蛇仙因教唆泥人犯天规，被贬下凡间来成了长虫。后来，这两个泥人为人类繁衍后代。男人的喉咙里卡的桃核就变成了喉结。

【讲述者】　王淑英

【采录整理】　李香兰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月10日采录于大庙镇李井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大庙镇·李井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李伯龙、杨权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铜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解释男人喉结的来历的同时，也表达出对蛇的特性的探讨。

【基本母题】　男人喉结的来历；大仙造男女；吹气泥人成活；蛇仙诱惑人；桃核变成喉结；玉皇大帝；被贬下凡；蛇从天降

【本文编码】　《男人为什么会长喉结》：ZCSW1852-372-020

男人为何有咽喉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神童看守蟠桃园。这两个神童一男一女，像似孪生兄妹。

这一天，女神童不在桃园，魔鬼来了，望着那滴溜的仙桃，馋涎欲滴。但他不敢摘着吃，因为蟠桃是专门供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吃的，吃了它能延年益寿，别的神鬼是吃不到的。魔鬼见男神童在睡觉，就来到他面前，低声地喊道：“小神童，快醒醒！”

男神童被唤醒，揉了揉眼睛，问魔鬼有啥事，魔鬼说：“你怎么不吃仙桃呀？吃了它能延年益寿哇！”男神童问道：“这是真的？”魔鬼说：“那还有假！不信，你可尝一尝嘛！”男神童说：“俺不敢，偷吃仙桃玉帝要定罪的。”魔鬼说：“你真是个大傻瓜。桃子结得那么多，摘一个吃了算什么？再说，你的伙伴又不在，除了你知道，谁也不知道。”

男神童一想也是，女神童不在又有谁知道？他伸手摘了一个仙桃。魔鬼想等男神童咬上一口，再让他为自己也摘一个。谁知，还没等男神童张口，女神童回来了。魔鬼一看不妙，朝男神童狡猾地一笑，溜了。

男神童一见女神童回来了，急忙把桃子送进嘴里。谁知桃子在喉咙里被卡住了。从此，男神童的脖子上长出咽喉。你看，现在个个男人都有个咽喉，这就是那个男神童给留下的。

【讲述者】　许金山（男，农民）

【采录整理】　张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题目命名有些蹊跷，男人女人哪个人没有咽喉？大概属于地方性表达，就像壮族的“上梯子”表示女子结婚，根据叙述可知是指男人喉结的来历。

【基本母题】　神童；蟠桃园；童男童女；魔鬼的诱惑；仙桃变成喉结

【本文编码】　《男人为何有咽喉》：ZCSW1853-372-021

男人为嘛有喉结

（汉族）

远古的时候，陆地没有人，只是天上有神仙。传说天上的神仙中有一对小孩，一个叫男，一个叫女。有一天，他们到蟠桃园去玩，一见仙桃，起了馋心，就想偷吃仙桃。俩人同时各摘一个仙桃，女童吃得快，很快就咽下去了；男童吃得慢，没吃完就被王母娘娘发现，一害怕，桃核就卡在嗓子眼儿里。王母娘娘说他们触犯了天规天条，就把他们打下人间，罚他们给人间繁衍后代。所以，后来的人们都是他们的后代。因为男童嗓子眼儿里卡了个桃核，所以，现在男子都长有喉结。

【讲述者】　于学萍（女，75岁，家庭妇女，初小）

【采录整理】　张义书（男，58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北郊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北郊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桃核变成男子的喉结的神话母题，流传甚广，很少听说有偷吃杏时杏核卡在嗓子里变成的喉结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天上的神仙；一对男女；王母娘娘；人偷吃仙桃变成喉结；婚生人

【本文编码】　《男人为嘛有喉结》：ZCSW1854-372-022

男人喉咙的疙瘩

（汉族）

男人喉咙里有个疙瘩，女人却没有，那为啥？这事还得从盘古开天辟地时说起。

开头，有了天和地，天上光光的，盘古越看越难过，他就哭，一哭两哭，眼泪不断线地洒，洒到天上，就成了数不清的星星。一哭两哭，嘴里的气飘到天空，就有了风，就有了云。天上不再光光的了，他就看地下，地下可还是光光的，他就又哭，一哭两哭、哭得那么些眼泪，哭得那么些口水，就流成小溪、小河。他一看还是不好看，就又撒了一泡尿，变成了许多大河，大河把土地冲成那么多沟沟凹凹。他又种了许多的草、树，可是有了草和树，倒是好看了，就是还不热闹。他就又用泥捏了许多许多的虫虫、鸟鸟、鱼鱼、兽兽，一下子世上热闹起来了。可是过了没有多久，这些个鸟鸟、兽兽、虫虫、鱼鱼又成天闹事，一会儿你欺负它，一会儿它欺负你，成天被它们的官司搅扰不得安宁。他就又用泥捏了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让他们管住这一伙。这下盘古就闲多了。可是这两个人肚子饿了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就一点劲也没有。盘古实在疲倦极了，就说：“我给你们种一棵长劲的树，但要浇一万年，果子才能成熟，那时我分给你们吃。”他就种了一棵劲果。劲果长出来了，结了一颗很大很大的果子，盘古就睡了。

两个人天天浇水，果子越长越香，男的越闻越想吃，女的劝他不要吃，等盘古醒来再说，可男的实在等不得，就伸手摘下果子，往嘴里就咬。女的就喊：“你偷吃——”说到这儿，男的嘴里的果汁被咬得往下流，女的赶紧抢吃，可只抢到一点果子汁吃下去。就在这时，盘古被他们吵醒了，男的心里一急，就把果子浑吞下去，在喉咙里卡成了疙瘩。从此以后，男的喉咙就有个疙瘩。人说男人劲大，就因为有这个疙瘩，所以也叫劲疙瘩。女的劲小，因为她只吃了点果子汁，所以又把女人叫水性人。从那以后，盘古睡觉不放心，总是睁着眼，这就是太阳和月亮。

【讲述者】　张甲民（男，24岁，合阳县东王乡莘野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梁浩秋（男，59岁，合阳县文化馆干部，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2月8日采录于合阳县东王乡莘野小学

【流传地区】　陕西省·（渭南市）·合阳县·东王乡（洽川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包含了大量的创世母题，解释男人喉结的来历与女人水性的来历相关联，反映出讲述人考虑问题很有想法。

【基本母题】　男人有喉结的来历；盘古开天辟地；眼泪变成星星；风云的产生；自然物的产生；盘古造人；果子变成喉结；女人水性的来历；日月的产生

【本文编码】　《男人喉咙的疙瘩》：ZCSW1855-372-023

天地人

（汉族）

从前，没天没地，四面八方好像打翻的鸡卵丸。混沌里厮守着一公一婆。公、婆受不住憋闷，忽发奇想，要做高朗的天、厚实的地。阿公，阳刚来做天；阿婆，阴柔来做地。

公、婆各自埋头细细腻腻加意做式(5)，因为没天没日，也不晓得做了几年几月。阿公、阿婆头毛做白了，总算将天地做出来。阿公阿婆兴兴头头将天地来合拼，可地做大了点。阿公火气大，嗓门高，抢先吼一声：“短命婆！眼睛生到哪里去了？地做得比天大！”阿婆随顺伊，只得用劲将平展展的大地捏了捏。地和天拼得合了，可是皱巴巴的，阿婆把那凸起的叫山冈，凹下的叫山谷。阿公管自己叫皇天，让阿婆作后土。皇天看后土坑坑洼洼皱巴巴的总是来气，就骂骂咧咧，絮絮叨叨。后土一怨皇天没明白，二怪自己没本事，暗暗流目汁，那目汁流出去成江河，汪住了成湖海。

天大地大眼睛光，眼睛一光，公婆俩越发孤孤零零。皇天、后土就依各自的模样用泥巴捏人仔。皇天捏男子，后土捏女子。土有棕、白、黄、黑，人仔便分棕、白、黄、黑皮色。各色人仔一男配一女，结成夫妻。皇天总是粗心大意，这回他偏又多捏了个男子，这男子求皇天给配个女子，皇天不好意思再烦后土，只好对伊说：“你就将就过吧。”打这以后，世间就多了种人叫做“单身汉”。

人是晓得好的，从那时起到如今，不论男女老少，若遇到称心满意的事，就一定要双手合十，念道：“谢天谢地。”

【讲述者】　吴兰妃

【采录整理】　刘善林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17日采录于寿宁县大安乡伏际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寿宁县·大安乡·伏际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9—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分为创造天地万物和造人两部分，形成了一个由物到人的发展脉络。

【基本母题】　世界卵；混沌；造天地；地形地貌的产生；皇天、后土分别造男女；人的肤色的来历；单身汉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地人》：ZCSW1856-372-024

天神割尾巴

（汉族）

老早的时候，人是有尾巴的，后来给天神割掉了。

天神为啥要割掉人的尾巴？传说，那时候人只要看到尾巴变黄，就晓得自己活不长了。于是，猎也不打了，地也不挖了，什么生活也不做，爬到山洞里，把长年积蓄起来的食物吃光用光，然后就在里面等死。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天神下凡来查看。他见凡间还是柴草老蔓(6)，遍地荒凉；人仍旧住在山洞里，身上披着草苇树叶，一点点变化也没有。天神感到吃惊。一查：啊！原来是那条尾巴作怪：尾巴一黄，不做等死，坐吃山空。长久这样，凡间永生永世也改变不了贫困，那怎么行呢！于是，他下定决心，“嚓、嚓”把人的尾巴统统割掉了。从此人失去了尾巴，不晓得什么时候要死，就不停歇地拼命做生活。有句古老话：锄头一捏，做到死才歇。这样，凡间的财富才一天天积蓄起来，人们开田辟地，造房建屋，世上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现在，人的屁股缝上边还留着一个尾巴桩哩。

【讲述者】　王金苟（男，72岁，淳安县王阜乡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王召里（男，58岁，淳安县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于淳安县王阜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王阜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1页。

【阅读提示】　乍一看割尾巴很吓人，却用神话的思维探索了人类体征演变的过程。

【基本母题】　天神；人以前有尾巴；尾巴的预示功能；人的尾巴的失去；尾巴骨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割尾巴》：ZCSW1857-372-025

割尾巴

（汉族）

相传几千万年前，猢狲成精变了人。最初，屁股上也像猢狲那样，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白色尾巴。随着人的年纪大了，白色尾巴就一节一节变成黄色。到了十节尾巴全部变成黄色，这个人就要死了。

年长日久，长着尾巴的人慢慢地晓得了这个规律：自己身上的尾巴有九节黄时，自己的寿命不长了。他们想，人一死，眼睛一闭，脚手一直，世上的一切东西也就没有了。哪怕你有万贯钱财，也都归别人。于是就整天吃喝玩乐，等到他十节尾巴全部黄时，财产也就花得精光。

这样，一年一年又一年，世上的财富慢慢的都被败光，人的生活一天比一天贫穷。这件事惊动了土地公公。他上奏到天廷，玉帝闻听大怒，觉得人间寿命秘密已被泄漏，就立即下旨，派出成千上万天兵天将下凡，去割掉每个人身上的尾巴。天兵天将下凡到人间，整整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时间，将人间男女老少的尾巴，都沿脊梁骨根部，一刀斩断，回天廷交差。

从此，世上所有人的身上都没有尾巴了，生出来的儿女也没有长尾巴了，人们对自己寿命的长短都不能预估，只是一心想着能在世上多活几年。要生活就得劳动，创造财富，这样，人也就变得越来越勤劳，人的寿命也越来越长，财富也越来越多了。

据说过去每逢除夕夜，要开堂前门挂起太公像，同族人都要跪拜。当时看到的太公画像，身后就拖着一条尾巴。

【附注】

这则神话是《天神割尾巴》（ZCSW1857-372-025）的异文。

【讲述者】　王茂裕（男，72岁，鄞县云龙镇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文华（男，38岁，鄞县云龙镇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2日于鄞县云龙镇甲村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鄞县（鄞州区）·云龙镇·甲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1—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猢狲成精变成人、人的尾巴的丧失，还用太公的尾巴作为叙述真实的印证，叙事很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猢狲成精；猢狲变成人；尾巴的预示功能；玉皇大帝；人的尾巴的失去；太公像

【本文编码】　《割尾巴》：ZCSW1858-372-026

斩掉尾巴

（汉族）

我们人的老祖宗起初全是有尾巴的，坐下时就把尾巴塞在小板凳的洞洞里。后来人的尾巴怎么会没有了呢？

古时候，人的尾巴很派用场。人有了毛病，只要看看尾巴就晓得了。譬如毛病轻，尾巴会夹紧，翘勿起来；毛病重，尾巴会发黄；尾巴发焦，晓得年纪老哉，就好安排后事哉，等勿到老死，就把家当吃光用光。这样一来，城隍、土地发急哉，就向玉皇大帝奏了一本，说：现在人的尾巴作怪，弄得天底下没有积蓄，香火也断脱哉。玉皇大帝一听，对啊，就连忙下了道御旨，关照阎罗王：今后鬼魂投人生，要拿尾巴一齐斩脱。阎罗王照办。从此，人经过森罗殿再投胎的时候，尾巴全被斩脱哉。判官看见人的尾巴斩得血淋淋，实在难看，对准人的屁股飞起一脚，血止住哉，屁股上却留下了一摊青的。后来，人出母胎，尾巴是没有了，屁股上却全有一摊青的，这就是被判官一脚踢出来的。

【原文附记】

类似神话在苏南一带流传较广，60年代周正良在常熟白茆曾听陆瑞英讲述过，情节大致相同。

【讲述者】　尹培民（53岁，太仓市东郊中学教师，大学）

【采录整理】　陈有觉（文化馆副馆长，中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月10日采录于太仓市图书馆

【流传地区】　江苏省·（苏州市）·太仓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解释人的尾巴的消失的同时，把问题又引申了一步，对小孩的屁股特征也做了一番考察和解释，用心良苦。

【基本母题】　人以前有尾巴；尾巴的预示功能；玉皇大帝；阎罗王；人的尾巴的失去；人屁股上有印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斩掉尾巴》：ZCSW1859-372-027

女人的心为什么是水做的

（汉族）

传说离洛阳二十来里有个李家庄。这庄上只住着一户人家，三口人，夫妇俩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到野地挖野菜，在一座坟上发现一株谷子。她觉得好奇，便掐叶子噙到嘴里，谁知，她从此便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父母知道后，感觉丢人现眼，她的父亲给她拿来了一根绳子、一把菜刀，让她自己去选择死的道路。由于她母亲心软，晚上偷偷地将她放走。

当她逃到洛阳桥时，肚疼得厉害，她只好钻进桥眼里，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鬼谷子。生下小孩因无法抚养，只是抱着哭，那小孩见她哭得伤心，于是便开口说话：“妈呀，你哭什么？”一听孩子会说话，她吓了一跳，又一想自己生的没有什么可怕的，她对孩子说：“孩子，咱吃什么哩？”那小孩说：“今后要什么有什么。”他妈要辆纺花车纺棉花，他给他妈弄来一辆纺花车和棉花。从此母子二人便搭了棚，在桥下过生活。

有一天儿子出去了，桥上来了个推小车的，他听到桥下有纺花车声音，到桥下一看，是个美丽姑娘，便起歹心，谁知姑娘死活不从，他就把姑娘杀了。儿子回来见妈死了，他在地上划了个“十”字，喊了一声“妈，回来吧”，他妈又活了。

一个月过去了，那推小车的又路过这个地方，仍听到有纺花车的声音，又到桥下。她的儿子又是不在，他又把姑娘杀了，并且砍成八大块，把心摘走了。她儿子回来，把母亲每一块对到一起，就是找不到心。没办法，他到河里捧了一捧水做母亲的心，就这样他又一次将他妈救活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那推小车的又走到洛阳桥这里，听到纺花车的声音，又来到了桥下。她经不住那人的再三纠缠，撇下儿子跟那人走了。从此，传说女人的心是水做的。

【讲述者】　郭进山（男，76岁，不识字）

【采录整理】　周新彬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74—12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母亲真是一个苦命人，如果被林黛玉看到，定会引发共鸣，多流几滴眼泪。

【基本母题】　感生人；鬼谷子；纺织；复活；女人心是水做的

【本文编码】　《女人的心为什么是水做的》：ZCSW1860-372-028

残疾人的来历

（汉族）

盘古王开天辟地后，世上有了万物，唯独没有人，他就用泥巴来捏人。

一天，盘古王捏了一大堆人，摆在太阳坝头晒起。正当晒得要干时，天突然黑了下来。他看见天要下雨，慌忙用扫把把泥人扫在一起，再用背兜一背一背地往屋里头背。还没背完，雨就下起来了。结果，有的泥人就淋烂了，有的缺了手，有的少了腿，有的没了耳朵，有的垮了架。从此以后，世上就有了残疾人。

【讲述者】　杨连陆（男，53岁，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杨进莹（男，21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彭山县建和乡纱溪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县·建和乡·纱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盘古王开天辟地后又接着造人，实在辛苦，赞美了人类文化始祖无所不能的优秀品质，虽然造出几个身体残疾者，但瑕不掩瑜。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万物比人产生早；盘古造人；晒泥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残疾人的来历》：ZCSW1861-372-029

男人为啥长胡子

（汉族）

男的最初也不长胡子，为啥后来长胡子来哩？这得从年三十晚上熬皮袄说起。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玉皇大帝传下御旨，每年腊月三十晚上，南天门大开，向凡间施舍恩典。谁能在这天夜里守到大开南天门，谁就会得到好处，有得金银财宝的，有得大米白面的，最少也能熬上一件大皮袄。这就看你有没有诚心。

这年年三十晚上又到啦，人们都坐到自己屋里守夜熬年。熬年有个忌讳，不到半夜子时南天门大开不能出屋。有一个老头也一直在守在熬，谁知道年纪大了不顶事，熬着熬着打起瞌睡来。他怕睡着了就站起走动，顺便打开屋门，想看看南天门开了没有，谁知正赶半夜子时已到，南天门大开。玉皇大帝看下边站着个老头正往上看，就命人把他叫来。老头来到南天门，玉皇大帝问他：“你这老头子不等南天门大开，你就急得直往上看，你究竟想要点什么呀？”这老头见这个场面，也不知道说啥好啦，光摸下巴，说不出话来。玉皇大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笑笑说：“大概你是急等要胡子吧！”遂命手下人说给这老头一把胡子，送他回去！只见手下人拿出一把胡子往老头嘴上和下巴上一拍，就长出了很长的胡子。就打那时候起，男子大了都长胡子。

【讲述者】　张顺清（男，64岁，官庄乡官庄街农民，曾读私塾二年）

【采录整理】　张福国（男，38岁，官庄乡文化站专干，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16日采录于官庄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杞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4—12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玉皇大帝赐给男人胡子的神话有些冷幽默的感觉。

【基本母题】　男人以前不长胡须；玉皇大帝；除夕夜；南天门；赐给胡子

【本文编码】　《男人为啥长胡子》：ZCSW1862-372-030

泥人

（汉族）

传说有兄妹二人每天上学的时候，就拿一块馍给石狮吃。一天石狮对他们说：“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要天塌地陷，那一天你俩藏到我肚里，就可以躲过去。”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因为藏在石狮子肚里而平安无事。其他的人都全部被毁灭了。

由于没了其他人，石狮要他们捏泥人。一个、两个，一天、两天，很多日子过去了，捏好了好多泥人在外面晒着。可有一日忽然下起大雨，他们搬不及了，就动手扫，结果人就有了残缺：瞎眼、独臂、少腿等。

【讲述者】　高立亭（男，46岁，刘阁乡农民，小学毕业）

【采录整理】　高大山（男，21岁，刘阁乡文化专干）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刘阁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刘阁乡（刘阁街道）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37—4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灾难后人类再生的方法解释为兄妹造人，顺便也对残疾人的来历做出探讨。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食物；石狮预言灾难；天塌地陷；天塌地陷时石狮腹中逃生；兄妹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泥人》：ZCSW1863-372-031

眼耳口鼻的由来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人没有脸，更没有眼、耳、口、鼻，听、看、吃、屙、说都是一个地方。

所以现在骂人时还常说“真不要脸”或者“净是屁话”等。人的脸和眼、耳、口、鼻是咋形成的呢？这还得从远古说起。

盘古开天地以后，王母娘娘的第五外孙女韩俭，在天宫忍耐不住，私自下凡招了男人，接连生了六个儿子，其中有两对还是双生呢！不幸男人死了，她便带着孩子过日子。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些平时假装正经的人常到她家串门子，免不了动手动脚的。韩俭本来就不正经，这样更拨动了她改嫁的春心。可是找来找去找不到主，一来她是后婚，二来还带着六个孩子，谁愿意招这些麻烦呢？

韩俭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带着孩子到陈州人祖庙找人祖爷。她一见人祖爷就说：“人祖爷呀人祖爷，你掌管的人间男女成对，恩恩爱爱，可我孤单一人多苦哇！你给我找个主吧。”人祖爷一听吓了一跳，忙说：“不中，不中，要是让王母娘娘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当初织女下凡就惹恼了她老人家，还把我传到天宫狠狠训了一顿，说我没把人间管好，要不是太白金星讲情，我非受罚不可。你私自下凡，王母娘娘就催我查找，我说了假话，说是查不到。现在你让我给你找主改嫁，我可不担这个风险。”韩俭一听可急坏了，就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说：“我虽说是仙女，可现在是人了，这点小事你就不管，还算啥人祖爷？我看我也没法活了，干脆碰死你跟前算了！”说着就往墙上撞去。人祖爷急忙拦住说：“不要这样，让我想想办法中不中？”人祖爷可是作了难了，不管吧，她寻死觅活要出人命事，管吧，又怕王母娘娘知道了，可咋办哩？他想呀想，忽然想起了好法子，就对韩俭说：“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名字，让你长个脸，这样谁也不认识你了。再把六个孩子都安在脸上，你改嫁了，这样再也不会因为你有孩子没人要你了。”韩俭一听当然高兴，觉着只要能嫁人咋着都中。

人祖爷就给她改了形体，另起个名字叫脸。不久她嫁给了一个姓孙的，热热合合地过了一辈子。

从那时候起，人才有了脸和眼、耳、鼻、口。因为眼、耳、鼻、口是亲兄弟，直到现在还团结得很好，各干各的事，一点也不乱套。

【讲述者】　陈杰（男，47岁，傅集乡汽车站工人，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姜学成（男，29岁，傅集乡文化站专干，高中毕业）采录，苏国安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3页。

【阅读提示】　叙事中所说的“以前人没有脸”，也许很符合事实，因为人类早期就身处一个野蛮时代。

【基本母题】　以前人没有脸；盘古开天地；王母娘娘；人祖爷；仙女；五官的来历

【本文编码】　《眼耳口鼻的由来》：ZCSW1864-372-032

油火烧天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家人家，不算很有钱，公子在离家里较远的私塾里念书，日日都由姨婆(7)去给他送饭。家里还有条狗，也跟着去。路上，有一座石狮子，姨婆送一回饭，就从饭盒里舀一口饭灌在石狮子嘴里。

过了一段时间，公子从私塾转来看娘，娘见他一脸发黄，皮皱骨瘦，就问他每日饭吃得饱不饱。公子告诉娘：吃不太饱，也不会饿着。话就只是这么一句，人不该绝种还得占公子这句话的福哩。

公子回到私塾，姨婆日日又送饭，那条狗也跟在屁股后面，姨婆走到哪里，狗就跟到哪里。有一天，姨婆送饭又走到石狮子面前，刚动手舀饭，一刻间，天上、地上都着了火，烧得姨婆喘不过气，她吓落了魂，呆得像根木头。狗比人机灵，看见石狮子张开大口，就连忙跳了进去。姨婆见到，也学样跟着跳进去。

原来这是油火烧天，外面的火还在烧，姨婆和狗蹲在石狮子里，吓得要死，饿得要命，随手一摸，碰上一团剩饭。姨婆顾不上吃得吃不得，拿到就往嘴里嚼，塞饱肚子要紧，狗也跟着吃；这样才保住命。姨婆想这也是天意，要是平常不给狮子喂饭，就是不被油火烧死，也会饿死。

油火烧了几日几夜，世间所有的人都烧绝了，只剩下从石狮嘴里爬出来的姨婆和狗。这下，石狮成了媒婆，姨婆和狗结成了夫妻，生儿育女。结果，出世的人屁股上多了一条尾巴，不好坐，只好在凳板上凿一个洞，要坐时，就把尾巴放进洞里。

人屁股后拖着一条尾巴，实在不方便，又难看，神仙就作法帮人化掉了。以后，出生的人就没有尾巴了。不过，现在每个人屁股缝上还有一个节骨，这就是痕迹。

【讲述者】　李爱容（女，58岁，南丰县人，厨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储小萍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采录于南丰县李爱容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灾难前喂石狮的人描述成保姆，与其他同类神话明显不同，说明讲述神话时，谁讲谁做主。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食物；火灾；火灾时石狮腹中逃生；人与狗婚生人；人的尾巴的消失；尾巴骨的来历

【本文编码】　《油火烧天》：ZCSW1865-372-033

油火烧天下

（汉族）

从前，一个财主家有一个丫环，她每日午头都要给田里做事的长工送水送饭。财主家大门口有一尊张开大嘴的石狮，丫环每次拎着饭篮走过石狮时，总是顺便塞一团饭菜到石狮嘴里去。

转眼三年过去了。有一天暗暝(8)，她上床刚眯上目珠，就听得耳边有呼呼叫的风响，她吓了一跳，打开目珠一看，一头活生生的狮子蹲在自己眼前。丫环吓得正要高声喊叫，不想这狮子开口说话了：“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是因你心地善良，我特意来对你报恩的。”

丫环听了，颤抖着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狮子站前几步说：“我就是门口的那尊狮子，三年来，你每日送饭总要给我一口吃。”

丫环“哦”了一声，吊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抬头看见狮子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就问：“你刚刚说要报恩，到底我有什么大难呢？”

狮子点了点头说：“现在世上人作恶太多，触怒了天廷，明日就要祸从天落：六月里下起鹅毛大雪，凡人看了像雪花，可真正落下来的是棉花；后日雪停下来又接着落大雨，凡人看来是雨水，其实是天上浇油下来；大后日，天上就会降下熊熊大火，把凡间万物烧个精光。你在大后日鸡叫三遍时，就赶紧钻进我嘴里，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你的一条性命也难保了！切记，天机不可泄露。”狮子一说完，顿时不见了。

狮子说的话当真灵验，昨日还是大晴天，今日老早天上乌漆麻黑，人们都翻出棉衣棉裤套上身。到了午头时，纷纷的雪片就从天上落下来了。到黑边时，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大人小孩都觉得又古怪又好玩，还在堆雪人打雪仗，闹喊成一团，只有这个丫环心上像插了一把钻子样的难过。

第三日，又像狮子说的一样，下了一场大雨。当日暗暝，丫环困在床上翻来翻去不敢合眼，生怕闭上目珠困着了会误过时辰，狮子说的话在她耳边嗡嗡响。鸡叫头遍，她的心加倍跳了起来，鸡叫二遍，她赶紧爬起身来，下了床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过长工和财主困的厝间，直接来到大门口，刚好这时鸡在叫三遍，门口的石狮已经变成活狮子了。狮子见丫环出来了，就蹲下身张开大嘴，叫丫环赶快钻进去。丫环也顾不得着吓，使力一钻，爬进了狮子的肚里，顿时狮子一撒脚飞跑起来。也不晓得飞了多久，狮子来到大海边，一头就往海里钻了下去。

第四日头上，地上当真变成一片火海，世上的东西都烧成了灰。那只狮子从海底深处钻出来，它张开大嘴，让丫环爬了出来。

丫环出来一看，只见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一丝声响，村庄、树木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了，到处都是焦黑一片，连海水也于了三尺。丫环见世上这样荒凉，目涕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正自顾自伤心时，转身一看狮子也不见了，凡间只剩下她孤单单一个人了。

丫环一直往前走，想寻点什么东西填填肚，可除了一片焦黑外，再也寻不到别的东西了，丫环只好又来到海边，捧起又咸又涩的海水喝了几口。

天上的玉皇大帝看到这里，心想这囡子大难不死，自有天福，就下令降下一只天狗到凡间和这丫环做伙。天狗到了凡间，就变成了一个后生仔，两人打伙在一起重新开荒种地，生下了子子孙孙，打那后，凡间又有那么多人了。

至今小孩出世屁股上都有一个尖尖尾骨，据说这是天狗配凡女的缘故。

【原文附记】

柘荣县彭郑宝（男，45岁，富溪露洋农民，小学）讲述、游增荃（男26岁柘荣县中学教员，大专）采录的神话不同处是：天火后，世上只剩下兄妹，要传人种只能兄妹成亲。妹妹脸红跑走了。一只龟带哥哥找妹妹，妹妹很恼，在龟背上踏了一脚（所以龟背有裂纹）终于和阿哥结为夫妻。

南平市蔡荣宣（男，41岁，果农，初中）讲述、方正东采录的神话是说：兄妹把饭给大蛇吃，当天火烧毁世上万物时，兄妹爬进大蛇肚子，躲过灾难，后又到山头滚石磨，石磨重合，兄妹成亲。

福鼎县董欣严（男，35岁，沙埕敏灶村民，初中）讲述、董思全（男25岁福鼎县水泥厂工人，高中）采录的神话说：兄妹上山耕地，饭篮被猴子抢去，钻进山洞追猴子，而躲过天火。兄妹成亲后生下二世人。

建宁县饶耀荣（男，60岁，客坊乡农民，初小）讲述、黄家修（男47岁建宁县中学教师，中专），采录的神话说：大火时，一个婢女带着一条狗躲进山洞，后结为夫妻。

【讲述者】　黄进方（男，37岁，光泽县崇仁乡洋塘小学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何宏（男，25岁，光泽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28日采录于光泽县洋塘

【流传地区】　福建省·（南平市）·光泽县·（崇仁乡）·洋塘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颇似故事，是把主人公身份现代化的结果。原文附记需要好好看看，以便更好地了解同主题神话叙述母题的多元性。

【基本母题】　灾难前的准备；石狮预言灾难；玉皇大帝；人与狗婚；狗变成人；婴儿尾巴骨的来历

【本文编码】　《油火烧天下》：ZCSW1866-372-034

人类的起源

（达斡尔族）

传说达斡尔人远古时代住在深山密林中，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全身是毛，不穿衣服，两条腿没有膝盖。他们削尖木杆作矛，猎获兽肉生吃。以后渐渐能做箭了，猎获的野兽也多起来，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也有少数人分散居住。之后搬到河沿，开始吃盐，同时尝到了煮熟的肉好吃。经历了很长时间后，人们身上的毛逐渐减少，也会用兽皮做衣服穿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8—179页。原文本标注巴图宝音摘选自《达斡尔族族社会历史调查材料》（内部材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了人类不断进化的情形。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居所；人与动物相同；以前人身上有毛；人的体毛的消失；人穿衣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类的起源》：ZCSW1867-372-035

人类起源神话

（达斡尔族）

相传，天地开辟时，天神将泥土捏造成人。所以，人出汗时往身上一搓，泥垢便掉下来。泥人捏成后，摆在湿冷的地面上，男的曲膝而跪，女的盘腿坐着，因此，男人的膝盖骨都发凉，女人的下肢则普遍寒大。泥人捏完后，天阴欲雨，天神慌忙用耙子把泥人耙在一起，不慎将有的泥人的腿弄断，有的泥人的眼睛弄坏，所以人间出现了瘸子和瞎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亨安、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2—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达斡尔族人类起源神话，借助于天神造人的过程，重点解释了人的体征的来历，为瘸子和瞎子的产生找到宿命论原因。具体描述可比较《人是恩都日造的》（ZCSW1869-372-037）。

【基本母题】　造人时间；天神造人；用泥造人；男女体征差异的来历；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神话》：ZCSW1868-372-036

人是恩都日造的

（达斡尔族）

传说上古时代，人是由恩都日（天神）下凡捏泥造成的。如今人在出汗的时候，搓搓身子，就能搓出泥垢来，这就是恩都日当初捏泥造人留下的遗迹。

恩都日造完人，在又凉又湿的地面上摆了一大片。让男的曲膝跪下，女的盘腿坐着，所以现在男人膝盖骨发凉，女人下身寒大。这也是恩都日当初造人时粗心留下的遗迹。

一天，天边突然出现乌云。恩都日知道暴雨快来了，便急忙操起耙子，收拢地面上一大片泥人。如果泥人群里有的断了手脚，有的伤了耳目。现在人间的残臂跛足、眼瞎耳聋，都是恩都日着慌留下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孟志东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旗（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8页。原文本标注巴图宝音摘自中央民族学院文艺研究所编《中国民族民间文学》，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不长，却解释了人的多种体征的产生，并均归结为天神所致。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用泥造人；人身上有泥的来历；男女体征的来历；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是恩都日造的》：ZCSW1869-372-037

画神多兰嘎

（傣族）

撒翁拉江边有穷画师名多兰嘎者，常于赕佛之日，至佛寺注看礼佛人之面，归而于竹楼上画之。凡画七昼夜，一日画七图，得四十九图，皆形貌各别，又于市上售与赕佛人。以此收入，换得粮食用具，生活稍裕。十年间画稿积满楼。

一刮风之夜，忽有一披黑棉毯、奢黑包头之人进入多兰嘎之室。多兰嘎问：“汝何人也？觅吾何事？”黑衣人曰：“吾叭英之使者，死神也。”多兰嘎闻而悚然。然时方画少女像，精心专注图绘其容。死神促之曰：“且速行乎，叭英方待君去也。”多兰嘎握管踌踏曰：“请转告天神稍宽假之，我须绘毕此世上最美之面容。”死神步近其旁视之，亦不觉为之动容，连连赞美。乃悄离画室，重返天上，以多兰嘎求宽假事报告叭英。叭英怒责以在星辰没落前必须带多兰嘎至天上。

当死神再度来时，多兰嘎只得收拾方完之画稿，随其至天上，左手擎神烛，右手持画稿，跪于叭英殿前。叭英见而笑曰：“吾知汝为人间著名画师，人间面容汝皆熟绘之，汝但留此做画神可也。”于是多兰嘎遂为天上画神，随死神至生神处，坐于其旁，当生神送生命至世间时，即于其所作大堆面容画稿中，随意抽出一张予之，即作为此生命降生后之面孔。然其所绘最美之面容则常靳而不予也。故傣族多数母亲，常于其怀孕后，持鲜花来赕多兰嘎神，祈其以彩缎上所绘最美面容，赐与新生之婴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傅光宇等编《傣族民间故事选》中的《画神多兰嘎》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已经生活化、故事化的神话叙事，把画师描述得不是马良胜似马良，很巧妙地解释了人的面貌的来历。

【基本母题】　画神；天神的使者；死神；孕育习俗的来历；人的面貌的来历

【本文编码】　《画神多兰嘎》：ZCSW1870-372-038

母水牛与鹞

（傣族）

天神见地上无人烟，乃放一母水牛与一鹞下地来。水牛与鹞在天上已活十余万年，至地上后，水牛仅活三年，产三卵便死。鹞以水牛三卵孵之，其一卵出一葫芦，葫芦中走出对对之人。其后生子，子皆无手无足且无脖，作圆球形，唯有一嘴。众人抱其子往见混散，混散以仙水洗之，诸子始生出手、脚及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傣族神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母牛下凡生卵、卵生葫芦、葫芦生人、通过仙水洗涤形成人的体征等连环母题，反映出神话思维并不简单。

【基本母题】　天神；水牛下凡；牛生卵；卵生葫芦；葫芦生人；人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母水牛与鹞》：ZCSW1871-372-039

人身上不生毛的缘起

（鄂伦春族）

据说，远古时候，人类不穿衣服裤子，浑身都是毛，跟野兽一样，善于在山野上奔跑，整天与野兽搏斗、厮杀。

天神恩都力看了，十分同情人类，便赐给他们兽肉，叫他们安生下来。不料，人吃了兽肉，仍然东奔西跑，不肯安顿下来。恩都力天神问他们原因，他们说，因为他们身上生有厚厚的一层绒毛，要是不跑，就会浑身刺痒难忍。恩都力知道原因之后，便嘴里含着滚烫的天水，朝人的脸上、身上、脚上猛地一喷，人身上的绒毛便都被烫掉了，这才露出白净的皮肤，只有没有喷着天水的胳肢窝和下处，绒毛还残留至今。

人的绒毛被烫脱以后，再不刺不痒，才安顿下来。只是在风雪寒天，须围着兽皮驱寒。从此，人类才知道穿衣蔽体。

【附注】

同名文本《人身不生毛的缘起》，又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页。文字有细微变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天翔根据《中国各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中的鄂伦春族部分改写。本文编写者为马名超、崔焱。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进化与天神的互动描述的更真事似的，表明神话在人类特定的历史阶段可以被看作是科学。

【基本母题】　人与动物相同；以前人身上有毛；人以前不穿衣服；天神恩都力；人的体毛消失的原因；人私处为什么有毛的来历；人穿衣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身上不生毛的缘起》：ZCSW1872-372-040

人为什么没有尾巴

（高山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人的身上有许多的毛，还长着一条长尾巴，活像个大猿猴！

后来，为什么人身上的毛变少了，那尾巴又没有了呢？在台湾东布农人居住的部落里，玛拉阿桑（乡亲们）都这样传说：

那时候的人，是我们很老很老的祖先，他们都居住在阿里山的大树上和洞穴里。为了糊口活命，他们总是不停地劳动着。不是翻山越岭，就是踏河过溪，整天去追捕山羊、花鹿，去猎取野猪、山兔，或是爬上高高的大树去采撷槟榔、椰子，或是到溪河边的树林里去摘取香蕉、野果，常常累得汗淋淋的，浑身像爬满了虱子，痒得难受！人便用长指甲去抓，用身子去擦石头。一天天，一月月，身上的毛越抓越稀，越擦越少，干活也轻松了，但那条长尾巴还拖在后面，走路晃晃荡荡，跑步摇摇摆摆，做事不灵活，晚上还不能平躺着睡！怎么办？我们的祖先想出个法子，尾巴翘起贴在背上，割条野藤把它横腰绑住，这样，做起事来就灵活了，累了也可以坐下来休息。

有个老祖先，一天他上树采果子的时候，因力气使过了头，把腰上的野藤挣断了，人也摔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尾巴折断了，像这样的事时不时都有发生。有人见断了尾巴好处很多，也有的故意从树上摔下来把尾巴跌断，于是慢慢地人就没有了尾巴。你相信不？不信，你顺着自己的后脊梁骨往下摸吧，摸到最下边那个脊骨，你就会发现，它比上面的几个骨节都要大些，对吗？那就是我们祖先当年断尾的地方结下的骨症疤！直到今天，在人们身上还留着痕迹呢！

【讲述者】　竹山定（布农人）

【采录整理】　陈妹萍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使用了设问和倒叙的手法，显得叙事很有艺术性。特别是为了表达某种预设结果，如一个老祖先弄断了尾巴，于是其他人也慢慢没有了尾巴等，由个体行为推导出群体特征的思维在神话表达中有普遍性。

【基本母题】　人以前有尾巴；人体毛的变少；居住树上；穴居；人磨掉了毛；人摔掉尾巴；尾巴骨

【本文编码】　《人为什么没有尾巴》：ZCSW1873-372-041

祖先鱼上山

（哈尼族）

我们哈尼的祖先在最古最老的时候还不是人样，也不住在哀牢山上。

要说我们的样子，说出来你们也不爱信，高是老实地高，长是老实地长，身子滑滑的，像青苔一样滑，身子亮亮的，像金银一样亮，格有手格有脚呢？也有手也有脚，不过不是你和我这样，手是棕扇样，脚像芭蕉叶，生着宽片的尾巴，天天在水里找吃，他们叫哪样名字，一个也不晓得。

这些阿培(9)话也不说，见着就点头，意思是认得了！“唔，弟兄，来了吗？”“是呢，阿波，来了！”“唔，弟兄，伙咂(10)了吗？”“伙咂了呢，阿波！”就这样。

他们老实老实地爱水，一个也不离开水，水大的地方是他们玩耍的去处，水少的地方是他们过路的岔口。

他们还老实爱咸水——古时候水分三股，大海里面是咸水，江河里面是淡水，山泉水是甜水，他们江河水不爱，山泉水不爱，就是爱咸水啦。

这些阿培生下来——哪天哪年生？认不得，哪个生？也不会说——就去找好水。

去了，一窝一伙地去了，几百几千地去了，头人也没有，贝玛也没有，工匠也没有，乱七八糟地挤着挨着去了——只会点头：“嗯，阿波，去嘎！”“嗯，弟兄，去，去！”

那个时候天神也没有，鬼也没有，只有爱管闲事会说话的雀，就是血娜雀(11)，它见鱼祖先集中在一起赶路，就问：“呃，阿波阿匹(12)去玩去嘎？”

祖先鱼摇摇头。

“那么，找吃去嘎？”

祖先鱼又摇摇头。

“不去玩，不去吃，找死去嘎？”

祖先鱼听它说得这样难听，拿尾巴“吧哒”一尾巴敲进去正正地敲在血娜雀头上，它原先是生着大头的，一敲，敲小了，现在长不大了。

“嗬，阿波阿匹，不要火嘛，你们去，我也跟你们去玩玩。”它就跟祖先鱼一路。

他们先来到山泉那里，血娜雀走得口干了，赶快飞过去吃水，一边吃，一边嗒嘴：“嗯，甜，嗯甜！呃，阿波阿匹，不吃一口吗？”

祖先鱼走过去吃了一口——甜是甜了，只是太少，“叽——”地吸了一口，一眼山泉就吸完了。

“哦，阿波，你的嘴这样大，山泉水不够吃，江水才够吃。”

他们又做一路，到江边去。

到了那里，祖先鱼跳下去洗澡，但是站不稳，四手四脚地划水，还是要摔跤，他们个个摇头——江水太急了。

“还是不爱吗！阿波？这样好玩的地方还不爱，要爱哪里？”

血娜雀舍不得离开江边，在那里生了十窝小儿，现在江边的血娜雀就是它的儿孙。

——又去找去。

他们来到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名叫“那突德取厄玛”。这是我们哈尼的古话，意思是“最宽最大的大水，味道是咸的，有盐巴的”。

那突德取厄玛深处不会说，宽处不会说，没有量过。水也不淌，站也站得稳了，吃也好吃了，祖先鱼就住下来，血娜雀嫌味道太咸，不肯住在那里。

祖先们也不单是吃水，还要吃别样，不过那突德取厄玛又宽大又深，样样好吃的都有，有菜、有肉，爱吃的都拿得来吃，不消愁。

过了几千几万年，祖先鱼嫌那突德取厄玛太干枯(13)，就来生万物，一天生一样。

头天生什么？生天，所以天很大，是老大。

二天生什么？生地，地是老二，地也是大大的一个。

三天呢？生“有”。“有”是什么？就是样事都在了，样事都得了，拿着了，摸着了，见着了，听着了。“有”是老三。

四天生下“无”，“无”就是样事拿不着，听不见，看不见，认不得。“无”是老四。

又来生“黄”。“黄”是望去黄黄的那种，不管摸得摸不着，认得认不得，吃得吃不得，只要是黄色的，就是“黄”，像果子，黄芭蕉，黄牛，黄水，还有落山时候的太阳，都是“黄”。“黄”是老五。

又生了“红”。“红”也是不管摸着摸不着，认得认不得，吃得吃不得，望过去是红色的，就是红，像血，像火，像早晨的太阳，都是“红”。“红”是老六。

挨下来的是“绿”。挨下来的是“白”。白是哪样？凡是白的都是，银子是“白”，白天是“白”，老人头上的头发，脸上的胡子，也是“白”。

挨下来是“黑”，“黑夜”是黑，栗炭是“黑”，心肠丑，也是“黑”，吃得吃不得的，认得认不得的，都是“黑”。

又生下来一个，叫“生”。“生”是什么？阿妈生小娃是“生”，大田里庄稼发蓬，长高，也是“生”，乌沙梨还小，吃不得，涩，酸，也是“生”。

又生下来了“死”，人死是“死”，牛马牲口死是“死”，石头不会动，也是“死”，憨人，心不灵，也是“死”。

跟着又生下来“大”和“小”。“大”是大到没有边，没有顶，“小”是小到见不着——认是认得，见不着，摸不着。“大”是一个比一个大，阿哥比兄弟大，也是“大”，小是一个比一个小，麂子比马鹿小也是“小”。

祖先鱼生下来的弟兄，总共是七十七个，最后一个是“半”，饭半生半熟是“半”，德摩诗琵白天在人间，夜晚到鬼那里去也是“半”，母亲生下的儿女，儿子是“半”，姑娘是“半”，凡是吃得吃不得，认得认不得的，只要半，都是“半”。

七十七个弟兄生下来，身子小小的，抱在手上像小猫，放在地上像小狗，不吃奶长不长，阿妈祖先鱼身上有七十七只奶，一只奶有一把力气，个个弟兄都要喂七十七只奶。

先来喂的是天，早上喂二十二只，晌午喂二十二只，晚上喂三十三只，喂过七十七只奶，天就长大了，成人了，出门走了，就是现在头上的天了。

又喂地，也是上二十二只奶，晌午二十二只奶，晚上三十三只奶，喂饱，去了，成地了。

一个个挨个地喂，喂完，都去了。

原先没有地(14)，生下地来，又喂饱奶，地长大了，长，长，长，地越长越高，把那突德取厄玛的大小都挤下去了，慢慢的，地把祖先鱼顶上来了。

祖先鱼来到地上——嗯，这个地太硬了，不会走哇，不会走也不要紧，走一步试试，一走就摔跤，摔在地上，就会爬了，棕扇脚变成爪爪。又站起来走一回试试，这回会了，走一步，爪爪变人脚了，手也变人手了，会拿吃的喝的了。

这回先祖变成人的样子，也不喜欢那突德取厄玛这个地方了，嫌那里烂泥多，石头多，不爱在，他们顺着“兰哈八”和“月玛八”两条河走，走上了河边的大山，住进了“苏密苏纳岩活(15)”就是苏密苏纳地方的岩洞，听老辈人说，这一带河谷扎实深，河水又大，先祖不敢过河，只好在岩洞里住了很长时间。

“苏密苏纳岩活”是个太阳照不着的老箐沟，祖先们冷不得了，就走上“虎尼虎那岩活”，那个时候领头的是女人，为什么给女人领头？因为她们有奶水，男人没有奶水，只能跟在女人后面。

从箐沟里领着祖先们搬到虎尼虎那山上的是哪个？是女头人“密玛然密阿那那罗(16)”，“那罗”是她的名字。他们来太阳光老实好的虎尼虎那山上，身子也硬扎起来，会找吃找穿了。

【讲述者】　杨批斗（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元阳县树皮寨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寨（树皮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7—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出哈尼族古老的鱼图腾崇拜，同时叙述中也表现出二元对立的辩证观念。

【基本母题】　祖先的特殊体征；水的味道；祖先鱼；鱼生万物；人的特征来历；女人的体征

【本文编码】　《祖先鱼上山》：ZCSW1874-372-042

人为什么和猴子不一样

（珞巴族）

起初，有两种猴子，一种是白毛长尾巴的，一种是红毛短尾巴的。

有一天，红毛短尾巴的猴子们跑到了一座大山上，把自己身上的毛都拔了下来，放到一块大岩石上，各自拿来一块石头狠劲地敲，敲出火来了。

有了火，这些短尾巴的猴子就把弄来的东西烧熟了吃，不再吃生东西了。

从此，这些短尾巴的猴子身上不再长毛了，便成了人。起初，人还有点尾巴，但是越来越短了，到后来就一点尾巴也不剩了。

【讲述者】　东娘（米林县纳玉公社）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纳玉公社（南伊乡）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62—263页。原文本标注摘自于乃昌《珞巴族民间文学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充满进化论的思想。

【基本母题】　猴子的种类；火的发明；吃熟食的来历；猴子变成人；人的尾巴的消失

【本文编码】　《人为什么和猴子不一样》：ZCSW1875-372-043

人的尾巴

（满族）

早先年，人人都有一条尾巴，现在为啥没了呢？

传说，阿不凯恩都哩造人时，忘了给他们智慧。人们都像木头人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做，还得供他吃喝穿用。天长日久，人越来越多，多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对时，阿不凯恩都哩供不起了，急得没着儿没落儿(17)。有心不管吧，又是他自己造出来的；有心管吧，长此以往谁能供得起呢！

他的大弟子僧格恩都哩，猛然想出一个办法，就对阿不凯恩都哩说：“恩师，您记得吧？原先各位大神也都没有智慧，不是您在纳丹乌希哈那里要来智慧树枝，分给他们，他们才有了灵气，成了各路神仙的吗？何不再取来一些智慧树枝，每人分一枝，让他们有了智慧，吃、穿、用不就不愁了吗？”

阿不凯恩都哩一听，心里一阵高兴，立刻派僧格去操办这件事。

僧格恩都哩奉了师命，在纳丹乌希哈那里取来不少智慧树枝，剁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送到人间，每人发了一枝。

打这以后，世上人有了智慧树枝，果然有了灵气，什么都会干，吃、穿、用再不用发愁了。可是一旦撂下树枝，又都像木头人一样，傻呵呵的，啥也不懂，连撂在地上的树枝也不知去拣，还得别人帮他拣起来。

僧格恩都哩一看，这太不方便了，又回到天上向阿不凯禀奏，说：“地上的人们虽然有了智慧，但却都得用手拿着它，行动很不方便，能不能想个方便的办法呢？”阿不凯想了半天才说：“用我的神土，把智慧树枝粘在屁股后面，既方便，又忘不了，也去不掉。”

僧格恩都哩又来到人间，按照阿不凯恩都哩的办法，把树枝真的粘到人的屁股后面。打那以后，人们长了尾巴，有了智慧，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们越来越聪明，甚至上方神仙想不出的道道，人们也能想出来。

不论什么事情，有一利就有一弊。自从天上把自己的智慧树分到人间以后，弄得天上分不出四时，吉凶也不知道了。就连阿不凯恩都哩也没法指挥三界大事。实在没有办法，又把僧格恩都哩找来，问他有没有招儿？

僧格摸摸脑袋，心里暗想：世上人好容易有了智慧，真要收回来，他们怎么生活呀？不收回来吧，天上没有智慧，眼看一切都乱套了。他最后想出一个办法：给人们留下尾巴根，虽然没有天大的智慧，起码也能维持生活。再说，几个人的尾巴根合在一起，也顶上一支全尾的长短了，一样会拿出好点子。

就这样，他又下到人间，把智慧树枝全部收回天上，只给每人留下点尾巴根，一直传到今天。今天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屁股后有个尾巴根，就是那时留下的。

再说收回天上的树枝，全是一段一段的，没法再变成一棵大树，只好用它做骨架，加上神土和仙泉水，造出一位大神，掌管天上智慧，给阿不凯恩都哩出谋划策。这个大神被封为“天师”。

在地上看天空，有一颗最亮的星星，就是那位天师。满族人管它叫智慧星。

后来有人常说：“天上的智慧星是人的尾巴合成的。”

【讲述者】　梅崇阿（满族，男，75岁，牡丹江市温春乡楼坊医生，私塾）

【采录整理】　傅英仁（满族，男，68岁，宁安县宁安镇33委离休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35年采录于牡丹江市温春乡，1987年整理于宁安县宁安镇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的尾巴与智慧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基本母题】　以前人有尾巴；天神造人；智慧树；人的智慧的获得；人的尾巴根的来历；智慧星

【本文编码】　《人的尾巴》：ZCSW1876-372-044

人的胫骨和肘骨

（蒙古族）

相传，人类初诞生时，胫骨和肘骨是单层的，腿和手臂都很长，跑起来非常快。除了天上的飞禽外，人们把地上的动物追得没处逃生，眼看着动物就快要猎完、吃完了。这件事被吉雅琦天神知道了，就把人的胫骨和肘骨切断弄成双层。人小腿上的胫骨和手臂上的肘骨就这样形成了双层，从此，人再也跑不快了，动物也就生存到今天了。

【讲述者】　那文（蒙古族，男，67岁，格尔木市乌图美仁乡人）

【采录整理】　乌云毕力格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乌图美仁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乌图美仁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描述的“人的胫骨和肘骨切断弄成双层”，似乎具有解剖学知识。像这里解释的人以前跑得快变成后来跑得慢，还有一些关于人的膝盖的来历的神话，可参见《膝盖骨》（ZCSW1844-372-012）等。

【基本母题】　以前人的体征与现在不同；以前跑得很快；天神；人的骨头的变化

【本文编码】　《人的胫骨和肘骨》：ZCSW1877-372-045

为什么狗有毛而人无毛？

（蒙古族）

很久很久以前，

地心刚刚形成，

太阳开始运转，

火苗即将燃起，

花草快要长绿，

大海只有小溪那么大，

须弥山只有土丘那么大的时候，

天神为造人，

用泥土捏了一男一女。

之后，天神要去寻找生命之水，使泥人活起来。他怕走后魔鬼来破坏泥人，就叫来狗和猫，对它交代说：

一我走后你们俩好好看守这两个泥人，我回来之前不要任何东西靠近他们。他们将来要作你们的主人，不得有误。

天神走后，魔鬼真的来了。由于狗和猫看守的严，鬼无法接近泥人。这时，那鬼给了猫一碗奶，给了狗一块肉，趁猫喝奶，狗吃肉的工夫，往泥人身上撒了一泡尿。

天神找到圣水，回来一看，泥人身上的毛已被鬼尿玷污了。天神大怒，命猫用舌头把泥人身上已被玷污了的脏毛舔掉，并把猫舔掉的脏毛套在了狗的身上。由此，人的身上不长毛，而狗的全身长毛。由于鬼尿未能溅及泥人的头部，所以人才长头发。因为猫未能舔净泥人腋下和下身的脏毛，人的腋下和下身才长毛。

所以，蒙古人中有了“猫的舌脏、狗的毛脏”之说法。据说，天神用生命之仙水给了人生命，所以人应该是长命百岁，永无衰老的，只是因为被鬼尿玷污，所以人的寿命有限了。

【附注】

相似内容文本，可参见《天神造人（3）》（ZCSW1437-321-020）。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满都呼译自［蒙古］舍·嘎丹巴、德·策仁苏德那木编《蒙古民间文学精华集》，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转写本。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善恶之争解释了人的体征和特定动物的特征，说明神话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基本母题】　地心；天神造人；男女的产生；魔鬼干扰造人；人无毛的原因；人的寿命

【本文编码】　《为什么狗有毛而人无毛》：ZCSW1878-372-046

人的鼻孔为什么长毛

（苗族）

以前，人的两个鼻孔又大又深，没有细毛，嗅觉也特别灵，上山打猎不要猎狗，凭着鼻子嗅，就能发觉各种野兽的踪迹。

后来鼻孔为什么长了毛，嗅觉不那么灵了呢？传说很久以前，苗族人民没有固定的生活环境，祖祖辈辈过着游猎生活。深山老林是他们的家乡，猎枪是他们的唯一家产，飞禽走兽是他们的食粮。那时候苗家男女老幼都能爬山追猎。不论野兽走到哪里，他们都能用鼻子嗅着它们的气味。因此，任何猛兽、飞禽都逃不脱他们的追捕。日长月久，各种禽兽越来越少，快要灭绝了。

就在禽兽面临绝境的时候，一位神仙下凡到南天山一带。这神仙变成一个白发老头，在山区飘游。当他来到一条河边休息时，正好遇见一群人从山上往下追赶一头梅花鹿。那梅花鹿拼命逃到河边，滚滚河水隔断了它的去路，正在绝望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个老公公，于是就跪下向他求救。神仙看到这梅花鹿实在可怜，也觉得这些猎人太残忍。心想：怪不得凡尘的禽兽变得稀少了，我一定要救救它们。于是对鹿说：“好，你藏在我身后吧。”说着，从身上拔出一撮细毛，用口一吹，那无数的细毛便钻进了猎人们的鼻子里。从此，人们的鼻孔长了细毛，再也嗅不到禽兽的气味了。

后来，猎人们发现一种动物嗅觉很灵，它们找食物也靠着鼻子的嗅觉。于是抓来一些饲养，发现这些家伙很老实，很听话，人们把这动物叫做狗。现在的“狗”字右侧是句字。意思是说一句，听一句。从那时候起，人们就带狗打猎，一直到今天。

【讲述者】　赵志刚（苗族，48岁，黄岭农场农工，小学）

【采录整理】　桂云峰（30岁，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黄岭农场

【流传地区】　海南省·屯昌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神话连人的鼻孔长毛的现象都关注到了，并且作出貌似合理的解释，再次证明神话与生活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以前人的体征与今天不同；以前人的鼻子灵；神仙下凡；神变形；人的鼻孔长毛的来历；狗帮助狩猎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鼻孔为什么长毛》：ZCSW1879-372-047

人的头发和腋窝毛的来历

（纳西族）

竖眼女波吉命被利恩若抛弃以后，孤独和嫉妒像虫子一样咬噬着她的心，每当在天庭上看到利恩若和波白命在人间恩爱甜蜜生活的日子，就恨得直咬牙，决心要对妹妹的夺夫之恨施以报复。

一天，竖眼女波吉命变成一头山骡，闯到波白命家的园子里，把园里的庄稼全都糟蹋光了。波白命看见山骡糟蹋园子，急忙喊出利恩若，要他去赶杀山骡子。

利恩若拿了弓箭，走出门来，看见山骡正在园子里蹦跳着，当他举弓搭箭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昨晚梦到波吉命来到家里，叙谈夫妻初欢恩爱的往事，心想莫不是她果真变了只山骡来见我呢？想到这里，利恩若把毒箭收进箭囊，换上一支白箭，当的一声，白箭射中了山骡的大腿，山骡一瘸一拐地逃跑了。

利恩若追了上去。追过一山又一山，一直追到了一片太阳光走不进的老林里，倏忽间，前面那一瘸一拐奔逃的山骡变成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站在那里对着利恩若微笑。利恩若一下惊呆了。姑娘拿出了美味的水果，利恩若从日出追到日落，肚子正饿得咕咕叫，顾不得推辞，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就昏昏迷迷地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头脑变得空空的，忘记了妻子波白命，忘记了家里的火塘火，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利恩若与姑娘结成夫妻了……

波吉命抢到利恩若，还不甘心，她知道波白命会出来寻找利恩若的，便又心生一计。她在老林里找到一只长臂公猴，与公猴交了朋友，然后把波白命的住处告诉公猴，怂恿公猴去勾引波白命，公猴喜滋滋地同意了。

等待丈夫回家的波白命，等落了太阳，又等出了月亮，不见丈夫回来。树叶落了又发，青草枯了又长，冬天去了春天又来，还不见利恩若回家。波白命问天上的小鸟，小鸟拍拍翅膀不回答，问地上的蚂蚁，蚂蚁奔忙着沉默不语，又去请求蜜蜂帮忙，好心的蜜蜂答应了。蜜蜂飞过山山岭岭，找到了利恩若。可是利恩若已经和波吉命伙烧一塘火，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蜜蜂没有办法，只好吮吸了利恩若身上的一滴汗渍，带回来交给了波白命。波白命闻到丈夫熟悉的汗渍气味，想念丈夫的心更急切了，她出门走上了寻找丈夫的山路。

波白命走到一个山垭口，看见一只长臂公猴蹲坐在山垭口。公猴问道：“天上的飞鸟没你飞得急，地上的走兽没你走得快，什么事催得你这么匆忙呀？”

波白命一把泪水，又一声叹息的诉说了找丈夫的缘由，公猴做出同情的样子说：“你一个女人家，怎好翻山越岭的到处走呢？女人的脚下处处都会有陷阱呀！我倒可以帮你去寻找，可你得把你脚上的草鞋脱给我穿上。”

波白命找丈夫心切，就脱下草鞋递给了长臂公猴。她不知道这是狠心的长臂公猴的诡计，把草鞋交给公猴后就回家了。公猴穿着草鞋走进老林里，脱下草鞋，在一块石头上把草鞋磨破。夜里它来到波白命家，对波白命说：“好心的波白命呀，我钻了九座老林，找不到你丈夫的影子，走了七条河边，也寻不到你丈夫的脚印，你看草鞋也磨烂了，若要明天再去找你的丈夫，你得给我准备一双铁鞋。”

波白命听信了公猴的话，忙了一夜，打了一双铁鞋。第二天，公猴穿上铁鞋上了路。它在山里一座岩石上坐下，脱下铁鞋在石头上狠磨起来，磨到太阳躲到西山背后的时候，铁鞋也磨破了，又回到波白命的家里，对波白命诉苦道：“波白命呀，我问了山里的百兽，都说没有看见你丈夫的影子，问了山里的百鸟，都说没有听见你丈夫的声音，看你打制的铁鞋也磨通了，还没有找到你的丈夫，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长臂公猴狡黠地睃了一眼波白命又说：“我看你也实在可怜，不妨找棵遮阴的树，跟我伙烧一座火塘火吧。”

波白命被孤独的痛苦折磨够了，只好对公猴点了点头，与公猴在一座木楞房里伙烧了一座火塘火。波白命做了公猴的妻子，在花开花落的七次时间里，生下了一对儿女。可两个孩子的模样，长得一半像波白命，一半像长臂公猴。

一天，天父天母发觉不见了波吉命的踪影，屈指一掐算，她离开天庭有七天了（天上一天等于地上一年），不知到哪里游逛去了。天父来到天庭口，朝着人间俯身看了一眼，发现波吉命和利恩若在火塘边拥抱在一起。天父一股怒气哽住了喉头，他冲着波吉命和利恩若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利恩若的鼻子尖上，利恩若像被火星灼了一下心尖，猛然醒悟了。他想起了妻子波白命，越看怀里的女人越不顺眼，便推开了波吉命，要回到波白命的身边去。可是利恩若刚站起身，就被两个猛子（波吉命是山骡猛厄的化身，出处就在这里）紧紧拉住了衣襟，利恩若一狠心，把两个猛子都杀了，从此山里就衍生了猛厄（魔鬼）。

利恩若回到了波白命的身边。他抽出长刀杀死了长臂公猴，见波白命生了两个像人又像猴子的儿女，欲将两个孽种杀死，但当他要从火塘边站起来时，两只脚却像抽了筋似的没有了力气，此时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步入老年了。为了延续人间的烟火，利恩若宽容地留下了这对猴儿猴女。可看着猴儿猴女身上的猴毛总不顺眼，利恩若想拔掉他们身上的毛。一天，他悄悄地烧了一锅水，乘猴儿猴女不防避的时候，把沸水朝他们身上浇了下去。猴儿猴女突然受烫，双手紧紧地抱住脑壳，缩成一团……这样，他们身上的毛被沸水烫光了，只留下了头发和腋窝毛。后来，兄妹俩配成夫妻，就靠着他们繁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61—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题目看，是解释人的头发和腋窝毛的来历，更吸引人的是一个凄美的婚爱故事。

【基本母题】　竖眼人；弃妇；报复；变形；二女争夫；寻找丈夫；人猴婚；猴子变成人；兄妹婚；人的头发的来历；人的腋窝毛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头发和腋窝毛的来历》：ZCSW1880-372-048

人类的祖先

（佤族）

原来，世上只有一个人，他觉得太孤独，便用泥巴捏成两个泥人。他用嘴巴一吹，两个泥人变成了一男一女，长大后结婚生育了儿女，人才逐渐多了起来。洪水前，天神努阿来到人间，制造了一只船，将人及各种飞禽走兽装入船中以避洪水之灾。洪水后船中的人及各种动物又回到了地上，重新繁衍。这则神话还提到了用泥巴捏成的一男一女到果园去玩耍，听了大蛇的话，摘了果子吃，女的吃了两个，结果两个果子停在胸部，变成了乳房。男的吃了一个，不料卡在脖子里，变成了喉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91页。

【阅读提示】　神话叙事中一些内容可以看出基督教传入佤族生活地区后对神话传承与讲述的影响。

【基本母题】　最早的一个人；造人原因；人造人；泥人的成活；婚生人；洪水后人类再生；男女性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的祖先》：ZCSW1881-372-049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

（彝族）

一、独眼人

传说，世上最先的一代人，是东海龙王的姑娘赛依列造的。这一代人只有一只眼睛，那眼睛生长在脑门心上。独眼人不会说话，不会种田种地，像野兽一样过日子。他们住在深山老林中，住在山岭岩洞里，穿的是树叶。渴了喝凉水，饿了就到树上找野果吃，拿石头、棍棒打野兽吃。他们没有找到火种，打了野兽就吃生肉。不知过了多少代，独眼人才找到火种。那是在用石头砸硬果壳时，石头砸着石头，溅出火星星。火星落在干叶子上，烧起大火来。果子烧过后，吃了味更香，站在火边上，烤得浑身热乎乎，不怕风雪不怕严寒。独眼人知道了火的好处，火成了独眼人的伴。他们住下燃起火，走路带起火，年年月月火种不离身，用它防野兽，用它烧东西吃。

独眼这代人，不知种粮食，日子过得很苦。天上的尼侬倮佐，叫了众仙来商量：“龙要放出来，雨要落下地，粮食种籽撒下地，地上人才有吃的。”龙王打开了四道海门，放出四海水，海水四处流；风王开风门，雨王开雨门，世上起风又下雨，可以种庄稼了。尼侬倮佐丢下种子，东方丢一把，东边长庄稼，西边丢一把，西边长庄稼。南方北方丢一把，世上到处有粮食，树上果子到处有。一颗米有鸡蛋大，一颗谷有鸭蛋大，一颗蚕豆有鹅蛋大。到处有吃的，独眼人不愁饿肚子。

独眼这代人，没有人做头，没有人管理，不分男和女，不分年月，不分四季，不尊老不爱幼，到处乱打架，马踢人，牛顶人，鸡啄人，一片乱轰轰。尼侬倮佐大仙人，下到凡间来，找到一个独眼人，要他来管这代人，尼侬倮佐说：“你管三千九百年，一年四季要分明，年头月尾要分清，撒种收割年年做，尊老爱幼不能忘，男女生后要和睦。世上的人归你管，要把道理讲给世人听。”那个独眼人，辜负了仙人对他一片心，他不分昼夜，四季不分，播种收割他不管，庄稼杂草遍地生，世人他不管，到处乱纷纷，没人懂道理，小的不尊老，老的不爱幼。男女也不分，天天有打架，还有人吃人。

众神听说人间事，都说：独眼这代人心不好，该换掉这代人。尼侬倮佐大神下凡来察看，他装做一个“讨饭人”，挨村挨户去乞讨：“好心的人啊，我没得吃的，肚子又饿口又渴，给我一碗饭吃吃，给我一口水喝喝。”独眼人不给他，张口就骂，动手就打，出脚就踢，连骂带打，将他撵出门。“讨饭”的神仙又去到另一家，叩头又作揖：“好心的兄弟呀，我没有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请给一碗饭吃吃。”这一家照样不给他，又打又骂将他轰出门。“讨饭”神仙走遍千村万户，没有要得一碗饭，没有喝到一口水，他真是又饿又渴，浑身没力气，心想：独眼这代人，良心实在丑，是得换掉才成。

“讨饭”神仙尼侬倮佐，走到一条路上，看见路边有个做活人，那人没有牛，也没有马，用木棒在翻地，累得浑身汗淋淋。难道世上就没有一个好心人？他还想试试。走上前去，叩头又作揖：“好心的小阿哥，我是出门人，肚子又饿口又渴，请你给碗饭吃吃，请你给碗水喝喝。”做活的伙子是个穷苦人，见“讨饭人”向他跪拜，丢下手中活计，慌忙来扶起，说：“出门的老哥，天上老鹰顾老鹰，林中猴子惜猩猩，世上穷人怜穷人。”赶忙拿出自己摘的果子给他吃，赶忙打来泉水给他喝。神仙很感动说：“小哥，你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的人。我实话说给你，我从天上下来。天神知道世间这代人不好，要降下干旱，让这代人死绝。”做活伙子听了很惊慌：“这咋个整？好心的大仙，你要救救我们地上人。”

尼侬倮佐说：“小哥莫忧愁，我送一个葫芦给你，葫芦里有喝不完的水，葫芦里有吃不完的饭。大旱来了，你就钻进葫芦里，三年五年旱不死你。”

尼侬倮佐大神伸手朝空中抓一把，手上就有了个大葫芦。做活伙子刚接过葫芦，一阵清风刮来，一眨眼就不见“讨饭人”。

后来，天就真的大旱起来。因为神仙要收掉独眼人，把天上的水门、风门一齐关死了。海里的龙王也不放水。天一旱就旱了三年，三年不扯一个闪，三年不刮一阵风，每天只有太阳热辣辣的晒，晒得大地开了裂，晒得山上的草木都枯死。大海晒干了，鱼虾都化成泥；江河晒干了，大片的沙石都碎成灰，老虎豹子都晒死，马鹿山羊也绝灭。独眼人，也全都干渴死了，大地上一片荒凉。

天神大王尼依倮佐，派小仙到地上来察看，坏良心的独眼人都死绝了。尼侬倮佐说：“不死的还有一个做活人，赶快去找他，要他把好心人种传。”小仙腾云驾雾下到人间，寻找那好心的做活人，东边找了找西边，南边找了找北边，到处飞来到处找，就是找不见那个做活人，在夺坊地方，小仙见了一只蜜蜂，便问：“小蜜蜂啊小蜜蜂，你飞西又飞东，格遇见一个好心的做活人？”蜜蜂说：“心好不好我不晓得，做活人倒见着一个。……”“他在哪里，快说。”

“在苏罗赛文地方，赛拉山头上，那里有棵香樟树，那个做活的独眼人就坐在树下。他没爹没妈，也没有兄弟姐妹，独自一个在悲伤。”

小仙赶到苏罗赛文地方，那独眼做活人真的坐在树下，身边还有那个大葫芦。因为有那个葫芦，做活人没有被旱死，跟他一起活着的，还有一对猴子，一双斑鸠，一对牛羊，一双猪狗。做活人见了小仙。如同见了爹妈，赶忙叩头作揖，说：“神仙啊，救命的大恩人，救人救到底，赶快把晒焦的大地变个样，让草木长起来，让庄稼长起来，让果树生出来，让飞禽走兽重新生出来，让人生出来，不然，我一个人太孤单。”神仙说：“好心人，用慌，十天之内会有人来，来人会做你的伴，伴你世上来成双。”小仙说完，驾着清风上了天。

过了几天，天上真的下来了一个仙女。那仙女像玛樱花，做活人见了，又惊又喜。他知道她是神仙大王派来给他做伴的。他高兴得满面笑容迎接她。

“美丽如花的姐姐，请来树叶上坐，渴了葫芦里有水喝，饿了葫芦里有饭吃。”仙女不喝他的水，也不吃他的饭，站在一边把他来细瞧，她望见，独眼做活人，头发白得像棉花，头发稞里还有瓦雀窝。全身黑得像栗炭，眉毛长得像草蓬，草蓬里面有野蜂，手指像竹节，节上缠麻蛇。脚杆开裂缝，裂缝躲石蚌。仙女看了很伤心。她从天上带上一根神棍。神棍一指他头上的乱雀：“你去房子去做窝。”乱雀便飞走了。她看他眉毛里的野蜂：“你去岩石上去落脚。”野蜂就飞上岩石，她指着手指的麻蛇：“你去空心树里去住。”麻蛇便溜到空心树中去。她指着脚裂缝里的石蚌：“你到沟塘边去唱歌。”石蚌便跳进了沟塘。仙女从天上舀来瓢水，叫独眼做活人拿去洗身子。第一瓢水洗头发，白头发洗成了黑头发，第二瓢水洗手，粗手洗成嫩手。第三瓢水洗脚，裂缝洗合拢。第四瓢洗身子，全身污垢洗干净，独眼人变成了直眼人。

直眼人长着两只眼。那两只眼，像两盏明灯，挂在鼻梁两边，比起那独眼人，显得又好看，又和善，那天上下的仙女，欢欢喜喜，与他做了夫妻。

二、直眼人

那天上下凡的仙女，名叫撒赛媳，是尼依倮佐大神的姑娘。她父王叫她下凡来传人种。姑娘下凡，做爹的自然格外关心，传令众仙，风门、水门一齐开。世上得风调雨顺。到处青山绿水，四季鲜花盛开。

尼依倮佐大神又撒下了粮种，撒赛媳和直眼人开始栽田种地过日子。他们获得了好收成，谷、米、豆堆满仓，猪、鸡、牛、羊关满圈，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蜜样甜，只愁不生娃娃。

有一年撒赛媳肚子大起来，她要生娃娃了，夫妻俩都非常高兴。哪晓得她生的不是娃娃，是一只皮口袋。这一下，撒赛媳又羞又气，伤心地哭了。丈夫气得不想归家，满山疯跑一气。

撒赛媳的哭声惊动了天廷，尼依倮佐大神派龙王下凡察看，发现撒赛媳在屋里哭，龙王问：“姑娘哭那样，格是想爹想妈啦？”后来，龙王才发现撒赛媳生了个大皮口袋。他笑了，说：“姑娘莫伤心，你生的是娃娃，不是怪物。……”“生的是娃娃？”撒赛媳惊奇，“娃娃在哪里？”龙王说：“娃娃就在皮袋子里，不信你听，还有娃娃哭声。”撒赛媳把耳朵贴到皮袋上听，哇哇的，有许多娃娃在哭在叫。龙王帮她，拿大剪子把袋剪开，一群蚂蚱跳出来。撒赛媳吓着了，还说不是怪物？龙王一节一节剪，蚂蚱一节一节跳出来，上节跳出四十个，中节跳出四十个，下节跳出四十个，三四一百二十个，它们围着撒赛媳跳着跳着，一下子变成了一百二十个娃娃，撒赛媳又惊又喜。直眼丈夫从外头回来，看见一百二十个娃娃，也高兴得跳起来。一百二十个娃娃，一半是伙子，一半是姑娘，像爹妈一样，都长着一双直眼睛，会唱会跳，两眼亮闪闪，扎实逗人喜欢。长大婚配，配成了六十对小夫妻。二十对分到山上去种桑麻；二十对分到平坝去种谷，种瓜；二十对分到河边去打鱼捞虾。一代接一代，世上人丁又兴旺起来，天神见了也喜欢。

过了九千九百年，天底下到处都住了直眼人。这些直眼人，慢慢地就败坏了祖辈兴下的老规矩。他们不讲礼节礼貌，经常互相吵嘴打架，不分男女和亲友，不尊敬老人。爹死了，拴着脖子拖去丢在山上喂老鸦，妈死了，拴起脚杆抛进深沟喂虎狼。

尼侬倮佐大神，聚拢众神来商量：“树多不砍嘛，会遮得看不见青天，草多不割嘛，会遮得瞧不见道路；不讲理的人不换掉，看不见善良和诚朴。”准备“重发一代芽，重开一次花，重结一次果，重换一代人。”

众天神派了尼侬撒沙息，下凡察访好心人，要让好心人传宗接代，要让世上人，一代比一代聪明，一代比一代发达兴旺。

尼侬撒沙息，骑上龙马到人间。他装着跌折了龙马腰，跌断了龙马腿，到处找药医龙马。他挨村挨户走，见了人就叩头作揖：“大爹大妈，我的马骑断了腰，断了腿脚，要人血才能医好，你是好心人，请你帮个忙。”四方四大户，全是黑心人，他们说：“莫说要人血，人尿也没有。”

尼侬撒沙息，又走到一个寨：“大哥大嫂，我的龙马断了腰，要人血才能医好，你们是好心人啊，请给帮个忙。”那一对夫妇，听了一顿骂：“你也是个人，人血你没有？我家没有血给你，请你快些走。”尼侬撒沙息，走遍千山和万水，没有一人来帮他。终于有一天，尼侬撒沙息，路上碰见一个穿破烂衣服的伙子。伙子匆匆赶路，他妈妈不在了，要去赶外家。尼侬撒沙息，弯腰来作揖：“赶路的小哥，你是哪里人，我有急事请你帮个忙。”

小伙子叫独姆(18)，他说：“过路的老人，不消这样子，你有难处尽管说。”尼侬撒沙息，把对世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独姆可真是好心人，听说老倌要血医马，赶忙用金针刺破手指，把鲜红的血挤给他。

尼侬撒沙息，见独姆是个好心人，乐于帮助人，就把实话讲给他，说：“我走了千村万寨，第一回碰到你这样的好人，你的心，像月亮一样干净，你为人，像竹子一样正直，直眼这代人，良心都变坏，不能再发展，天神要放水洗大地，要让直眼人淹死。”

独姆听了吓一跳，赶外家给亡母办丧都来不及了。他要回头去告诉乡亲，尼侬撒沙息说：“你谁也不要告诉，收这代人是天意，谁也逃不脱。你是好心人，我教你个办法逃过这场灾难。”

尼侬撒沙息说：“一百二十天内要发大水，洪水要淹齐天，到时候，直眼人都要淹死，飞禽走兽要淹死，树木花草也要淹死。洗干净大地，让万物再重生。”他给了独姆一颗瓜子，那颗瓜子不一般，一半红来一半绿。尼侬撒沙息叫独姆把瓜子种在门前菜地里，说：“三月种瓜子，六月葫芦就长成，葫芦结得房子大，洪水涨时可当船。”尼侬撒沙息又给了独姆一碗粮食，一壶水，洪水来时叫他躲进葫芦避灾祸。

说完了要说的话，尼侬撒沙息就骑着龙马飞上天去了。

独姆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子。回来把仙人的话给妹子一说，妹子也吓着了，妹子说：“亏得有仙人帮忙，赶快把瓜子种下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兄妹俩把瓜子种在地里，头天种下，二天就发芽，三天发叶子，四天就牵起藤藤。

独姆好心人，有话心里搁不住，后来，许多人都知还要洪水潮天，都慌了，为了躲脱这场灾难，家家户户打柜子，有金的打金柜子，有银的打银柜子，有铜的打铜柜子，有锡的打锡柜子，洪水一来就躲到里面。

独姆兄妹的葫芦刚长成，大雨就下起来，打柜子的人家，躲进柜子里。独姆把葫芦挖个洞，和小妹一起，带着粮食和水，躲进葫芦里。哗哗的大雨越下越大，雨点子有鸡蛋大，七天七夜大雨不停，洪水就涨起来，洪水漫齐天。树根天上漂，浮萍天上转，大鱼小虾，在星星间游来游去，坐金柜的沉海底，坐银柜的沉海底，铁柜、铜柜、锡柜全都沉底，一个也没有得活。独姆兄妹躲在葫芦里，水涨葫芦涨，水落葫芦落，葫芦里面有吃喝，仙人给的米，吃了又长，吃了又长，吃也吃不完；水喝了又有，喝了又有，够他兄妹喝。

洪水退了潮，独姆兄妹的葫芦在大地上。后来，大神派人下凡来找，找到了，葫芦打开，他们兄妹才站出来。出来看大地，大地全变样，大山光秃秃，坝子积泥浆，找寻千万里，到处不见人烟。独姆看妹妹，妹妹看阿哥，兄妹都变了样，小个子变成了大个子，矮个子变成了高个子，扁鼻子变成了高鼻子，直眼睛变成横眼睛，浓眉大眼更漂亮了。

三、横眼人

横眼这代人，从独姆开始。独姆是横眼人的祖先，后世的彝家人，都将独姆称做“阿卜独姆”。

阿卜独姆时候，世上只有他们兄妹两人，兄妹二人从葫芦里钻出来。大地一片荒凉，百里无草木，千里无鸟兽，万里无人烟。兄妹都哭了，说：“家中没有猪狗，没有牛羊，世上找不到人烟，我们咋个过日子？”

天上下来的尼侬撒沙息变个鸟儿子到头上叫：“要想世上有人烟，除非兄妹做夫妻。”

鸟儿叫了一遍又一遍，哥哥听了把眼瞪，妹妹听得红了脸，亲兄妹怎好做夫妻？

日子一天天过去，兄妹在一起，打鱼捞虾，说说笑笑，倒也不感到寂寞，但一想到人类的传宗接代，想到那鸟儿叫的“要想世上有人烟，除非兄妹做夫妻”，独姆的心就不安了。有一回他想：也许那鸟儿的话是对的，仙人帮助躲过洪灾，为的就是要他们传一代好的人种。兄妹配婚传人种，也许这就是天意？天意难违，独姆对小妹说：“小妹，我们上山去滚筛子簸箕吧，试试天意，老天是不是真要我们兄妹配婚？”

妹妹没有法子，只好点了点头。那一天，独姆拿把簸箕，妹妹拿把筛子，各走一个高山头。独姆叩拜上苍：“老天有意让我们兄妹成婚，筛子簸箕就合到一起。”哥哥在东山坡，妹妹在西山坡，同时把筛子簸箕滚下去，那对筛子簸箕，滚到沟底就合到一起。

“看来，我们兄妹要成婚，这是天意，天意不能违，小妹，我们只好做夫妻啦。”哥哥说。

第二天，他们决定用滚磨盘试，哥哥背上磨，妹妹背下磨各上了一座山。独姆对天说：“天若要我们成夫妻，就让磨合在一起。”

兄妹俩各在一边滚下去，结果，到了沟底，两扇磨又合到一起。

“小妹，老天要我们成婚，没有法了，让我们做夫妻吧。”哥哥说。

“不，我们再试一次。”妹妹说，“这回我们不滚东西，来个河中穿针。你拿一根线在上游丢，我拿一根针在下游丢，假若丝线穿进针眼里，我们就做夫妻。”

“好呀！”独姆只好同意。他拿一根丝线走到河上游去丢，妹妹拿根绣花针在下游丢。结果，哥哥的丝线，不偏不斜地穿在妹妹的针眼里。这一来，没有说的啦！独姆兄妹只好做夫妻。

独姆兄妹成婚后，一胎生了三十六个娃娃，十八棵“青桐树”，十八朵“玛樱花”(19)，都像爹妈一样，生就一双美丽的横眼睛，浓眉大眼，漂亮得很，可惜全是小哑巴，只会围着火塘烤火。爹妈很伤心。

哑巴格会医？天上的神仙尼侬撒沙息，托梦告诉独姆：“你砍上三十六根竹节，丢进火塘烧，竹节烧炸娃娃就会说话。”独姆照天神吩咐，砍来三十六根金竹，在娃娃们围着烤火时，丢进火塘去烧，一小下，竹节烧炸了，嘣的一声，第一个竹节烧炸。火星飞溅到老大的脚上，“阿孑孑！”老大说出第一句话。第二个竹节烧炸，嘣的一声，火星溅到老二的脚上，“阿丑丑！”老二说出一句话。接着火嘣的一声，第三节竹烧炸，火星溅到老三脚上，“啊哟！”老三叫出一声。接着，三十六个娃娃都会说话了。

叫“阿孑孑”的老大，从门后拿起锄头到山上去挖地。他和一个妹子在山上安家，后来，这一家就变成了彝家人的祖先。

叫“阿丑丑”的老二，从圈里赶着牛羊去草原上去放牧。老二和一个妹子在高山草原上安了家。后来，他们变成了藏族的祖先。

叫“啊哟”的老三，跑到平坝去和一个妹子安了家。后来，他们变成了汉人的祖先。

三十六个娃娃，配成了十八家人，在世上安家，世上到处有了人烟。人类就这样慢慢发展起来，不同的话语，不同的民族也分出来了。

人祖的传说就这样，老古辈的书上就是这样写着的。

【讲述者】　石旺

【采录整理】　戈隆阿弘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弥勒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18—22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基于人类起源基础上，叙述人类发展不同时代不同特征的神话。关于人的眼睛特征是古人对人类体征演化进行描述的重要依据，因此在很多民族特别是南方民族的神话中出现了关于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之类的概念，这有些类似古人类学关于猿人类、原始人类、智人类、现代类等阶段划分，显示出神话对人类自身的关注与认知。这篇神话先叙说东海龙女造出第一代人独眼人，当然虽说是独眼，但并不是妖怪，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却非常不聪明，只知道靠天吃饭，且男女不分，目无组织，不会自我管理，不讲天地良心，还经常打斗。这也许就是古人关于更古人类的记忆，是人类更原始的生活的写照。所以，针对这种情形，在神话的想象中就出现了主持正义的神灵，通过制造大灾难的方式，把这一代人毁灭掉，同时要保留下人种，于是产生了直眼人。直眼人长着两只眼，似乎比独眼人有了很大进步，但事实证明仍是不争气的家伙，少德寡能，其命运只能是重蹈独眼人的覆辙，大洪水过后只剩下一对兄妹。这对兄妹由直眼睛变成横眼睛，成了浓眉大眼的倩男靓女。至此，人类进化已经完成。洪水后的横眼睛兄妹通过种种婚前考验，也进入结婚生子的程序，不仅繁衍了彝族、藏族和汉族三个兄弟民族，还发展了语言文化。

【基本母题】　龙女造人；独眼人；神毁灭人类；天女下凡；人与仙女婚；人类再生；直眼人；神赐粮种；生怪胎；兄妹婚；婚前考验；语言的产生；多民族同源

【本文编码】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ZCSW1882-372-050

人身上为什么没有毛

（藏族）

古时候，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人类，在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中居住着各种野兽。它们当中有一种名叫黑头的野兽，也同其他野兽一样，每天在林中寻找食物。

一天，当老虎、狮子和熊等聚在一起的时候，一位神仙从天而降。神的手里拿着被称为“知识”的一块肉，神说：“你们这些野兽虽然天天都在寻找食物过日子，但是由于你们大家什么知识也没有，今后你们的生活不可能有所提高。假如你们舔一舔我手中的这块知识肉，你们的生活一定能够提高。你们把它平均分配，大家都舔一舔。”说完，这位神仙飞上了天空。

神仙走后，所有的野兽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分配知识肉的问题，一致同意按照平时各自的等级顺序来舔这块肉。大家按顺序排队时，发现黑头野兽还未到场，让谁去喊它呢？老虎让熊去，熊让猴子去，最后只有让兔子去喊。兔子说：“如果让我去喊黑头野兽，那知识肉会被你们舔得一干二净，还不如让我走之前先舔一口吧。”大家一致同意，兔子舔了一口，它得到了一定的知识，便心满意足地走了。它走着走着，心想平时除了黑头野兽外，其余的比我力气大的那些野兽总是欺负我，今天我要想个办法，将那块知识肉只让黑头野兽独享。

兔子走了很长时间，终于碰见了黑头野兽。兔子对它说：“今天神仙向我们所有的野兽发了被称为知识的一块肉，除了您其余的都已吃了各自的那一份，现在，正盯着您的那一份呢。它们说，如果您不赶紧去，它们要吃掉您的那一份。”黑头野兽立即向兔子致谢，并赶到知识肉跟前。当它看到大家都在围着自己的那一份时，一跃扑向知识肉，并把整块的知识肉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其他野兽都惊呆了，大家极为生气，打算杀死黑头野兽，并吃掉它的肉。而此刻黑头野兽大大增长了知识，说：“我以为这块肉是我自己的那一份，所以就吃了，的确不知道大家还没有舔。现在，你们假如杀了我，吃了我的肉，神仙给的知识肉就不起作用了。因此，请你们另外想个办法对我进行惩罚。”

于是其他野兽说，那么拔掉它身上的毛。说着它们一起动手拔黑头野兽的毛，黑头野兽无能为力地坐在那里，用手捂着自己的头。

因此黑头野兽获救了，现在人类身上就剩下这么一点儿毛了。

【讲述者】　曲嘎（男，62岁，波密县政协委员，高中）

【采录整理】　扎西罗布（男，48岁，波密县干部，中专）采录，大丹增（男，西藏文联干部）翻译

【采集时间】　1991年4月采录于波密县旭木新村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波密县·旭木新村（许木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解释人身上为什么没有毛的神话很多，这则神话把人说成是被拔掉毛的吃了知识肉的黑头野兽别具一格。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神仙天降；知识肉；动物之争；黑头野兽；人身上没有毛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身上为什么没有毛》：ZCSW1883-372-051

(1)　蹩脚：方言，质量不好；差；本领不强。

(2)　嫌比：嫌读yi。方言，不满意、厌恶。

(3)　巴巴结结：方言，勤奋。也说“巴结”。

(4)　生活：方言，活儿。

(5)　做式：方言，干活。

(6)　柴草老蔓：野草荆棘丛生。

(7)　姨婆：赣中某些地方称丫鬟、保姆为姨婆。

(8)　暗暝：晚上。

(9)　阿培：哈尼语，祖先。

(10)　伙咂：哈尼语，吃饭。

(11)　血娜雀：哀牢山区常在河滩上活动的小鸟。

(12)　阿匹：哈尼语，奶奶，另种意思是对年长女性的尊称。

(13)　此处“干枯”，即寂寥，单调之意。

(14)　此处说法与前有“山泉”等有矛盾，从原述。

(15)　岩活：哈尼语，即“岩洞”。苏密苏纳：地名，不详。

(16)　密玛：大地；然密：姑娘；阿那：黑色，这里指皮肤长得亮；合其意为肤色黑亮的大地母亲之女。

(17)　没着儿没落儿：方言，没有办法。

(18)　独姆：古彝语，指人的祖先。

(19)　“青桐树”指儿子，“玛樱花”指姑娘。

3.7.3　人的寿命与死亡

领寿命

（汉族）

当先造人的时候，寿命都是玉皇大帝封的，人当时能活二十岁。人也好，动物也好，都得到玉帝那里去领寿命。人一听说只能活二十岁，就跟玉帝说：“我觉着我是人，只能活二十岁，不怎么合适，这些马牛啦都活这么大，你不能多给两岁吗？”玉帝说：“那不行，这是天上定的，我封恁多大年龄，就多大年龄，不能随便更改。”

后来，马又去了。玉帝问马说：“马，你到人间去拉磨，还叫人骑。”马说：“我活多大呢？”玉帝说：“你活四十岁吧！”马一猜么(1)，叫我活这么大，不大合适。我得给人拉磨，还得留人骑。又问了：“那我吃什么呢？”玉帝说：“你吃草捣料。”马说：“我吃草捣料，还得拉磨，我不活这么大岁数，我要二十岁。”人在那边儿一听，就忙说：“把它这二十岁给我吧！”玉帝说：“行，给你吧！”所以，人从二十到四十是马给的，出的是马力。

牛又去了，玉帝说：“牛，你到下界去给人拉犁、耕地。”牛说：“我活多大？”“那你活二十年吧！”“我吃什么呢？”“你吃草。”牛一想，我吃草，还得给人拉犁耕地，我不活这么大。就说：“我活十年吧！”人忙说：“它那十年给我，给我！”牛这十岁又叫人要去了。人从四十到五十这十年，出的是牛力。

狗又去了。玉帝说：“狗，你到下界去吧，跟人看门，管个闲事儿。”狗说：“我吃什么呢？”“你吃人吃剩的吧，啃鸡骨头，漱娄鱼刺。”狗心想：我的差使这么孬咄？就又问了：“我活多大？”玉帝说：“活十五年吧！”狗说：“我活十年吧！”这五岁，又叫人赖去了。人从五十到五十五就老了，看个门儿，管个闲事儿，这五岁是狗给的。

玉帝又把鸡召去了，说：“小鸡儿，你到下界去，给人下个蛋，留着给人吃，叫人辅养辅养(2)。”小鸡儿说：“我吃什么呢？”玉帝说：“你自己打食儿自己吃。”鸡又问：“我活多大？”玉帝说：“你活十岁吧。”鸡一想，就说：“我不要这么大，我活五年吧。”人一听忙说：“给我！给我！”这五岁又叫人赖去了。所以人一到六十，夜里就睡不着。鸡一叫，天不明就起，喊小孩上学，喊人起来干活，因为这五岁是鸡给的。

【讲述者】　马运聆（35岁，台儿庄区彭楼乡前于里村邮递员，初中）

【采录整理】　侯修利（34岁，台儿庄区彭楼乡文化站站长，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4日采录于台儿庄区彭楼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彭楼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把人的不同年龄阶段的特点与动物联系起来，反映出神话创作中就地取材、联想类比的特点。

【基本母题】　造人；玉帝定人和动物的寿命；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领寿命》：ZCSW1884-373-001

女娲定寿限

（汉族）

盘古开天地，女娲造生灵。各种动物，都要靠女娲来定寿限。

先是人去问女娲：“请问圣母，我们人过多大岁数呢？”

“人啊，过二十年噢。”

人心里想：二十年太少了，就问道：“那吃什呢做什呢啊？”

女娲说：“你想吃什呢就吃什呢，想做什呢就做什呢。”

而后，马来请问女娲：“圣母啊！我们马过多大岁数？”

“你们马吗？过四十年。”

“那我们吃什呢？做什呢？”

“你们吃料啊！替人拉车，把人骑。”

马想：岁数四十年倒不少，只是吃得差，做得苦，受不了，还不如少要点寿限少受罪。于是对女娲说：“我不要四十年，我要二十年就够了。”

人一听，连忙对马说：“马哎，好死不如恶活，二十年你不要，给我吧！”

“那你去问圣母啊！”

人就去问女娲。女娲回答说：“只要马同意，二十年就给你吧。”

第三个，牛去问女娲：“圣母啊，我们牛过多大岁数？吃什呢？做什呢？”

“你们牛啊，过四十年，但吃嘛——饭给人吃了，料给马吃了。你们吃草吧！终年给人耕地、拉车。”

“乖乖！这多苦啊，我不要四十年，只要二十年就行了。”

人说：“牛啊，你二十年不要，也把我们人吧！”

“那你去问圣母。”

人去问女娲。女娲说：“只要牛同意，人就多过二十年吧。”

第四个，狗也去问女娲，能让它过多大岁数，吃什呢，做什呢？

女娲回答说：“你们狗能过二十年。人吃饭，马吃料，牛吃草，你们只有吃屎了。没有大事给你们做，就给人看门吧。”

狗想：做的事蛮舒服，只是吃得太差，于是对女娲说：“我不要二十年，十年就够了。”

人在一旁听了，就向女娲要求，把狗的十年也给他。女娲说：“狗不要了，就给你吧！”

最后鸡子又去请示女娲赐多大岁数，吃什呢，做什呢。

女娲说：“你啊，把你过十年已没有什呢东西给你吃了，你自己找到什呢吃什呢。没有大事，每天雄的五更替人叫明，雌的替人下蛋。”

鸡说：“圣母太不公平了，人有饭吃，马有料吃，牛有草吃，狗有屎吃，不给我们鸡吃，叫我们自己找食。我们不要十年，就要五年吧！”

人听了，又向女娲要这五年。

所以现在人可以过到七十多岁，马过二十年，牛过二十年，狗过十年左右，鸡子最多只能过五六年。

二十岁，是人的本分岁数，这一段跟娘老子生活，想吃什呢就吃什呢，想做什呢做什呢，各事不问，随心所欲；二十岁到四十岁，是过马的寿限，是人的兴旺时期，所以好像一匹野马到处奔跑；四十岁到六十岁，是过牛的寿限，所以稳稳重重，勤恳踏实，好像一头老牛一样；六十到七十人已逐渐耳聋眼花，年老力衰了，各事都由儿女去应付，自己只能在家看看门，尽狗的本分；七十向外，终日无事，带带孩子，夜里睡不着，每天五更就喊女儿起来烧饭做活，起了鸡的本分。

【原文附记】

在江宁县也采录到相同的故事，基本情节相同，所不同的则是说定寿限是玉皇大帝。

【讲述者】　李维波（68岁，滨海县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刘胜松（文化站长，高中）、冯必阳（工人，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17日采录于滨海县界牌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界牌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从女娲造人、造动物的身份看，让她来定寿限是很有资格，也是非常合适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女娲造生灵；女娲定寿限；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定寿限》：ZCSW1885-373-002

清明上坟为啥要吃麻糍

（汉族）

阿拉宁波人清明上坟要吃麻糍，这是有来历的。

很久很久以前，人都有尾巴。尾巴有十节，黄了九节人就要死了。人看到自己的尾巴第九节开始黄了，知道快要死了，就自己到山里挖个洞爬进去等死。还没死之前吃东西，就用糯米搡糊做成麻糍被，上面撒上松花，带进洞里盖在身上，肚皮饿了就拉起咬一口。活着的人见他已经死，就把洞封好。一代接一代。

有一个部落首领，他年纪轻轻就发觉自己的尾巴黄了九节，没办法，也只好挖洞，带着麻糍被去等死，勿晓得他一等等了一百年，他子孙给他送去的麻糍被他吃了一条又一条，最后总算死了。大家见他长命，就把他吃剩的麻糍被分着吃，这些人吃了果然也长命了。

从此，他的子孙每年清明节都做好麻糍被去上坟，上好坟就分着吃。这个习俗就一直流传到今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龚滋耀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毛海莹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5页。

【阅读提示】　关于尾巴变色预示死亡的说法，是一个流传比较广的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人有尾巴；尾巴的颜色变化预示死亡；长命者；给力的食物；清明节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清明上坟为啥要吃麻糍》：ZCSW1886-373-003

人、牛、蛇

（汉族）

远古时候，人和牛、蛇都一样老死，并不像现在这种情景。

一天，创造万物的天神忽然心血来潮，认为世间应当善有善终，恶有恶报，便写了一份天书，交给自己的仙童，让他去人世间传这几句咒语。咒语是这样的：“牛老死，人脱壳，蛇该杀。”

仙童接过天书，化作一只仙鹤来到人间。谁知仙童竟把天书给弄丢了，好歹想了多少天，才想起三句咒语来，可是他把咒语记错了。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喊：

“人老死，

蛇脱壳，

牛该杀。”

于是，随着他张开翅膀到处飞翔，这个咒语就传遍了世界。

从此，全世界就都遵循这个规矩了。

【讲述者】　陆少勇

【采录整理】　张斌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安徽省·淮南县（淮南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90页。原文本标注《民间文学》编辑部供稿。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解释的因为神童传错咒语，造成“人老死，蛇脱壳，牛该杀”的现实，虽然与事实有点不符，但也反映出神话创作中的“先验论”意识。

【基本母题】　人和动物的死亡相同；天神创造万物；因果报应；仙童；咒语；失误；人会死亡的来历；蛇蜕皮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牛、蛇》：ZCSW1887-373-004

人的寿命（1）

（汉族）

传说当天地初开，混沌初分之时，上天安排万物的寿命，曾问牛道：“给你二十年寿命，行吗？”

牛哭诉道：“太多了！我整天吃糠咽草，却出不完的死气力，到头来还难免一刀，不如早些死去。”

上天说：“好吧，减免十年。”

上天又问狗道：“给你二十年寿命行吗？”

狗也哭诉道：“太多了！我黑里白天守在门边檐下，主人把好的吃完了，扔给我一些残汤剩食，稍不如意，不打就骂，不如早些死去。”

上天说：“好吧，减免十年。”

上天又问猴道：“给你二十年寿命，行吗？”

猴也哭诉道：“太多了，我整天被关在木笼里，被人们当作玩物。玩得高兴时，撒一把花生米，玩得腻了，就抛开不管，稍不如意，还要抽几鞭子，不如早些死去。”

上天说：“好吧，减免十年。”

上天又向人道：“给你三十年寿命，怎么样？”

人哭诉道：“太少了，三十岁时，我刚成家立业不久，孩子还小啊！”

上天说：“那么把牛的十年寿命加在你身上。”

人又哭诉道：“太少了，四十岁正是出力的时候，死了太可惜！”

上天说：“那么把狗的十年寿命也加在你身上！”

人还哭诉说：“还少呀，五十岁有了孙子，我还要照顾后代呀！”

上天说：“那么把猴的十年寿命也加在你身上！”

人仍然哭诉道：“还少呀，还少呀！”

上天大怒道：“难道想活一百岁——老不死的东西！”说完拂袖而去。

所以，人在三十岁以内，正是青春妙龄之时，无忧无虑，幸福之极。

从三十岁到四十岁，是立功创业之时，竭尽全力为儿子们驾辕爬坡，驮辎负重，有一股永远使不完的牛气力。

从四十岁到五十岁，有了孙子，好吃的和好穿的都紧着孩子们，自己粗茶淡食，热冷不均，遇到了则吃一点，遇不到也不争竞，像狗一样替孩子们看门守户。

从五十岁到六十岁，已经身竭力衰，无所作为，依靠孩子们过活。加上耳聋眼花，手脚笨拙，难免经常被小孙子们像玩猴一样捉弄取笑。

六十岁以后，就非常怕死，恨不得想长生不老，因此常常引起一些不孝儿孙的讨厌，背前面后骂道：“老不死的东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余泽沛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73—12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人的寿命的获得，巧妙地解释了人不同年龄阶段相对应的动物的性情，体现出民间创作的智慧。

【基本母题】　天地的产生；上天安排万物寿命；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寿命的变化；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寿命（1）》：ZCSW1888-373-005

人的寿命（2）

（汉族）

从前，人、牛、狗和猫咪都在天上，不在凡间。

有一天，玉皇大帝想，凡间到处都是荒山野草，不大好，要派人下去耕种土地，就对人说：“你到凡间去，开荒种地，创造世界。”

“我要去多久呢？”

“四十年。”

“我不去！”人说，“我二十岁才晓得世事，三十岁前后拼命劳作，做，做半死，四十岁就要回来，一点福都享不到，多不合算。再说，我独自下凡间，谁相帮？”

“去是要去的，你说下凡间没有帮手也有道理。”玉皇大帝一边说，一边把牛牯喊过来，“牛牯，你也去，吃草，帮人犁田。”

“我要去多久呢？”

“去三十年。”

“太多，太多，我又要吃草，又要犁田，三十年的苦我受不了！”

“那就减掉十年，去二十年。”

人说：“这十年给我。”

玉皇大帝就加给人十年。人的生命有五十岁，牛牯只有二十年左右。

牛又问：“人要种地，我要犁田，家里谁照顾呢？”

玉皇大帝把狗叫过来：“狗，你也去，帮人看门。”

“我要去多久呢？”

“去二十年。”

“我不要二十年，看门看二十年太久了。”

“那就减去十年。”

“给我！给我！”人又要去十年，寿命加到六十岁。

狗说：“我天天看门，要防贼防野兽，粮食被老鼠吃了我照顾不过来。”

玉皇大帝对猫说：“猫咪，你也去，下凡间捉老鼠。”

“我要去多久呢？”

“也去二十年。”

“我不要二十年，十年就够了。”

人说：“给我，给我，都给我。”

玉皇大帝又把猫的寿命减去十年，将这十年加给人。人的寿命加到七十岁。猫呢，养五六年不是死了，就是跑去做野猫咪了。

人四十岁到五十岁这十年是牛那里来的，这时就要像牛一样拼命劳作；五十岁到六十岁时，体力差了，就像狗一样在家里看看门，照顾照顾小孩；六七十岁时，老了，家里人看不起他，叫他老不死。有的儿子媳妇不孝顺，吃得不三不四，只好等家里人出去时，偷偷打开菜橱，拿一点东西吃吃，就像猫一样。

【讲述者】　吴道长

【采录整理】　张之冰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人的寿命（1）》（ZCSW1888-373-005）对比研究，可谓花开两朵，同中有异。

【基本母题】　以前人和动物居天上；玉皇大帝；人和动物下凡；动物把寿命让给人

【本文编码】　《人的寿命（2）》：ZCSW1889-373-006

人的寿命为啥长

（汉族）

古时候，地上的人、牛、狗、猴等数量不多，相处和睦，全靠自己的本事生活。天长日久，他们的后代多了，有的懒散，有的凶暴，强的欺侮弱的，大的欺负小的，常常争吵。太上老君知道了，奏请玉皇大帝下决心整整凡间。

于是，玉皇大帝召集凡界的人、牛、狗、猴宣布自己的决定。他对人说：“在凡界你是动物之首，可以管教牛、狗、猴。幼年父母疼爱你，逍遥自在；成年了要勤劳，要赡养父母，抚养孩子。准你在凡间活三十年。”人听了玉帝的决定，边点头谢恩，边思忖：做人确实不错，可惜时间太短暂。

接着，玉帝向牛宣布：“你生性憨厚，体大力大，在凡间听人管教。为人拉车、耕田很辛苦，吃的又是草，在凡间也是三十年。”牛听了回答说：“这样苦的生活，只要十五年就够了。”牛刚说完，人就向玉帝请求：“把这十五年时间赐给我吧。”玉帝同意了。

玉帝又向狗宣布：“你生性灵活，守信义，人是你的主人。白天无事，可以东蹿西跳去散心，到晚上，要勤守大门，保护主人。在凡间也是三十年。”狗想：我比牛好多了，可没有事情做，多活也没有意思。狗向玉帝说：“也只要活十五年够了。”人又把狗的十五年要了来。

玉帝向猴子宣布：“你身躯矮小，脸上多皱纹，相貌难看，但你能给孩子们取乐，在凡间也是三十年。”猴子觉得没意思，也要求减少一半。人又把猴命十五年要了来。

玉帝向牛、狗、猴等宣布完了后，他们都要求减少岁数，而人还恳求玉帝多赐给几个年头，玉帝对人说：“够了，在凡间没有长生不老的，如果你为人端正厚道，乐善好施，到时候可以适当延长。不过，那时只能给你猪命了，吃吃困困，玩乐玩乐。如果为非作歹，欺侮别人，则要减你的寿命。”

最后，太上老君向大家宣传：“除人以外，其余在凡间的生命，按你们自己的要求定下来，人的寿命，三十年是人命，后十五年是牛命，再十五年是狗命，又十五年是猴命。这样长的年龄数，在凡间从古以来是稀有的，如果再延长就是猪命了。”

从此，人的生命活动，就按这个规定传下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范觉先（68岁，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长河镇范家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长河镇·范家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童银舫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慈溪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人的寿命（1）》（ZCSW1888-373-005）、《人的寿命（2）》（ZCSW1889-373-006）对比研究，会发现民间叙事妙在其中。

【基本母题】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人间秩序的建立；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

【本文编码】　《人的寿命为啥长》：ZCSW1890-373-007

人和龙（1）

（汉族）

传说古代人类和禽兽语言相通，能互相帮助，甚至结成亲友。其中，人类和龙的关系最为亲密。龙甘愿为人类看守庄稼和房屋，人类有什么好吃的也分给它们吃。后来，人和龙不仅成了亲家，还搬到一块儿住，成了一家人。

那时，龙在百年之内就要死去，而人却长生不老。可是，人每年要蜕皮，蜕皮时要发大昏，疼痛难忍，少则要四十九天，多则要八十一天。因此，人觉得能像龙那样没有蜕皮的痛苦，哪怕享百年之福就死去也是值得的。而龙呢，又非常羡慕人的长生不老。于是，人和龙商量，打个对调，龙蜕皮长生不老，人享百年之福。

然而，这事儿却不知道叫哪个多嘴的神仙知道了，并向玉皇大帝告了密。玉皇十分恼怒，叫道：“蜕皮是我赐给人类的苦果，怎能调换？”就在玉帝发怒的当儿，人和龙已在家中调换了。玉帝闻奏，急令雷公、电母去灭绝龙和人。众仙一听，慌忙跪下求情。玉帝见状，只好开恩，降旨道：“那就把龙打成蛇，赶到大海里去！把人类蠢三分，不再与禽兽通语言，常有疾病灾难！”谕毕，狂风呼啸，雷声隆隆，电光火闪，山崩地裂，翻江倒海，龙被赶到大海里去了。从此，人和龙分开，不再是一家人了。人就在百年之内死去，辛酸一生，并常有病痛灾难伴随。龙变成了蛇，年年蜕皮，却有千年之寿。

以后，人为纪念和龙的友谊，常常用“龙”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龙也忘不了人类，常常回来帮助人捕鼠捉虫。

【讲述者】　黄仙花（女，86岁，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吴超（男，18岁，中江师校，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5日采录于中江县商唐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商唐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常见的蛇与人交换蜕皮，变成了龙与人交换蜕皮，并解释了龙变成蛇的原因，在表达主题方法可谓换汤不换药。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与动物语言相通；人和龙是朋友；以前人长生不死；龙蜕皮长生不老；神仙；玉皇大帝；龙变成了蛇

【本文编码】　《人和龙（1）》：ZCSW1891-373-008

*人和龙（2）

（汉族）

传说原来的人是不死的。那阵子的人呢，只要活到四十多岁，就平白无故的发起烧来，烧得人事不省，啥子事都不晓得，不吃不喝的，光是昏睡，一睡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等他醒过来后，就要脱壳，脱下一张人皮子。再看他呀，又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人哪，就是恁个一次又一次的，看到快要老了的时候，脱一张壳，就又变得年轻了。

那阵的蛇不脱壳，跟这阵的人一样，活一些年后就死了。

人脱壳的时候，看起来很遭孽(3)。你想嘛，人发烧就像生场大病一样，好恼火(4)哟！有一回，一个人到该脱壳的时候了，他就开始发烧，睡在那个岩洞洞头，不吃不喝的烧了四十九天。他刚一睁开眼睛就又板又跳的，板过来板过去的叫唤：“遭不住啊，活遭孽哟！不如死好哟……”那阵仗实在太吓人了，侧边人见了都直顾跪下求上天保佑，让他快脱下这张壳吧！

恁个一来，天上的神仙晓得了。他们看见人脱皮实在遭孽，就跑到玉皇大帝那里帮人求情。玉皇问众仙：“人不脱壳，又拿来啷个做呢？”

众仙说：“干脆，让人死、蛇来脱壳吧！”

玉皇点点脑壳说：“传旨，就恁个办！”

过后，蛇就兴脱壳了，人就兴死了。

【附注】

（1）本文本为《人和龙（1）》（ZCSW1891-373-008）的异文。

（2）异名文本《人脱壳到蛇脱皮》，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8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四川神话选》。内容相同。

【讲述者】　罗桂英（女，31岁，巴县前进化工厂家属，高中）

【采录整理】　金祥度（男，48岁，忠兴乡文化专干，高中）、李子硕（男，56岁，文化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月采录于巴县集成办公室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6—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人活到四十多岁时就蜕皮变年轻有些意思，难道古人也发现了四十岁不惑是人生的转折点？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死；人蜕皮变年轻；人脱壳很痛苦；神仙；玉皇大帝；蛇蜕皮的来历；人的死亡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和龙（2）》：ZCSW1892-373-009

人会死的由来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的人是屈指可数的。

人们插下的秧苗，稻谷成熟后，不要人去收割，自己会走到主人的家里。人们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打猎上。

在那时候，人和蛇是一对好朋友，同甘共苦，生活得很愉快，但忧愁老了会死。

有一次，一位老妇人和一条蛇在屋里关上门，为今后不死而想办法。蛇想出一个办法，就是脱去老皮生出嫩皮，那就年轻了。于是她们就试一下这办法。蛇选择了一块粗糙的地面脱皮，也不怕痛，脱去了皮，真的比未脱皮时年轻多了。

妇人在床上躺着脱皮，觉得很痛，十分难受。这时候，正是稻谷成熟季节，当她脱到眼部时，田里的稻禾已经自己走到家门口叫门了，叫了很久也不开门，稻禾就用力敲门。屋里的老妇人不耐烦，就说：“你们以后不要自己回来，在田里等我！等我到妈妈屋里取了七寸禾镰割你们的时候，你们再回来。”稻禾听了。就回到了田里，等人们来收割。

这时，老妇人对蛇说：“我很痛，不脱皮了。我宁肯老到白头，到时候死就死吧！”

从此，人到老了，就一定会死。蛇呢。每隔两三个月就要脱皮一次，每逢脱一次皮，就如同新生，身子也会长大一些。稻禾也不再自己回到人的家里，要等人们去收割。所以现在我们这个地方，当一对青年男女结婚以后，第一年到了收割季节时，女方要到自己妈妈的屋里，取禾镰回来收割稻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陆旭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80—1081页。原文本标注《民间文学》编样部供稿。

【阅读提示】　通过蜕皮变年轻是一个世界性的神话母题。这则神话设置的背景和最后引申的婚俗有些创意。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少；作物会行走；人和蛇是朋友；蜕皮变年轻；婚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会死的由来》：ZCSW1893-373-010

人活六十不活埋

（汉族）

传说很多年前，中原天朝酋长以为人到老年没用处，就立下了一个规矩：人活到六十岁就要活埋，违者抄斩。那时候，有心眼的人家，老人到了六十岁，就修一个“圈堂墓”，把老人送到里面，由儿孙们送吃送喝，直到老死。

后来，有个年年岁岁称臣纳贡的北方小国，欺天朝无人才，密谋反臣为主。这一年，向天朝进贡朝拜的时候又到了，他们特地把精心喂养的一只长五尺开外、高三尺有余的大老鼠做贡品，用木箱装着，派使臣带到天朝。北国使臣在交纳贡品之前，向天朝酋长提出了一个有辱天朝尊严的苛刻条件：百日之内，天朝如果有人能认出贡品为何物，北国就继续向天朝进贡称臣；如果认不出，北国将反臣为主，天朝就得向北国纳贡称臣。

天朝酋长听罢，气得差点儿昏过去，吼道：“大胆蛮夷，欺我太甚！天朝乃天之中心，我为真龙，天意所定，图谋不轨，天理难容！料你小小北国，有什么不识之物！拿来我看！”酋长强压怒火，传令群臣立即来识别罕物。

群臣都到了，北国使臣打开木箱，露出一个世上罕见的怪物。那怪物长长的尾巴，小小的耳，豆大的眼睛，尖尖的嘴儿，灰灰的毛，细细的腿，不时地发出“叽叽叽，叽叽叽”的叫声。满朝文武，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识得贡品为何物。

这时，天朝酋长发愁了：若认不出此物，就得向北国蛮夷纳贡称臣，这不太损了我天朝尊严！无奈，只得传言天下：凡能识得此物的，不分贵贱，不分丑俊，江山平半分。传言下去，一天，两天，三天……九十九天过去了，尽管来识物的人有万万千千，但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一个能识得那怪为何物的。举国上下，从酋长到臣民，无不忧心如焚。

百日这天，有个姓慧名眼的小官，早朝完毕，回到家里就提起饭罐满面愁容地到圈堂墓去给爹爹送饭。老人见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就问：“孩子，为何事犯愁？莫非朝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慧眼就把北国进贡要江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叹道：“如今期限已到，再没有人能识别出那怪为何物，我天朝君臣百姓，就要做亡国奴了。”慧眼的爹爹听罢，当即说道：“老父识得此物，但已是地下无用之人，你立刻回去，如此这般，真相就会大白。”慧眼按照父亲嘱咐，准备完毕，急忙上殿面告酋长：“我能识那妖怪为何物。”酋长转忧为喜，立即令大小官员，通知北国使臣，速到天朝门外，当场识妖。

天朝门外，人山人海，都想知道那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慧眼来了，人群马上闪开一条胡同。只见慧眼手握袖口，袖里不知藏着什么东西，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围着妖怪转了几圈。当妖怪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时，慧眼马上松开袖口，从袖筒里窜出一只大狸猫，箭一样向妖怪扑去。那妖怪一见狸猫，吓得浑身哆嗦，眨眼间缩成了一只小老鼠。人们这才猛然醒悟：啊，原来这怪物是只老鼠精！再看那北国使臣，吓得面色如土，跪地求饶，发誓说：“北国永为天朝臣民。”

慧眼识妖有功，酋长当即临朝，就要加封慧眼，慧眼慌忙跪下，高声奏道：“酋长不可，识妖之法，本是臣父所教，现在他老人家还在墓内受苦，我怎敢受皇封贪图荣华？请酋长开恩，传令天下，破除六十活埋的旧规矩，解救地下那些没死先埋的老人吧！”

酋长闻奏，心想：人到六十，虽精衰力竭，但还有丰富的经验和智慧。于是就大声宣令：陈规误国理当除，人过六十有用处；从此六十不活埋，安居乐业享晚福。

【讲述者】　刘丙元（83岁，农民）

【采录整理】　刘金州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71—12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宣传尊老爱幼很有启发意义，特别是教育人要虚心从长辈那里学习经验。

【基本母题】　酋长；屠老的规矩；辨识怪物；老鼠精；活埋老人规则的废除

【本文编码】　《人活六十不活埋》：ZCSW1894-373-011

人活七十古来稀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后，带着马、牛、狗到天上找老天爷赐岁。

盘古在老天爷面前请给后代人赐岁。老天爷说：“给人二十岁！”盘古问：“人干啥？”老天爷回答：“啥都干呗！”盘古说：“老天爷！人在世上啥都干，才活二十岁，少了吧！”老天爷没吭气儿。

马请老天爷赐岁。老天爷说：“给你四十岁！”马问：“干啥？”老天爷说：“跑呗！”马又问：“吃啥？”老天爷说：“人吃饭，你吃料！”马想：就这样还跑四十年！它就对老天爷说：“多了。”老天爷说：“嫌多就给人匀二十岁！”

牛请老天爷赐岁。老天爷说：“给你四十岁。”牛问：“我干啥呀？”老天爷说：“拉呗！”牛又问：“吃啥？”老天爷说：“人吃饭，马吃料，你吃草！”牛想：就这样拉四十年呀！它就对老天爷说：“多了呀！”老天爷说：“多了就给人匀二十岁。”

狗请老天爷赐岁。老天爷说：“给你二十岁。”狗问：“干啥？”老天爷说：“咬呗！”狗又问：“吃啥？”老天爷说：“人吃饭，马吃料，牛吃草，你吃屎！”狗气了，说：“我活二十年，多了！”老天爷说：“狗的年龄再给人十岁！”

盘古一算：人的年龄是二十，加上马给的二十岁，够四十，牛再给的二十够六十，狗再给十岁够七十。盘古对老天爷说：“我活一万八千岁了，人才活七十岁。这叫人活七十古来稀吧！”老天爷说：“稀就稀吧！”

世上有“老狗”这个说法了，意思就是说，人活到七十岁，就活到狗的年龄了。

【讲述者】　杨培义

【采录整理】　马卉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9—80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桐柏县卷》（内部资料）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所解释的人从动物那里获得不少寿命的情况流传广泛，尤其“老狗”的说法值得深思。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老天爷赐寿命；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来历；寿命的变化

【本文编码】　《人活七十古来稀》：ZCSW1895-373-012

人死蛇蜕皮的来历

（汉族）

古时候，人和蛇同一天来到世上。开始，管蛇的神仙和管人的神仙在确定生死的时候已经讲好：人，一次怀孕十个月，生下来要十多年才能长成人；而蛇呢，一年生十几个蛋，孵出来就是十几条蛇，二年就能长得很大。如果不长大一批死掉一批，那世界上的蛇就会多得无法，要成灾害人的。

两个神仙讲好，一条蛇只活十年，到了时候就死掉。人呢，到了六十岁就转一次节，蜕一次皮，又回到年轻的年岁。这样就定了甲子乙丑等六十花甲。

这事才定了不到一年，到处都是死了的蛇，没有谁替他们收尸，烂得臭死人。人们中间，结下的仇也长期不和解，仇人越来越多。两个神仙这才又把人和蛇对换了一下，因为人有同伙放埋尸体。蛇呢，每年蜕一次皮。

两个神仙又怕蛇多了成灾，就给人规定了一条天旨，可以吃蛇。这样一来，人当然高兴啰，可是蛇就不愿意了。其中有一种蝮蛇，首先不满，蛇神怕它坏事，就捅聋了它的耳朵，这就成了农村讲的土聋子。还有一种青竹彪跑得很快，蛇神就打瞎了他的眼睛，成了瞎子。

【讲述者】　冯帮贵，冯德清

【采录整理】　冯本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7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湖北民间故事传说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叙述的人活到六十多岁时就蜕皮变年轻是个高瞻远瞩的理想，可惜与蛇对换后被毁掉了。

【基本母题】　人和蛇同时产生；神仙的职能；人的孕生；蛇卵生的来历；人蜕皮变年轻；人与蛇交换蜕皮；蛇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死蛇蜕皮的来历》：ZCSW1896-373-013

人死蛇蜕皮的由来

（汉族）

相传，很古很古以前，是蛇死人脱皮。那时，人一老就要脱皮，脱皮以后又返老还童，变成小孩。可是，人脱皮要经过痛苦的磨难——把自己放在一个盛满青油的大瓦缸里浸。浸的过程中不能吃不能喝，一直要浸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把皮脱下。

一次，有个老人要脱皮了，他不愿受那般痛苦，就随口说了句：“要是人死蛇蜕皮就好了。”正巧，这话被一位路过的神仙听到了，神仙就告诉了玉皇大帝。玉帝大帝便下了一道圣旨，要蛇与人调换。

从此以后，便是人死蛇蜕皮了。

【原文附记】

另有南昌市湾里区钟丰采采录的一篇《人死蛇蜕皮》的故事，内容与此篇相似，但某些细节不同。说从前人是长生不死的，每隔六十年要脱一次皮，脱了皮之后又会年轻。那时候，蛇不蜕皮，生了一窝蛋以后就要死去。有一个老太婆，满了六十岁，每天拜天地拜菩萨，求神灵保佑她不脱皮。因为脱皮好痛，她怕痛。到了七十岁，还没有脱皮，她心里好高兴。眨眼到了八十岁，也没脱皮，她心想：这下好啦，永生永世不要脱皮了。可是到八十四岁那年，老太婆一身皮老得像黄篾箩，她要脱皮了，就独自坐在一棵樟树兜下，从脚指甲脱起，三天三夜才脱到小肚子上。皮肉麻焦火辣，痛苦极了。这时，有一条蛇，下完了一窝蛋，只有一丝丝气，正盘在樟树兜下等死。老太婆看见了，就说：“我老太婆手叉叉；脚丫丫，脱皮脱得痛死人。你这畜生光溜溜，像一根柳条棍子，倒不要蜕皮，我情愿跟你换个位子，死了也罢！”没想到，这话被有一副金口玉牙的罗隐秀才听到了，他刚好往这里经过，看见老妈子确实痛得可怜，就说：“还是人死蛇蜕皮吧。”罗隐秀才说了这句话，老太婆死了，蛇开始蜕皮了。从此以后，人间就人死蛇蜕皮。

【讲述者】　刘翠娥（女，65岁，南城县居民，小学）

【采录整理】　尹永丰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刘翠娥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人和龙（1）》（ZCSW1891-373-008）、《人和龙（2）》（ZCSW1892-373-009）、《人死蛇蜕皮的来历》（ZCSW1896-373-013）等比较，不难发现不同地区的同类神话往往表现出相似的思维。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死；人蜕皮返老还童；人脱皮很痛苦；神仙；玉皇大帝；蛇蜕皮的来历；人的死亡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死蛇蜕皮的由来》：ZCSW1897-373-014

寿命

（汉族）

盘古初分以来，人、马、牛、羊、狗、鸡这些动物的阳寿，都是玉帝封定的。

玉帝要封阳寿了，大家都来领受。他首先给人封了二十年。人问：“我活这二十年吃啥呢？”

“你吃珍香美味，面食油果。”

“我做啥呢？”

“你想做啥就做啥。”

人听了心里想：我吃的这样好，活儿挑着做，可惜阳寿太短了，感到不满足，只是不好开口要。

第二封到了马上，玉帝给马说：“封你五十年阳寿。”

马问：“我吃啥呢？”

“你吃草吃料。”

“我做啥呢？”

“你拉重车，驮重驮，受苦养人。”

马听了自个思量：人吃的珍香美味，面食油果，活儿挑着做；我却吃草吃料，拉重车，驮重驮，受苦养人。这么重的苦，不该活这些年。就说：“我不愿活这么多年代。”

“那么，你愿活多少年？”

“我活三十年足够了。”

“你剩下这二十年来？”

“谁要给谁。”

人一听马要少活二十年，急忙说：“我要！我要！”

玉帝就把马的这二十年阳寿给了人，人的阳寿就成了四十年。

第三封到牛上，玉帝说：“给你封四十年的阳寿。”

牛问：“我吃啥呢？”

“你还是吃草吃料。”

“我做啥呢？”

“你拉犁耕地，帮人种庄稼。”

牛一思想：我拉犁种地，受苦养人，还是个吃草吃料，不如早死早脱生，也不愿活这些年，给玉帝说：“我下这么重的苦，有二十年就行了。”

“对，准你二十年阳寿。那么，你剩下这二十年来？”

“谁要给谁。”

人听见牛又少要二十年，抢着说：“我还要！我还要！”

玉帝说：“能成，再给你这二十年，准你活六十年阳寿。”

第四封到狗上，玉帝给狗封了二十年阳寿。狗问玉帝：“我吃啥呢？”

“草料粮食都没了，你吃屎去。”

“我做啥呢？”

“百啥(5)不叫你做，只是替人守夜看门。”

狗听见叫它百啥不干，只是守夜看门，吃的是屎，啥也没有，也不愿活这么多年受苦受罪，就说：“我这么个生路，有十年足够了。”

“你剩下这十年呢？”

“谁要给谁。”

人盼不得狗的这句话，就说：“我还要呢！”

玉帝说：“对，准你七十年的阳寿。”

最后封到鸡上，玉帝给鸡封了十年的阳寿。鸡问：“我吃啥呢？”

“百啥没有了，你在土里头刨着吃去。”

“我做啥呢？”

“母鸡下蛋，公鸡定时辰叫鸣。”

鸡想：我在土里头刨着吃，只是一个定时辰叫鸣，活的年代多了，受的罪多。还是不愿活这些年，给玉帝说：“我是个土里头刨着吃的，活上五年就能成了。”

“你剩下这五年咋办？”

“谁要给谁。”

人说：“鸡的这五年都给我去！”

玉帝说：“都给你，准你七十五年的阳寿。”

你看，人上世以来，前二十年活的是本分年龄，一不操心，二不但劲，家里靠老人，上学有先生。到了二十头上，完婚成家，正是欢喜的日子。过了二十，到了四十中间，就要创家立业。娃娃这时还小，要抓养拉扯，要出重力，担重担，活的算是马的年龄了。四十往上，就要出牛力了，俗话说：牛大的力我出了。这时，家中有老人的，就要备办后事；有儿女的，就要托说亲事。娃娃小时，愁着长不大；长大了，忙着娶媳妇；娶了媳妇，又要闹分家。出牛力，替后代着想。把牛的这二十年力出完了，人也上了岁数，也就力尽汗干了。到了七十岁上，人活的是狗的年龄，啥也干不动，一天领上孙孙看看门就是了。上了七十五岁，人活的就是鸡的年龄。人老瞌睡轻，就连鸡儿一样，醒得早，起来喊叫套牛的、上学的。

【讲述者】　晁登平（男，75岁，彭阳县古城乡高庄村农民，私塾二年）

【采录整理】　高万伟（男，32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彭阳县古城乡高庄村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古城乡（古城镇）·高庄村（疑为刘高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7—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所对应的动物特征与其他同类神话有些不同，但关于叙事的思路却好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反映出神话传播的复杂性。

【基本母题】　盘古分开天地；玉帝定人和动物的寿命；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寿命》：ZCSW1898-373-015

天帝封寿

（汉族）

相传，人祖爷造人以后，又造了飞禽走兽。谁知那些畜牲都比人繁殖的快，很快超过了人的数量。玉帝一看这可不行，照这样下去，将来人就没法活了，得想法限制畜牲的寿命。

玉帝把人和畜牲招上天庭，先对人说：“天下离了人不能成为世界，我封你活二十岁如何？”人问：“你叫我吃啥东西呢？”玉帝说：“你想吃啥吃啥。”人又问：“你叫我都干啥活呢？”玉帝回答说：“想干啥就干啥，干累了就睡大觉。”人听了很高兴，磕头谢恩后，站在一旁。

接着，玉帝给马封寿限，他见马长得很威风，开口封马活五十年，马问玉帝：“天帝，你叫我吃啥、屙啥呢？”玉帝一听连屙啥也问着，心里怪烦：“你吃草料，屙元宝。”马又问：“你叫我干啥呢？”玉帝说：“拉车、拉磨、犁地、耙地，供人们骑着游玩。”马心里想想：和人相比，吃的、干的都没人好，看来玉帝是偏心眼儿，活恁长时间有啥意思哩？就对玉帝说：“天帝，你让我活三十年就足够了，那二十年我不要啦！”人在旁边听了心想：“苦点累点怕啥，不苦哪有甜哩？活着总比死了强得多呀！”人想到这儿，上前求玉帝说：“天帝，你把马余下的二十年阳寿让给我吧。”玉帝转脸看看马，见马没吭声，就把马的二十年阳寿给人了。

玉帝接着给牛封寿。玉帝见牛憨头憨脑的，就对牛说：“马只要了三十年阳寿，我封你活四十年咋样？”牛问玉帝：“你让我吃啥呢？”玉帝说：“你吃金条拌银条，不供香料。”牛又问：“叫我干啥活呢？”玉帝说：“铺天盖地拉犁拉耙，偷懒挨皮鞭。”牛听罢暗想：我比马干的活重，挨打又多，连香料也不给吃。它暗骂玉帝不公平，赌气对玉帝说：“我也不愿活恁么长时间，让出二十年阳寿，你想给谁给谁。”人在旁边接过话茬说：“天帝，牛那二十年阳寿干脆也给我好啦。”玉帝说：“那好，既然牛不想要那二十年阳寿，就给你吧！”

玉帝接着把狗叫到跟前，给狗封了二十年阳寿，狗问玉帝：“你让我吃啥哩？”玉帝笑着说：“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你给人的孩子舔屁股吃屎去吧。”狗又问：“叫我干啥活呢？”玉帝说：“防贼防盗，给人家看家护院吧。”狗一听心里很不高兴，噘着嘴说：“我只想活十年，那十年阳寿给人算啦。”人赶忙接腔说：“给我我就要。”玉帝点点头同意啦。

随后，玉帝又把鸡叫过来，给鸡封了十年阳寿。鸡问玉帝：“天帝，你叫我吃啥呢？”玉帝说：“你有两只爪，自己从土里挠食儿吃吧。”鸡又问：“叫我干啥活呢？”玉帝说：“你身小力薄，别的活你干不了，专门喊人起床下地干活好啦。”鸡听了心想，叫我天天喊人起床，那不得老早就喊叫吗，连个安生觉也睡不成，活恁长时间净是多受罪。想罢，气呼呼地对玉帝说：“我只想活五年，那五年我不要啦！”人在一旁又接腔说：“天帝，那五年阳寿鸡不要，我还要，我不嫌多。”玉帝说：“人心不足呀，给你就给你！”

玉帝一个接一个给飞禽走兽封寿限，谁知那些畜牲都因为吃的、干的不如人，个个吵嚷着不想活恁长时候。玉帝一恼火，站起来走了。

从此，人的寿限比一般畜牲都长。二十岁以前，这段时间是玉帝亲口封下的，无忧无虑，快活自在，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自己操心。二十岁到四十岁这段时间是马让给的寿限，所以人在这段时间得奔波掏劲，创家立业。四十岁到六十岁这段时间是牛让给的寿限，人在这段时间是养儿育女，辛辛苦苦拉套吃累的时候。六十岁到七十岁是狗让给的寿限，人在这段时间干不了重活儿，只能在家看守门户。七十岁以后是鸡让给的寿限，人老体弱，夜里睡不好觉，常常天不明就醒，吵嚷着催孩子们起床下地干活。

【讲述者】　刘富兰（女，51岁，农民，识字不多）

【采录整理】　周广富（项城县贾岭乡阎梅学校教师）

【采集时间】　1986年2月采录于项城县贾岭乡阎梅村讲述人家里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县·贾岭乡·阎梅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69—12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人的寿命（1）》（ZCSW1878-373-005）、《人的寿命（2）》（ZCSW1879-373-006）、《人的寿命为啥长》（ZCSW1890-373-007）对比研究，会发现民间叙事妙在其中。

【基本母题】　人祖爷造人；造动物；玉皇大帝；动物寿命的来历；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帝封寿》：ZCSW1899-373-016

阎王改寿

（汉族）

有个员外，叫太公，屋里很富，三十岁做寿，点灯挂彩，人来客去，真真闹热。有个叫无私的讨饭人，讨到太公门口，一问是员外三十岁做寿，就对守门人说：“快，快，把员外叫出，我有要紧话要问。”

太公出来，无私问：“员外，你把出生年月日时辰讲来给我听听。”太公报一遍。无私想：啊，他的时辰跟我一模一色！也勿再问，转身就走。

讨饭人走，走，走到包公府，说：“包老爷，你铁面无私。有件事，你要替我做主。”“阿尼事？”“阎罗王做事太勿公！”“只那勿公？”“有个叫太公的员外，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他恁富，三十岁都做寿；我恁苦，连吃的也冇。你去问问阎罗王，这是阿尼缘故？包老爷，我讨饭人行铜钿送你，你若是肯替我去问，是真铁面无私；若是勿肯去问，称勿得铁面无私。”包公说：“好，好，我替你到阎王那里问一问。”

包老爷有阴阳枕。当日黄昏，他困在阴阳枕上，魂一走，走到阎王殿。

十殿阎王听讲包老爷到，大开府门迎接。阎王问：“包老爷，有阿尼事？”“阎王，凡间有人告你。”“阿尼人胆恁大，敢告我！告我阿尼？”

包老爷说：“有个讨饭的人，叫无私；有个员外，叫太公。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只那一个富，一个穷，阿尼缘故？”

阎王说：“噢，是这样？那我查一查生死簿。”阎王把生死簿一翻，说：“包老爷，有缘故嗳！太公富，阳寿只有三十三，只剩三年了；无私苦，阳寿有七十一，差三十几年的寿哩！”

包老爷回去，对讨饭人说：“我问过阎王了，太公富是富，只活三十三岁；你苦是苦，阳寿长，有七十一。”

无私叫起来：“包老爷，勿对嗳！我讨饭讨到三十岁，已够苦了。再苦到七十一，还熬得牢呀！勿行，你再到阎王那里走一走，把我和太公的阳寿调一调。”

包老爷只好再到阎王那里。说：“阎王呀，讨饭人勿肯哩，他要和太公调阳寿。”

阎王笑了：“这不行，生起的命，钉起的秤，勿好调的！若好调，那当皇帝的都调成死勿了，天下统给他一个人坐了。”

包老爷说：“阎王，讨饭人凶噢。你勿调，他活到七十一，日日骂，月月骂，年年骂，你十殿的阎罗都会被骂死！”

阎王也怕凶哩。他想：格会死，恁骂还吃得消呀！十殿阎罗王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说：“包老爷，调是调勿转了，勿如把两人的阳寿合拢，再平分，每个活到五十二岁。”

包老爷回转，把话传给讨饭人，问：“恁合拢再对分，肯否？”无私说：“唔，恁好，恁好。”“你若肯，我带你见太公，讲个明白。”

包老爷把无私领到太公的屋。太公晓得这起事，谢都谢勿及，连声说：“无私，你真好，你真好，把阳寿送给我。这样吧，我们结拜兄弟，我的田、屋、财产，都和你对分。”

两家合成一家，无私讨饭人做员外。太公说：“阿弟，包老爷阴间跑了两趟，功劳恁大，只那答谢他呢？”“阿哥，包老爷铁面无私，你若送铜钿送礼，他勿会收的。”

两个想来忖去，想出一个法子：画一张包老爷的容图(6)，挂在楼下上间。初一到十五，太公上供；十六到三十，无私上供。每日摆起四盘八碟，点起香火蜡烛。

光阴过得快，一年接一年，太公和无私的阳寿到了，阴司鬼差来抓。四个鬼差一脚踏入太公屋，抬头看，格会死，包老爷坐在正中间，阿尼人敢进去抓呀？赶紧回去报：“阎王，抓勿得，抓勿得！”“为阿尼？”“为阿尼，你猜包老爷为阿尼恁勤力，一遍又一遍替太公讲情？他受贿哩！日日坐在厅堂，前面七八盘好菜摆满，吃得痛快。”“啊，真有恁的事？去，把包老爷请来。”

鬼差把包老爷请到阎王府。阎王说：“包老爷，你铁面无私，只那也受贿呀？”“我受阿尼人的贿？”“无私和太公日日给你上供，害得鬼差勿敢抓！”

包公想：“真有恁的事？一定是这两兄弟为了答谢我。去问一问。”

包老爷到了无私和太公屋里，一看，真的！他生气了：“谁叫你画容图？阿尼人叫你上供？”

太公说：“包老爷，我两兄弟要答谢你，送银送礼你勿会收，才设了这个法子。”包老爷只顿脚：“皇天啊，你早勿对我讲！格格，阎罗王说我受贿。”“啊，连上供也勿行呀？早晓得，我们也勿供了。”

包老爷说：“再去对阎王讲，也讲勿清了。你两兄弟把阎王的容图也画一张，比我这张大一半，挂在楼上中间。我楼下摆四盘，他楼上摆八盘；我楼下摆八盘，他楼上摆十六盘。我自有法子。”

太公和无私照着做了。

包老爷到阎王府，说：“阎王，你讲我受贿，你受贿比我还多！”“蒙讲，我哪里受贿？”“太公屋里，楼下摆四盘，是给我供的；楼上摆八盘，是给你供的。我楼下的四盘，还要分给力士佛、镬灶佛、天亲爷三四个佛吃的；楼上八盘呢，你一个独吃。”“有恁的事？”阎王勿相信。“你勿信，当面去看！”

阎罗王跟包老爷到太公屋里去。一看，是真的。阎罗王想：“格会死，我也受贿了，只那办呢？”

包老爷说：“阎王，你受了他兄弟的供，要谢哩！”“只那谢？”“加阳寿呀！太公的寿给你加，无私的寿给我加。五十二再加五十二，每人都改做一百〇四。”吃人的嘴短呀，阎王冇法，只好应承了。

就这样，无私和太公都活到一百零四岁。

【讲述者】　李永桃

【采录整理】　邱国鹰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鹿城区市中街道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金文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鹿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45—2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主要内容属于民间传奇性传说或故事，但应用了一些解释寿命的神话母题，特别是对无私者的延寿体现出一种良好愿望。

【基本母题】　阴阳枕；十殿阎王；阳寿的调整；阴司鬼差；寿命的延长

【本文编码】　《阎王改寿》：ZCSW1900-373-017

人类生死的由来（1）

（鄂伦春族）

传说人类原是天神恩都力玛发搬来的五块巨石，刻成五个相貌一样的石人，由天神逐一抚摸。摸过石人双目，眼睛遂转动起来，捅过的鼻孔，便生嗅觉。下颌、脖颈等处，也经摸过，因此，都能灵活转动。唯肚脐未经抚摸，无任何用途。五个石人生成后，天神恩都力在每人腰间各击两掌，因而留下手印。据该族所传，人的肋骨，即由此生成。五石人脱离天神后，即一同度日，但只有生而无死亡，于是大地出现人满之患。这样，天神恩都力玛发，便以掌击脚踢，将石人后代尽皆致死，乃复以泥土，重新造人。泥土不如石头坚硬，人间遂出现死亡现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小兴安岭一带鄂伦春族猎民之间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根据造人材料的特性解释人类死亡的产生，很有生活体验和想象力。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刻石造人；石人的成活；人的肋骨的产生；人以前不死；人死亡的原因；重新造人；用泥土造人

【本文编码】　《人类生死的由来（1）》：ZCSW1901-373-018

人类生死的由来（2）

（鄂伦春族）

传说，最初的人类，是天神恩都力玛发从天上搬下五块巨石，刻成五个一模一样的石人。这些石人开始时不会动，不会呼吸，没有嗅觉。天神恩都力往每一个石人脸上一摸，石人的脸有表情了；他又往两只眼睛上一摸，石人的眼睛也转动起来了；他又往鼻孔里一捅，石人立刻便有了嗅觉；再摸摸下颌、脖颈，上面就都会动了。恩都力又去摸石人的身子和双脚，石人便会站起来走路了。就是肚脐没有摸着，所以人的肚脐至今没有用处。

五个石人都活了，恩都力又在每个石人的腰间各击了两巴掌，因而每人的腰间都留下了手掌印，这就是人的肋骨。

天神让五个石人一起生活。因为他们都是石人，所以都不会死。这样一来，石人越来越多，大地上人满为患。这使天神恩都力很是苦恼，他想来想去，便决定重新造人，要让人有生有死，大地才能装下人类。

天神恩都力玛发一狠心，就用掌击脚踢，将石人的后代尽皆致死。然后，他才改用泥土重新造人。因为泥土没有石头坚硬，经不起风吹雨打，便会生病死亡。

这就是人类生和死的由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天翔根据《中国各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中的鄂伦春族部分改写，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小兴安岭一带鄂伦春猎人中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人类生死的由来（1）》（ZCSW1901-373-018）做些版本方面的对比，考察同样的神话采集者或编写者在不同出版物中发生的文本差异。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刻石造人；石人的成活；石人成活后不死；以前人满为患；人生病是因为人是泥土造的；人生死的由来

【本文编码】　《人类生死的由来（2）》：ZCSW1902-373-019

会脱皮的人

（高山族·赛夏人）

有一种树会脱皮，以前有一个赛夏人跑去抱这种树，所以也跟着脱皮。这个人一年会脱一次皮，每脱皮一次就会长大一些，而且脱了皮，人也就不会死，但脱皮时会感到很痛苦。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脱皮时的痛苦，宁愿老死，也不愿再脱皮，于是人就因为不再脱皮而自然地老死了。

【讲述者】　豆秋菊

【采录整理】　王俊胜、李佳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9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金荣华编《台湾赛夏族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人因为蜕皮痛苦而甘愿放弃蜕皮选择死亡，也许正好揭示了人性的弱点。

【基本母题】　人学蜕皮；人每年蜕一次皮；人蜕皮后不死；人死亡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会脱皮的人》：ZCSW1903-373-020

侯波与娜隆

（哈尼族）

传说古时候天神之子侯波与地神之女娜隆结为夫妻，他们住在红石和黑石的岩洞里，生活很幸福。后来，娜隆死去，侯波一人十分孤单，天神阿匹梅烟就叫自己的女儿阿贝去嫁他。阿贝是一个最美丽的女神，看见侯波年纪老迈，皱皮很多，就不愿意，梅烟就教她一个办法，叫她摘来三根树枝，用嫩树枝打侯波，侯波就会变成一个小娃娃；用老树枝打，侯波就变成个老头儿；用不老不嫩的树枝打，侯波就变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阿贝就用不老不嫩的树枝打了侯波一下，侯波马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阿贝满心喜欢地嫁给他。他俩成亲后，生下许多后代，那时的人是不会死的，人越来越多，东西不够吃，脚也站不下了，雷神就放火来烧大地，一下子烧死很多人，从此人也会死了。

人一少，东西也够吃了，于是就一代接一代地繁衍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能使人年龄变化的树枝很神奇，而婚姻质量的探讨和对减少人口提高生活质量的解释等，也很具实践意义。

【基本母题】　天神之子；地神之女；神的婚姻；穴居；女神；神变年轻的方法；神婚生人；雷神；灾难的原因

【本文编码】　《侯波与娜隆》：ZCSW1904-373-021

神杨树

（哈萨克族）

传说有一棵象征人类生命的神杨树，其顶伸入九层天，其根扎入七层地，一片树叶代表一个人的生命。当代表某人的生命的树叶发芽时，这个人便出世；当树叶生长时，这个人便成长；当树叶突然枯黄时，这个人便会遭逢不幸；当树叶枯萎时，这个人便衰老；当树叶凋零时，这个人也就去世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别克苏勒坦，佟中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3页。

【阅读提示】　把人的生命与特定的树联系起来，是类比思维的产物，树生人母题是其代表性反映。

【基本母题】　神树；生命的象征物；九层天；七层地；人的衰老的表征；人的死亡

【本文编码】　《神杨树》：ZCSW1905-373-022

神与灵魂

（哈萨克族）

迦萨甘是哈萨克族传说中的创世主。天、地、人类、万物等都是迦萨甘创造的。

万能的迦萨甘给世间的万物赋予了灵魂，使其都有了生命，而且还派了为数众多的神司掌万物，庇护万物，使之得以生长，造福于人类。这种能给人间赐予好处和幸福的神被哈萨克人尊为慈善之神。

神力无边，无处不有；灵魂不死，永远长存。这是迦萨甘的安排。迦萨甘派了雷神、风神、水神、火神、山神、土地神等。主宰各种牲畜的神还有具体的尊名：主宰羊的神是“巧潘阿塔”，主宰牛的神是“臻恩格巴巴”，主宰马的神是“坎巴尔”，主宰骆驼的神是“奥依斯尔哈拉”。这些神都在保护着羊、牛、马、骆驼四畜的生长。

迦萨甘种了“生命树”，树上茂密的叶子是他培植出的灵魂。每片叶子代表一个人的灵魂。新生命诞生就会长出一片新叶，同样，有人死去，一片叶子便枯萎掉落。凋谢的叶子落下时碰到别的叶子，叶子所代表的人就能听到响声，就会知道有人已经死了。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仍然存在，而且死者的灵魂还会保护自己的子孙后代，随时能给他们以祐助。尤其是那些英雄人物和声名显赫人物的灵魂，还能保护整个部落。赛马、摔跤甚至打仗时，往往当作口号呼喊自己部落祖宗的名字，或者呼唤本部落已故的英雄们的名字，意思是祈求他们大显神灵，前来祐助。牲畜得了传染病，要赶往祖坟去过夜，托祖宗的灵魂为其除灾灭祸。

迦萨甘让众多的慈善之神降临人间的时候，恶魔黑暗也派来了使人类和万物遭受磨难的恶神。人间的灾害、饥饿、疾病和死亡都是恶神造成的。

世界上，善神与恶神一直在相互争斗。人们向天神、地神、水神、火神等祈祷，尤其认为火是光明的象征，是驱除一切恶魔、妖怪的神，是屋内锅灶的保护神。所以，牲畜发病时用火熏，新娘进门时先拜火，还要给炉火内倒油。油燃起时在座的人都口念“火娘娘，油娘娘，给我们把福降”。由冬窝子向夏窝子搬迁之前，首先净身，也叫“驱邪”。在搬迁的途中，要在两处点燃篝火，然后将驮载东西的驮畜和牛羊等畜群从两堆火之间吆赶过去，通常还有两位老婆婆站在火堆旁，口中念念有词：“驱邪，驱邪，驱除一切恶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尼哈迈提·蒙加尼搜集，校仲弈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颂扬了创世主的业绩，也对人的生命现象作出积极的探讨，生命树理论在神话创作中应用很广。

【基本母题】　创世主；造天地；造万物；灵魂的获得；慈善之神；众神的产生；生命树；人的出生与死亡的来历；恶神；善恶之争；驱邪习俗

【本文编码】　《神与灵魂》：ZCSW1906-373-023

吉露归天

（景颇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个吉露老人。他活了多少岁？寨子里的人说：“火烧对门山，是吉露老祖出世的时候。”那时，人们刀耕火种，种过一年的地都要休耕，按照一定的顺序轮换耕地可以计算年代。火烧对门山到底是哪年哪月，谁扳着手指头也算不清楚。吉露老人对自己的岁数，一直重复：“比古树还老。”

吉露的确老了，他的头发白了三次，又变黑了三次；他的牙齿掉了九次，又长出了九次。活得真是够长了。他看见太阳落山，以为太阳公公病了；看见流星坠落，以为星星娃子死了。他看了这些感到高兴，哪知太阳落了又出，夜里仍然有不灭的星星。在那遥远的年代，阿公阿祖有催生药和长生药，树叶不会凋落，人没有疾病，在世上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死”呢。

吉露天天看到日出日落，感到厌烦了；吉露活了不知多少年，也厌烦了。他一心想离开大地，回到天上的太阳宫老家。在古老的年代，地面的人可以到天上，天上的鬼可以到地下，天地相连，人和鬼和睦相处。太阳宫是金窝银窝，煮饭用银三脚，打水用金瓢舀。谷穗有马尾长，棉花有马头大，姑娘的统裙和小伙子的筒帕(7)比彩虹还好看。自从筑起太阳门(8)以后，地下出现了九岔路口(9)，人不能到天上去了。吉露一直怀念着太阳宫，很想回到老家去。

吉露见到太阳神，开口就说：“太阳公公呀，我不知活了多少年，真是活够了，我要回太阳宫老家去。”太阳神说：“人啊，再活下去吧。生活要勤劳简朴，不要拿糯米饭团去砸小鸡，不要拿鸡蛋打小雀。走路时，莫把石头砸到河湾里；在路上，莫把矛子投向山林。”吉露回答：“没有砸鸡的糯米团，母鸡的领窝蛋也没有了。我们吃尽了酸涩的果子，我们住够了雀窝一样的房子。白天没有做活的力气，晚上梦里见的尽是些饿虎毒蛇，我们不愿意生活在大地上了。”

太阳神一再劝说吉露不要离开大地，要好好地过日子。但是，吉露听不进太阳神的话，故意在河湾里丢下石头，在山林里投进了矛子，一心要离开大地。

太阳神见到吉露故意做的事，对他说：“人的肉体离不开大地，死后变为灵魂才能升天。死人的崩咚(10)跳不得。”

吉露活得厌烦了，一定要死，希望自己的灵魂回到太阳宫，能够过上好日子。吉露打定主意了，在河湾里用石头打伤了水獭，在山林里用矛子刺死了花脸獐。他把花脸獐抬回家去，安放在屋子里，用麻布毯子盖着。他找来了子孙后代，发出了“崩拉答铁铁，崩当拉丁冬”的响声，大家围成了圆圈甩着手，踏着步，摇头晃脑地跳舞。

木鼓声惊动了太阳神，踏步声惊动了月亮神。太阳神说：“人的灵魂都安好，没有死人，怎能跳崩咚？”太阳神派他的儿子，月亮神派了她的姑娘，从天上到大地查问。太阳小伙和月亮姑娘，从天上到大地查问。太阳小伙和月亮姑娘走到了秋干树林子，走过了格都草地，走遍了热闹的寨子，都看不到死人的尸体，听不到哭丧的声音，只见崩咚舞跳得很起劲，人们显得很愉快。太阳小伙和月亮姑娘把要查问的事忘记了，跟人们一起踏步，跳起欢快的舞蹈。

天将要亮了，崩咚舞已跳够。太阳小伙和月亮姑娘要回天宫了。他俩走到寨子口时，才想起查看尸体的事，不见死人怎样向太阳神交待呢。太阳小伙木头木脑的，没有个主意。月亮姑娘想出了办法，假装跳崩咚舞时失落了木梳，趁此机会折回去找死尸。

乌鸦会闻到死人的气息，她找到乌鸦带路寻找。月亮姑娘走在前仔细地查看，太阳小伙跟在后，用脚踢踢、动手翻翻，找遍了攀枝花脚，踏遍了草丛，都没有找到尸体。最后，在吉露家的屋子角落，发现簸箕盖着一个东西，用麻布毯子紧紧地裹着，脚杆紧夹着，不像人的样子；脸花花的，牙齿尖尖的，眼睛凹凹的，原来是花脸獐装成了死人呀！

太阳神知道了这件事，对天上的鬼神说：“人活厌烦了，想生病了，找死路了。快把病和死的绳子放下去，让人去解这个疙瘩吧。”从此，人知道疾病和死亡了，太阳神把送葬祭丧的事交给董萨(11)。

吉露不想吃、不想喝，身子烧得像一笼火，在床上病倒了。去请天上的老鹰，又去请地下的大蟒，都不会医治疾病。最后，找到一个小阿公，长着花白的头发，黑黑的牙齿，戴着藤圈帽，这就是会解疾病和死亡疙瘩的董萨。董萨说：“蝙蝠飞来屋里绕了三转，乌鸦在屋顶催唤，疾病没有药医治了，这棵古树要倒下了。”寨子里的人剽牛宰猪，用牛头祭天神，用牛血染红糯米饭献地鬼，感谢鬼神的保佑。

吉露手脚伸直了，眼睛闭上了，嘴唇合拢了，无痛无忧地离开了子孙后代。全寨子的人都聚集起来，没有一个老人掉泪，也没有一个小孩子啼哭，小伙子欢快地擂响木鼓，姑娘翩翩起舞，一齐庆贺吉露离开苦难的人间，祝愿他到幸福的太阳宫。

【讲述者】　孔勒锐（景颇族），克南（景颇族），金麻果（景颇族）

【采录整理】　何峨（云南省民间文学调查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60年7月采录于陇川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91—3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一个老人觉得岁数太大愿意死亡，表达出对待死亡的积极态度，这也是许多民族乐观对待死亡的一种习俗。

【基本母题】　寿命长的人；刀耕火种；返老还童；天地相连；人鬼杂居；太阳宫；太阳神；月亮神；灵魂升天；疾病的产生；死亡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吉露归天》：ZCSW1907-373-024

死的来历

（景颇族）

从前，地上的人不会死，只有天上的太阳人才会死。那时人类跟太阳有亲戚关系，经常到太阳人居住的地方参加葬礼。

当时有只老鹰在一棵树上做窝，下了四五个蛋。一天，一群猴子路过，看见老鹰下的蛋，立刻掏出来，你丢过来他甩过去地玩，把蛋全部砸烂了。猴子走后，老鹰找食回来，不见了蛋，气得恶狠狠地说：“谁吃了我的蛋，我要谁死！”恰好，老鹰看见一只黑刁鼠在树枝上昏昏迷迷地睡觉，马上想到：“吃掉我的蛋的，肯定是它！”就飞过去把它啄死了！

过了一会儿，寨子里的人去野外摘包东西的叶子，看见黑刁鼠滚在路边，就把它拾起背回寨子。这时，有一位粗眉大眼的汉子说：“我们去太阳人居住的地方的回数太多了，是不是也请太阳人来参加我们为黑刁鼠举行的葬礼？”大家都同意了。派去报消息的两位使者对太阳人说：“请到地球上参加我们的葬礼吧！”太阳人听了很奇怪：“你们人类既没有生命的完结，又没有安葬之处，哪有葬礼？”报消息的使者一听，怕太阳人不到地球上来，就连忙说：“不是啊！我们也有死的！还是走吧！”太阳人听了，赶紧换上新衣服，跟使者到人间参加葬礼。

太阳人到人间时，天刚黑，为死人跳了一夜的“崩董”舞（葬舞），天亮时就走了。到半路上，他们突然想起来，好像没有看见尸体啊！有位尖鼻子的太阳人说：“我们是长辈派来的，跳了一夜崩董，就是不见尸体停放着，回去怎么向长辈交代？”大家都说：“说得对，返回去细细找吧！”刚好，有位眉毛弯弯像月牙的太阳姑娘把梳子丢了，于是大家又回到人间，借口找丢失的梳子，找遍各个角落。梳子倒是找到了，就是没有发现尸体。太阳人正要返回天上时，一位像猴子一样机灵的太阳人终于在碓窝里发现了黑刁鼠的尸体，上面用簸箕盖着。大家偷偷地看了黑刁鼠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就走了。一路上议论着这件事，最后决定如实向长辈诉说。

他们回到太阳人居住的天空，长辈问道：“你们到人间，看到死者是谁啊？”当他们告诉长辈死者是黑刁鼠时，长辈若有所思地说：“人类可能想到生死了，那就满足他们吧！”

这一下，人类就有了悲欢离合。尖宗的儿子首先死掉了，尖宗悲哀地来到太阳人居住的地方，问道：“太阳神啊！人类的生命你是如何规定的？”太阳神看见尖宗为死去的儿子气得死去活来，想了想回答：“从今天起，老到白发苍苍才死。”这时昏昏倒倒的尖宗说：“哎，不对吧！规定错了。我的儿子也死了，谁也不必到老才死。”就这样，年轻的姑娘、小伙子，连刚出生的娃娃都有了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扬武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75—1076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太阳神规定人类的生命，表达出太阳崇拜。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死；太阳人以前会死亡；人和太阳是亲属；葬礼；人的死亡的产生

【本文编码】　《死的来历》：ZCSW1908-373-025

诺实和玉丹

（黎族）

古时候，有两个青年男女，男的叫诺实，女的叫玉丹。诺实是个强壮勇敢的猎手，他有一手好箭法和高明的抛刀手艺。他要射飞鸟的眼睛，绝不会射着翅膀；他要砍跑鹿的脖颈，刀到脖颈断。玉丹是个聪明、勤劳的姑娘，更是个纺织能手，她织的花能引来蜜蜂，她织的鸟会展翼飞翔。诺实和玉丹早就相爱起来了。村里的人都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可是，玉丹给村里一个峒官(12)的儿子看上了。峒官托媒人送来聘礼，硬要她的父母收下。玉丹知道了，呼天喊地，哭得在地上打滚滚。诺实知道了，默默含恨，在家里修理弓箭，磨利钩刀；“黄竹虽已变成腰箩”(13)，但他要腰箩重变黄竹，长满山坡。他们每天晚上都来到村头山边的槟榔树下相会，两人依偎在一起，直谈到天亮，还不肯分手。如果有一天没有见面，玉丹就饮不下水，诺实也咽不下饭。这些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都为他们将来的命运担心。不久，诺实和玉丹相会的事情传到峒官的耳朵里，峒官就派人上门吓唬玉丹的父母。玉丹的父母虽然怜惜自己苦命的女儿，但是不得不叫她和诺实断绝来往。可是，玉丹和诺实还是和过去一样，每到夜深人静，整个村子都睡了的时候，他们就双双坐在村头山边的槟榔树下谈心。

一天，诺实到深山打猎去了，峒官突然派人要玉丹马上过门。玉丹急得团团转，几次跑去找诺实，都失望回来，最后只好自己躲在房间里哭。

眼看火烧到眉毛上来了，玉丹就要被峒官抢去了，可是，诺实啊，你到底哪里去了呢？莫非给该死的峒官抓去了？莫非给可恨的峒官杀死了？诺实啊诺实！玉丹反复地喊着诺实的名字，越喊声音越大。峒官派来的人听见，面面相觑。她的父母听见，心如刀割，忙到玉丹的房里，安慰玉丹。但当她的父母刚刚走进房门，“诺实啊诺实”的声音还在房中回旋的时候，她已咬破舌头，倒在地上了！母亲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一声儿呀一声肉地叫她的名字，但玉丹已经不能回答了，心也不跳了。只有鲜血从她的口里流出来，滴在她母亲的衣上，湿了一大片。峒官的来人惶惶地夹着尾巴溜走了。

诺实从山上扛了一只肥山羊和一只梅花鹿回家，父母很欢喜。诺实一吃完饭就兴高采烈地走到村头山边的槟榔树下，一时坐着吹口哨，一时站起来，甚至爬到树上去瞭望。但是等呀盼呀，玉丹始终没有来。她为什么还不来呢？发生了意外吗？太阳早已落山，月亮又爬上了头顶了，他越想越闷，从树上慢慢爬下来，一个人坐在槟榔树下，随手采来丹桂树叶，捻了一堆又一堆，听着村里的鸡啼了一遍又一遍，狗吠了一轮又一轮。他的心好像给蚂蚁咬住，哒哒地跳一阵，痛一阵。她为什么还不来啊！莫非给该死的峒官抢去了？莫非给可恨的峒官杀死了？他抬起头正想回家里去看看，忽然玉丹披头散发向他慢慢走来了，他急急奔前几步，玉丹又不见了，原来是个幻影！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拔腿就往家跑。到家拿了弓箭和钩刀，又直冲到峒官的家。他看见峒官家门户紧闭，把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到屋里有什么动静，心情才慢慢松弛下来。他又蹑手蹑脚地来到玉丹的家门前，月亮正好照在她家的门楣上，一眼便看见在门楣上插着表示噩耗的树叶，他不禁叫出声来：“难道玉丹……”他在那里呆呆地站了好久，才走回家去。等到天一亮，他就跑出去探问玉丹家里到底是谁死了？当他得知玉丹被峒主逼死和埋葬的地点之后，诺实掉头便跑，一口气就跑到村头山边的那棵槟榔树下，果然有一座凸起的新坟。这是他昨天就看见的，但当时没有想到是她葬身在这里了！诺实扑倒在坟上，哭喊着玉丹的名字，眼泪哭干了，喊声嘶哑了，还是听不到玉丹的回答，看不到玉丹的影子！他坐起来，在坟的旁边解下弓箭，放下钩刀，呆呆地凝视着坟前的祭品——饭和鸡。忽然，看见一只白色的公老鼠跑出来吃祭品，他拿刀赶它，但是赶不走。他就对老鼠说：“死人吃的东西，你都来抢吗？你若不走，我就打死你！”赶来赶去，白老鼠还是死赖在那里吃祭品，诺实恼火起来，一钩刀背就把它打死了。过了一会，来了一只灰色的母老鼠，它看见白鼠死了，便在白鼠的周围徘徊起来。诺实赶它，它不走，又不吃祭品，他觉得很奇怪。后来不赶它了，它却自动溜走了。过了一会，灰鼠衔来些青叶子回来，把白鼠治活了。诺实想：玉丹能不能也用这些药治活呢？啊，那个白鼠是雄的，可不可以用这药治女人呢？于是，他又一钩刀背打死了那个灰鼠。白鼠同样在灰鼠身边徘徊了一会就走了。这回他紧盯着白鼠，看它找什么样的药。结果，它采来了一些丹桂树叶，把灰鼠治活了。

于是，诺实立刻采来很多丹桂树叶，又回家拿来一个锅头，在坟前烧一锅热水，把坟挖开，将玉丹的尸体洗干净，然后再把丹桂树叶煮成的水洒在她的身上。果然，玉舟慢慢地苏醒，复活了。诺实惊喜地把她抱了起来，一同坐在槟榔树下。两个默默地半天没有说话，眼里涌出了欢喜的泪水。这时风吹树林沙沙响，月光透过乌云，照到他们的脸上，照得脸上的泪珠闪闪发光。他们坐在那里谈了很久，才肩并肩地走回家去。

黎家的习俗，一家有人死，同一宗族的村里人都聚在死者的家里睡。当玉丹回家敲门叫“妈妈，我回来了”的时候，大家很慌张，以为鬼魂回来了，都不敢开门。他们把门关得更紧，在屋里问道：“你如果真是人，就讲出家里的实况来。”玉丹一一如实说了，大家还是半信半疑，只有玉丹妈急忙上前把门开了。一看见玉丹，母女俩抱着痛哭一场。全家、全村的人一见玉丹未死，欢喜异常，连忙杀鸡备酒庆贺了一番。

峒官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带着一班狗腿子前来追问。诺实和玉丹理直气壮地向峒官说理。峒官说：“如果我死了的父母，你们有办法救活，你们就结婚吧。”全村人听了气愤地说：“你已经把玉丹逼死了，她是诺实的人呵！不知羞耻的东西！”峒官一定要把玉丹抢去，全村人都围上去拦阻他。峒官见势不妙，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但是跑了没几步，他的后脑勺却插上了诺实的利箭。

诺实和玉丹结了婚，生活过得很美满。玉丹还是天天织布，诺实还是天天打猎。村里要是谁死了，都来请诺实去搭救。因此，夫妻俩受到全村人的爱戴。据说后来，阎王疑惑起来：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死呢？便派人来调查，才知道死的人都被诺实救活了。于是，立即派人把所有的丹桂树拔掉，移到月宫里去。从那时起，月亮里就有了丹桂树，人间却没有了；人死了也无法回生了！

【讲述者】　王新芹

【采录整理】　李天平、陈宗澍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东方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助于曲折跌宕的爱情故事解释了人死不能复活的来历，颇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相爱的恋人；抢婚；以死抗婚；起死回生药；复活；阎王；月亮里的丹桂树；人死不能复活的来历

【本文编码】　《诺实和玉丹》：ZCSW1909-373-026

长寿祖太

（傈僳族）

传说，远古时候，四角山上有个长寿祖太，她有多大岁数，谁也说不清，只晓得天上有太阳和月亮时，她就出世了。原先的名字叫呷奴。她同傈僳祖先一样，在世上过着苦寒的日子。天神给人的岁数是人人五百岁，可是都没有活那么长。

有一天，呷奴爬在一棵大树上摘野果，听到一对斑鸠在树下草丛中说话。呷奴生下地后，阿妈阿爹就先后死去，是飞禽走兽把她喂大的，所以，她懂得兽语和鸟语。她竖起耳朵听，原来斑鸠在说人间的事。

“地上的人真够可怜的，可他们咋个不想办法，去寻找五谷来活命呀？”公斑鸠叹着气说。

“那是人们还晓不得，只要去天眼洞拿点五谷回来，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喽。”母斑鸠搭腔。

“天眼洞在哪里？”

“从这里向着太阳一直往东走，走整整七十七天，就到了太阳藏身的大石洞——天眼洞，那是藏天下宝贝的地方。”

呷奴牢记着斑鸠的话，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爬了七十七座大山，趟过七十七条河，穿透七十七片黑林子，终于找到了天眼洞。她走进洞中，看到里边有七堆黄金、七堆白银、七堆珍珠、七堆宝石……她没在旁边停留，继续朝洞底走去。整个大洞中，净是五光十色的宝贝，呷奴只是看了看，一样也没拿。快到洞底，眼前出现了一堆堆金光闪闪的五谷种、百花种、瓜果种。呷奴各抓了一把，正要离去时，随着一声炸雷样的吼声，出来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天神。

“哪里来的鬼怪，竟敢来宝洞盗宝，难道你不怕死吗？”天神高举石锤，直往呷奴身上砸来。

呷奴慌忙躲过，跪下哀求：“天神大王，我不是鬼，也不是怪，是地上的人。地上的人类没有吃的东西，没法活下去了。我来讨一点种，给人们救命。”

天神放下石锤问：“你的好心肠我也佩服。可你要晓得，天有天规，谁拿洞中的一件宝贝，就要收回他的一百年寿岁。你为了地上人们拿这么多的宝贝，收回你的全部寿岁也不够呀。你年轻轻的就要死去，不感到可惜？”

“只要大家能活下去，个个长寿，我马上死去也值得。不过，请天神让我先把宝贝送回去，再取我的寿岁。”

天神不忍心让这么一个好心人过早死去，只在呷奴头上、脸上、背上、脚上各取掉一百岁，留下一百岁给她，让她带着宝贝走了。从此，人类就只有一百岁的寿命了。呷奴被取去四百岁寿岁后，头上的乌发全变成了白发，牙齿全脱落了，背弓脚跛，变成了一个老奶奶。可她半点也不后悔，一步一爬地把种子带回乡。带领着傈僳人，把荞种撒在山顶，把苞谷种撒在半坡，把百花种撒在深箐，把瓜果种撒在洞外。一天、两天，种子吐芽了，一月、二月，开花结果了，满山遍野，全让荞子、苞谷、瓜果盖满了。从此，人们根据各种果吐芽、长叶、开花、结果的时间，计算日月；花开月（三月）、鸟叫月（四月）、烧火山月（五月）、饿肚子月（六月）、采集月（七八月）、收获月（九十月）、醉酒月（十一月）、狩猎月（十二月）、过年月（一月）、盖房月（二月）。

人们自从有了吃的，男人长得像牯牛，女人美得像山花，病也少了。可那时地上还没有火，人们照旧还是吃生东西。这事又使呷奴犯愁。一天，呷奴在山泉边洗麻，听到老熊同红鱼闲谈。

“熊大哥，我们生在这个世上，难处可大了。别的不讲，一到下雪天，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不知你是咋个熬过来的？”红鱼问。

“冰天雪地时只好找个山洞睡觉，等冰消雪化又再出洞。”

“我听说世上有一种叫‘火’的东西，只要用它点燃枯树枝，就可照明、取暖，可要寻到它，那就太难了。”

“你晓得火种在什么地方？”

“就在月亮睡觉的地眼洞中。从这里一直往西走七十七天，才能找得到地眼洞。”

老熊和红鱼一问一答，呷奴全听清楚了。第二天，她朝月亮落下的西方走去。为人们寻火种去了。山洪发了七次，大雪下了七场，她走了七十七天，终于寻到了地眼洞。洞门口守火种的，是个牛头马面、浑身长毛、没脚没手的大长虫。它看到人生得秀气，要同呷奴换外壳，它说：“你把你身子的外壳换给我，我就给你火种！”为了让人类得到火，呷奴忍痛让长虫剥去自己的外壳，把长虫的外壳套在自己身上。从此，呷奴变成一条蟒蛇，不会说话了。大长虫送呷奴一颗红宝珠，呷奴含到口里，连夜赶回家乡。在自家的石洞口，堆了一些枯树枝，吐出宝珠，顷刻，宝珠变成火苗，把枯枝点燃了，大地变得暖烘烘的。人们见了火光，欢呼着全涌来了，飞禽走兽也来了，大家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呷奴怕自己的相貌吓坏人们，忙掉头想钻进洞中躲起来，正好让有一双慧眼的猫头鹰看见。猫头鹰用鸟语给鸟们讲述了呷奴的遭遇。鸟们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子，决定去天河中取天河水来给呷奴去壳洗身。

百鸟只用了三天就取来天河水，你一口，我一口，往呷奴身上喷，使呷奴又恢复了原貌。每个雀鸟又把自己的寿岁，各分给呷奴十年。这样，呷奴就成了万岁祖太。雀鸟因把自己的寿岁送给了呷奴，所以，如今百鸟的寿命都很短。

呷奴恢复人形后，忘不了人们的苦难，便到各处去为人们送五谷种和火种。一年又一年，普天下都有了五谷种和火种，她才回到自己的家乡。人死了一代又一代，呷奴还健在世上，人们便叫她长寿祖太。

【讲述者】　沙老奶（傈僳族）

【采录整理】　毕为善记录

【采集时间】　1958年采录于鹤庆黄坪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鹤庆县）、宾川（宾川县），（丽江市）·永胜（永胜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2—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歌颂了长寿祖太呷奴为了拯救百姓宁可减少自己寿命的高尚品质，反映出生命诚可贵、正义价更高的生存理念。

【基本母题】　女祖先；长寿者；天神规定人的寿命；盗宝；寿命的减少；粮种的来历；火的来历；动物给人寿命

【本文编码】　《长寿祖太》：ZCSW1910-373-027

达木和太阳

（珞巴族）

达木是个力大无穷的乌佑，它与地上的所有动物不同，有很多头，但只有四条腿，一条尾巴。

有一天，达木的两个儿子木宇和木奴离开家，来到路旁，等待太阳过来。正在这时候，太阳吃完宴请，穿着华丽的服装，嘴喷着火焰，手拿大刀路过。他发出强烈的光，把达木的两个儿子晒死了。

达木听到儿子被晒死后，十分愤怒，决心把太阳吃掉，为儿子报仇。一天早上，他悄悄地埋伏在路旁，张开大嘴，等着太阳到来。由于太阳走得飞快，没有看到达木在那里等着，一下子就冲入他的嘴里。世界突然变得漆黑起来。

太阳冲入达木的嘴里后，就使用法术，把自己变成一片绿叶，从他的鼻孔里溜走，不让达木吞掉。达木见到从自己鼻孔里飘出一片树叶，十分奇怪，但觉得它这么小，不把它放在心上。因而这片叶子得以慢慢地飘进家中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太阳躲藏起来后，大地变得漆黑一片，乌佑、动物和人都无法生活，于是他们集中起来，纷纷议论：“除非太阳出来，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全都要死掉了。”因此他们只好一起去找太阳。

他们行走了很多的路，终于找到了太阳。但太阳把脸转到一侧，不予理睬。人见到了，便央求说：“你是最了不起的神了。你一生气，我们全都活不成了，出来吧，我们再也忍受不了啦！”

太阳听了，回答说：“要我出来也很容易，只要把阿巴达尼那个名叫尼丁的儿子，送给我吃掉就可以了。”

他们听到太阳提出的条件，只好回去找阿巴达尼商量，要他把儿子交出来。但阿巴达尼不愿意，没有办法，他们只好上山抓了一只野兽，穿上人的衣服，打扮成尼丁，送到太阳那里。太阳没有发觉，正当他准备吃的时候，蝙蝠突然飞来，对太阳说：“他们骗你了，这不是尼丁，是从山上抓来的野兽。”

太阳听了，十分生气，说：“你们不交出尼丁，还敢骗我，我永远不出来了。”

他们只好回去，继续说服阿巴达尼交出尼丁，阿巴达尼还是不答应，他们只好抓另一个小孩，装扮成尼丁的样子送给太阳。蝙蝠又再次向太阳讲明真实情况，太阳知道了，继续拒绝出来。

最后，参加会议的乌佑、人和动物对阿巴达尼说：“我们没有太阳，都要死去，你献出一个儿子，大家都能活着，把尼丁交出来吧，我们把大额牛、猪和鸡送给你！”

阿巴达尼接受大家的劝说，终于把尼丁交出来。

他们带着尼丁去见太阳。蝙蝠也跟着飞去。太阳问他：“送来的孩子是尼丁吗？”

蝙蝠说：“是的。”

太阳听了，就把尼丁一口吞下。然后穿起华丽的服装，戴上闪闪发光的帽子，手里拿着刀，走出屋门，把光明送给大地。

以前，人是不会死的，自太阳吞食了阿巴达尼的儿子后，人就开始有死亡了。现在，太阳每天早晨都要吃一个人，然后才走上天空，这就是为什么在世界各地每日都有人死亡的原因。

现在，达木想起自己的孩子被太阳吃掉时，还是生气，这时他就来到路边，张开大口等着，准备吞食太阳。不过太阳误入达木的嘴里时，就使用法术，变成一片树叶，从他的鼻孔里逃走。

当天空出现达木吞食太阳时，德根人总是大喊：“达木，放太阳走吧！”迦龙人即向南面的天空射箭，试图把达木赶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瑜（下珞瑜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2—4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蕴含着许多古老的原始文化信息。

【基本母题】　奇特的精怪；太阳晒死人；吞太阳；黑暗的产生；法术；太阳的躲藏；找太阳；人祭太阳的来历；人的死亡的来历

【本文编码】　《达木和太阳》：ZCSW1911-373-028

人为什么会死

（珞巴族）

很早很早以前，人是长生不死的。人老了，像蛇一样脱一层皮后，又变得年轻了。

后来，人为什么会死呢？这就要从阿巴达尼的母亲金东乃(14)致死说起。

阿巴达尼很不听母亲金东乃的规劝，常做一些越轨的事。母亲说：“黑色熊雪洞格力、野山羊雪洞格呀等是禁猎、禁吃的。”阿巴达尼就是不听，偏要猎取这些动物，吃它们的肉。因此金东乃不知生了多少回气哩。

一天，突然刮狂风，大风将曾亚利辛山上的树摇曳不止，把树枝也吹断了。在树上筑巢搭窝的阿得饿都、阿科吉布鸟，不是巢倾蛋破，就是窝毁雏亡。这些鸟个个伤心地哭叫，四处寻找已毁灭的蛋和小鸟。这样的天气，真可谓赶狗不出门，但阿巴达尼却犟着性子硬要上曾亚利辛山行猎。他的母亲终劝不住，只好向儿子叮嘱说：“山上的阿得饿都和阿科吉布鸟正在哭泣，如它们要你帮忙寻蛋找鸟，这个忙你千万不要帮。”

“为什么不能帮忙？”阿巴达尼心烦地反问说。

母亲恳求说：“我的儿呀，这事关重大，你就依妈一回吧！”

阿巴达尼不解地嗯了一声后，就外出行猎了。

在母亲的心目中，觉得阿巴达尼年龄越大脾气越怪僻，在阿巴达尼的眼里，又认为母亲越老越啰苏，自己干的事，十次有九次她都不满意，于是决计母亲说东走，他就偏走西。这一次，阿巴达尼就是带着与母亲赌气的情绪，顶着大风爬上曾亚利辛山的。阿巴达尼一上到山上，正遇到阿科吉布鸟寻找被大风刮落的蛋，它就请阿巴达尼帮忙。阿巴达尼早就不打算听从母亲的话，现在正遇到阿科吉布鸟的请求，就满口答应了。

阿巴达尼在帮助阿科吉布鸟寻找蛋时，遇上阿得饿都鸟站在地上在痛苦地哭，但一见到阿巴达尼就不敢再哭了。阿巴达尼上前向阿得饿都鸟问：“你哭什么？”

“我的小孩死了。”阿得饿都鸟回答说。

“你的哭声真好听，能教我哭吗？”阿巴达尼问。

阿得饿都鸟赶忙说：“我不能在人的面前哭，更不准教人哭。因为教人哭了，人从此就要死了的。”

阿巴达尼听后，心想：“我从来也没有听说人会死，别哄我。”便赌气地说：“即使人死也罢，你得教会我哭，不然我将你们一个一个地打死。”阿得饿都鸟无奈，只好教阿巴达尼学哭。

阿巴达尼很快就学会了哭，黄昏时返回家中。这时，金东乃病重睡在火塘旁，她一瞧儿子回来，就有气无力地骂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是个害人的乌佑，你的胡作非为，既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及子孙后代。我死了，今后子孙都会跟我走的，人不会再长生不死了。”

阿巴达尼知道自己今天违背了母亲的叮嘱，招致了严重的恶果，只好低头不语，伤心掉泪。

金东乃临终前又向阿巴达尼吩咐说：“我死后用藤或绳子将尸体捆绑成像炸过阿龙虫的样子(15)；背尸人边走边用竹子试插着地，地灵验了(16)，挖坑埋葬；埋葬时头朝东脚朝西，让我的亚洛灵魂回到石金地母怀中，跟着太阳走，去找麦当天父。”

金东乃说完就断气了，阿巴达尼见母亲死去，悲痛万分，其余的人跟着阿巴达尼学到的阿得饿都鸟的哭歌，哭喊了一整夜，第二天将母亲金东乃埋葬了。

金东乃死后，珞巴族的人再也不会长生不死，中毒死、淹死、烧死、跌摔死、暴死、打杀死、难产死和病死等出现了。他们的亚洛灵魂按指定的路线(17)，来到金东乃身边生活。

从此以后，人们将死人的尸体捆绑成炸过阿龙虫的样子，第二天埋葬，并唱哭丧歌，表示向死者哀悼。

至今，珞巴族把死人捆成胎儿状、唱哭丧歌和土葬等一系列仪式，都是从阿巴达尼那里沿袭下来的。

【讲述者】　达塔

【采录整理】　刘芳贤、庞艳瑞搜集整理，达贡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珞瑜地区（包括上珞瑜，泛指古称的白马岗即今林芝市墨脱县、马尼岗、梅楚卡一带，下珞瑜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9—4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了一个很有逆反心理的祖先形象，而他的母亲的死亡则开创了人类死亡的先河。这是不是关于死亡和丧葬的最早记忆，尚需要研究。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死；人以前会蜕皮；蜕皮变年轻；禁忌；哭的产生；丧葬的产生；人类死亡的来历；人死后回到特定地方

【本文编码】　《人为什么会死》：ZCSW1912-373-029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的故事

（苗族）

远古传下一个故事，说是天和地刚形成的时候，同时生出了一对人类的始祖。女始祖叫做波丽萍，男始祖叫岳利毕。

波丽萍和岳利毕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很舒心，但是他们活得同我们今天的人很不一样。

每天天刚亮的时候，他俩都是奶娃娃，在床上爬来爬去地呱呱乱叫。脸蛋长得胖嘟嘟的又红又嫩，眼睛亮晶晶的，咕噜咕噜转着，着实逗人喜欢。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他们长大了，长成了小娃崽、小姑娘，一会儿在院坝里唱唱跳跳，一会儿跑到路边去拣石子和棍棍草草玩，又活泼又可爱。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波丽萍和岳利毕成了青年。波丽萍长得很美丽，眼睛又大又亮，头发又黑又长。岳利毕长得很健壮，有一副宽厚的肩膀，一双粗壮的大手。这个时刻到来，是他俩在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但这段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要留它也留不住。一会儿，太阳偏了西，波丽萍和岳利毕就渐渐变老了。等到太阳一落坡，天刷地黑下来，他俩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的身体完全衰弱了，精神也衰竭了。坐在那里，头耷拉在膝盖上，动也不想动。说是睡着了吧，又没有睡着；说是醒着的吧，又是迷迷糊糊的。这是他们一天中最为悲伤的时刻。

他俩就这样打发完了一天的日子。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两个始祖返老还童了。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又变成了奶娃娃，在床上乱爬乱叫，吃早饭时，长成了小娃崽、小姑娘；中午时候是标致壮实的大姑娘、小伙子。可惜时间一过去，太阳偏了西，他们又像头天一样，开始衰老下来；等到天一黑，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两位始祖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着日子，每天都要变化几次，从奶娃娃变成老人，变得很快很快。因为一天之中变得太多太快，虽然他们活了很多日子了，却来不及生儿育女，来不及种植庄稼。他们为这事心里忧愁得很。

有一天中午，天神元告杜到人间来巡视，看到波丽萍和岳利毕正在路边游玩。这一对青年人，一个长得健壮结实，充满活力；一个长得美丽非凡，像朵水灵灵的鲜花。天神元告杜愈看愈喜欢，便向他们问道：“你们两人的日子过得咋样？”

男始祖岳利毕心里早就有想法了，他见天神询问，便照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告诉天神道：“我们二人的日子倒是过得好好的，别的都很满意。只可惜太阳一偏西，我们就开始衰老了。但愿天神开恩。让我们永远保持中午的样子，永远不会衰老。”

天神元告杜这次下凡，本来就有打算，想让他们永不衰老。但他要向他俩讲清，不光是永远年轻就了事，要想永远年轻，就必须承担许多责任。所以听了岳利毕的话后，元告杜便向他们交代说：“你们的请求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俩要想永远年轻，就必须劳累筋骨，耗费心血，不仅要生儿女，还要种粮盖屋，辛辛苦苦地哺育他们。要让子孙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去，要让子孙布满人间，布满天空。”

两位始祖一听，高兴得不得了，一口答应了天神的要求。天神便说：“好！我今天就赐福给你们：从此你们会有永久的生命，你们将相伴相随，永远美满健康，永远不会衰老。”元告杜祝福完，就回天上去了。

从这一天起，波丽萍和岳利毕这两位始祖变得更加美丽、矫健，两人形影不离，相亲相爱地过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记不清长了多少岁。只见他俩的儿孙，一代一代繁衍下来，人愈来愈多，渐渐地把大地就住满了。后来，大地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波丽萍和岳利毕又叫一些儿孙搬到蓝天上去住。

人们搬到天上，四面八方散开，各自去找自己喜欢的住处。这样，天空又渐渐布满了人群。年长日久，天上的人变成了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从东边天到西边天，从南边天到北边天，到处都有他们的踪影。

波丽萍和岳利毕后来也随着众多的儿孙搬上了蓝天。他俩是人类的始祖，他俩的威望，比任何人都高；他俩也是星星的始祖，他俩的光芒，比所有的星星都亮。女始祖波丽萍变成太阳照白天，男始祖岳利毕变成月亮照夜晚，照得白天亮堂堂，照得夜晚也能见路走。他们的光芒，把天上地下照得一片光明；他们的光焰，千年万古不熄灭。

【原文附记】

这个神话故事原来是一首古歌，但讲述者已无法将原歌词恢复过来了。本篇是根据老苗文的记录稿翻译的。记录稿中偶尔出现一些排偶句式，可能是原古歌残留的句子。讲述者和翻译者都是苗族中知名的老人。据他们说，他们的父辈还能完整地演唱这首古歌，但现在，国内已知的苗族歌手中已经没有人能再唱了。抢救工作晚了一步，这实在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杨光汉）

【讲述者】　王建国

【采录整理】　陆兴凤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00—110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

【阅读提示】　人类总是充满返老还童的幻想，并把这种激情融进不同的表述中。

【基本母题】　人类的始祖；人一天内体征迅速变化；返老还童；天神；婚姻的产生；人变成星星；祖先变成日月

【本文编码】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的故事》：ZCSW1913-373-030

人蜕皮

（苗族）

远古的时候，天神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造好了天地，用泥巴捏成人和虫虫蚂蚁，又用炒面捏成了牲畜和野兽。几十年后，人老了、气力衰了，但总是不会死。他们便问天神怎么办？列老列格米·爷觉朗努说：“人老了怕什么？人是用泥巴捏成的，只要把老皮蜕去就会变年轻，永远活在大地上。别的动物是用炒面捏的，到了一定年纪死去，你们把它们煮吃掉就行了。”

老人们听了以后，一个个忙着蜕老皮。他们先从脚蜕起，蜕到大胯就蜕不下来了。于是又从头上往下蜕，蜕到肩膀又蜕不下来。胯下拖着两条老皮，脖子上堆着一堆老皮，模样比过去难看，也比过去难受。人们蜕不下老皮无法变年轻，人人都说死了也比活着好受，都只盼望早早死掉。

一天，有条蛇见到老人们比原来难看，问是什么原因。老人们把天神的话告诉了它。蛇听说蜕了老皮可以长生不老，便说：“我来替人蜕皮，人来替我死，好吗？”

“你这样子是能蜕皮的东西吗？”

蛇听了以后，往草皮上一搓，蜕了一条长皮在地上便跑了，老人们见了，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顿时倒地死去。从那天起，人们就老的老，病的病，死了很多人。(18)那么多人死去，怎么处理呢？天神没吩咐过，只好挖个洞埋起来，让他又回到土层中间去变土。这就是埋死人的来由。

【讲述者】　苏正学（苗族），张树民（苗族）

【采录整理】　张绍祥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宣威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2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人不仅可以与动物交换体征、寿命，还可以发生许多有趣的故事，把思维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天神造人；天神造动物；人以前蜕皮；人与蛇交换蜕皮；人的死亡的来历；土葬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蜕皮》：ZCSW1914-373-031

人为何会生会死

（苗族）

相传人类的老祖先不会死，只会蜕皮。每蜕一次皮人就会年轻一些。人就靠蜕皮来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有一位妇女到了蜕皮的时候，她就用手扒开头发撕开一头皮，由头开始蜕。起初还不怎么疼，也没有流出很多的血，只有些血珠珠。她继续往下撕蜕，轻轻的一小下就蜕至耳朵。再用力往下一拉，耳皮裂开，发出吱吱声，开始有些疼了。她停了几日接着蜕。蜕脸皮的时候，她想长痛不如短痛，猛力一把往下撕，一蜕就蜕到脖子，一小股一小股的血开始流淌。她忍着疼痛又往下蜕，皮蜕到脖子时，被肩膀拦住，她前后用力，左右用力都撕不下来，疼得不能支持，只好停下。过了几个月，她又来接着蜕，撕了几下也蜕不下。这时，她想了个办法，改由脚那头蜕起！她首先撕开一只脚的底板皮，往上使劲一拉，一蜕就蜕到了大胯。她又撕开另一只脚底板皮，又往上一拉，这只的皮也蜕到了大胯。她看着血往脚杆流下，疼得牙齿咬得嗒嗒响，只好又停下来了。第二年开始，她想，本来不想蜕皮，但是别人蜕皮自己哪能不蜕。再说。不蜕皮时也是疼，蜕了皮的地方倒不疼，还是蜕皮最好。她采用小点小点蜕的办法来撕大胯上的皮，撕一下停一下，有的时候刚撕开又粘合起来，撕呀蜕呀，一个月才能蜕巴掌大的一块。蜕了几个月，好容易才蜕到了屁股。她又想，这样蜕皮要到哪年哪月，还是快蜕的好！她两手翻卷着皮用很大的气力往上蜕，连蜕了三次都蜕不了。她反反复复地蜕，终于蜕到了肚脐。这时候，血淌得很大，她不得不停下蜕皮。第二年又完了。第三年开始，她又蜕皮，蜕了四十九天。没有进展。她拼命用力蜕，疼痛得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上冒出，她实在不想蜕了。这样停停蜕蜕，第三年没有几日了，她感叹道：“哎呀！人家蜕皮我看着不疼痛，很容易，我蜕皮为何这样疼？这样难！实在是要我的命。”

正在她叹息叫苦的时候，天上的老爷爷来到人间。她对天上老爷爷讲：“天上老爷爷啊，可怜可怜我吧！人家蜕皮容易蜕，我蜕皮这样难！再蜕下去，实在是受不了。天上老爷爷呀，我情愿死掉，要蜕皮我就不想活了。这咋个活法呀？”天上老爷爷听听她的话语，看看她的痛苦样子，思索了一会，用手拉了一下她蜕开的皮，皮就还成原样了。他对她说道：“好了！人活在世上，哪个都有生老病死，就不消蜕皮了！不过你得生儿育女，繁衍人烟！”天上老爷爷说完后就走了。

从此，世间的人就不蜕皮了，但会生育和死亡，寿命也缩短了。这就是人会生会死的缘故。

【讲述者】　王建国

【采录整理】　陆兴凤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78—10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人为了避免蜕皮的痛苦，情愿生育和死亡，可以说是对生命现象一种自圆其说的不错的解释。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死；人以前会蜕皮；蜕皮能长生不老；人蜕皮很痛苦；人蜕皮能力的消失；人的生育的产生；人的死亡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为何会生会死》：ZCSW1915-373-032

人脱皮的故事

（纳西族）

太阳和月亮分家的时候，山和谷分家的时候，在这个远古时候，人和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兄弟长大了，人和蛇也分家了，人住到陆地上了，蛇分居到水域去了。分居到陆地上的人，陆和色偷偷地授给了脱皮的秘法，这样，人每隔三十年脱一次皮，老的皮子脱去了，人又变成年轻人了，人也就有了长生不老的秘法。而分居到水域的蛇族，因陆和色没有传授脱皮的本领，结果，蛇就没有长生不老的秘法了……说起人脱皮的事情，一到三十年脱一次皮的那一天，人就呻吟着，疼痛得在地上扭曲又打滚，疼痛得连手指也抠进石头里，鲜血染红了石头，疼痛得把牙齿也咬碎在嘴巴里了，所以人一遇到脱皮的那一天日子，人们浑身泛起怯怕的鸡皮疙瘩，痛苦的呻吟声把村寨也抬上了天空。

三十年一次的脱皮日子又到了，人们惊慌地谈论起了脱皮痛苦的事情，谈着，谈着，村里的一个长者，狠狠地朝地上跺了一脚，啐了一口唾沫，说：“呸，陆色二神只顾人们蝌蚪一样繁衍增殖了，也不顾人们脱皮的疼痛事情，人类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是惩罚人类的秘法。让人类受这脱皮的疼痛罪孽，倒不如死了还痛快哩。”

人类诅咒脱皮痛苦的心里话，却被躺在草丛里晒太阳的蛇听到了，蛇族正为短命死亡的痛苦事情折磨着的时候，突然，人类诅咒长生不老的痛苦事情，把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要送与他人，蛇一听到这些话，哧溜一声，慌忙从草丛里钻游出来了，拦住人们的去路，冲着人类磕头祈求说：“好心的人兄呀，你我同是一个父亲的兄弟，兄嫌脱皮太痛苦了，把痛苦的事情送给弟弟吧。”人类也高兴了，顺口说：“脱皮秘法送给你吧。”这样把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送给了蛇族弟弟……

人类把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送给了蛇，人类失去了脱皮秘法，这样，人类的死门大开了，而蛇族的死门却又关严了。蛇弟弟有了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而人类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结果，人类一代接一代的死亡了，人类的祖先死了，后来的后代人，又向陆色领教了祭祖的仪礼，从此，纳西族有了一年两次的祭祖节。有一年的祭祖节里，人类祭祖的时候，邀请蛇族也来参加祭祖节，蛇族的白头蛇翁，歪歪扭扭地走来了，在白头蛇翁的后面没有众蛇的影子了，怎么蛇族仅来了个白头蛇翁呢？这给人类的心里犯嘀咕了：蛇族也不懂祭祖的规矩了……

祭祖开始了，人类的祖先从陆色一代起始，盘祖谱盘到美利东二代祖先，又盘到崇仁利恩三代祖先，一直盘到俄高楞一代，高楞趣一代，又盘到禾、梅、束、尤四兄弟一代的祖先了，人族的祖谱盘完了，轮到白头蛇翁盘蛇族的祖谱了。可是白头蛇翁伸了一下头颅，冷冰冰地说：“人族盘了一大串祖谱，弄得蛇族的脑壳也晕了，要盘蛇族的祖谱，蛇族的第一代祖先还活着，第一代的始祖就是我白头蛇翁了。”

人类听了白头蛇翁的话，识作是蛇族在撒谎欺人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说：“兄弟间不能编谎话的离心篱笆，是白头蛇翁说了谎话。”

人族激奋的质问声，弄得白头蛇翁有嘴说不清楚了，白头蛇翁喷红着脸，他的身子朝地上一打挺，接着剧烈地扭曲了几下，嘶啦一声响，白头蛇翁爽爽地脱下了一层老皮，白头蛇翁的老态龙钟的影子不见了，眼前只有一条活鲜鲜的年轻蛇了……

人族从地上把年轻蛇扶了起来，人族闪着羡慕的眼神，都求着白头蛇翁把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传授给人类，让人也拥有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把向人类敞开的死门堵塞了，让人间再也没有人类死亡的生离死别的悲伤泪水……

白头蛇翁听了人类的要求，高傲地昂了一下头颅，他想着为人类关闭死门，敞开生门，哧溜一声响，白头蛇翁像一支银箭一样，猛地射向人类的死门去了？咣当一声响，向人族敞开的死门，仅关闭了一扇门，另一扇死门却敞开着，白头蛇翁冲着人类扬了一下手，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能给人类关闭了一扇死门，另一扇死门仍向人族敞开着，让人族死了变成蛇，蛇又脱皮（火葬）又变成祖魂吧，把祖魂送到祖源故地，过生前一样的生活，也是人族死了又脱皮（火葬），是走长生不老的路了。”

从这以后，纳西族东巴经典“关死门”载文：“素蒙日增色，日孔洛你布，余孔落冷土……”意为人死变成蛇，蛇脱皮（火葬）了，又变成祖魂了……因而纳西族民间把死者称为“日”（蛇），它是纳西人企慕蛇一样拥有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故纳西族称火葬场为“日轭普古”，意为蛇脱皮的地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0—1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人的特征的来历的神话。神话作为先人们生产生活的教科书，会涉及人生和社会知识的方方面面，讲世界创造时要讲人的产生，而人的起源也自然会包括人的体征，包括人的性别特征、人的面貌特征、人的性情特征等诸多方法。这里选择的是关于“人脱皮”特征的消失导致人的死亡的产生。许多神话解释人的特征时，都借助于某些奇特的交换母题，如人与动物交换寿命、人与动物交换肢体，等等。细读起来，觉得古人对人的生老病死的解释也很有意思。神话首先说以前的人与现在的人很不一样，对“以前”的时间界定，就是“太阳和月亮分家的时候”，一下子把人的视野拉到史前神话时代。而“人和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的话语，说明以前存在人与动物不分的时期，也可以把“蛇”理解为是以蛇为图腾的“蛇”族。但这里根据叙述的需要，如果把“蛇”描写成人的名称，就没有故事了。所以，叙事就按蛇作为动物的思路去讲述。于是就有了人“把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送给了蛇族弟弟”，“人类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脱皮秘法，结果，人类一代接一代的死亡了”。因此，出现了祭祖与丧葬习俗。

【基本母题】　日月的分离；人的动物兄弟；人脱皮；人与蛇交换脱皮；人的死亡的产生；人的族谱；生死之门；祭祖的来历；丧葬习俗的产生；火葬；祖魂

【本文编码】　《人脱皮的故事》：ZCSW1916-373-033

人和狗换岁数

（普米族）

从前，树王和人、狗争论寿岁的事。树王说：“我要活一千年。”人和狗说：“你要活一千年，那我俩就要活一万年。”

正在这时，天神来到他们身边问：“你们争吵什么？”树王、人和狗都争着说：“天神呵，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寿岁吧。”

天神想想说：“好的。今晚上我叫水牛来向你们喊寿岁，谁回答得快谁就得那个寿岁。”树王、人和狗都同意了。

天黑了，人和狗很想听到牛的声音，可是一直没有听到。人以为水牛不会来喊，就去睡了。狗见人睡，它也跟着睡了。只有大树王没有睡，它在天底下细细地听着。到了半夜，水牛才骑着月亮从天边飞来，到半空中，水牛大声喊道：“要寿岁的三个，你们听着吧，谁要活千万年，快回答！”

大树王马上回答：“我要活千万年。”

水牛又问：“谁要活一百年？”

狗一下子醒过来答道：“我要活一百年。”

这时，人在屋里睡得正香，他一点也没听到。水牛又喊：“活五十年的人，你听到没有？快回答。”

人没有回答。水牛感到奇怪，再次喊：“活十二岁的快回答。”这时人才慌慌张张从梦中醒过来，说：“我要十二岁。”水牛立即骑了月亮飞走了。

人只得了十二岁，坐在屋里痛哭。狗听到人的哭声，来到人的身边问：“你怎么啦？”

人说：“我才得到十二岁的寿岁，太短了！”

狗听了也很难过，它想了一下说：“你才有十二岁的寿岁，你死了，我怎么过日子呢？这样吧，把咱俩的寿岁交换一下，你只要每天给我两顿饭，不打骂我就行。”于是，狗和人交换了寿岁。

第二天晚上，天神又对水牛说：“今晚上你给大树王说，千万年只吃一顿食；给人和狗说，一天吃一顿饭。”

水牛听得迷迷糊糊，它在天上乱喊道：“千万年不会吃饭的大树王，一天吃三顿都吃不饱的人，一天吃一顿饭的狗……”喊完就回去了。

第三天，天神知道水牛喊错了话，就把水牛叫来说：“你喊错了话，一天三顿都吃不饱的人，哪里有那么多吃的给他？如今只有你去帮助人们犁田翻土、生产食物，让他们三顿有饭吃。”

水牛被天神赶下来，不小心把上牙都跌落了。从此以后，普米人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人的寿岁是从狗那儿换来的，水牛是神仙给来犁田的，黄牛是水牛请来的长工，牛的上牙是它从天上下来时跌落的。”

【讲述者】　熊尔干

【采录整理】　曹银秀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翠依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5—306页。原文本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所说的人和动物交换寿命的母题，似乎是口头传统中比较认可的一种说法。

【基本母题】　树王；天神赐寿命；寿命的获得；说错话；牛特征的来历；人和狗交换寿命

【本文编码】　《人和狗换岁数》：ZCSW1917-373-034

人脱皮

（羌族）

很久以前，人老了脱层皮就又年轻了。那时候有两口子，男的姓张，女的姓刘，都八百岁了还没死。有一天，两口子做活路做累了，女人就说：“做活路跟脱皮一样恼火，要是人不脱皮，不做活路才好呢。”男人说：“不做活路吃啥子呢？”两口子的话恰好被蛇听到了。

有天晚黑，男人做活路都半夜了还没回家来，女人就在屋里等啊等啊。蛇假装跑来问：“大嫂，是不是在等张大哥啊？”女人说：“就是嘛，都半夜过了，人还没回来。”蛇就说：“大嫂莫急，我晓得张大哥在哪里。只要我们换一样东西，我就去给你喊。”女人就问：“换啥子嘛？”蛇说：“你把脱皮的办法说给我，我把死的办法说给你。”女人说：“要得嘛，要得嘛。”两个就说了各自的办法。从那以后，人就不脱皮要死，蛇就脱皮不死。所以现在人都还说：见蛇不打三分罪。那是恨蛇哩。

【讲述者】　魏章清

【采录整理】　王羽中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北川（北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人与蛇交换蜕皮的叙事，解释人的死亡的产生，这样的母题在世界各地神话中都能见到。

【基本母题】　人蜕皮；人变年轻；蛇的诱惑；人与蛇体征的交换；蛇蜕皮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蜕皮》：ZCSW1918-373-035

人类的寿命

（维吾尔族）

那是很早以前，人和动物聚在一起，商量怎样分配寿命。人得到的寿命是二十岁，说是在这个寿命里可以活得无忧无虑。马得到的寿命是四十岁，但是马说：“我用不着活四十岁。我受人的使唤，有二十岁就够了。”于是把马的这二十岁给了人，人就有了四十岁的寿命。轮到狗了，它得到了二十岁。狗说：“我总是挨冷受冻的，要十岁就够了。”狗的十岁也给了人。轮到猴子，它也得到了二十岁的寿命。猴说：“我活得那么苦，有十岁就够了。”猴的十岁又给了人。这样，人的寿命就有六十了。该轮到猫了，它也分到了十岁。猫说：“我也要十岁吧。我总得听命于人，给我吃的我就吃一点，不给我吃的我就只能饿着。”人又多了十岁，寿命达到了七十岁。从此，人和动物就按这些寿命活着了。所以，直到十岁时，人都是过得无忧无虑。二十岁以后步入马的年龄，人就得象马一样辛勤地劳做。四十岁以后进入狗的年龄。这时，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于是就象狗似的总那么乱吼乱叫着不住地支使孩子。五十岁之后步入猴的年龄，开始象猴子那样瞪着眼睛，眼窝下陷，弯腰驼背了。六十岁之后进入猫的年龄，开始喜欢软食，喜欢打盹，喜欢呆在暖和的地方。到七十岁了，人也就活到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凯赛尔·库尔班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源泉》（维吾尔文）1995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人的各年龄阶段的性情的解释与其他民族或地区的同类神话大同小异。可比较《女娲定寿限》（ZCSW1885-373-002）等。

【基本母题】　分配寿命；人最早的寿命；特定动物最早的寿命；人的寿命的获得；动物把寿命让给人；人不同年龄阶段性情不同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寿命》：ZCSW1919-373-036

杜哈·阔加其子岱律·杜姆鲁勒之歌

（西北古代民族）

乌古斯部杜哈·阔加之子岱律·杜姆鲁勒在一条干河上架了一座桥，声言从桥上走的人得给他三十三个金币，不从桥上走的人得给他四十个金币。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要跟比他武艺高强的人比武，以此来扬名。

一天，他遇到一些人给一个年轻人送葬。他问是谁夺去了那年轻人的生命。人们说是艾孜列依勒勾走了那年轻人的灵魂。岱律·杜姆鲁勒听后大发脾气，说是非要和艾孜列依勒斗一斗不可，还对真主口出不驯。真主知道后非常不悦，命令艾孜列依勒取走岱律·杜姆鲁勒的灵魂。

艾孜列依勒有白翅膀，来无影，去无踪。正当岱律·杜姆鲁勒同一群年轻人吃喝的时候，艾孜列依勒到了。岱律·杜姆鲁勒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接着手脚也僵直了。他问艾孜列依勒的目光为什么那样恐怖，面孔为什么那样冷酷，胡子为什么那样惨白。艾孜列依勒回答说，因为它取走了无数年轻女子的灵魂，所以它的目光才那样恐怖；因为它取走了无数青少年的灵魂，所以它的面孔才那样冷酷；因为它取走了无数老年人的灵魂，所以它的胡子才变得那样惨白。

岱律·杜姆鲁勒抽出宝剑向艾孜列依勒砍去。艾孜列依勒化作一只白鸽飞走了。岱律·杜姆鲁勒骑上骏马，架着鹰去追赶。他沿途捉了几只鸽子就返回来了。路上，艾孜列依勒惊了岱律·杜姆鲁勒坐骑。岱律·杜姆鲁勒从马上跌落下来。就在他头晕目眩的时候，艾孜列依勒过来骑在他身上，压得他不能动弹。岱律·杜姆鲁勒从昏迷中醒来后央求不要取走他的灵魂。勾魂使者艾孜列依勒让岱律·杜姆鲁勒自己去请求真主宽恕。

岱律·杜姆鲁勒明白了，原来掌握人的生命的是真主。他向真主表示了悔过。真主宽恕了他，但是必须有人顶替他。他找到父母，希望他们替他交出自己的灵魂，但是他们谁也不愿替他交出自己的灵魂。他就去找自己的妻子。妻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岱律·杜姆鲁勒舍不得自己的妻子。请求真主双双取走他俩的灵魂。真主为他们的真诚所感动，当即让勾魂使者取走了他父母的灵魂，赐给岱律·杜姆鲁勒夫妻一百四十年的寿命。

【附注】

原文没有分段，本书根据内容划分出段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毕桪据《先祖阔尔库特书·杜哈·阔加其于岱律·杜姆鲁勒之歌》（土耳其安卡拉，1989年）译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5—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对勾魂或寿命的叙述，反映出真主的神力。

【基本母题】　勾魂；真主；灵魂的获得；勾魂使者；真诚的力量；寿命的获得

【本文编码】　《杜哈·哈阔加其子岱律·杜姆鲁勒之歌》：ZCSW1920-373-037

死亡与鼠

（彝族·他留人）

远古的时候，人是长生不死的，人和猴子是亲家、老庚、好朋友，他们能相互通话。

有一个老倌在山崖边种了一片荞地，夏天荞子开花，白茫茫像下大雪，秋天结满了沉甸甸的籽粒。

山崖上住着一群猴子，总是下山来偷荞子吃。老倌去看荞地，猴子们一哄而散，飞一样跳到山崖上。

老倌多次劝猴子不要偷吃，猴子们总是不听，还对着他做鬼脸，嬉笑嘲弄他。老倌心里很生气，打定主意要收拾收拾这群猴儿。

这一天，天还没亮，老倌早早来到荞地，悄悄躺在地中央，不一会儿就饥肠辘辘了。他顺手摘下一把荞粒嚼吃，乳白的浆汁和黑的粒壳涂得满嘴唇都是。

天亮了，猴子们下山来了，站在山崖上四面一望，见没有人，就你推我挤纷纷攘攘跑进荞地偷荞籽吃，走到地中央突然看见老倌一动不动躺着，吓了一跳，猴子们合计说：“哎呀，我们真是太大意了，原来这个老倌早就死了，看他的嘴巴都生蛆了（猴子误把老倌嘴唇上涂的白荞汁当成了蛆）。我们把他扔到山谷底去吧。”猴儿们七手八脚抬起老倌，准备把他扔下深谷。

由于躺在潮湿的地上时间长了，肠胃不舒服，老倌忍不住放了几个响屁。猴子们感到十分奇怪，说道：“背时了，这个老倌死了好几天，还会‘嘟嘟嘟’打屁呢！”

抬到山崖顶正准备往下扔，老倌突然站起来大吼一声，猴子们吓得四处乱蹦，不幸一只小猴子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人和猴子都感到十分悲伤，大家商量着为它举行盛大的葬礼安葬它，把它装进上等木料做成的棺材里，给它穿上七层麻布衣服。人们杀牛杀羊杀猪杀鸡，还捕来鲜鱼。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来参加，邀请所有的猴子都参加，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吹芦笙唢呐，还要打跳，跳“耶——耶——耶”的集体舞，人来人往，场面十分热闹。

猴子们来做客，板凳上有灰尘，就用尾巴一摇扫去灰尘，恰巧被人看见了，人就笑猴子做客不雅观，尽出洋相。猴子们感到十分难堪，窘迫难耐，急火攻心，情急之下连屁股都急红了，从此以后猴子就再也不到人的家里来做客了。

这也是猴子屁股红和“猴急”的来历。

人和猴子火烟冲天、锣鼓喧天大办丧事，惊动了天上住的务敌，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务敌就派乌鸦下来打听消息，调查情况。

乌鸦来到人间，人和猴子都喝醉了酒，呼呼大睡。锅边掉着许多碎肉，乌鸦贪吃碎肉在锅边转来转去，忘记了回上天报告，结果乌鸦全身都被抹黑了。

这就是为什么乌鸦全身都是黑色，而且会预卜死亡。

现在他留人听到乌鸦叫就推测死亡会发生，这是因为乌鸦是务敌首先派下来凡间充当死亡信使的。

务敌又派雉鸡下来调查。

雉鸡来到人间，看见罐子里有许多酒，香气四溢，雉鸡贪吃好酒，忘记了回上天报告，结果雉鸡喝多了酒，把脸喝得通红。

这就是雉鸡为什么会脸红。

务敌又派喜鹊下到凡间调查。

喜鹊来到人间，看见村子周围长满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景色十分迷人，喜鹊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心里琢磨着在哪里搭窝才最好，也忘记了回去报告。

这就是喜鹊为什么总喜欢在村子周围的大树上搭窝。

务敌又派黄莺下来调查。

黄莺来到凡间，房屋后面有一片荔枝林，荔枝熟得正好，黄莺贪吃荔枝，一头扎进了密林也忘记了回去报告。

这就是黄莺为什么老是喜欢在人们的房屋后面啄吃水果。

乌鸦、雉鸡、喜鹊、黄莺由于自己的贪吃贪玩，忘记了回上天报告的时间，回不了上天，永远留在了人间。

最后务敌派金老鼠下来调查。

金老鼠来到凡间，从棺材的木楔钉那里咬开一个洞钻进棺材，原来人们在为一只小猴子办丧事。

金老鼠调查清楚了事情真相赶忙回上天汇报：

“乌鸦贪吃碎肉转锅边，雉鸡醉酒大红脸，喜鹊登枝忙搭窝，黄莺嘴馋钻密林……人为小猴办丧事热闹得很。”

务敌一听，吃了一惊，说道：

“啊，我不知道，人类原来是喜欢死亡这件事情的，以后就让他们会死亡吧，就让他们像今天一样热闹隆重地办丧事吧。”

从此，人类就会死亡了，有正常的老死，有非正常的死亡，死后就给他举办隆重热闹的葬礼。

他留人的丧葬礼仪隆重热闹程度超过结婚、生子等其他礼仪。

金老鼠查清了缘由，务敌奖赏它说：

“你有功劳，可是你去过人间，不能再住在天上，我允许你和人一起同吃同住。”

这样，金老鼠再次返回人间，现在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这是因为有务敌的特许。

【讲述者】　兰绍章（彝族，81岁，祭司，不识字），兰金成（彝族，65岁，干部，高中），兰新平（彝族，30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杨如刚记录

【采集时间】　2005年12月采录于永胜六德乡他留山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永胜（永胜县）·六德乡（六德傈僳族彝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永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把人的死亡的产生原因解释得很偶然，但作为一说，很多人也可能是相信的，因为神话的内容一般属于先验，不需要验证。

【基本母题】　人以前长生不死；人和猴子是朋友；偷盗；丧葬的产生；猴子红屁股的来历；乌鸦黑色的来历；人类死亡的产生；人生仪礼的来历

【本文编码】　《死亡与鼠》：ZCSW1921-373-038

人为什么死亡

（彝族）

古时世上只有“按遮”、“瓦沙”这两户人，由于灵魂不会离开身体，他们的子孙越来越多，以致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天神恩体古兹为拯救人类，用铁棍从天上打下来，每户有一人的灵魂被打掉，即每家有一人被打死，死者的灵魂——鬼能够使活人的灵魂永远离开身体，人间因此才出现了死人的现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耀华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一带（凉山彝族自治州·大凉山一带）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诠释了人死去灵魂就会死亡这个众所周知的道理。

【基本母题】　最早的人家；灵魂；人吃人；天神；灵魂的消除；人的死亡

【本文编码】　《人为什么死亡》：ZCSW1922-373-039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1）

（彝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还是一团浓雾，没有山河，也没有任何生物。这时候有一位天神，他出天宫云游四海。一天，他疲乏了便在浓雾中睡倒，一觉醒来，他觉得四周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着力之处，因此挥动了他那万能的手，把天和地隔开，更扫清了天空的浓雾，露出日月星辰。他又给天以无限的广大，给太阳以光明，给星星以闪光，这便出现了灿烂的天空。天神又向下一望，觉得土地太荒凉，于是他又用手一挥，创造了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和飞禽走兽。最后，他又在山顶上创造了石头，在滨河的平原上创造了人。因为石头是大地的骨干，所以当他创造出石头后，就给了石头自由，让石头也能生长、行动。于是，石头就在山中繁殖起来，有时也会从山上滚下来。天神觉得人是可以繁荣大地的，因此也给人以智慧和权力，还允许人可以长生不老。从此以后，人们便在平原上很快地繁殖起来，白天耕种，晚上休息，天神看见他所创造的宇宙逐渐繁荣了，觉得工作已完成，便又回到天宫里。

人类因为只生不死，人口便大大发展起来，平原不够住，便向山上开拓，凿坏了许多石头。而石头繁殖得满山都是，也决意向山下发展，有时竟滚到了人们耕耘的田地上，伤了人畜，打坏了稻禾。石头的横暴行为，触怒了人类，农夫们便把田里的石头或是打得粉碎，或是扔到河里面去。石头也觉得人类侵犯了他们的自由，越发大量地从山上滚落田地里，打坏了更多的人。人和石头不断地斗争，闹得两败俱伤，还波及许多别的东西，刚刚繁荣的大地，便又荒凉起来。

据说那时有一位年老的人，他偶然发现岩石堆成的深山里储藏着最可宝贵的青铜，他把这消息告诉大家，许多人便到山中去凿石开采，这样更激怒了石头。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人类都睡熟了，成千上万的大小石头，直从山顶上崩塌下来，打得人类头破血流、手折足断，田园牲畜也都被毁坏了。

人类的哭声喊声，惊动了天上的天神，天神向下一看，就明白了究竟，马上降临到人间，来调解这场纷争。人类很聪明，便在天神面前滔滔不断地哭诉石头的残暴。而石头呢？因为天神创造它们的时候，并没有给它们像人类一样的智慧，因此，石头便噘着嘴，在天神面前一言不发。

天神愤怒地对石头说：“你打坏了许多人，实在太残忍了，从此以后，永远不许你再生长和繁殖，就是有人把你击为粉碎，你也只能永远停留在你所住的地方。”天神又对人说：“要不是你们繁殖太快，你们也不会跑上山去毁坏这么多的石头，从此，你们的寿命得有所限制，每个人至多活上一百岁就得死掉。”天神说罢，就回到天宫去了。从此，石头再也不能随意乱动，而人类也没有长生不老的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5—277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叙述了天神创世，也解释了天神规定人与自然秩序的原因和结果。

【基本母题】　最早的天地是浓雾；天神；天地的分开；日月星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天神造人；人以前不会死亡；人与石头之争；人的死亡的来历；石头不会动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1）》：ZCSW1923-373-040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2）

（彝族）

传说，远古时候，天地是一团浓雾，没有山河，也没有生物。这时，一位天神出了天宫，云游四海，觉得四周空洞洞的，便挥动他万能的手，将天和地隔开，并扫清了天空的浓雾，露出日、月、星、辰。他又用手向下一挥，便创造了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和飞禽、走兽。最后，他又在山顶上创造了石头，在滨河的平原上创造了人。天神创造出石头后，给了石头自由，让石头也能生长、行动；创造人后，给人以智慧和权力，还许愿人长生不老。这样一来，由于人类只生不死，发展很快，平原住不下，便向山上开拓，凿坏了许多石头。而石头繁殖得满山都是，也向山下发展。于是，人和石头不断地争斗，结果，两败俱伤，刚繁荣的大地又荒凉起来；天神发觉后来到人世间调解这场纷争。智慧的人在天神面前哭诉石头的残暴，而无智慧的石头一言不语。天神怒斥石头，并限制石头永远停留在所住的地方，不许移动；天神也限制了人的寿命。从此，石头不能随意乱动，而人类也有生有死，没有长生不死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神话可以看作是《人类和石头的战争（1）》（ZCSW1923-373-040）缩写本。

【基本母题】　最早的天地是浓雾；天神；天地的分开；日月星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天神造人；人以前不会死亡；人与石头之争；人的死亡的来历；石头不会动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2）》：ZCSW1924-373-041

人与石头

（彝族）

远古时天地唯一团雾，无山河，亦无任何生物。有天神出天宫，云游四海，倦则卧于浓雾中。一觉醒来，觉周遭空空洞洞无着力处。因挥其万能巨手，隔开天地，扫清天空浓雾，露出日月星辰；复以巨手一挥，创造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及飞禽走兽。最后，又于山顶创造石头，于滨河平原创造人类。以石头为大地之骨干，因予以自由，令石头亦能生长、行动。人类可以繁荣大地，故予人以智慧及权力，复许人长生不死。天神见己所创造之宇宙已逐渐繁荣，乃返天宫，稍事休息。

人类既只生不死，人口大为发展，平原不足居，乃向山上开拓，石头时被凿坏。石头亦因繁殖而遍山俱是，亦决心向山下发展，时或滚入田地，打伤人畜，砸坏稻禾。人见石头横暴，亦颇恼怒，农夫常将滚入田间之石击碎，或掷入河中。石觉人侵犯其自由，愈肆无忌惮，大量自山头滚入田间，砸伤多人。人与石头之争，终至两败俱伤，更波及他物，方见繁荣之大地，复又趋于荒凉。

时有老人，偶于岩石堆中见藏有青铜，此乃至宝贵之物，乃以其情诉之众，众人皆争先入山开采，由是愈激石头怒。于是在一黑夜，趁人皆熟眠时，成千上万石头，自山头崩塌而下，多人被击，头破血流，手折足断，田园牲畜，亦被摧毁。人类哭喊之声，惊动天神，天神俯而视之，已略知事之究竟，立降人间，调解纷争。

人类聪明，乃于天神之前滔滔哭诉石头之残暴。石无人类之聪敏，但唯噘嘴，一言不发。盖因天神创造彼辈时，亦未予知人类之聪慧。天神见石头愚鲁之状，因怒而语之曰：“汝击坏多人，实太残忍，从今不许汝再生长繁殖，即使有人击汝成为粉碎，汝亦仅能永留于汝之住处。”又语人曰：“若非汝繁殖太速，亦不致上山毁石。从此汝之寿宜有限制，每人至多活百岁乃死。”语毕，天神遂返天宫。至今，石头不能随意乱动，而人类亦不再长生不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类和石头的战争》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人类和石头的战争（2）》（ZCSW1924-373-041）相同内容的另一种语言表达形式。

【基本母题】　最早的天地是浓雾；天神；天地的分开；日月星辰的产生；万物的产生；天神造人；人以前不会死亡；人与石头之争；人的死亡的来历；石头不会动的原因

【本文编码】　《人与石头》：ZCSW1925-373-042

三兄弟

（彝族）

传说，古时有三兄弟，老大叫夺艾，老二叫夺哩，老三叫夺勒。三兄弟长大后分手各自去学艺谋生。夺艾找到神乌黑夺只，在林中学养鸟，学会了鸟语；夺哩找到植物神西夺只，在林中学采草药，获得了一包不死药；夺勒找到山神亨夺方，同她学搓草索，获得一根缩地筋。三年过去，三兄弟团聚了。他们便凭借各自的本领，到处搭救遭难的人民。途中，他们还救活了一只死去的虎、一只狗和一只鹰。三兄弟领着虎、狗和鹰，又救活了三个姐妹的死去的爹妈。三姐妹便与三兄弟成了亲。后来，三兄弟出门去了，三姐妹的爹妈拿出夺哩的不死药来晒。太阳和月亮看见不死药，就各偷走了一半。三兄弟回家来得知这事，就决心上天要回不死药；他们打了一把长梯子搭到天上。之后，他们先把虎和狗放到太阳和月亮上。就在这时，梯子脚被蚂蚁啃断，梯子倒了；虎和狗天天咬太阳和月亮。但因太阳和月亮吃了不死药，永远不会死，日日夜夜挂在天上。而地上的不死药却因此而断了根，所以地上的人和动物死后无药救，不会再起死回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照哈尼族神话《起死回生药》（ZCSW1933-374-006）阅读。

【基本母题】　三兄弟；学艺；人懂鸟语；草药；不死药；机缘巧合的婚姻；偷不死药；天梯；人的死亡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三兄弟》：ZCSW1926-373-043

死的开始

（彝族）

从前，人不会死，只会变，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一家人，母子四个。一天，妈妈到山地里干活，看见一棵很高很高的树上，结着许多红彤的果子，很想摘来吃，但摘不着。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怎样摘那些果子。突然心头一亮，主意有了：变成一只猴子不就可以轻轻爬上树，摘到那些果子了吗？早上起来，她要把这个主意告诉儿子们，可是大儿子已经出门去了。她把二儿子和三儿子叫到跟前说：“你们今日好好干活吧，我要变一只猴子，到我家山地边的大树上摘果子回来给你们吃。”

说完就匆匆出门去了。

再说大儿子，他清晨起来就守山地去了。守着守着，看见一只猴子在地边上转了一圈后，爬上地边的那棵大树上摘果子吃，他以为这只猴子还要来他的包谷地里吃包谷的，搭上弩箭，一箭把猴子射死了。傍晩，高高兴兴地背着猴子回来。

二儿子和三儿子看见哥哥背着一只猴子回来，问清情由后，号啕大哭起来：“妈啊，你死得好惨啊！”

哥弟三人无限悲伤，做了一口大黑棺材抬猴子入柩，请来贝玛和亲友邻居，贝玛念着指路经，妇女们哭着哭丧调，唢呐班子吹着丧号，鼓手们敲着丧鼓人人都为死了第一个人伤心地哭着。

天上的沙神妮(19)听到地上震天动地的哭声，好不奇怪，派黑老鸹飞到地上探听。

老鸹鸣叫着盘旋到地面。人们听着黑老鸹的哀鸣，嫌不吉祥，都搭上箭弩射老鸹。飞蝗般的箭镞使黑老鸹不敢落在地上，飞回天廷禀报说：“人们用箭射我，不给我落到地上探问，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围一只黑箱子哭泣。”

沙神妮又派包谷雀去探听。包谷雀飞离天庭，唱着动听的歌盘旋到地面。人们想着：我们这里头次死了人，好不悲伤，包谷雀还有闲心唱动听的歌，搭箭射向包谷雀。包谷雀飞回天廷禀报说：“我也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围着一只黑木箱哭泣，落不到地上。”

沙神妮吩咐绿头苍蝇说：“派你到地上探明虚实，回来禀报。”

绿头苍幅像风一样飘落在地上，爬上黑棺材，钻进里面，在死猴子身上嗅来嗅去。然后钻出棺材，飞回天廷禀报说：“原来死了一只猴子，地上的人抬死猴子玩。”

沙神妮对绿头苍蝇说：“你探明了真情，今后死的臭的就赏给你去吃了。”由此，绿头苍蝇就叮上了死的臭的。

沙神妮想出了一个主意，召来夜鸹子说：“地上的人们这样喜欢抬死的玩，你下去传我的指令，人从此以后要小的不死，年轻的不死，白发老人死。”

夜鸹子夜里悄悄飞到地面传沙神妮的指令，说：“人从此以后要死，小的死，年轻的死，白发老人死。”然后回到天庭禀报。由于夜鸹子传错了指令，沙神妮非常生气，叫左右把夜鸹子的嘴丫撕开了。由此夜鸹子嘴丫很深，叫不成声。

地上不断死人，人越来越少。沙神妮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派喜鹊到地面重新传指令，说：“你到地面传我的指令，每日生三千，每日死八百。”

喜鹊到地上有村子的大树上住下来，传着沙神妮的指令。从此，大地上虽然日日有死人，但天天有新生，世上人种永远不会灭绝。

【讲述者】　方大嫂（彝族，70岁，农民）

【采录整理】　聂鲁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扬武镇丕且莫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扬武镇·丕且莫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4—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第一个人的死亡后就出现了人类的死亡，似乎说明一个道理，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生二，二生三。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会死亡；人以前会变形；第一个人的死亡；丧葬的产生；苍蝇习性的来历；人的死亡的来历

【本文编码】　《死的开始》：ZCSW1927-373-044

(1)　猜么：考虑，琢磨。

(2)　辅养：补养。

(3)　遭孽：受罪、可怜。

(4)　恼火：痛苦。

(5)　百啥：指很多事物等。

(6)　容图：画像。

(7)　筒帕：傣语，挎包。

(8)　太阳门：天堂世界的大门。

(9)　九岔路口：人和鬼两个世界的分界处。

(10)　崩咚：景颇族举行葬礼时跳的一种舞蹈。

(11)　董萨：景颇族的巫师。

(12)　峒官：一峒之主，又称峒主。

(13)　腰箩：是海南岛黎族苗族人民劳动时挂在腰间的小箩，用来盛东西。

(14)　金东乃：全称石金金东乃或石金金东阿乃。“石金”即地母。“金东”传说中地母的女儿、达尼母亲的名字。“乃”或“阿乃”，意为母亲、女祖先。

(15)　即将尸体的双手弯曲、双拳置于腮旁，两腿向上弯曲，呈胎儿状。

(16)　即竹竿插入最深处。

(17)　金东乃死时，向阿巴达尼说死因不同，其亚洛灵魂走不同的路线，即病死的人走“硬帝巴得难得”，小孩死亡的走“达衣达夏难得”，被杀害死的走“达另难得”，中毒死的走“布争布另”，暴死、淹死、烧死、跌死和打死的走“辛工拉瑞难得”路线。

(18)　传说，从那时候开始，苗族认为见到蛇蜕皮是不吉利的预兆，不死也要蜕一层皮。

(19)　沙神妮：彝族传说中管生存和繁衍的女神。

3.7.4　其他相关神话

天神的哑水

（汉族）

很早的时候，世间的所有生物都会说话，天王看见这种情况不好，只想让一种生物说话。但是让谁说，不让谁说，这下可难坏了。天王想来想去，结果想出了一个办法。

一天，天王下命令，叫天底下的各种东西，不分树木、石头、山沟、飞禽走兽、鱼虾昆虫，都聚在一起，要大家喝一种仙水。由大家自由选择喝什么水，喝了会说话的水就继续说话，喝了不说话的水，就不能说话。这样，以免大家争执。大家一听，都很满意。但是哪是说话的水，哪是不说话的水？大家都不知道，只好去乱碰，个个都担心，怕喝着不会说话的水。

约定喝仙水的这一天到了，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向天王指定的地点赶去。走的、跑的最快，赶在了前面，爬的、滚的就很慢，只好落在后面，他们都非常担心说话的水被先去的喝完。大家都走了，只有青蛙独自落在后头，由于跳得慢，心里很慌，青蛙又气又急。

当时，世间最聪明的要数青蛙。只有它知道哪是说话的水，哪是不说话的水，但它跳得慢。当它正着急的时候，忽然人走来了。人见青蛙走得太慢，便将它托在手里，向前赶去。

青蛙看见它被人托着，跑得真快，把一些爬的昆虫、跳的走兽都超过了，心里很高兴，非常感激人大公无私的行为。青蛙想，世上动物中，只有人才又善良又厚道。如果人不能喝到说话的水，那多么可惜呀！应该设法叫人喝到会说话的水才行。可是，说话的水只能让一种动物喝，人若喝了，我青蛙就喝不成，连我也永远不会说话了。因此，青蛙又为难起来，咋办呢？它仰头望望抱它的人，却丝毫没有考虑什么，好像没有什么事一样。青蛙这才感到自己的想法太可耻了。为什么不学人那样大公无私呢？于是，它下定决心，非要想法让人喝到会说话的水不可。

大家都到了天王召集的地点，只见在一个平坝上摆着两个印花木碗。有一个木碗非常漂亮，碗外面画着金黄的花，五光十色，鲜艳夺目。碗内装满了水，水也是清亮透明。另一个木碗，外面的花色很旧，木碗也缺了一块，里面装一点浑浊的水。青蛙看了这种情况，便把人叫到一边，悄悄地向他说：“你喝水要喝那旧木碗内的水，不能去喝那又大又漂亮的木碗内的水，因为那水喝了就永远不能说话了。”人听了青蛙的话，再三推让青蛙去喝。青蛙说：“我喝了，就没有你的。我虽然以后会说话，可我只能在水里游、在陆地上跳，哪能管得住那些会飞会跑的东西。你快去喝吧！”青蛙说完，就先喝了大花碗内的水。其他各种飞禽走兽、山河树木土石、昆虫鱼虾等看见聪明的青蛙在喝大花碗内的水，以为大花碗里一定是会说话的水，都去抢大花碗里的水喝。人见青蛙喝了不能说话的水，不能再推让了，便去拿起旧木碗，一口将水喝完了。从此，只有人才能说话，其他一切东西都不能说话了。

人为了感谢青蛙，便把青蛙放在自己开出来的田地里，不仅每天耕种田地时可以看到青蛙，而且，种出来的粮食成熟了，可以任随青蛙先吃。

可是，青蛙一见人对它这样好，不仅不吃粮食，反而在田地里捉害虫吃，吃完了就哇哇哇地唱歌给农民听。从此，农民更加喜欢青蛙了。

【讲述者】　孔贤义

【采录整理】　马振华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57—12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知为何与彝族同名神话《天神的哑水》（ZCSW1936-374-009）极其相似，对比一下，必有所获。

【基本母题】　以前生物都会说话；天王；哑水；动物报恩；人会说话的原因；粮食先敬青蛙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的哑水》：ZCSW1928-374-001

头殿阎君“开后门”

（汉族）

听老人说，阴间有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一个阎君把守。这头殿阎君就是秦广，凡是人死了到阴间去，首先就要通过秦广这一关。

秦广的舅舅张四六十八岁的阳寿满了，本该死了；但他不想死，就去找他的外甥秦广“开后门”：“你是头殿阎君，到了你那关，你就放了我哟？！你想点办法救我一下！”

秦广为了把他的舅舅张四放回阳间，就给界职官打了个招呼：“你把张四的阳寿从六十八岁改成七十八岁。”改过的笔迹认得倒唦。二殿阎君土江就看出这秘密，他打听到秦广和张四的舅甥关系，就对秦广说：“你是头殿阎君，不把好第一关，人死了又活转来，这是搞的什么花招呢？！”秦广说：“张四是我的亲舅舅，你就帮个忙吧！”土江心想，熟人熟事，我也拿他莫法。单忙不帮，倒也可以互相帮忙的。于是，土江对秦广说：“我也有个亲戚，你也给我放行，要不，我就到城隍那里去告你。”

头殿阎君吓慌了，不敢明目张胆地给舅爷“开后门”了，只好将他弄回地狱里去关监。但是，他不关地狱的门，不上锁，想让他的舅爷自己跑掉。头殿阎君哪晓得，他不锁门，那八百万饿鬼都逃跑出来了，到处抢着投生，阳间的恶人越来越多了。

【讲述者】　魏显德

【采录整理】　张紫军记录，夔一卒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330—133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明，神话是神话，也是反映人间万象的人话。

【基本母题】　阴间；十八层地狱；阎君（阎王）；阳寿的获得；恶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头殿阎君“开后门”》：ZCSW1929-374-002

彭祖活了八百八

（汉族）

相传彭祖活到八百八十岁才娶了妻子，不幸的是婚后刚刚半年，妻子便得暴病死去。她的灵魂到阴间以后，怒不可遏地指斥阎王：“好你个残忍的暴君，为什么要叫我死？”

阎王答：“因为你的阳寿到了。”

她问：“人的寿数应当是多少？”

阎王说：“少则边生边死，也是一辈；多则七十、八十，最长不能超过一百年。”

“为什么我的丈夫活了八百八十岁，还好端端的？”那女人边啼哭边数落：“为什么我只活三十岁就不让在阳世？你们这些白受俸禄的鬼怪，原来办事如此不公，手段如此狠毒！苍天呀，你管一管这瞎了眼的阎王爷呀……”

“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被骂得晕头转向的阎王爷，愣了一阵神，捋着络腮胡子问。

“叫彭祖。”

“来人！”阎王忙令执勤判官抱出一大堆生死簿，详细查看。从头至尾翻腾了大半天，也不见有彭祖的名字。最后在一根订生死簿的纸捻下发现彭祖的名字。一查出生日期，果然八百八十年。阎王惭愧自己糊涂而疏忽，忙令二鬼头将彭祖押回地府。

阎王经这一事，暗自思量：彭祖活到这么大年纪，阳间的人们全知道了。为什么下地府的灵魂一个也不向我反映呢？对了，原来世界上的人心全是公正的、诚实的、善良的，所以听天由命，不互相咬嚼，不搬弄是非，不背后害人，不见人比己强而眼红，瞒得我这阎君也不知晓。今后要想知晓，必须让他们产生隔阂，挑起风波，互相咬嚼，反映问题。人心公道是由于心正。好！我就让他们将心歪一歪。

阎王一声令下，直传天地人三界，将世界上所有的人心全扭歪了。人心一歪，风波丛生。从此，世界上就有矛盾，有唇舌是非、有红眼病、有嫉妒病、有尔虞我诈、有争权夺利、有偷盗和战争。

与此同时，又留下两句话：“彭祖活了八百八，有话不该对妻说。”

到了宋朝，大哲学家朱熹说：“好夫妻乃白头到老，赖夫妻乃同床异梦。”此话史书没有记载，但在民间广泛流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吕占国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5—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有人的寿命引发出关于人心变坏的原因解释，也算是宣扬了一种宿命论吧。

【基本母题】　彭祖；灵魂到阴间；阎王爷；阳寿；听天由命；三界；人心变歪；人的性格特征的产生

【本文编码】　《彭祖活了八百八》：ZCSW1930-374-003

人类起源

（傣族）

远古时候，洪水里冲来了个大葫芦，这大葫芦里走出八个男人来，一个想让另一个做妻子，但谁也不愿做妻子。后来来了个仙女，指定其中四人做另外四人的妻子，但那被指定的四人仍旧不愿意。这位仙女就去打手镯、买包头（傣族妇女结婚后就扎包头）来给那被指定的四人戴，这四人一见手镯、包头就高高兴兴地戴上了。才一戴上，这四人就变成了女人。他们八个人就刚好配成了四对夫妻，生了许多孩子。但是那些孩子都是没手没脚，连身子、脖子也都不分，全身是团圆团圆的，只有一张嘴巴。他们就抱这些孩子去见混散（神名），混散就用仙水洗孩子，这些孩子出了身子和脖子。混散又用一个大青蛙皮套在孩子的身，再用仙水一洗，才长出了四肢，所以直到现在，婴儿跪把也上学爬的时候还是像只青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9—330页。原文本标注摘自《傣族古老神话漫步》，载《民族文化》1980年第1期，标题为编者加。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人的变形问题研究得有特色，很深透。

【基本母题】　葫芦生人；男人变成女人；婚生人；生怪胎；怪胎变成人的方法；仙水；婴儿像青蛙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类起源》：ZCSW1931-374-004

人和鬼争斗

（独龙族）

在古老的“力者木者”(1)时代，到处是人，“布兰”(2)也很多。那时，人和“布兰”杂居在一起，人的孩子由“布兰”带，“布兰”的孩子由人带。人帮“布兰”带孩子时很认真，“布兰”的孩子个个长大。“布兰”帮人带孩子时，却千方百计把人的孩子吃掉。这样，“布兰”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人们感到不能再同“布兰”一块住了，就互相商量，决心把“布兰”赶走。人们便拿着树枝，到处追着“布兰”打。“布兰”虽被赶走，不能与人一块生活了，但却不死心，总是伺机吃人。人们去砍柴，“布兰”躲在大树后；人们去背水，“布兰”躲在水边。弄得人们提心吊胆，担心被“布兰”暗算。

有一个名叫朋的青年，恨死了吃人的“布兰”，一直在琢磨怎样治服“布兰”，为人除害。朋很勇敢，射箭百发百中。一天，朋正在走路，不料被“布兰”王紧紧跟上了。朋走到哪里，“布兰”王也跟到哪里。朋见到了这可恶的“布兰”王，不禁满腔怒火，立即举起了弩弓，准备射“布兰”王。“布兰”王张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傲慢地对朋说：“你一箭射不死我，不信，你就试试看吧！”朋一听，心中想道：我如果一箭射不死他，事情就糟了，得寻个好机会，一箭射死他。朋对“布兰”王说：“好，我只射一箭，如果射不死你，我就坐在这里来给你吃。”“布兰”王哈哈大笑着同意了，他自信人无论如何射不死自己的。

这时，朋迅速跳到一棵大树上，趁着“布兰”王张开大嘴正在大笑的时候，对准他的喉咙，狠狠地一箭射去。这一箭不偏不歪，正好射中了“布兰”王的咽喉，顿时倒地死了。自从“布兰”王被朋射死以后，“布兰”就害怕人，不敢轻易伤害人了。

【附注】

相同内容，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6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李子贤等搜集整理：《创世记神话故事六则·人和鬼争斗》，见中国作家协会云南分会编《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86—587页。

【阅读提示】　独龙族其他相关情节神话参见《人、鬼、蛇》（ZCSW1669-354-020）。

【基本母题】　人的抚养；鬼抚养人；鬼吃人；英雄除鬼；竞技；鬼怕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和鬼争斗》：ZCSW1932-374-005

起死回生药

（哈尼族）

相传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有弟兄三个，大的叫阿龙，二的叫阿翁，三的叫阿社。阿妈是个瞎子。

三兄弟长大后，个个都像蜜蜂一样勤劳，人人都成了打猎的能手。他们家里兽肉干巴堆成垛，兽皮衣裳装满箱，吃穿不愁。

有一天，三弟兄打猎回来，发现家里的干巴少了许多，就去问阿妈：“我们家里的干巴越来越少了，到哪里去了！”阿妈说：“这几天有个老头时常来，可他什么也不说就走了，我也看不见他做些什么。”

第二天，三弟兄商量好，老二、老三仍去打猎，老大留家里。阿龙从房子背后砍来几棵竹子，破开削成篾片，坐在家里编织篾箩。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头缩头缩脑地进来了。他没有想到勤劳的阿龙也在家里，就强装笑脸说：“阿龙没出山呀，织篾萝做什么用啊！”嘴巴在跟阿龙讲话，眼睛却贼溜溜地看着堂屋里的干巴。恰好，阿龙的篾箩织好了，说：“明天准备上山逮活野猪，你进去试试这箩结实不结实。”那老头进去一阵乱挣扎，篾箩烂了。

第三天，阿翁留在家里，老大、老三去打猎。当阿翁快织好篾箩的时候，那老头又来了。阿翁又请他进去试试篾箩牢不牢，他进去乱蹬了一阵，很结实。当他准备出来的时候，被阿翁紧紧地扎起了箩口，说道：“好啊，你天天来我们家偷东西，今天可抓到你了。”

那老头哀求道：“你别打我，别打我，我叫尼布汪昆，家有三个女儿，就许配给你们三弟兄好了，把我放了吧。”阿翁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心软了，就把他放了。

晚上，阿翁对阿龙和阿社说：“尼布汪昆说了，他有三个女儿，愿意嫁给我们三弟兄，你们要哪个，各自挑去吧，剩下的我要。”

第二天一早，阿龙和阿社去看了尼布汪昆的三个姑娘。阿龙看到大女儿的脸色白嫩，就先开口说：“我要大姑娘。”阿社看着二姑娘脸黑，就说：“我要三姑娘。”剩下的二姑娘便是阿翁的了。不久，他们都成了亲。二姑娘洗澡打扮之后变得又白又嫩，非常漂亮，这使阿翁十分高兴。

三兄弟都成家以后，仍然天天上山打猎。有一天，他们刚刚打猎回来，个个都是一身汗水。这时候，老丈人尼布汪昆来了，他问三个姑爷：“你们现在觉得热，还是觉得凉？”三人异口同声地说：“热得不行了！”三个人扯起衣角来扇风。尼布汪昆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说：“那我给你们扇凉吧。”说着就摇起扇子来。他一摇扇子，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风把三弟兄卷起来，刮到江对岸去了。原来尼布汪昆拿的是一把神扇，一扇就能扇起狂风来。

三弟兄坐在江岸上，山坡上林涛阵阵轰鸣；山脚下，江水哗哗奔流。江面上没有船，也没有桥，他们望着滔滔江水一筹莫展。三天三夜过去了，还是想不出一点办法来。突然，静静的江水里翻起一排浊浪，一个蛟龙头冒出了水面，那是一条黑蛟龙，是这江里的龙王。几天来，它在江里闻到人的香气，到处寻找，找不见，才冒出水面察看。这时，它看到江沿上坐着三个人，就招呼说：“喂，你们要过江吗？快来，我背你们过去吧。”

阿龙高兴地跑去跳到龙背上。黑龙驮着他游到江心，来了个鲤鱼翻身，阿龙被翻进江水里，黑龙也钻进水底，等到它重新出来时，阿龙不见了。蛟龙回到江岸说：“非常遗憾，他不小心掉进江里去了，你们可要小心点啦！”阿社又跳上了龙背，阿翁在江岸死死地盯着他们，到了江心处，水深浪急，蛟龙又翻了个身，把阿社摔进江里，回过头来，一口把他吞下去了。阿翁在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再不上龙王的当了，在江边找来铁匠家什，支起炉子，立起铁砧，下决心要在江上造一座铁桥。铁锤打得山摇地动，阵阵锤声在山谷里回响。他把烧红的铁块放到江水里淬火，把滚烫的炉渣废铁倾倒进江里，江水都被烧得发烫，冒出热气。

有一天，一条小虾跑来说：“请你不要烧了，我们龙王的眼睛快瞎了。”阿翁不理它。过了一会儿，一个乌龟跑来说：“你不要打铁了，我们龙宫都快震塌了，耳朵也快聋了。”阿翁还是不理它，继续埋头打铁。又过了一会儿，忽然江里翻起大浪，哗的一声，蛟龙喘着粗气冒出水面，眼睛红通通地充满血丝。对阿翁说：“请你不要在这里搭桥了，我一定把你背过江去。你再打下去，我们实在受不了啦！”这时，阿翁立即打造了一个尖利的铁钩，紧紧地握在手里，然后跳上龙背，蛟龙驮着他游到江心，阿翁知道，哥哥和弟弟是在这里丧生的，就特别警惕起来。这时，蛟龙又摇头摆尾地动作起来，阿翁立即用尖利的铁钩，一头钩住蛟龙的耳朵，另一头紧紧地抓在自己的手里，警告蛟龙说：“你要是不老实，我要扎穿你的头骨！”蛟龙的耳朵被铁钩刺穿，被阿翁拉得生疼，再不敢乱动了，只好乖乖地把他送到对岸了。

到了江边的沙滩上，阿翁死死拉住铁钩不放，对蛟龙说：“你这个狠心的家伙，无情地吃掉了我的哥哥和弟弟，现在我要你把他们都吐出来，不然我也要你的命！”

蛟龙在江岸的浅滩上，耳朵又被钩住了，无法施展本领。只见它一弓腰，张开嘴哗哗地把阿龙、阿社连汤带水地吐了出来。

阿龙、阿社早已死了，湿漉漉的像两个弯虾躺在沙滩上。阿翁看到这情景更加气愤了，使劲拉了一下铁钩，蛟龙偏头偏脑地动了一下身子。阿翁对蛟龙说：“现在你快把他们救活，不然你也休想活着回去。”蛟龙无奈，磨了几下嘴巴，吐出一摊沫，然后把唾沫轻轻喷在阿龙、阿社的嘴巴下，不久，阿龙和阿社慢慢地苏醒过来了。

阿翁看到蛟龙的唾液能起死回生，他灵机一动，拉紧铁钩逼着蛟龙再吐出一些唾液来，才把它放回江里去。

阿龙和阿社完全恢复了活力。他们把蛟龙吐出的唾液装在三个筒里，高高兴兴地提着回家去了。他们来到一个寨子边，看见一只小老鼠，伤心地哭着，阿翁低下头去问它：“小老鼠，出了什么事？”小老鼠边哭边说：“我妈偷吃了人家的豆子，被打死了，所以在哭呢。”阿翁看见旁边躺着一个死老鼠，他想试试起死回生药灵不灵，就用手指蘸了点蛟龙的唾沫，擦在老鼠的伤口上，老鼠妈妈慢慢地活过来了。小老鼠高兴地领着妈妈回去了。

他们又上路了。他们翻山越岭，涉水过河，走累了就在树下休息。坐了一会儿，一只小喜鹊飞到树枝上，伤心地哭了起来。阿龙抬起头问它：“小喜鹊，你有什么伤心事，哭得这样悲伤？”小喜鹊说：“今天早上，我妈妈在田埂上捡吃了一条黄鳝，被挖田的人用石子打伤后死了。”阿龙站起来看看周围，发现树下草丛里有一只死喜鹊，他走过去用手指蘸了点蛟龙的唾沫，擦在喜鹊的伤口上，一会儿，喜鹊妈妈活过来了。小喜鹊高兴地在树头上跳来跳去，叫个不停。

他们救活了喜鹊妈妈后，又继续赶路了。当他们走到寨子边的时候，有一只小猫坐在路边捶胸顿足地痛哭。阿社问它：“小猫猫，你为什么在这儿哭？”小猫抬起泪眼回答道：“我妈偷吃了人家的干巴，被打死了。”阿社看到旁边有一只死猫，照样用蛟龙的唾沫擦在猫的伤口上，一会儿，老猫就活过来了。小猫欢喜得摇着尾巴叫个不停。

不久，他们就回到家里，可是家里的干巴都没有了。妈妈说：“东西都被尼布汪昆偷光了。”

有一天，小老鼠、小喜鹊和小猫一块儿来到三弟兄的家里，阿翁对它们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要请你们帮个忙。你们到尼布汪昆家里，把他放在木箱里的神扇偷出来。”他们很快地分工，就开始行动了。小老鼠趁尼布汪昆不注意，从门缝溜进他的屋里，在墙角找到木箱，等尼布汪昆上床后，它就张开嘴巴用锋利的牙齿咬木箱。

第二天清晨，小老鼠终于把神扇拖了出来。小猫看见就迅速跑过去，把扇子咬在嘴里，二跳两跳就抬到院墙上。小喜鹊从房顶飞下来，接过扇子很快飞到三兄弟家里，尼布汪昆一点儿也没发觉。

三兄弟拿到了尼布汪昆的神扇，非常高兴。一天，他们又打回来很多的野物，请尼布汪昆来吃野味。吃饭时阿翁问他：“阿爸，你现在觉得热还是觉得凉？”尼布汪昆边吃肉边说：“哦，热起来了。”说着脱去了衣服。阿翁拿出神扇，说道：“我给你扇凉吧。”对着他轻轻一扇，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尼布汪昆卷到了遥远的天边，挟在蓝天白云之间，再也回不来了。

有一天，阿翁想起起死回生药，就拿出来看看，发现有些发霉了，就把它放在门前的柴垛上晒。

第二天，他们去看，什么也没有了。就去问阿妈，阿妈说：“被月亮偷到天上去了。”

三弟兄商量好立即动手打造天梯，下决心把起死回生药要回来。他们很快地支起炉子，找来许多铁块，不分昼夜地打造天梯。

天梯造好后，远处的天边缓缓地飘来一朵白云托起天梯，又慢慢地飘向天际，把天梯头支在月亮上。

阿翁就要上天去了，临走的时候，嘱咐家里说：“每天要用开水洗三次天梯脚，千万要记住。”这时，他的一条猎狗跑在前头，用脚麻利地顺着天梯上去了。阿翁跟着它上了他越爬越高，最后消失在茫茫的蓝天之中了。

这里的人们听错了阿翁的话，他们用冷水一天洗三次天梯脚，结果梯脚越来越锈，越锈越小，一天比一天细下去。

阿翁爬到天地中间的时候，猎狗早已爬到月亮上去了。这时候，阿翁听到地上传来焦急的喊声：“天梯要断了，阿翁快点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还在遥远的天空里，只好慢慢地往回返。阿翁刚回到地面，“哗啦”一声巨响，天梯垮了。

阿翁的狗留在月亮上，再也无法回来了。月亮上没有吃的东西，猎狗肚子饿了就咬月亮吃，据说是“天狗吃月亮”。虽然，月亮经常被天狗吃，但它偷得了起死回生药，只要轻轻擦一擦，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找不到能起死回生的妙药了。人要是死了，就再也无法复活了。

【附注】

（1）同名文本《起死回生药》，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26—329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李书周（哈尼族）、李七周（哈尼族），采录者李期博采录于红河县。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起死回生药》，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34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李书周、李七周，采录者李期博，流传地区为云南红河。内容相同。

【讲述者】　李书周、李七周

【采录整理】　李期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地区（元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4—210页。原文本标注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三兄弟择妻的情形有些意思，特别是对老二智慧和勇力的描述更是用心独到，显示出英雄崇拜的心理特征。

【基本母题】　三兄弟；偷盗；择妻；斗龙；打铁；造桥；神扇；造天梯；药的产生；月相；起死回生药

【本文编码】　《起死回生药》：ZCSW1933-374-006

残性的由来

（撒拉族）

阿丹和海娃婚配了这些儿女后，有的满意，有的不满意，于是就有了不和的事情。有个叫尕比列的儿子，觉得自己的妻子不如哥哥霞比利的妻子俊美，就对霞比利存了坏心。有一次，他和霞比利玩耍时，拿起石头打死了霞比利。事后他又害怕了，不知道该把尸体扔哪。正好，远处有两只乌鸦在打架，其中一只被对方打死了，那只得胜的乌鸦就刨出个坑埋了死者。尕比列看后也照乌鸦做的埋了哥哥。回到家里，父母问尕比列，说他哥哥咋没回来？他说不知道，于是大家分头四处去找。结果发现了霞比利的血迹，这才知道他遭了尕比列的暗算。从此人类带上了残性，后来才有了人杀人的事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人的嫉妒、害人作了相应的探讨与解释，体现出神话思考人生的功能。

【基本母题】　人祖；婚生人；嫉妒；葬俗的产生；人的性格起源

【本文编码】　《残性的由来》：ZCSW1934-374-007

抚养人类

（瑶族·布努人）

咿吔——

七姨身不好，

七女体衰弱。

安排她守家，

叫她看小孩。

安排她看山林，

安排她守庄稼。

她守家守得好，

守物她不离开。

野兽不敢闯来，

妖鬼不敢进家。

老鹰抓鸡就把它捆起，

老虎咬羊就把它擒下。

孩儿个个得安宁，

家禽只只不受惊。

家园天天欢乐，

小孩个个强壮。

野猪不敢闯进娘的土地，

竹鼠不敢偷袭娘的竹林。

庄稼不被踏坏，

树木不被伤根。

金谷布满田间，

森林铺盖大地。

兄弟远走安心，

姐妹出门高兴。

洛陀对七姐满意，

洛西对七女称心。

啊嗬，央腊——布九呀！

咿吔——

安排八女找猪菜，

八姐听教勤养猪。

树没肥土长不大，

禾没雨水要枯干。

婴儿靠奶来哺养，

孩子断奶要吃饭。

菜叶来送饭，

里面没有油。

油用什么做？

出在猪身上。

人不能只吃饭，

吃油身才健康。

八女去养猪，

八女找猪菜。

猪菜去哪里找，

猪菜去哪里要？

母亲给她出主意，

妈妈替她找办法。

养猪先有猪种，

猪种从哪里来？

八姐叫满弟上山去，

桑勒山猎来野猪仔。

他帮八姐造好猪圈，

他替八姨围好猪栏。

把小猪放进圈里，

拿小猪关在栏中。

让八姐来养，

叫八姐来喂。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生发沙，天未亮，

沙发生，夜未明。

八姐清早起来，

八姨吃完早饭。

她身上披起岐卫，

她头上挂着巴。

没亮就出门，

未明就出家。

离开了洛立，

走出了堞防。

她盘过十二座山玲，

她走过十二个山坳。

她弯过十二个界场，

她踏遍十二个坡地。

从这山过来，

向那山翻去。

东去采野麻子，

西去摘沙皮叶。

山上的沙皮叶摘完，

山中的野芋叶采光。

山湾的野菜取尽，

坡顶的嫩叶要清。

走完山山岭岭，

跨过洞洞界场。

摘满十二篓，

装满十二担。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八姐找够了猪菜，

八姨摘足了菜叶。

她高兴地背起来，

她欢喜地挑起走。

十步做一步跨，

百步作十步行。

从这山翻过去，

从，而走过来。

越过十二个恫场，

走完十二个山湾。

爬上十二个山坳，

走下十二个山岗。

汗水淋透了衣裳，

汗水洒湿路两旁。

背上菜叶千斤重，

篓绳磨得头皮红，

肩上猪菜重千斤，

萝带刮破肩膀皮。

忍饿来背起，

疼痛不放下。

劳累不休息，

拼命快回家。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八姐背猪菜回来，

八姨找猪菜回家。

放下了岐，

放下了巴。

渴不顾喝水，

饿不顾吃饭。

拿来了菜刀，

端来了砧板。

忙把猪菜剁，

快把猪菜砍。

剁声响喳喳，

砍声响啪啪。

青菜刀下剁碎，

猪菜手下砍完。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她撮起砍细的猪菜，

装满了十二个鼎锅。

她拿来十二箩玉米，

磨成十二筐粉末。

米粉倒进锅里面，

米糠盖在菜上边。

她又背来十二担水，

她又扛来十二担柴。

水倒进锅里，

柴堆满灶边。

八姐烧燃了火，

八姨加足了柴。

火越烧越大，

柴越烧越旺。

水在锅里滚开，

菜在水中烂熟。

八姐端开锅盖，

八姨翻动猪菜。

舀来冷水冲热潲，

热潲冲水慢慢凉。

一手把湘抓细，

一手把椭拌匀。

倒满十二个稍桶，

装满十二个稍盆。

提着潲桶走进栏，

端起潲盆去喂猪。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八姐喂猪猪走开，

八姨喂猪不吃潲。

十二只野猪惯野性，

十二只野猪想外逃。

八姐要改它们旧习惯，

八姨要让它们成家猪。

她按母亲的吩咐，

她照母亲的嘱托。

她到栏里去安铺，

她到圈中去住下。

去做猪仔的娘娘，

去同野猪打伙伴。

冷来割草给它们做被，

热到背水给它们洗凉……

太阳不知照了多少次，

月亮不知明了多少回。

八姐陪猪一天天，

八姨伴猪一年年。

猪和她混了好久，

她和猪住了好长。

小猪慢慢把她当亲人，

野猪慢慢改掉了野性。

它们慢慢近桶边，

它们慢慢靠盆旁。

从此慢慢会吃潲，

从此不再怕人了。

洛陀见了很高兴，

洛西见了很欢心。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娘高兴八姐高兴，

妈欢喜八姐欢喜。

猪惯人她更勤快，

猪吃滩她更繁忙。

一天她喂了十二次，

一日她喂了十二餐。

猪在她手下长高，

猪在她手下长大。

猪变成家猪，

见人敢亲近。

翻越吃越多，

猪越养越肥。

一天长高一尺二，

一夜长肉十二斤。

瘟不敢来近，

疫不敢来临。

一头比一头肥，

一头比一头重。

十二头猪长满栏，

十二头猪肥满圈。

八姐多欢心，

八女多高兴。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头猪肥满栏，

十二头猪长满圈。

栏变小了装不下，

圈变窄了容不了。

赶快去告诉妈，

叫娘想办法。

洛陀过来瞧瞧，

洛西过来望望。

叫拿一半来杀，

叫捉六头来宰。

留下六头来作种，

留下一半繁后代。

男孩去杀猪，

女孩包煮肉。

猪肉煮熟了，

大块切小块。

叫孙儿来吃，

喊孙女来尝。

他们吃了肉，

身体肥又壮，

他们吃了油，

快大又快长。

体量很重，

力气很强。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见了孙儿长得快，

洛西见了孙女长得壮，

她又高兴了一阵，

她又欢喜了一场。

多亏八女养猪好，

从此孙儿不愁肉。

洛陀称赞八女，

洛西夸耀八姨：

“你找猪菜辛辛苦苦，

你喂好猪流尽了汗。

我把你封为猪神，

人类对你不能息。”

布努人不忘八姐，

布努人敬重八姨。

年节宰猪要祭，

买猪来养要想。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版，第316—326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二十二章“七姐和八姨”。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史诗描述了众姐妹共同抚养造出的孩子，这里选择的是八姐通过养猪抚养孩子的经历，带有原始社会母系氏族生活的影子，展现出母系社会形态中众女子分工协作共同抚养幼儿的情形。

【基本母题】　劳动分工；抚养婴儿；饲养；饲料的获得；封神

【本文编码】　《残性的由来》：ZCSW1935-374-008

天神的哑水

（彝族）

很早的时候，世间上所有的生物都会说话，天王觉得这种情况不好，他只想让一种生物说话。但是谁该说谁不该说呢？这就难住了他。想来想去，他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一天，天王下命令，叫天底下的各种生物，不分树木、飞禽走兽、鱼虾昆虫……某日集合在一处，要大家各自选择一种仙水喝。喝了说话的水，就能继续说话；喝了不说话的水，就不能说话，大家不必争执和怪天王不公平。大家听了，都很满意。但是，哪是喝了不说话的水，哪是喝了说话的水，大家都不知道，只好碰运气。

约定喝水的这一天到了，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向天王指定的地点赶去。能走会跑的都赶在前头，想抢先喝到说话的水，只会爬、只会滚的只好落在后面，他们都非常担心说话的水被先去的喝完了。大家一路往前赶，只有青蛙独自一个落在后面。由于跳得慢，心里很慌，心里一慌，跳得更慢。青蛙真是又气又急。

当时，世间要数青蛙最聪明了。只有它知道哪是说话的水。可惜偏偏是它跳得最慢，落在了后面。当它正着急的时候，忽然人走来了。人见青蛙走得太慢了，便将它抱在手里，向天王召集的地方赶去。

青蛙看见它被人托着，跑得飞快，把一些爬的昆虫、跳的走兽都赶过了，心里很高兴，非常感激人的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它想：世上一切生物里，只有人才是又善良又厚道的，如果人不能喝到说话的水，那该多么可惜啊！应该叫人喝到说话的水才行。可是说话的水只能让一种生物喝，人若喝了，我青蛙就喝不成，我也永远说不成话了！因此，青蛙又为难起来。咋办呢？它仰头望望托它的人。人却丝毫没有考虑什么，好象没有什么事一样。青蛙这才感到自己的想法太可耻了，为什么不学人那样大公无私呢？于是，它下定决心，非要想法使人喝到会说话的水不可。

大家都到了天王召集的地点，只见在一个平坝上摆着两个印花木碗。一个木碗非常漂亮，碗上画着金色的花纹，光彩夺目；碗内装满清亮透明的水。另一个木碗上的花纹和颜色陈旧，碗边也缺了一块；里面装了几滴浑浊的水。青蛙看了这种情况，便把人叫到一边，悄悄地向他说：“你喝水要喝那旧木碗里的水，千万别去喝那个又大又漂亮的木碗里的水，因为那水喝了就永远不能说话了。”人听了青蛙的话，再三推让，请青蛙去喝。青蛙说：“我喝了，就没有你的了。尽管我以后能说话，但我只能在水里游，在陆地上跳，哪能管得住那些会飞会跑的东西呢？你快去喝吧！不要让别个喝了去。”

青蛙说完，就先喝了大花碗里的水。其他的各种飞禽走兽、昆虫鱼虾等看见聪明的青蛙在喝大花碗里的水，以为大花碗里一定是喝了会说话的水就都去抢大花碗里的水喝。人见青蛙已经喝了不能说话的水，不能再推让了，便拿起旧木碗，一口将水喝光。从此，只有人才能说话，其他一切生物都不能说话了。

人为了感谢青蛙的指点，便把青蛙放在自己开出来的田地不仅每天耕田时可以看到它，而且，种出来的粮食成熟后也凭青蛙先选着吃。青蛙见人对它这样好，不仅不吃粮食，反而在地里捉害虫吃，吃完了就“哇哇哇哇”地唱歌。从此，人们也更加喜欢青蛙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新克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87—290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从语言方面解释了人与动物的区别。

【基本母题】　以前生物都会说话；天王；哑水；动物报恩；人会说话的原因；粮食先敬青蛙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的哑水》：ZCSW1936-374-009

人和神物分家

（壮族）

在布洛陀过世以后，天下就只剩人和图把(3)、图谷(4)、图额(5)住在一起生活了。

图把、图谷、图额经常欺侮人。人养的牲口，种出来的粮食，常常给他们抢走。人没有办法。

图把非常凶恶，常常拿着斧头、蹬着铜鼓，发出震天的喊声威胁人。人经常给他打得脸皮青肿。

图谷也很凶恶，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人，人躲开了，便把人养的猪羊衔走了。

图额虽然表面和好，可一发脾气，便发来大水，吞没庄稼，把人一年的劳动所得全部掠夺，叫你饿得硬条条的。

人在他们的淫威下，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

有一天，他们三个商量要把人瓜分来吃了，可是谁都想多得一点。他们找到人，说：“我们来赛本领，看谁的本领强。本领弱的就该被本领强的吃了，你同意吗？”

人说：“好，但不知怎样赛法？”

他们说：“这茅草坡上有个茅草屋，大家躲到里面去，谁把别个吓怕了，谁就赢了。”

人说：“大家怎样商量就怎样办嘛！”

比赛一开始，先是图把在外面显威风，图谷、图额和人躲到茅草屋里去。

图把手执板斧，东边劈劈，西边劈劈，又蹬着铜鼓，“轰隆轰隆”山响，把大地都震动了，还发出耀眼的闪电。但三个在茅草屋里一动也不动。图把没法，气鼓鼓地输了。

轮到图谷来显威风。图谷先抖竖全身绒毛，好像身体突然发胀起来，然后睁大眼睛，再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地吼着，连树枝都吓得发抖了。但躲在茅屋里的，没有一个跑出来。图谷也输了。

轮到图额来显威风。图额拖着长长的身子，在茅草山上打滚，把整个山上的茅草全搞断了，又发来大水，可大水都流泻到山脚去了，也没吓倒躲在茅草屋里的三个。图额也输了。

最后轮到人来显威风。图把、图谷和图额在茅屋里商量，只要人输了，便由图额滚到山脚拦住人的去路；由图把跳到上面看清人跑的方向；由图谷冲出去把人衔住、打死，三家分肉。

人很镇静，待到三个躲进茅草屋以后，就把茅草屋的门拴紧了。然后打着火镰取火，烧了一支火把。

人手执火把，便在茅草坡四围点起火来。

三个躲在茅草屋里，看看没有动静，就叫喊起来：“怎么半天还不显威风，怕是吓跑了吧！”

人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急，我的威风就要显出来了。”说完，继续到处点燃茅草。

茅草坡上的茅草点了火，一霎时就起了火舌。这火舌一燃过去就是一大片，把整个茅草坡一下子变成火海。

熊熊的大火烧近了茅草屋。三个从缝隙里望出去，觉得很好看，但不知人在搞什么花招。过了一会，火烧到眼前，茅草屋着起火来。他们感觉到又热又烫，又气闷，想逃跑，茅屋的木架又拦着，搞得大家蒙头转向，不知怎么办才好。

茅草屋越烧越旺，满屋子全是烟，薰得眼睛看不清东西，你碰着我，我碰着你。图谷力气大，先撞倒茅屋的木架，逃出茅屋，但外面是一片火海，不知往哪里跑，只好选能走的路乱闯。最后，总算闯出了火海，但满身被烧成了一道道黑斑纹，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他从此逃到森林里去躲起来，再也不敢和人住在一起了。

图把也被烧得两眼昏花，满身灰黑。他一跳就跳到半天空，回头往下一望，气得脸发青，但也没办法，以后就只能住在天上，再也不敢下来和人住在一起了。

图额身体长，伸头逃走，身上挨烧，便用尾巴乱扫，结果全身烧得花花斑斑，待到在地底下养好伤之后，全身变成斑纹，也不敢再走到地面上来和人住在一起了。

人呢，从此在地上安居乐业。据说这个人，就是壮族传说中的英雄布伯。

【附注】

同名文本《人和神物分家》，见农冠品编注《壮族神话集成》，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第381—38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蓝鸿恩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70—372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表面上看，说的是人与雷公和虎、龙比本事，本质上反映的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重大观念变革问题，有些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作是人与神分离的“绝地天通”。当然，通过这样一次人与神、人与动物的分离，反映出人类自我意识的增强或觉醒，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原来所谓的万物有灵、人鬼不分、人与动物不分或者把动植物直接作为血亲的图腾时代，人已经成为战天斗地、顶天立地、改天换地的人，人的能力得到更为充分的肯定。所以，该神话描述说，无论是“非常凶恶，常常拿着斧头、蹬着铜鼓，发出震天的喊声威胁人”的雷公，“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人”的老虎，还是“一发脾气，便发来大水”的龙，在人的智慧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有的逃上天上，有的藏到水中，还有的吓得遁入山林。读这样的神话，很长人的志气。如此看来，神话还有鼓舞人的精神、增强人的斗志之功效。

【基本母题】　布洛陀的死亡；神与动物杂居；人与神之争；人与动物之争；人与动物比本领；人比动物聪明；比赛中用火取胜；老虎身上花纹的来历；雷公住天上的来历；龙住水中的来历；人与神分居；人与动物分居

【本文编码】　《人和神物分家》：ZCSW1937-374-010

(1)　力者木者：独龙语，神话中的时代名称。

(2)　布兰：即“卜郎”，鬼。

(3)　图把：壮语译音，即雷公。

(4)　图谷：壮语译音，即老虎。

(5)　图额：过去译为“龙”或“蛟”，都不准确。这是壮族民间传说里常提到住在深渊里管理地下的神物。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动植物起源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8-4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50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动植物起源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89.75

插　　页　15

字　　数　1,284,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8-4/B·1514

定　　价　370.00元（全三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动植物起源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4.0　一般性动植物起源神话

4.0.1　一般性动植物的产生

女娲捏人畜（汉族）

孳生禽兽（汉族）

布桑该雅桑该（傣族）

牲畜的来历（傣族）

物种来源（独龙族）

美嘎朋（独龙族）

赐种歌（哈尼族）

动植物的家谱（哈尼族）

动植物的谱系（哈尼族）

海龙王开大会（京族）

普米族三弟兄（普米族）

青蛙大王与母牛（佤族）

古侯（公史篇）（彝族）

雪子十二支（1）（彝族）

雪子十二支（2）（彝族）

4.0.2　一般性动植物特征的产生

二郎担山（汉族）

老公鸡、马齿菜、蚯蚓和太阳（汉族）

太阳、蚂蚱菜和曲蟮（汉族）

杨二郎赶太阳（汉族）

动植物为何不会说话（布朗族）

4.0.3　一般性动物或动物特征的产生

动物尾巴（汉族）

鸽子、燕子和苍蝇（汉族）

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汉族）

狗呒角（汉族）

蛤蟆和燕子（汉族）

动物为嘛不说话（汉族）

动物为啥勿会讲话（汉族）

鸡和龙（汉族）

柳花精（汉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汉族）

猫和鼠为啥是死对头（汉族）

女娲造六畜（1）（汉族）

女娲造六畜（2）（汉族）

蚯蚓和蝼蛄（汉族）

蚯蚓和虾儿（汉族）

兽为何一胞多胎（汉族）

天下为什么只有人会说话（汉族）

为伲猫吃饭狗吃屎（汉族）

虾和蚯蚓（1）（汉族）

虾和蚯蚓（2）（汉族）

燕子为什么和人亲近（汉族）

“几卜郎”的传说（独龙族）

借粮种的故事（回族）

鸟兽觅水（景颇族）

伟代造动物（1）（黎族）

伟代造动物（2）（黎族）

禽畜的来历（苗族）

张古老斗雷公（苗族）

羌尕之战（羌族）

牛马下跪（水族）

狗、牛、鸡的功劳（土家族）

造百鸟群兽，繁衍虫类（瑶族）

打蚊子、青蛙和蛇（彝族）

龙和公鸡换尾巴（彝族）

人化为动物（彝族）

天神的哑水（彝族）

天神哑水（彝族）

4.0.4　一般性植物或植物特征的产生

植物不动的传说（汉族）

植物与庄稼的起源（瑶族·布努）

4.1　哺乳动物的产生

4.1.1　一般动物或多种哺乳动物同时产生

六畜的来历（汉族）

女娲娘娘（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畜（汉族）

女娲造六畜（汉族）

猪马牛羊牲畜的来历（汉族）

伟代造动物（黎族）

羊和猪的来历（纳西族）

4.1.2　常见哺乳动物的产生

人变猴（汉族）

人生属相（汉族）

兔子尾巴为啥短了（汉族）

兔子眼睛为啥是红的（汉族）

吴刚砍桂（汉族）

狗和猫为啥成了仇敌（汉族）

天牛下凡（汉族）

牛来人间（汉族）

玉帝哄牛下凡间（汉族）

草和牛（汉族）

牛大王下凡（汉族）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汉族）

黄牛下凡（汉族）

麒麟变牛（汉族）

四月初八牛生日（汉族）

盘古造水牛（汉族）

女娲造水牛（1）（汉族）

女娲造水牛（2）（汉族）

牛的来由（汉族）

牛为什么向天上叫唤（汉族）

牛为什么无上牙（汉族）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1）（汉族）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2）（汉族）

牛为啥没上爿门牙（汉族）

牛为啥没上牙（汉族）

牛无上牙（汉族）

牛吃草的来历（汉族）

黄牛为甚没上牙（汉族）

牛为什么要叹气（汉族）

牛为啥叹气（汉族）

牛叹气的传说（汉族）

牛为什么要啃草（1）（汉族）

牛为什么要啃草（2）（汉族）

猴子学语（汉族）

牛为什么吃草（汉族）

牛没上牙（汉族）

牛大仙传旨（汉族）

牛神被罚（汉族）

牛蹄为啥是两瓣儿（汉族）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1）（汉族）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2）（汉族）

牛蹄子为啥分两瓣（汉族）

神牛（汉族）

东岳大帝评理阎王殿（汉族）

狗的由来（汉族）

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汉族）

狗为什么跟着人（汉族）

狗为啥是狼的舅舅（汉族）

狗为啥爱吃屎（汉族）

狗吃屎的故事（汉族）

三星、辰儿、狗腿子和狗（汉族）

猢狲红屁股（汉族）

猴儿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神牛下凡（汉族）

猴子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猴子屁股为啥是红的（汉族）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猴子造屋（汉族）

猪为啥吃蛇（汉族）

猪吃蛇（汉族）

猪耳朵为啥长了（汉族）

老虎为什么怕水牛（汉族）

老虎身上的花纹（汉族）

虎皮上的条纹（汉族）

虎头上“王”字的来由（汉族）

老鼠的来历（汉族）

老鼠为什么打地洞（汉族）

老鼠为啥死不瞑目（汉族）

老鼠死后为什么不闭眼（汉族）

老鼠眼珠冒鼓鼓（阿昌族）

狗为何追麂子（布朗族）

老虎是怎样变恶的（布朗族）

狗为什么常伸舌头（独龙族）

猴子为什么爱偷包谷（独龙族）

猴子为什么住在树上（独龙族）

山鼠给老虎画花衣裳（独龙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仡佬族）

狗找伙伴的故事（哈尼族）

黑瞎子的眼睛为什么小（赫哲族）

烧哑牛（京族）

鼎腊干种牛（景颇族）

牛的来历（拉祜族）

猴子屁股为什么红（黎族）

阿巴达尼和阿巴达基（珞巴族）

猪的来历（珞巴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满族）

神农婆与百谷仙姑（满族）

熊的来历（蒙古族）

狗取粮种（苗族）

阿利捉风（仫佬族）

狗用舌头吃水的来历（纳西族）

虎之来历（纳西族）

拉统贝（虎的来历）（纳西族）

马的来历（纳西族）

猴子为什么不敢下山（怒族）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羌族）

羌戈大战（羌族）

狼尾巴为什么抬不起来（撒拉族）

鹿喝水为何向后看（撒拉族）

牛大王庙（畲族）

狗找朋友（水族）

老虎和水牛（水族）

牙线赠角（水族）

黄牛大力士下凡（土族）

狗和人是怎样交朋友的（锡伯族）

猴子的故事（瑶族）

笑掉了牙（瑶族）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红（彝族）

牛的来历（彝族）

支格阿龙寻找天界（彝族）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藏族）

马是怎样和野马分开的（藏族）

马与野马（藏族）

盘古造牛（壮族）

造猪（壮族）

4.1.3　一般哺乳动物的产生

狐狸为什么那么聪明（汉族）

鸡狗相争羊得角（汉族）

江猪为什么不抬头（汉族）

鹿向鸡借角（汉族）

骡子为啥不下驹（汉族）

骡子为什么不会下驹（汉族）

骡子为什么不下驹（汉族）

驴过河为何撒尿（汉族）

马头上为啥没有角（汉族）

猫吃老鼠为啥不剩骨头（汉族）

猫吃完食洗脸的来历（汉族）

猫为啥捕鼠（汉族）

狍子的上嘴唇为啥有道缝（汉族）

三太子复仇奈河岸（汉族）

失信的小花鹿（汉族）

舜王封娘娘（汉族）

兔子为啥不吃窝边草（汉族）

媳妇变驴（汉族）

竹鼠的眼睛为什么又细又红（布朗族）

坚得勒玛（鄂温克族）

梅花鹿为啥丢掉一双眼睛（赫哲族）

旱獭遭诅咒（柯尔克孜族）

狐狸遭诅咒（柯尔克孜族）

麂子的皮毛为什么是红的（傈僳族）

猫为何受人尊敬（普米族）

猫的来历（彝族）

4.2　鸟类与水中动物的产生

4.2.1　一般性鸟或鸟类的产生

百鸟穿衣（汉族）

斑鸠吃太阳（汉族）

杜鹃、斑鸠和麻雀（汉族）

鹰鸡学艺（汉族）

布谷和阳雀（白族）

候鸟的来历（白族）

呼儿鸟的传说（布朗族）

喜鹊和布谷鸟（傈僳族）

鸡、鸭、鹅的由来（苗族）

4.2.2　常见鸟的产生

为什么猫头鹰夜晚才出来（汉族）

先有鸡后有蛋（汉族）

公鸡为什么啼叫（汉族）

公鸡为啥早晨叫（汉族）

公鸡冠为啥是红的（汉族）

公鸡叫鸣为何来（汉族）

公鸡叫鸣（汉族）

公鸡打鸣“哥哥——猴”（汉族）

公鸡的角哪里去了（汉族）

大公鸡的传说（汉族）

大场鸡和浦东鸡（汉族）

太阳、月亮和鸡冠（汉族）

姑嫂鸟（汉族）

布谷鸟（1）（汉族）

布谷鸟（2）（汉族）

布谷鸟（3）（汉族）

布谷鸟（4）（汉族）

布谷鸟催耕（汉族）

布谷鸟的传说（汉族）

杜鹃鸟（汉族）

子规的传说（汉族）

母鸡下蛋为啥叫“咯嗒”（汉族）

燕子的脸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猫头鹰（汉族）

猫头鹰的传说（汉族）

神燕（汉族）

种谷鸟（汉族）

老鹰的来历（汉族）

脱花鸟（汉族）

雄鸡为啥天亮啼（汉族）

鸡叫“哥哥打”（汉族）

鸡姑姑（汉族）

鸡是怎么来的（1）（汉族）

鸡是怎么来的（2）（汉族）

鸡为什么叫哥打（汉族）

鸡的传说（汉族）

鸡的来历（汉族）

鸡的由来（汉族）

鸡脑子（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鹅为啥只吃青草（汉族）

鹅为什么不吃荤（汉族）

呆天鹅（汉族）

麻雀为啥勿会走只会跳（汉族）

麻雀原是人变的（汉族）

黑老鸦（汉族）

鸡与蛋（布依族）

公鸡为什么天不亮就在叫（傣族）

母鸡为什么要帮鸭子孵蛋（傣族）

白羽飞衣（东乡族）

巨鳗化山林（高山族）

“哥哥斧鹊”　——啼血杜鹃的来历（仡佬族）

“龙哥哥”（仡佬族）

鸦鹊的头上为什么没毛（仡佬族）

鹰就是人（蒙古族）

杨亚射日月（1）（苗族）

杨亚射日月（2）（苗族）

杜鹃鸟的传说（纳西族）

杜鹃鸟的来历（纳西族）

老鹰为何抓鸡（纳西族）

乌鸦借翅膀（怒族）

家鸡喝水为什么望天（撒拉族）

猫头鹰夜出的传说（撒拉族）

鸡公大仙（土家族）

布谷鸟（锡伯族）

侯野（壮族）

特康射太阳（壮族）

4.2.3　一般鸟类的产生

鹌鹑的传说（汉族）

鹌的“红绣鞋”（汉族）

鸪鸪鸟（汉族）

寒号鸟为何只长一根羽毛（汉族）

金丝鸟（汉族）

精卫填海（汉族）

苦丫鸟（汉族）

懒鸟“寒号虫”（汉族）

喜鹊的传说（汉族）

鸳鸯塘（汉族）

找姑鸟（汉族）

甘工鸟（黎族）

哥喂鸟（黎族）

哭刀鸟（黎族）

棒槌鸟（满族）

雇工鸟（瑶族）

鸽子的脚为什么红（彝族）

啄木鸟（彝族）

4.2.4　水中动物的产生

大禹送蟹种（汉族）

带鱼和黄鱼的传说（汉族）

关公蟹（汉族）

海蜇皮的传说（汉族）

海蜇为啥没眼睛（汉族）

黄河鲤鱼（汉族）

黄花鱼和鳌鱼（汉族）

黄鳝的来历（汉族）

金鱼的来历（汉族）

鲶鱼为什么没有鳞甲（汉族）

女娲降巨蟹（汉族）

梭子蟹（汉族）

桃花鱼的来由（汉族）

条鱼的传说（汉族）

驼背龙虾（汉族）

虾儿的身子（汉族）

鱼打底（汉族）

鱼的始祖神（汉族）

鱼死为啥不闭眼（汉族）

鱼腿撑天（汉族）

鱼为啥没有脚（汉族）

鱼为啥没有腿（汉族）

长江孝娘鱼（汉族）

人与葫芦（德昂族）

海龙王救墨鱼（京族）

海龙王开大会（京族）

山神女（苗族）

螃蟹偷盐（水族）

4.3　昆虫、两栖与爬行动物等的产生

4.3.1　昆虫的产生

蚕宝宝的来历（汉族）

蚕的来历（汉族）

苍蝇搓绳（汉族）

苍蝇的来历（汉族）

蝉（汉族）

臭虫的来历（汉族）

臭虫原来是香虫（汉族）

臭虫原先是香虫（汉族）

二郎神挑来平明龙虎山（汉族）

蝼蛄死而复活（汉族）

鲁铁匠和蚊子、苍蝇（汉族）

青虫为什么没有牙（汉族）

蚯蚓的传说（1）（汉族）

蚯蚓的传说（2）（汉族）

蚯蚓红节疤格来历（汉族）

蚯蚓讨眼（汉族）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汉族）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睛（汉族）

蛐蟮没眼（汉族）

曲蟮（汉族）

天虫（汉族）

天蚂蟥（汉族）

蚊子的来历（汉族）

蚊子的嘴是铁的（汉族）

兄弟俩（汉族）

蜘蛛（汉族）

蜘蛛织网不捕鱼（汉族）

蜈蚣田（阿昌族）

蚂蟥与谷种（1）（布朗族）

蚂蟥与谷种（2）（布朗族）

蚊子和蚂蟥的来历（布朗族）

拱屎虫的来历（布依族）

土蜂嗡嗡叫的来历（蒙古族）

女儿虫（苗族）

都支格孔（纳西族）

蜂子（羌族）

金牛和银蚕（畲族）

蜈蚣吃月亮（水族）

蝼蛄的传说（土族）

蚂的头为什么扁（瑶族）

斩妖记（瑶族）

妮白皮莫（彝族）

4.3.2　蛇的产生

毒蛇的来历（汉族）

蛇为啥没有脚（汉族）

蛇为啥有了毒（汉族）

蛇原来没有毒（汉族）

失去腿的蛇（汉族）

红脖子绿牙蛇的故事（阿昌族）

蛇为什么有毒（黎族）

那麻与亚尼公主（怒族）

人蛇换皮（普米族）

蛇为什么怕竹竿（普米族）

4.3.3　龟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汉族）

龟盖为什么四十五块（汉族）

女娲与海龟（汉族）

十三块龟壳的传说（汉族）

乌龟背脊一块块（汉族）

乌龟的来历（汉族）

乌龟的由来（汉族）

乌龟壳裂纹的来历（汉族）

乌龟为啥水陆两栖（汉族）

乌龟做媒（汉族）

玄天（汉族）

海龟为什么把头缩进壳里（白族）

乌龟头（京族）

雷公蛇与乌龟（黎族）

4.3.4　蛙的产生

蛤蟆为什么叫咕呱（汉族）

青蛙的舌头为啥短（汉族）

仙女变成了癞蛤蟆（汉族）

为什么说青蛙来自天上（珞巴族）

4.3.5　其他相关动物的产生

壁虎（汉族）

蝙蝠的故事（汉族）

黄帝与白蝙蝠（汉族）

蝙蝠为什么白天不出来（白族）

阿巴达尼和蝙蝠（珞巴族）

达宾（珞巴族）

穿山甲为什么没牙齿（彝族）

4.4　神话动物的产生

4.4.1　龙的产生

白龙庙（1）（汉族）

白龙庙（2）（汉族）

翠珠与白龙（汉族）

化龙的故事（汉族）

回龙潭（汉族）

金龙变紫（汉族）

龙的产生（汉族）

龙的传说（汉族）

龙借胡须（汉族）

龙借角（汉族）

龙母的传说（汉族）

龙上天（汉族）

龙是怎样画出来的（汉族）

人和龙（汉族）

秃尾巴老李（1）（汉族）

秃尾巴老李（2）（汉族）

小黑龙（汉族）

渔民变为龙王（白族）

独脚龙王（白族）

大理龙母（白族）

绿桃村龙母（白族）

龙母（白族）

秃尾龙（高山族）

4.4.2　其他神话动物的产生

公鸡和凤凰（汉族）

白王嫁女（白族）

双头凤（傣族）

魔鸟（鄂伦春族）

九头鸟（仫佬族）

龙马的传说（锡伯族）

4.5　花草树木、果蔬

4.5.1　树木的产生

宝山孝良竹（汉族）

雌百果树为啥不结果（汉族）

二郎戳日（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奉化水蜜桃由来的传说（汉族）

降龙木（汉族）

金银树（汉族）

楝树为什么没有正头（汉族）

龙须笋（汉族）

鸟柏（汉族）

葡萄的来历（汉族）

奇异的林迟木（汉族）

情人树的传说（汉族）

桃花（1）（汉族）

桃花（2）（汉族）

杏仙树（汉族）

血腥树（汉族）

猴子本主的来历（白族）

灶王撵树木（侗族）

山和树是怎样形成的（鄂伦春族）

长命泉的传说（哈萨克族）

白云格格（满族）

松、柏和麻黄为什么常青（蒙古族）

松柏常青的由来（蒙古族）

马桑树（苗族）

张果老射日月（苗族）

龙女树（纳西族）

松树高矮的故事（纳西族）

美丽的山茶花（普米族）

空心竹的来历（水族）

婆婆树（土家族）

孙猴子上天（土家族）

红桑葚（维吾尔族）

人死后灵魂化为竹（彝族）

取树种的故事（藏族）

4.5.2　花草的产生

何首乌（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2）（汉族）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汉族）

为什么马齿菜晒不死（汉族）

后羿射日（汉族）

向日葵（汉族）

向日葵的来由（汉族）

含笑花名称的由来（汉族）

含羞草的传说（汉族）

坤草改名益母草（汉族）

天救菜（汉族）

天梯与野草（汉族）

太阳与马齿苋（汉族）

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汉族）

太阳和向日葵（汉族）

太阳的传说（汉族）

女娲芪的来历（汉族）

嫦娥种牡丹（汉族）

并蒂莲（汉族）

昙花一现（汉族）

晒不死（汉族）

水仙花的传说（汉族）

法华镇的牡丹花（汉族）

炎黄和睦草（汉族）

焚身祷雨（汉族）

牛王种草（汉族）

玉荷花传说（汉族）

百草仙下凡（汉族）

第十个太阳（汉族）

米粉花（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1）（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2）（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3）（汉族）

美人蕉（汉族）

羿老二射太阳（汉族）

芦苇上的齿印（汉族）

芦草叶上的牙印（汉族）

苦苦菜的传说（汉族）

蘑菇星救太阳（汉族）

追赶太阳（汉族）

金银花（汉族）

金银花的来历（汉族）

马齿苋不怕太阳晒（汉族）

马齿苋为啥晒不死（汉族）

马齿菜（汉族）

马齿菜和葵花（汉族）

鸡毛菜（汉族）

黄帝与节节草（汉族）

黄花菜（汉族）

龙须草（汉族）

稗子（阿昌族）

映山红（白族）

九龙藤（布依族）

百日红（朝鲜族）

红松和人参（朝鲜族）

金达莱（朝鲜族）

长生草（朝鲜族）

兄妹救太阳（侗族）

雷公根（1）（黎族）

雷公根（2）（黎族）

智勇双全的两兄弟（珞巴族）

杜鹃花是怎样变红的（怒族）

芽喃半（佤族）

4.5.3　水果蔬菜的产生

韭菜、葱、蒜的来历（1）（汉族）

韭菜、葱、蒜的来历（2）（汉族）

萝卜鼻祖（汉族）

南瓜名称的由来（汉族）

神农和生姜（汉族）

太阳瓜（汉族）

西瓜为啥只结一个（汉族）

炎黄二帝定五果（汉族）

长寿菜（汉族）

椰子的传说（高山族）

4.6　粮食作物的产生

4.6.1　多种种子同时产生

人吃狗衣禄（汉族）

人祖爷（汉族）

庄稼的传说（汉族）

种子的来历（汉族）

麦、谷子、玉米为啥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顶头穗的来历（汉族）

植物浑身长穗的传说（汉族）

粮食的由来（汉族）

德金射日（布依族）

葫芦传人种（德昂族）

鼠王与粮种（德昂族）

塔坡取种（哈尼族）

种子歌（哈尼族）

借粮种（回族）

狗从天上要粮种（傈僳族）

祭山神的由来（傈僳族）

阿巴达尼（珞巴族）

种子来历（珞巴族）

狗取粮种（苗族）

沙地古咪寻粮种（苗族）

沙地古咪找粮种（苗族）

达伙撒种（仫佬族）

丹巴协惹上天要粮种（羌族）

斗安珠与木姐珠（羌族）

狗子上天偷粮种（土家族）

粮食是怎么来的（土族）

种子的起源（藏族）

种子的来源（藏族）

种籽起源（藏族）

种籽的起源（藏族）

大地和庄稼的由来（藏族）

4.6.2　五谷（谷子）的产生

狗尾巴大谷穗的传说（汉族）

怪谷子（汉族）

五谷为什么只秀一个穗（汉族）

换腚（汉族）

五谷杂粮是咋来的（汉族）

五谷树（汉族）

五谷的来历（1）（汉族）

五谷的来历（2）（汉族）

五谷种（汉族）

人皇和五谷的战争（汉族）

仙狗送粮（汉族）

仙翁赠金米（汉族）

八仙造谷（汉族）

大鸟与稻谷（汉族）

天降嘉禾（汉族）

女娲挤奶成米（汉族）

女娲播五谷（汉族）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汉族）

狗与谷子（汉族）

狗求五谷（汉族）

神农找谷子（汉族）

神农皇帝制五谷（汉族）

神农种五谷（汉族）

种子的来历（汉族）

谷种与稗草（汉族）

金毛狗下凡（汉族）

五谷为啥不是从根到梢都结籽（汉族）

五谷台（汉族）

五谷的来历（1）（汉族）

五谷的来历（2）（汉族）

五谷的来历（3）（汉族）

牛和五谷（汉族）

盗五谷（汉族）

盗回天谷香人间（汉族）

羊盗五谷种（汉族）

谷稷（阿昌族）

人和五谷是怎样来的（白族）

谷的来历（布朗族）

谷种与竹鼠（布朗族）

蚂蝗与谷种（布朗族）

蚂蟥取谷种（布朗族）

勒戛射日和葫芦救人（布依族）

茫耶寻谷种（1）（布依族）

茫耶寻谷种（2）（布依族）

会飞的谷子（傣族）

麻雀救谷种（傣族）

向鼠王找谷种（傣族）

大火和洪水（德昂族）

谷种的来源（侗族）

天神嫁女（独龙族）

老人授谷种（高山族）

仙人和孩子（高山族）

五谷的来历（高山族·曹人）

谷种（哈尼族）

谷子为什么这样小（哈尼族）

咂罗多罗（哈尼族）

谷种的来历（基诺族）

太阳礼物（景颇族）

太阳神的谷子（景颇族）

谷子的来历（拉祜族）

汉王（毛南族）

稻谷的来历（苗族）

狗带来五谷（苗族）

谷种是怎样来的（苗族）

蝴蝶、蚂蚁取谷种（苗族）

马媾取谷种（苗族）

谷种的来历（怒族）

洪水后留下的老三（普米族）

洪水滔天（普米族）

为人盗五谷的神牛（普米族）

五谷粮食的来历（羌族）

洪水破天（撒拉族）

狗取谷种（水族）

谷神（水族）

月亮山（水族）

神农老娘挤奶浆（土家族）

五谷杂粮是哪里来的（土家族）

只留一穗（佤族）

龙犬盗谷种（瑶族）

瑶山大谷（瑶族）

阿朵变的云雀（彝族）

谷种的故事（彝族）

五谷根源（彝族）

谷种和狗尾巴（壮族）

九尾狗（壮族）

4.6.3　稻子（稻谷）的产生

神农上天讨粮（汉族）

龙虫、虎虫、凤凰虫（汉族）

凤凰台与凤台仙大米（汉族）

海鸟与稻谷（汉族）

狗送稻谷来凡间（汉族）

珍珠玉（汉族）

稻种是怎么来的（汉族）

稻谷的来历（汉族）

蚂蟥粘仙谷（汉族）

老鼠偷稻种（汉族）

香稻丸（汉族）

麻鸟盗谷种（汉族）

稻子树（1）（白族）

稻子树（2）（白族）

一颗萝卜大的谷子（傣族）

狗传谷种（仡佬族）

玛麦的传说（哈尼族）

英雄玛麦（哈尼族）

稻谷的故事（景颇族）

山兰稻种（黎族）

盘谷稻的来历（瑶族）

稻米（彝族）

4.6.4　麦子（麦类）的产生

五谷之根（汉族）

人吃狗食（汉族）

今天的小麦为什么只一个头（汉族）

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汉族）

小麦为啥只秀一穗（汉族）

麦子为什么一个穗（汉族）

麦为啥只结一个穗（汉族）

麦子为什么只长一穗（汉族）

麦子为啥只长一个穗（汉族）

麦子为啥单穗头（汉族）

为什么麦子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什么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什么只长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啥只长一个头（汉族）

黄狗替人求粮（汉族）

小麦和稻谷为啥只有一个头（汉族）

天帝赐麦子（汉族）

狗与麦子（汉族）

狗和小麦（汉族）

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汉族）

麦穗为啥这样短（汉族）

麦穗的传说（汉族）

小麦的传说（汉族）

通条麦和小麦（汉族）

荞麦与寒露（汉族）

灶王爷（汉族）

莜麦穗子为啥三寸长（汉族）

荞麦的来历（羌族）

荞种的由来（彝族）

4.6.5　其他作物的产生

高粱和莜麦（汉族）

山药改名（汉族）

舜种麻籽（汉族）

崦山白龙爷种高粱（汉族）

玉米为啥叫珍珠米（汉族）

造物神种玉茭（汉族）

种麻籽（汉族）

稷子的来历（达斡尔族）

老人授种（高山族）

粟王（高山族）

棉花的来历（1）（撒拉族）

棉花的来历（2）（瑶族）

麻和棉（彝族）

狗皮王子（藏族）

4.7　与动植物有关的其他神话

4.7.0　动植物的秩序与管理

人死蛇蜕壳（汉族）

宝角牛（布朗族）

猫和老鼠（布朗族）

人的本领最大（布依族）

猫、虎、老鼠（京族）

猫和狗（京族）

洪水后幸存的两兄妹（拉祜族）

治龙王（普米族）

阿格赶兽（水族）

群鸟选王（水族）

水牛螃蟹结冤仇（水族）

瓮沽下与瓮沽裸（水族）

大蛇吐东西（佤族）

老鼠、蛇、蚊子、燕子和人（锡伯族）

驯动物（彝族）

姆洛甲断案（壮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和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4.0　一般性动植物起源神话

4.0.1　一般性动植物的产生

女娲捏人畜

（汉族）

对一年的头十天，这里有这样一个说法：一鸡、二狗、三羊、四猪、五马、六牛、七人、八谷、九果、十菜。过年时，无论大人小孩儿都很关心这十天天气的好坏。比如说，大年初一是晴天，人们就说这一年要多养鸡，这一年的鸡不会生病；初八这天是阴天，人们就说这年的收成不会好，要省吃俭用。这是从何说起呢？

传说女娲娘娘降生后，地上没有人，没有鸡狗猪羊牛马，也没有五谷和瓜果蔬菜。她就用泥巴捏了这些东西，捏好了放那儿晾晾，再吹口气儿，都成活的了。

女娲娘娘第一天捏了鸡，第二天捏了狗，第三天捏了羊，第四天捏了猪，第五天捏了马，第六天捏了牛。第七天捏人时，女娲娘娘把泥巴揉了揉，捏得格外细心。泥人捏好了，还没晾干，天下了雪。女娲娘娘怕泥人冻坏了，就用树叶包起来。没咋古时候的人穿树叶儿，这咱儿要穿衣裳哩。女娲娘娘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和人，又给造吃的东西，第八天她又捏了五谷，第九天捏了瓜果，第十天捏了蔬菜。

女娲造出鸡、狗、羊、猪、马、牛、人、五谷、瓜果、蔬菜的这十天，后人说是一年的头十天，所以有“一鸡二狗”到“九果十菜”的说法。人们过年正是庆贺人和这些生灵的生日哩。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家家户户都吃面条，这叫“长寿面”。

【讲述者】　陈明绍（男，72岁，襄城县山头店乡陈庄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陈辉欣（男，39岁，襄城县山头店乡陈庄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许昌市）·襄城县·山头店乡·陈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题目是“女娲捏人畜”，实际上也包括女娲造植物。这是一个在中原地区广泛流传，又在不少民族地区时有出现的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女娲造动物；女娲造植物；女娲造人；动植物产生的顺序；过年习俗的来历；正月初七是人的生日

【本文编码】　《女娲捏人畜》：ZCSW1938-401-001

孳生禽兽

（汉族）

天翻地覆后，天底下就剩伏羲和女娲两兄妹。这兄妹俩为了把人重新兴旺起来，就成亲了。

伏羲和女娲成亲后，生下的第一个是啥东西你知道吗？生下了一个肉滚滚的“子”(1)！这个“子”一生下来，就滴溜溜满地乱转，把个女娲吓得晕了过去。

伏羲一看，人还会生“子”？以为兄妹成亲，老天要惩罚的。他看那个“子”还在顾自不停地转，火起来用石斧对着这个“子”就斫。不想一斫，“子”爆开了，碎肉溅得到处都是：树上、地上、河里、海里。

这些溅开来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东西，所以慢慢地这些碎肉又都活动起来了。落在树上的长出了翼膀，变成了鸟；掉在地上的长出了四脚，变成了野兽；溅到水里的生出了鳞甲，变成了鱼。这就是我们现在讲的动物。

我们江山人讲动物，用“孳生禽兽”四个字就统包进去了。“孳生”就是“子生”，世上的禽兽原都是伏羲和女娲生出的“子”再生出来的。

【讲述者】　管兰吉（女，91岁，江山市凤林镇家庭妇女，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杜鹃（女，34岁，江山市凤林镇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4月采录于江山市凤林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县（江山市）·凤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没有叙述伏羲女娲兄妹婚生的怪胎变成人，而是变成了动物，甚至还解释了“孳生”一词的来历，显得很有学问。

【基本母题】　天翻地覆；伏羲女娲兄妹；伏羲女娲兄妹婚；婚生怪胎；怪胎变成动物

【本文编码】　《孳生禽兽》：ZCSW1939-401-002

布桑该雅桑该

（傣族）

传说，在天地最初形成的时候，地球上没有人，没有其他动物，也没有花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和茫茫无际的海水。整个地球，到处是一片沉寂与昏暗。

为了使地球有新的活力，使它蓬勃起来，英叭神王就让德高望重、心地善良、神通广大的布桑该、雅桑该(2)夫妇携带着仙葫芦来到地球上，创造人类和万物。

布桑该、雅桑该来到地球上以后，把仙葫芦从中间破开，把仙葫芦子撒向天空，撒遍整个地球。仙葫芦子撒到了天空，天空顿时繁星满天，日月光亮；仙葫芦子撒到了地球，地球顿时草木葱茏，鲜花盛开，瓜果喷香。整个地球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绚丽多彩的景象。

可是，那时候地球上仍然没有人和别的动物，因为仙葫芦种子里，没有育人和其他动物的生命。布桑该、雅桑该心想：“地球上既然有了这样一个宽阔富庶的世界，就得有主宰和开发这个世界的另一种生命。”于是，他们按照神仙的意志，决定花费一百年的功夫，亲手造就人和自然界的千万种动物。

老夫妇日夜不停地劳作着。首先，他们用泥巴来捏造人形，布桑该捏造的是男人，雅桑该捏造的是女人。泥像人造作成功后，布桑该、雅桑该就让他们结成一对夫妻，赋予他们生命、灵魂与活力，让他们承受日月风雨的洗礼。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后，这对泥巴夫妇终于变成了活人，开始行走在地球上面。然而，他们还没有语言，不会说话，布桑该、雅桑该又赋予他们以语言，教他们说话和动脑筋，还给他们取了个特别的名字，叫做“人”。从这个时候起，地球上就有了人。他们在布桑该、雅桑该的保护和指点下，逐步学会了劳动、觅食。在变幻莫测、错综复杂的地球上，开始了人类的生涯。

接着，布桑该、雅桑该又用泥巴捏造了象、马、牛、羊、猪、狗、鸡、鸭、虎、豹、狼、麂、鹿、鸟、虫、鱼等几千万种动物，并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送给它们不同的语言和声音。从此，海洋里就有了鱼虾蟹贝等水生动物，陆地上就有了成千上万种大动物、小动物和虫类。死气沉沉的地球，变成了有人类和千万种动物、植物的生机盎然的世界了。

【讲述者】　波岩扁（傣族）

【采录整理】　岩温扁、征鹏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85—86页。

【阅读提示】　在傣族神话中英叭神王是个创世者，他让人类始祖夫妻二人用仙葫芦为大地带来生机的叙事，既表现出仙葫芦的神奇，也有葫芦崇拜与祖先崇拜的意思。

【基本母题】　以前地上没有人；以前地上没有动物；以前地上没有植物；世界大水；神王创世；仙葫芦；人的产生；各种动物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桑该雅桑该》：ZCSW1940-401-003

牲畜的来历

（傣族）

远古时代，地上没有动物，只有天边才有动物。布角人的祖先知道天边有动物，就派两人，一男一女去把天边的动物赶到地上来。男女二人都是布角人中的佼佼者，他俩忍饥挨饿，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天边。他们把动物往回赶，不知翻过几重山，渡过几条河，才把动物赶回到寨子前。男的因受不住饥饿的煎熬，先跑回寨子来吃饭，等吃了饭再去赶。哪知待他回到寨子前，他赶来的动物全跑到山中去了，就成了今天的虎、狼、象、鹰，等等。女的因为忍着饥饿，一直把赶来的动物撵到寨子里，全成了现在家中驯养的牲畜猪、牛、马、羊、狗、鸡了。由于这些牲畜是妇女赶来的，所以性情温顺，而那些被男人放跑的动物，性情就凶猛暴烈。从此后，地上就有了动物，因为牲畜是妇女赶回来的，所以她们不杀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寸继生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瑶区乡）·布角寨（沙仁村委会补角寨村）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1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云南大学中文系八二级《民俗、民间文学调查》（油印本）。

【阅读提示】　《牲畜的来历》是傣族布角人中流传的一篇有关动物起源的神话。关于动物起源在不同神话中呈现出多种方式。如拉祜族神话说“动物原来就存在”，苗族、普米族神话说“动物从天上来”，珞巴族神话说“神生动物”，彝族神话说“巨人生动物”，哈尼族神话说“哈尼族”，畲族神话说“树枝变成动物”，等等。同样是说“动物从天上来”，不同神话的细节也往往会有差异，水族神话说“仙女从天上带来动物”，彝族神话说“文化英雄从天上偷来动物”，汉族神话说“动物从云中掉下来”，等等。林林总总，表述不一。

这篇神话文字表述方面很简单，相信这是采录者删繁就简的功劳。我们虽然看不到讲述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现场，相信这篇神话的传承一定会有一个高山流水鸟叫虫鸣的语境，远处的光点好像老狼、夜莺的眼睛，而身边的家畜似乎刚刚由话中的妇女赶到家中。神话其实就是人们不断回忆历史享受现实的一部分。不难看出，“把天边的动物赶到地上来”以及“牲畜是妇女赶回来的”，带有原始社会时期人们由狩猎经济方式向饲养转化的印记。

【基本母题】　牲畜来自天上；以前没有动物；动物最早生活在天边；祖先派人找动物；动物的逃脱；野兽的来历；家畜的来历；女人发明饲养；家畜温顺性格的来历；妇女的禁忌

【本文编码】　《牲畜的来历》：ZCSW1941-401-004

*物种来源

（独龙族）

天神木别（Mube）将女嫁给孔庚（Cungeng）(3)。一日，孔庚之子女病，妇乃上天，天神与女以药，并竹筒一个，嘱到之后再开现。女行至半途，经一湖，不慎将药落于湖中，水乃成酒。复忍不住将竹筒打开，筒中盛满蜂子，一涌而出，向东飞去，故今在怒江、澜沧江一带，岩上有野蜂也。女乃急以盖掩之，其中尚余若干，携之归家蓄之，乃成家蜂。孔庚夫妇本为兄妹，结婚后为人类之祖。

一日，天神以鱼卵付给其女，放在竹篮之中。女行经一河，不慎将篮子落水，乃有鱼，否则鱼是在陆地上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云逵：《几个云南藏缅语系土族的创世故事》，原载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编《边疆研究论丛》，1942—1944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采集时间较早，此处关于动物源于天的解释，是动物起源神话中的一种普遍现象。

【基本母题】　天神；天神嫁女；人神通婚；医药的来历；兄妹婚；蜂的种类；鱼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物种来源》：ZCSW1942-401-005

美嘎朋

（独龙族）

一个已到结婚年龄的小伙子美嘎朋，却不知娶媳妇而天天在山上砍树。可是，他头天砍倒的树，到第二天又恢复了原样。美嘎朋决心弄个明白，便带上弩弓悄悄地藏入林中观察动静。到了夜晚，只见走来一个白头老翁，轻轻地将已被砍倒的树干扶起来，接到树根上。美嘎朋乘老翁不备，跑过去从身后将其拦腰抱住，问老翁为什么要这样做。原来，这是姆朋天神。天神告知美嘎朋：如果能爬到树梢，能在老虎的引导下走到天边，就将其独眼小女儿木美姬嫁给他。美嘎朋均一一做到了。尔后，姆朋天神将美嘎朋带到天上，将其女嫁给了他。当美嘎朋带着妻子返回人间时，姆朋天神赠给他俩五谷种子、各种禽兽及治病的药，并叮嘱他俩在路上不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回头看。途中，身后忽然传来各种野兽的吼叫声，木美姬一惊，猛回头一看，不料却将跟着他俩走的老虎、豹子、熊、麂子、猴子、箐鸡等统统吓跑了。他俩急忙去捉，结果只捉到了牛、猪、狗和鸡，故今日独龙人只饲养这几种牲畜。他俩在匆忙之中，将药也给弄丢了，所以独龙族没有治病的药。他俩幸好带回了五谷种子，从此人间才种出了庄稼。据说，人间刚种粮食的时候，谷粒颗颗饱满，地里也不长杂草，粮食多得吃不完；这样，人就变得懒惰了。姆朋天神见到此种情况，便往地里撒上几把杂草籽，让粮食与杂草一道长。此后，人们才勤快起来，经常到地里去除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动植物起源与婚姻联系起来是有一定历史影子的。这里栽培的功劳归功于女子，显然是对母系制社会妇女享有较高社会地位的追忆。

【基本母题】　人与天婚；婚前难题考，动物的产生；粮种的产生；农耕的产生

【本文编码】　《美嘎朋》：ZCSW1943-401-006

赐种歌

（哈尼族）

天神看到大地荒凉，

心里也愁眉不展：

大地无烟好清冷，

大地无人好凄凉。

为了让大地炊烟缭，

为了让万物在大地上生长，

天神左思右想，

就派仰者到大地上把万物繁衍。

仰者接受了天神的委派，

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心里思呵脑里想，

用什么去把大地繁衍？

没有种难繁衍五谷，

没有种难繁衍树木，

没有种难繁衍花草，

没有种难繁衍禽兽。

天神看出了仰者的心思，

他把仰者叫到自己面前。

天神把繁衍大地的想法，

向仰者细说直言。

仰者和天神告别，

天神给了他很多东西。

天神语重心长的嘱咐，

仰者一一记在心里。

这里有五谷种子几包，

这里有花草种子几盒。

这里有大树种子几袋，

这里有禽种兽种一群。

种子撒向大地的山野，

禽兽放牧在高山平地，

让大地的每个角落，

都出现万物生灵。

仰者拜别了天神，

仰者辞别了天堂，

他带着天神给的东西，

驾着云来到了地上。

仰者来到大地，

地神对他深表谢意。

他跟着地神察看大地，

大地的山水使他醉迷。

要是有树木打扮，

要是有花草打扮，

要是有禽兽打扮，

大地呵更比天堂美艳。

地神听到仰者的称赞，

就象糖蜜倒进心间。

他叫三个女儿随同仰者，

在大地上把万物繁衍。

仰者同地神的三个姑娘一起，

把种子撒向山山野野，

一把把希望的种子，

撒在最合适的地坪。

高山上撒下树的种子，

仰者左手撒一把，

姑娘右手撒一把，

一齐撒下四把种子。

四把种子飘落四方，

仰者和姑娘撒的结合在一起，

它们吮吸大地的甘露，

迎着太阳的光辉出世。

一天长出树的幼苗，

两天长出树干树枝，

三天长出绿茵茵的叶子，

遍野的树木长得浓绿茂密。

从此高山上有了森林，

从此树木会开花结子。

这是代代繁衍的结果，

才使树木越生越多。

山谷里撒下粮食的种子，

仰者左手撒一把，

姑娘右手撒一把，

一齐撒下四把种子。

四把种子飘落四方，

仰者和姑娘撒的结合在一起，

它们吮吸大地的甘露，

迎着太阳的光辉出世。

一天长出幼苗，

两天扬花结子，

三天坠满串串的果实，

果实五颜六色又大又美。

从此大地上五谷飘香，

从此五谷长满大地，

这是代代繁衍的结果，

才使五谷越生越多。

水边撒下花的种子，

仰者左手撒一把，

姑娘右手撒一把，

一齐撒下四把种子。

四把种子飘落四方，

仰者和姑娘撒的结合在一起，

它们吮吸大地的甘露，

迎着太阳的光辉出世。

一天长出幼苗，

两天长出花蕾，

三天开出花朵，

花儿万紫千红千朵万朵。

从此大地上有了百花，

从此百花开遍大地，

这是代代繁衍的结果，

才使百花越开越多。

平地上撒下草的种子，

仰者左手撒一把，

姑娘右手撒一把，

一齐撒下四把种子。

四把种子飘落四方，

仰者和姑娘撒的结合在一起，

它们吮吸大地的甘露，

迎着太阳的光辉出世。

一天长出幼苗，

两天长出尖叶，

三天绿草遍地，

碧绿的小草可爱美丽。

从此大地上有了绿草，

从此绿草长满大地，

这是代代繁衍的结果，

才使绿草越来越多。

高山上放下飞禽种，

仰者放三只，

姑娘放三只，

每次齐放六只飞禽。

仰者放的变成雄鸟，

姑娘放的变成雌鸟，

雄鸟和雌鸟生活在一起，

欢飞嬉戏多亲密。

一天雄雌相交，

两天雌鸟孵蛋，

三天孵出小鸟，

千只万只小鸟飞遍山野。

从此高山上有了飞禽，

从此有了叽叽喳喳的鸟语，

高山上不再寂静冷漠，

高山上充满了无限生机。

草地上放下畜种，

仰者放了三头，

姑娘放了三头，

每次齐放六头牲畜。

仰者放的变成公畜，

姑娘放的变成母畜，

公畜母畜生活在一起，

追逐嬉戏多亲密。

一天公母相交，

两天母畜怀胎，

三天小儿落地，

五颜六色的群畜跑遍草地。

从此草地上有了六畜，

从此六畜遍布草地，

草地上不再默默无声，

草地上充满了欢声乐趣。

千千万万的飞禽，

千千万万的六畜，

一代一代大发展，

一代一代大演变。

不回家的鸡变成了孔雀，

不回家的鹅变成了鹭鸶，

不回家的鸽子变成了大雁，

不回家的小鸭变成了鸳鸯。

不回家的羊变成了岩羊，

不回家的黄牛变成了麂子，

不回家的水牛变成了大象，

不回家的狗变成了狐狸。

仰者繁衍了大地上的物种，

给大地增添了美丽的新衣，

从此江山格外多娇，

从此大地格外美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羊街乡、那诺乡及因远镇清水河流域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内部编印，2005年，第64—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韵文体神话，采用重叠反复的手法把动植物的产生描述的生动形象，娓娓动听，对天神、地神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荒凉；天神派特定人物造万物；以前没有植物种子；以前没有动物；天神赐种；创世帮助者；地神的女儿；各类植物的种子；植物开花结果的来历；动物的产生；动物变形为其他动物

【本文编码】　《赐种歌》：ZCSW1944-401-007

动植物的家谱

（哈尼族）

在远古的时候，样样都生了，只是动物和植物还没有生，现在听我把动物植物出生的古今讲一下。

一

先讲动物生出来的家谱吧。

自从天神俄玛传下了人神的家谱，世上传宗接代的事情就有了。家谱传到第十六代先祖梅烟恰，样样好东西都生出来了。

高能的阿妈梅烟恰(4)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头天有水缸大，第二天就有蘑蔽房大，三天出头，肚子胀得像山包一样大，七天过去，七十七座大山也没有它大了。

梅烟恰阿妈的肚子里面，几十种动物在那里等着出生，到日子那天，她生下世上一切有血有骨有皮有肉的东西，它们是什么呢？是四个种类的祖先。头一个是人的先祖恰乞形阿玛；第二个是伏哈阿玛，她是一切有脚会跑动物的先祖；第三个是优本阿玛，她是一切无脚会爬的种类的先祖；第四个是优贝阿玛，她是一切有翅膀会飞的种类的先祖。

四个高能的先祖，各人生着各人的嗓管，可是四条嗓子，只有一条会说会唱，那就是恰乞阿玛的嗓管。听见她一坐下来，就“啊——啊——”地说话，天神很喜欢，听见她一落地就“啊——啊——”地唱歌，地神也高兴了。天神地神走拢来，把最好的话放进她的嗓管里，把最好的声音放进她的喉咙里，他们许给她九条命，传给她通阴通阳的本领，送给她一个最好的名字“德摩诗匹”，“德摩”是她的奶名，“诗匹”是她的封号——“第一代大贝玛”的意思。

德摩诗匹管理着人世和鬼世，白天在人世做事，夜晚在鬼世做事。古时候的哈尼先祖想和鬼搭话，就来请德摩诗匹：“唔——阿匹，最大最恶的鬼都是你的弟兄，你能帮我们传句话吗？”

德摩诗匹说：“能呀，我闭起眼睛来，瞧瞧你们说的话鬼能不能听见。”

她闭起眼睛，去到鬼的世界，但是听了好久，听不见人的声音传进来。

德摩诗匹睁开眼睛回来说：“你们这些人呀，声音这样小，说出几背篓话，鬼那里一句也听不见啊，让我来教你们说鬼话吧！你们砍来老箐里的大竹，砍成一个七节的竹筒，一边说话，一边‘托托’地敲它，我把你们的话装进竹筒带到鬼那里去好啦！”

人们照她的话去做，鬼当真就听见了人说的话。从此以后，人要和鬼说话，就敲竹筒，“托托”的竹筒声敲开了鬼的大门，人和鬼就可以通声气了。

九生九死的德摩诗匹得到天神地神的喜爱，天神的儿子讨她做了媳妇，生下不死的姑娘摩依，地神的姑娘嫁给了她（德摩诗匹是可以做男人可以做女人的人），生下了不死的姑娘直略，这两个姑娘接替了德摩诗匹，传下了新的人种。

摩依姑娘生下一个小囡，名字叫遮姒，她是六种野物的先祖，直略姑娘生下的小囡，名字叫遮奴，是六种家畜的先祖。

两个姑娘相亲相爱，生出来的后代也成了一家。但是六种野物和六种家畜要认一认大小先后才好叫呀，两个姑娘就一起商量，把十二个弟兄的名分排下来了。

头天生下来的是老鼠，两个姑娘就定它是十二种野物中的老大，老鼠出生的日子定做鼠日。

第二天生下来的是牛，水牛下地的日子定做属牛日，它是十二个兄弟里的老二。

第三天生下来的是老虎，它下地的日子定做虎日，虎是老三。

第四天生下来的是兔子，它下地的日子定做兔日，兔是老四。

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老十、十一、十二是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它们下地的日子就是龙日、蛇日、马日、羊日、猴日、鸡日、狗日、猪日，定出这些就不会错了。

虽说十二个弟兄排出了名次，但家的家、野的野，兄弟们脾气不一样，最闹的数龙、蛇两兄弟，它们扭头甩屁股，闹得遮姒姑娘不得安宁，她就到水边，生下普直和普伯两兄弟，叫他们把龙和蛇贬进大水，不得她的话，龙和蛇不能到地上来安家立业。所以直到今天，龙和蛇还是在水里，只是脾气不肯改，它们悄悄地躲着遮姒姑娘，偷跑到地上来玩耍——带领它们的普直和普伯是谁？是龙神(5)和蛇神。

遮奴姑娘生下的小儿，最先和人在的有两个，一个是身穿花衣的公鸡，一个是汪汪叫的花狗。公鸡原先住在天上，它的翅膀生有七十七层羽毛，因为起得实在早，头一个认得天亮的时辰，太阳才起身，它就拖长声音“喔喔——”地叫，吵得遮奴不能睡觉，她就拔下公鸡的七十层羽毛，公鸡就落在地上来和人做伴了。花狗的心是土做的，听得见地下最小的声音，鼻子是气做的，闻得到世上最小的气味，它天天在外面听声音闻气味撵山，遮奴叫它它不回来，遮奴就磨秃它的爪子和牙齿，叫它守着家。

遮拟和遮奴又来放豹子(6)和花狗，豹子花狗兄弟两个，吃肉一处吃，屙屎一处屙，啃的骨头一样多，豹屎狗尿一样高。玩着玩着，豹子又来撕花狗，遮奴说：“遮姒，你的豹子来撕狗，赶紧把它撵进箐沟去！”遮姒说：“是啰是啰！”把豹子撵进了箐沟，花狗世世代代守着家，兄弟两个分开了。

遮奴遮姒又来放老鹰和小鸡。老鹰小鸡处得很好，飞是飞得一样高，叫是叫得一样尖。玩着玩着，老鹰又来抓小鸡，鸡冠子都被抓出血来，从此鸡血染红了冠子，再也不会变白了，这样一来，老鹰又被遮奴遮姒撵到白云里去了。

遮奴姑娘上山摘树果，树上的毛虫和黑蛇爬来抢她的果子，毛虫叮肿她的手，黑蛇咬破她的脚。遮奴大叫起“啊哟，啊哟，管龙的普直、管蛇的普伯，你们两个睡着了吗？怎么不来管一下这些弯弯曲曲的东西！快点来，管好毛虫，不准它再叮人了，管好蛇，不准它再咬人，如果咬着叮着也不能让人淌血留症痕！”

住在水里的普直、普伯赶紧跑来说：“好啰好啰，我们好好地管起来，从今以后，黑蛇咬人不让人淌血，毛虫叮人不让人留疤痕！”

——啊呀，只怪先祖遮奴说错了话，黑蛇咬了人应该让人淌血，不淌血，毒汁留在皮肉里更毒；毛虫叮着人应该留下症痕，不留症痕，毒水留在里面更辣！从此，人老受黑蛇毛虫的罪了！

遮奴到处吃亏，不和遮姒在一处了，她说：“阿姐哦，你瞧，和你在一天，我一天不得安宁，和你在两天，我的儿孙要减少一半，我们两个分开吧。”

遮姒说：“唉，由你由你！”

姐妹两个分家了，十二种动物也分开了，但是遮奴还是吃亏吃到底，遮姒还是便宜占到底：放野的动物在处宽，深山大箐老林，处处在；放家的动物在得窄，只是房前房后寨边地脚，分出三年，遮姒的儿孙生出三千五百种，遮奴的儿孙只生出三百五十种，放野的动物吃得多长到三千五百斤，放家的动物吃得少，只长到三百五十斤。

遮奴、遮姒虽然分开在，但是吵闹还没有完，老虎会来田里拖水牛，豹子会进寨来抓小狗，老鹰会来抓小鸡，毛虫黑蛇会进家来玩，到处是吵嚷打闹的声音，到处是打架流血的场面，高能的德摩诗匹的耳朵也被吵聋了。

德摩诗匹把遮奴、遮姒和普直、普伯叫来说话了：“我的子子孙孙，你们各有各的本事，但是本事再大也管不了成千成万的动物，来，我请几个帮手帮你们管。”

她请来的头一位大神，是高能的扎纳阿玛(7)。德摩诗匹说：“非凡的扎纳阿玛，请你守好大田和坡地，守好田棚和粮仓，收得的粮食一颗也不要丢了！”

她请来的第二位大神，是管理人头的乌魔阿匹梅烟。她说：“万能的大神阿匹梅烟，请你把人头守牢，不要让野物把人头咬通咬掉。”

她请来的第三位大神，是天神摩米的小儿子然里。德摩诗匹说：“天神的小儿子摩米然里，请你守好牛羊猪鸡，不要给它们打失一根细毛，不要让豹子老虎进圈来闹。”

请来这三位大神，世上吵闹的事情就少多了，从此哪方出了事情，人们就要祭祀哪方的神：家禽家畜死了，野物进寨冒犯，要祭然里神；人遭了灾祸，要祭阿匹梅烟；庄稼长得不饱，要祭扎纳阿玛。

从此以后，世上的动物各在各的地方、各养各的孙子、各传各的家谱去了。

现在，我把会跑、会爬、会飞的动物的家谱讲一讲。

优哈阿玛开出了会跑的动物的家谱，她生出了四个小儿，头一个是花皮尖牙的老虎，第二个是披毛衣的老熊，第三个是灰眼睛的大狼，第四个是头顶尖角的马鹿。这四个小儿又开出了各自的家谱。

老虎生下三个小儿，大儿是花花的小老虎，二儿是会上树的豹，三儿是长耳朵的兔子。豹子又生下三个小儿，大儿是像它的小豹，二儿是绿眼睛的野猪，小儿是专招小猪的草豹。草豹又生三个小儿，大儿是像它的小草豹，二儿是河滩上跑来跑去的破脸狗(8)，三儿是树洞里的狐狸。

穿毛衣的老熊也开出了它的家谱，它生下三个小儿：一个是小熊，一个是站在树洞口上的飞虎(9)，一个是生着狗脸的狗熊。

老三大狼也生下三个小儿：一个是小狼，一个是身子细细长长的“贝”(10)，一个是毛衣滑滑的黄鼠狼。

四弟马鹿也生下三个小儿：一个是小马鹿，一个是细手细脚的麂子，一个是会跳岩石的岩羊。

——这些就是会跑会跳的动物的家谱。

优本阿玛又生下什么呢？她生下了会扭会爬的大龙，大龙又生下数不尽的小儿。

头一个小儿是它自己的小龙，第二个小儿，是缩头缩脚的乌龟；第三个小儿，是又粗又长的大蟒；第四个小儿，是又细又软的蚯蚓；第五个是油亮亮的黑蛇；第六个是脖子红红的红脖子蛇；第七个是摇头摆尾的大鱼。

生啦，七兄弟又生下了多多的后代：龙生的还是龙；乌龟生的嘛，是小乌龟、四脚蛇和憨笨憨笨的团鱼；大蟒生的嘛，是小蟒、懒憨蛇，还有粗短粗短的秃尾巴蛇；蚯蚓生的嘛，是它的小蚯蚓，还有蚂蚱和泥鳅——直到今天，蚂蚱和泥鳅兄弟俩还非常好，一个站在草尖上，一个趴在草根下，天天说着悄悄话。

黑蛇生下的，是黑亮的小黑蛇，还有花蛇和青蛇；红脖子蛇生下的，是它的小红脖子蛇、黄鳝和水蛇；大鱼生下的小娃说起来就多啦，有大鱼小鱼和花鱼，有红鱼白鱼和黑鱼，还有虾子、螃蟹、虾巴虫和数不清的在水里游玩的活物。大鱼的家谱着实长，七十只背篓也背不下。

飞鸟的祖宗优贝阿玛生了什么呢？生下老鹰和喜鹊。老鹰又生下了个小儿，一个是小老鹰，一个是猫头鹰，一个是乌鸦。乌鸦又生出三个后代，一个是黑嘴黑爪的小乌鸦，一个是嘴巴勾勾的鹦鹉，一个是江边飞上飞下的“血娜”。猫头鹰也生出三个小儿，一个是它的麻皮小猫头鹰，一个是老箐里的箐鸡，一个是报春的阳雀，阳雀生着金子打的嘴巴(11)。

老鹰的姊妹花尾巴喜鹊也生出三个后代：一个是喳喳叫的小喜鹊；一个是红尾鹊，火红的尾巴拖在地下，着实好瞧；一个是恩西果维鸟(12)，它的头上开着银花。

二

数完动物的家谱，再来数数植物的家谱。

远古的时候，世上没有树，没有草。抬头望过去，山上不见老林，低头望过去，箐沟不见草丛，庄稼不长在大田里，山是滑滑的，坝子是光光的。

没有老林，七千七百种野物不会在，没有庄稼，世上的人不会活，先祖要去讨老林庄稼的种去了。

老林种、庄稼种在哪里？在天神优姒的金箱银箱里，天神优姒的金箱银箱，放在三层高天的烟罗神殿里。

先祖要上天去，可惜上天的神梯已经被天神们砍断了，上不去怎么办呢？先祖非常忧愁。

好心的阿匹梅烟见先祖这样愁，不忍心了，告诉了先祖上天的办法，她说：“世上的哈尼啊，天是那样高，地是那样矮，要上天，就要找最大的大象骨头搭天梯，不拿大象骨头搭，上边的搭上去，下边的就倒了，大象骨头七十七节，赶紧找大象骨头去吧。”

“亲亲的阿匹梅烟，大象在哪里呀？”

“哦，大象吗？在宽平的河坝里。”

去了，先祖三兄弟找大象去了，大哥背着金竹的尖刀，二哥背着铁打的长矛，三哥没有尖刀和长矛，只背着一肚子好主意。

在宽平的坝子里，大象找着了，三兄弟来杀象。先是大哥去杀象，他杀了三尖刀，大象杀不死，皮也戳不通；二哥又来杀，杀了三铁矛，还是杀不死，皮是戳通了，只是不淌血。大哥二哥杀不死大象，吓得跪在地上请求天神烟沙来保佑。

三哥不拿刀和矛，拿着眼睛仔细瞧：“唔，这只大象，走到东走到西，就是想吃东西嘛。”他摸摸身上，身上只有一颗葫芦子(13)，他就种下了这颗葫芦子。

葫芦子种下三夜就拱土了，种下三天就发芽了，七天过去，抽出三支长的苔，九夜过去，藤子爬过九道坡，爬上了老崖子。

葫芦叶子嫩生生、绿汪汪、香喷喷，大象闻着香气，顺着藤子吃过来，吃完九坡的葫芦叶，吃到老崖边边上，“咕咚”一声摔下崖子去，摔死了。

三哥叫来两个阿哥，七手八脚剖开大象，象皮拿来做衣裳，象肉拿来做干巴，七十七节大象骨，拿来造天梯。

象骨天梯造好了，三哥顺着天梯爬到三层高天上，走进烟罗神殿里，来到天神优姒阿匹的面前。

三哥说：“天神优姒啊，世上没有老林不会在，世上没有庄稼不会活，请你给我三把老林种、七把庄稼种。”

“下边的哈尼，你为什么要三把老林种、七把庄稼种呀？”

“哦，阿匹，庄稼多了人好过，老林多了野物好过，我要人多好过一点，野物少好过一点。”

天神优姒想：“嗯——这个人，心肠不好嘛，那样多的野物只要三把老林种，那样少的人就要七把庄稼种，不行不行！”

她打开金箱，拿出七把老林种，打开银箱，拿出三把庄稼种，对先祖三哥说：“哈尼啊，你顺着天梯回去吧，等你回到地上，你要的老林庄稼都会有了。”说完，就走到烟罗神殿的门口高声说：“啊，睡过千年万年的春风神俄虽玛啊，赶快睁开眼睛醒过来吧，下面的哈尼来要老林庄稼种，不是你睡得香甜的时候了！”春风神俄虽玛听见天神优姒的声音，爬起来，“呜呜呜”地叫着来帮优姒撒种了。

这高能的天神优姒来撒世人盼望的种子，头三把撒向平坝和凹塘，满坡满现都种下了庄稼，春风神一吹气，庄稼神就醒了。头一口气，吹得庄稼发尖芽；第二口气，吹得庄稼长出绿叶；第三口气，吹得庄稼结出饱满滚圆的颗粒。这下世上有了人吃的庄稼：谷子有啦、荀谷有啦、荞子有啦、姜也有啦、蒜也有啦、香柳也有啦、薄荷也有啦……可惜优姒天神只撒出三把庄稼种，世上只生出三百三十种人吃的东西，不然么——亲亲的哈尼，一寨的弟兄，哈尼吃的东西就多得数不清啦！

天神优姒又撒出七把老林种，老林种撒到哪里？撒到大山上，撒到箐沟里，春风神一吹，吹出七千七百种大树，这下青松有啦、嗑松有啦、樱桃树有啦、麻栗树有啦、攀枝花树有啦、董棕树有啦，千百种青草、刺棵也有啦……大树和青草长满了大地，野物们的吃处、在处有了，七千七百种野物欢喜啦！

——这就是植物的家谱，这就是天神优姒传下来的话。

三

亲亲的兄弟姐妹，讲到动物的家谱，还要讲讲人和动物成亲的事情。不说这段古今，动物的家谱不算齐整。

在先祖传下的家谱里，人和野物不分家的事情有一回。那个时候啊，人和野物是亲戚，人是野物的媳妇，野物是人的姑爷。

那个时候的野物比现在的野物精多啦，生的样子又好瞧，会走路，会打扮，白天是蹲在老林里的野物，太阳一落山就变成俏俏的小伙子，哪个是老虎、哪个是花豹，高能的大神也分不清，贝玛阿波也辨不准。

那个时候，哈尼人里有四兄妹，阿哥的名字认不得，大妹叫达奔，二妹叫达什，三妹叫达耶，三个妹子是阿哥带大。三个妹子长大了，头上生出黑黝黝的头发，手脚长出白生生的指甲，个个生出圆圆的下巴，三个葫芦吊黄了，三棵苞谷结穗了，三个妹子懂得害羞了，三个姑娘嫁人出门的时候到了。

三妹达耶年纪小懂事早，她先出嫁。她对阿哥说：“啊呀阿哥，有个伙子我见着啦，牙齿白白的，头发绿绿的，身子老实小，包头老实大，前面瞧着也好瞧，后面瞧着也爱瞧，我要嫁给他去了。”

“哦，妹子达耶，你要嫁人吗？要嫁就去嫁吧。”

妹子达耶嫁出去一年，阿哥想念妹子，就去找她。到了妹子家，只见妹子一个人在。

“妹子达耶，妹夫哪里去了？你嫁出门一年，阿哥还没有见过妹夫的样子呢。”

“啊，阿哥，妹夫是个勤快的人，勤快的男人不会守在家里望着媳妇。他在山口犁地，你要见他只消到那里找就是啦。”

“怎么找呢，达耶妹子？”

“你‘妹夫、妹夫’地叫，哪个回答你，哪个就是你妹夫啦。”

阿哥走到山口，左边望望不见人，右边瞧瞧人不见，只见地里犁头走得“唰唰唰”的。

阿哥奇怪了，忙放开嗓子喊：“妹夫！妹夫！”

事情当真怪了，他喊一下，有个声音“雀——”地答一下，喊一下，又有个声音“雀——”地答一下，人是望不见。

阿哥朝犁把上一看，回答他的原来是一只毛虫，是它扶着犁把在犁地呢！

阿哥发火了，放大声音骂：“咦，我喊我妹子的男人，你咋个来答应？敲死你！”他举起吆牛棍，“啪”的一下把毛虫敲死了。

阿哥回去对妹子说：“你说妹夫在山口犁地，找不着啊，你叫我喊，我喊一声妹夫，犁把上的毛虫应一声，我喊两声它应两声，我很生气，把它敲死了。”

“啊呀，阿哥，你敲死了毛虫，你的心肠比石头硬，你的心比毒蛇狠，毛虫就是我的男人啊！”妹子达耶放声痛哭起来，哭出的眼泪有三碗，一碗是红的，一碗是绿的，一碗是黑的。

哭着哭着，她拿出一个装针线的兜兜说：“拿着拿着，你打死了妹夫，就帮它带大小娃吧！”她一兜扣在阿哥脑门上。

阿哥拿手一摸，啊呀！不得了啦，一头一脸尽是些小毛虫，再看看妹子呢，成了一只大毛虫，正朝他头上爬——从此人的头顶上，生出淌水淌脓的癞疮来啦。

二妹子达什也要嫁人了：“嗯，阿哥，三妹年纪比我小，后熟的谷子倒先割，我也要去人家背猪食做人种去了！”

“妹子达什，你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子啦？”

“有个小伙子来找我，牙齿亮亮的，衣裳花花的，身子老实粗，力气老实大，瞧着也好瞧，就是那个啦。”

“好好好，去吧去吧，养大的瓦雀养不老，爱去就去吧。”

妹子达什出门两年，阿哥记挂她，也去瞧她。

妹子达什家住岩洞里，白天不支锅，晚上不烧火，肉是生吃，毛也不刮。妹夫是哪个呢？是专门拖猪抬羊的花豹。

阿哥非常生气，要把花豹妹夫杀死。

阿哥对花豹妹夫说：“妹夫，妹子说你是撵山的好手，走走走，阿哥瞧瞧你的本事去。”

“要撵山？好嘛。”

两个相约上山去，到了岔路口，阿哥说：“妹夫，你脚力好，野物你去撵，我来把口子。”

“好好好。”花豹妹夫点头答应了。

妹夫的本领当真大，撵来一大群野物。头回撵来鹿子，阿哥放开路口让它逃进老箐；二回撵来马鹿，阿哥又放开路口让它进了山凹；三回撵来野猪，阿哥又放它进了老林；第四回花豹妹夫喘着气来了，阿哥拉开嘎德(14)，一箭把它射死了。

妹子达什听说阿哥杀死了男人，“啊呜”叫一声，趴在地上，肩膀和身子变成了豹子，手脚也变成了豹子，阿哥紧紧去拉，一把只拉住人头。人头豹身子的妹子，一纵跳进老林里去了，阿哥只好伤心地回了家。

大妹子达奔也要去嫁人了：“阿哥啊阿哥，有个小伙子我见着了，牙齿嘛白唰唰，衣裳嘛毛长长，肩膀老实宽，腰杆老实壮，我要嫁，就嫁给他！”

“嫁就嫁嘛，瞧得上就去嫁，阿哥只是阿哥，阿哥家不是外家。”阿妹要到外家背水去了，阿妹要做外家的人种去了，阿哥留不住她，只好让她去了。

妹子达奔嫁出门三年，阿哥又去瞧她。大妹子家住在老林，妹夫是只老猴子，房子搭在大树杈上，老猴子白天爬树摘树果，夜晚下树偷庄稼，浑身光光滑滑的，什么也不穿，也不知害羞。阿哥瞧着发火了，想把妹夫砍死，可惜老猴子机灵得很，逮也逮不着，一逮就朝树上爬。

阿哥说：“哦嗬，猴子妹夫，你不要忙着爬树啦，听说你本事老实大，我们两个来比比，哪个比赢哪个当大哥。”

“比比也要得，不比显不出本事来。要比就比爬树，会爬树是真本事！”

“好好好，明日早晨太阳出，我们两个就来比！”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的时候，阿哥和猴子妹夫就站在大树脚了。

“阿哥，你先爬还是我先爬？”

“唔——不忙不忙，阿尼，我的宝贝还没有拿来，拿来你就比不赢了！”

“大话不要说在前，比爬树嘛，天神也要让我一点，你有哪样宝贝赶紧去拿来。”

“好呢好呢，阿尼！不过嘛，我去拿宝贝，你就会先爬树呀！”

“唉唉，不会不会，等你来再爬，大家打伙爬。”

“嗯，不放心不放心，阿尼，我先把你绑起来，等我拿了宝贝来，放开你一起爬要不要得呀？”

“要得要得！”

猴子妹夫伸手伸脚地给他绑，阿哥绑好猴子，转身拿起嘎德来，“嘎滴嘿——”一弩箭把猴子射死在大树下。

妹子达奔听说男人死了，“叽喳——”一声爬上树，阿哥赶紧按过去，可惜屁股没有按牢，生出一条猴尾巴。

三个妹子都变成野物了，阿哥老实伤心，从此不让野物上门来。

从这个时候起，人和野物不再攀亲戚，人和野物的家谱就分开了。

【附注】

同名文本《动植物的家谱》，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46页。该文标注采录于元阳县。文本缺少本文第三部分。

【讲述者】　朱小和（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2年搜集于元阳县攀枝花区洞铺寨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元阳县）、红河（红河县）、金平（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7—152页。原文标注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关于动植物起源可以算得上长篇大论，这会使我们想到神的谱系。有人说中国神话不像某些外国神话那样，井井有条，言之凿凿，能形成令人羡慕的体系。其实，象这篇神话一样，以神话的形式把动物和植物的来历与关系描述得严谨、富有内容而符合逻辑的情况，在许多民族的创世神话中都有呈现。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造成很多人平时没有读到而已。哈尼族神话《动植物的家谱》关于动物的产生和谱系的描述，说得非常细致清楚，把动物的产生归功于始祖神的孕生，而关于人与动物同源、动物有不同种类以及不同类型动物之间的血脉关系的解释，既有主观推断，也有客观依据，体现出先人们对周围动物的细致观察与严肃表述。关于植物谱系的解释，看似有些简单，其实也不简单。因为在介绍植物起源时，是与动物的产生和关系相互照应的，通过神话把复杂的问题说到这种程度，很不容易。

【基本母题】　动物的起源；植物的起源；天神生万物；始祖孕生动物；人和动物同源；哺乳动物的产生；爬行动物的产生；鸟类的产生；神的婚姻；野兽的祖先；家畜的祖先；动物产生的顺序；动物的谱系；以前没有植物；粮种的来历；树木的种类

【本文编码】　《动植物的家谱》：ZCSW1945-401-008

动植物的谱系

（哈尼族）

始祖梅烟恰生下四个后代，他们是世上一切有血有骨有皮有肉的东西的祖先，野兽祖先是优哈，爬行动物的祖先是优本，飞禽的祖先是优贝。优哈生下了四个儿子，它们是老虎、狼、熊和马鹿，这四个儿子又生下了豹子、兔子、野猫、破脸狗、狐狸、狈、黄鼠狼，等等。优本生下龙，龙又生下乌龟、蟒、蚯蚓、鱼、蚂蚱、泥鳅、螃蟹、虾，等等。优贝生下老鹰和乌鸦，它们又生下猫头鹰，鹦鹉、菁鸡、阳雀、喜鹊，等等。这就是动物的家谱。

植物的家谱比较复杂：世上本来没有植物，植物种在天神优姒的金箱里，祖先们为了上天去拿到植物种子，就在悬崖边种上葫芦，葫芦叶长满了悬崖，引得大象来吃，吃到边上掉下去摔死了，祖先就用象骨来打造天梯，用象油做成干粮，爬到天宫向优姒女神讨到了植物种，这样世上才有了千百种植物庄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属于口头神话的压缩版，可对比《动植物的家谱》（ZCSW2067-401-008）研读。

【基本母题】　始祖生动物；野兽的产生；爬行动物的产生；鸟类的产生；动物产生的顺序；动物的谱系；以前没有植物；植物种子的来历；天梯；树木的种类

【本文编码】　《动植物的谱系》：ZCSW1946-401-009

海龙王开大会

（京族）

古时候，海底世界一片混乱，鲸鲨之类肆意吞食弱小水族。那些软体的、缺乏抵抗力的鱼类快要灭种了。海龙王见此情景，十分着急，决心重整海国。

一天，海龙王在水晶宫登殿就座，传令所有水族于日落之前赶到龙宫开会。到时，海国各路兵将陆续来了。龙王坐在龙椅上瞪眼捋须，厉声问道：“堂堂海国，为何将多兵寡？”鲨鲸之类，站在一边，全身发抖，不敢出声。这时，章鱼、墨鱼、螃蟹、虾、鲎等软体和弱小水族全跪在阶下，叫苦连天，纷纷哭诉。墨鱼摇着白嫩、柔软的身体，上前禀道：“我等弱小水族被凶鲨恶鲸吞食，快要绝后了，请龙王替我们做主。”龙王听罢，拍案大怒：“果真如此？！孤王有令，往后谁个再侵食水国臣民，依法处斩！”鲸鲨之类，吓得魂不附体。墨鱼又上来禀道：“龙王有所不知，他们都是瞒着你，偷吃我们的呀！况且同族相残，无一个敢向你告禀。”

“这个嘛……”龙王计上心来，即唤软体、弱小水族上来，一一授以护身武器。

“墨鱼，你肉体嫩体软，赐墨一袋，藏于肚内，遇到危难，吐出墨烟，保你平安。”

“螃蟹，你已有四对脚，再赐钳一对，装在身前，遇到敌手，横扫过去。”

“鲎鱼，你眼力不够，赐剑一把，藏在身后，遇敌追捕，以剑退敌。”

“章鱼，你体软无力，赐长脚八条，遇到仇敌可攻可走。”

龙王依次发完武器，对到会的弱小水族说：“所赐之物，乃是你们传家之宝，须代代传下去，不得有失，以免后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5—1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水中动物之争，引发海龙王给不同动物发不同的武器，据此解释了多种水中动物体征的来历，明知是编造，但读者又往往会有一种愿意接受的感觉。这正是神话创作中不需解释的先验论的高妙之处。

【基本母题】　混乱的海底世界；海龙王；动物之争；墨鱼；螃蟹；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海龙王开大会》：ZCSW1947-401-010

普米族三弟兄

（普米族）

远古之时，普米族有三弟兄，分别入山林垦荒。长兄、次兄遇乌鸦来乞午饭，均投石掷之去。独幼弟供以己饭。鸦遂告以洪水将至，嘱其速逃。弟急回家告二兄。途遇一蛙，问避洪水之法。蛙教其令二兄各备一粗长麻绳，己则备一狗、一猫、一雄鸡、一舂棒，少顷由蛙导其登月。幼弟遂逐家以洪水及蛙所瞩事告二兄。

少顷蛙来，三人所备之物已就，即随蛙腾云雾升至月上。蛙导三人至高粗之巴达薪代崩神树下，以麻绳缚松兄于树脚，缚次兄于树腰，缚幼弟于树梢。洪水来，先淹至树根，渐及树腰，终达树梢，至幼弟脚底。长兄、次兄已无声息。幼弟遵蛙嘱，先投狗下，狗汪汪吠数声，即被水淹没，洪水退至树腰；更投猫下，猫咪咪叫数声，即被水淹没，洪水退至树脚；再投雄鸡下，雄鸡喔喔啼数声，即被水淹没，洪水退至月下。最后投舂棒下，但闻舂棒着地光啷声响，知洪水已退尽。

洪水虽退，幼弟犹紧缚树梢，欲下不得。如此凡九九八十一日，困饿已极。忽见树尖有大神雕窝，乃挣断绳索，攀登视之。见窝中有两小神雕，方啄食鹿肉，乃夺而食之，藏于窝底。如此者非止一日。

老神雕见小神雕消瘦，怪而问之，小神雕告以其故。老神雕至窝底视之，见乃是一英俊少年。因思洪水滔天后，大地人类已灭，所余者唯此子矣，心甚欣慰。非唯不罪，反请其骑己背上，从月中带之至荒无人烟之地上。告之曰：“大地今唯有两家，一家为山神，其妻住天上，天神偕其三女住高山；一家为魔王，偕其妻住谷中。汝宜往高山山神家，万勿去谷中，恐遇魔王也。”语毕，飞上天去。

幼子行向高山，体乏无力，仍往谷中，遇男女魔，眼皮甚长，阖而不开，坐火塘旁，传食饭团。幼子饿极，从中接而食之。女魔发觉，以棒撑眼，见是少年，乃捉而吞之于腹。先前带幼子上月之蛙忽然走来，谓女魔曰：“魔王，此少年乃我外甥，汝吞食之，如不吐出，吾不与汝推磨矣。”女魔请喜鹊推，喜鹊跳跃磨盘上，食尽麦粒，而磨不动。女魔又请蟒蛇推，蟒蛇盘卧磨上，磨亦不动。不得已仍至龙宫请蛙。乃将幼子吐出，手脚已嚼烂，手指脚趾长短不齐，大耳朵亦碎烂，青蛙只得拼凑齐全而活之。故今人手指脚趾长短不齐、两耳亦凹凸不平也。

幼子被救，乃去山神家。山神有三女均美，三姑娘尤美慧，幼子心窃爱之。山神令幼子射箭，三姑娘以三针平列插大门上，幼子取箭射之，一箭而穿三针之孔。山神赞曰：“如此射艺，明日可以助吾与魔王战矣。魔王胸有黑点，若见大树翻滚相斗，即我与魔王战也；视树身有黑点者射之。”次日导之入山林，果见大树翻滚相斗，幼子取箭射树身有黑点者，魔王中箭，现出原形，遂死。

山神大喜，问幼子何求。幼子曰：“他无所求，唯求得三姑娘为妻，山神允之。令于次日俟于神宫对面山垭口。次日晨，幼子果持弓箭往俟之。狂风过处，见一猛虎蹿至，幼子放之去；继见一豹至，亦放行；后见一蟒至，幼子心念：莫非即三姑娘之化身？乃以弓把触其尾，蟒忽叹气，立化为人，果美丽之三姑娘也。三姑娘曰：“我家大姐、二姐俱胜我，大姐一颗青稞作九粑，二姐作七粑，我止作三粑，汝何不娶大姐、二姐，偏欲娶我？”幼子笑曰：“三粑已足；我与汝各食其一，留一与未来婴儿食。”

幼子与三姑娘遂拜别山神，至地上安家。无牲畜、种子，三姑娘复上天向娘家索之。临行，以灰捏一推磨姑娘，助其料理家务，诫其夫万勿接近灰姑娘。不意三姑娘上天三日，人间已三十年，幼子不耐，遂与灰姑娘婚，且生多子。三姑娘带牲畜、种子自天还，见其夫已婚而有子，乃忿而中道折返。幼子急取弓箭射牲畜、籽种。射下牛、马、猪、羊、骡、鸡、狗及五谷、蔓菁籽种。籽种落地，立长成棵。三姑娘怒飞下地拔甜荞棵，荞秆划破其手，染成红色；又咒蔓菁煮熟尽成水。故今甜荞红色，蔓菁多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洪水滔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内容很精彩，不过语言有些晦涩，题目也似有不妥。人通过与神女的婚姻得到动植物的母题在许多民族的神话中都有应用。

【基本母题】　洪水预言；洪水前的准备；山神；魔王；婚前难题考验；人与山神的女儿婚；动植物的获得

【本文编码】　《普米族三弟兄》：ZCSW1948-401-011

青蛙大王与母牛

（佤族）

很古的时候，不单人会说话，树木草蒿和鸟兽也都会说话，大家和睦相处，互相帮助，生活得很好。

有一天，人类的首领达惹嘎木去赶街，在半路上，遇到了青蛙大王。青蛙大王对达惹嘎木说：“你去赶街，顺便给我带点芭蕉回来，我很久没吃水果了。”

“青蛙大王，实在对不起，我穷得吃早无晚，哪里有钱买芭蕉呀？”达惹嘎木回答。青蛙大王说：“别急，到了街子上，你转到卖牛的地方，人家会分给你的。”

达惹嘎木到了街上，转到卖牛的市场上一看，果然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分芭蕉。达惹嘎木也分到一个芭蕉，他舍不得吃，真的把芭蕉带给了青蛙大王。

青蛙大王对讲信用的达惹嘎木说：“嘎木呀，你这个人老实、忠厚，说话算数。我告诉你一件秘密大事……”

“什么事呀”？达惹嘎木问。

“洪水要淹没天地啦，你要准备好船只，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话音刚落，青蛙大王就无影无踪了。

达惹嘎木回到家里，一直想着青蛙大王的话，心中犹豫不决，好像有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过了几天，瓢泼大雨不停地落下来，把大地淹没了。大水快要淹到达惹嘎木的家门口，他急得团团转，心想到哪儿找船呀？正急着，一转身，撞到自己家门口的大猪食槽上。他喜出望外：“天哪，这不是天生的船吗？”他急忙牵出自己唯一的一头小母牛，走进木槽里。

洪水把所有的房子和村寨淹没了，他和小母牛站在木槽里，随着洪水漂流；不见山，不见树，不见村寨，一片汪洋，达惹嘎木万分焦急。

后来，水落了，土地又露出来了。可惜世上没有人烟，小母牛成了达惹嘎木的唯一伴侣。

一天晚上，突然雷声隆隆，震得山摇地动。达惹嘎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阿佤山那么高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老人和蔼地问达惹嘎木：“地上只有你一个人了吗，小伙子？”

达惹嘎木难过地说：“是的，老人家，只有我和一头小母牛了。”达惹嘎木对老人讲，自己走了很多山头，都找不到一个伴，今后，还不知怎样生活下去哩！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伙子，你和小母牛不就是伴吗？你和小母牛成了家，不就生活下去了吗？”说罢，老人变成一股青烟，飘上蓝天去了。

“这个老人莫不就是天神？”达惹嘎木自言自语地说，赶忙向天跪下磕头。

达惹嘎木按老人的吩咐，去找小母牛商量，要和小母牛成一家人，小母牛非常乐意，高兴得直点头。

不知过了多少年，小母牛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大得令人害怕。

又过了一些日子，小母牛睡在地上不断打滚，哭得十分可怜，痛得直叫唤。经过一阵挣扎，生下了后代。奇怪的是，它生下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牛，而是一个拳头大的葫芦籽。

达惹嘎木揣着这颗葫芦籽去见天神，天神叫达惹嘎木把葫芦籽种下去。

达惹嘎木种下葫芦籽后，过了几天，长出了两根又粗又长的葫芦藤，一根伸向北方，一根伸向南方。达惹嘎木十分勤快，日日给葫芦上粪、浇水。不久，这两根葫芦藤长得像手膀子那么粗，扎实好看。秋天到了，达惹嘎木顺着北方的藤子，去看葫芦结了没有，一直找到葫芦尖，藤子没有结葫芦。达惹嘎木又顺着南方的藤子去看。他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司岗里这个地方，看见葫芦藤上结了一个小山那么大的葫芦，他高兴极了。又过了几天，他走到葫芦旁边，看见葫芦开始发黄，长得实在叫人喜爱。达惹嘎木走近葫芦旁，细细听听，葫芦里竟有笑声、吵闹声、说话声。

达惹嘎木又惊又喜，不敢动葫芦，急忙去报告青蛙大王。青蛙大王告诉达惹嘎木：“用你锋利的长刀把大葫芦劈成两半，人和动物就会走出来啦！”

达惹嘎木扛着长刀，来到大葫芦边。他正想往下劈，听见葫芦里有人高喊：“别砍，我在这里！”他轻轻地收回刀，又绕到葫芦的另一边，举起长刀，正要往下砍，又听见有人喊：“别砍，我在这里！”他又收回长刀。达惹嘎木绕着大葫芦走了一圈，葫芦里到处发出“别砍，我在这里”的声音。达惹嘎木实在不忍心下手，就回去了。

他把这稀奇的事情又告诉了青蛙大王。青蛙大王说：“长刀劈下去，总是难免要死伤几个，嘎木，你就用力劈吧！”

达惹嘎木又回到大葫芦旁，举起长刀，闭上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只听一声巨响，葫芦被打开了。

达惹嘎木定睛一看，从大葫芦里走出很多人和动物。

达惹嘎木给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取名叫“岩佤”，那就是今日佤族的始祖；他又给第二个人取名叫“尼文”，那就是今日西方白人的始祖，他给第三个人取名叫“三木傣”，那就是今日傣族的始祖；又给第四个取名叫“赛口”，那就是今日汉族的始祖；以后走出来的人，就是其他民族了。

动物也是一只跟着一只走出来的。第一只走出来的是老虎，第二只走出来的是猫，第三只走出来的是老熊……

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动物和人都砍伤了，有的甚至被砍死了。首先受伤的是人，人向前一挤，屁股上的尾巴被砍掉了，从此，人类再也没有尾巴。其次是大象，大象本来有一对十分美丽的角，达惹嘎木这一刀把大象角削掉了，从此，大象再也不会长角。再次是螃蟹，螃蟹的头被嘎木这一刀砍断了，从此它只好横着身子走路，再也没有头了。还有老蛇，达惹嘎木恰巧把它的四脚四手砍掉了，从此，老蛇的子子孙孙只好光着一条身子走路，再也没有手和脚了……

人、动物走出葫芦以后，平静的大地上变得活跃起来。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动物一天比一天繁殖得快。但是大家都记住，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母牛的后代，应该感谢母牛的恩典，另外，也不应该忘记青蛙大王的恩典。

【讲述者】　肖二贡

【采录整理】　学良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33—6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人类的产生与佤族史诗《司岗里》所说的人从洞中来不同。但无论是洞中出来，还是葫芦里出来，都是一种积极的思考和解释。特别是本神话对青蛙的赞美和把牛视为图腾祖先，都很有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动植物会说话；动物以前友好相处；青蛙大王；秘密的获得；洪水预言；洪水幸存者；人与母牛婚；生怪胎；葫芦生人；葫芦生动物；民族的产生；牛图腾；感恩

【本文编码】　《青蛙大王和母牛》：ZCSW1949-401-012

古侯（公史篇）

（彝族）

兔子是白雪之子，蝴蝶是白雪之子，素素（一种木本植物）是白雪之子，麦冬是白雪之子，人也是白雪之子……雪衍十二子，十一种渡水，武拿人未渡。

【原文标注】

《勒俄特衣》的姊妹篇。

【附注】

关于“雪子十二支”的神话母题在四川凉山彝族古代经典史诗《勒俄特依》（又作《勒俄特衣》）中也有记载。是关于人类和万物起源的神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四川省民委彝文工作组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37页。原文标注选自四川省民委彝文工作组译：《古侯（公史篇）》，第20—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白雪生动植物，并得出雪衍生十二子的结论，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变化产生动物；变化产生植物；兔子的产生；雪生蝴蝶；人与动植物同源

【本文编码】　《古侯（公史篇）》：ZCSW1950-401-013

雪子十二支（1）

（彝族）

有一天，天上掉下一个灵位来，落在恩吉杰列地方(15)。这个灵位一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团火，烧了起来。白日里烧得烟雾升空，黑夜里烧得火光冲天，一直烧了九天九夜，烧红了天，烧红了地，将天地间不干不净的东西全都烧光了。

大火烧过后，地上冒起了三团云雾，遮住了天，遮住了地，一连降下了三场白雪、黄雪和红雪。这三场雪，从早下到晚，从天黑下到天明，下了九天九夜，将地上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洗干净了。

红雪下过以后，山上堆满雪，地上铺满雪。有一天，一个雪球从山顶滚落下来，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滚到平地时，裂成了十二块。这十二块雪，变成了十二种生物，但它们没皮肉、筋骨、呼吸、血液、眼睛。于是，冰变成了它们的筋骨，雪变成了它们的皮肉，雨水变成了它们的血液，风变成了它们的呼吸，星星变成了它们的眼睛，它们变成了十二种生物。

由于这十二种生物是从红雪里生出来的，他们都有着雪的特征：他们的手掌（或叶片）都像雪花的形状，都有掌和指。这十二种生物，六种身上有血，六种身上没有血。

没有血的六种生物是：第一种叫野古草，第二种叫山白杨树，第三种叫柏树，第四种叫枫树，第五种叫秩草，第六种叫山藤。

有血的六种生物是：第一种是蛙，蛙生活在水泽里，它的三个儿女分成三个支系。老大是癞蛤蟆，老二是红腿跳蛙，老三是青蛙。

第二种是蛇。蛇生活在洞穴里。它的三个儿女分成三个支系。老大是蛟龙，成了蛇类的首领，老二是蜥蜴，老三是口吐红信的蛇。

第三种是鹰。鹰生活在天空里。它的三个儿女分成三个支系。老大这一支系里，长房是鸟类中的皇帝，叫大鹏鸟。二房是鸟类中的首领，叫孔雀。幺房是鸟种中的长者，叫做大雁鸟。老二这一支系，长房是鸟类中的“巨人”，叫秃鹰。二房是白眉鸟。幺房是苍鹰。老三这一支系，是鹞鹰。

第四种是熊。它的三个儿女，也都分成三个支系，都生活在森林里。老大是黑熊，老二是熊猫，老三是白熊。

第五种是猿猴。它的三个儿女也分成三个支系，都住在山岩上。老大是灰褐色的短尾猴，老二是金丝猴，老三是小黑猴。

第六种是人。普天下都有人类，人类从此诞生了。

【附注】

这则神话应该是彝族史诗《勒俄特依》的节选。《勒俄特依》与《梅葛》、《查姆》，其中，《勒俄特依》意思是“关于真实历史的书”，它广泛流传在金沙江南北两岸川滇大小凉山的彝族群众中，既有彝文手抄本，也有口头传唱。在叙述“雪子十二支”之前，还有“天地演变史”、“开天辟地”、“阿俄署布造物”等内容。

【讲述者】　僳木和铁（彝族，男，农民，识彝文）

【采录整理】　白芝（白族，男，52岁，文化干部，高中）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喜德县城郊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县城郊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3—7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研究彝族先民早期唯物主义自然观与朴素的宇宙观很有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火的产生；白雪；黄雪；红雪；雪化生动物；雪化生植物；动物的类型；动物的关系；植物的类型；植物的关系；人与动植物同源

【本文编码】　《雪子十二支（1）》：ZCSW1951-401-014

雪子十二支（2）

（彝族）

雪族子孙十二种，有血的六种，无血的六种。无血的六种是：草为第一种，黑头草分去，住在草原上，遍地都是黑头草；树木是二种，柏杨是雪子；杉树是三种，住在杉树林中；“毕子”（指水劲草）是四种，“毕子切结”（亦指水劲草）是雪子；铁灯草是五种，铁灯草也是雪子，住在沼泽边；“勒洪”藤（一种盘树或沿岸而长的藤子）是第六种，住在树根岩壁边。

有血的六种是：蛙为第一种，派生出三类，住在水草地。蛙类的长子，成为癞蛤蟆，住在土洞中；蛙类的次子，成为红田鸡，住在溪水边；蛙类的幺子，成为小青蛙，住在房院内，蛙类繁殖无数量。蛇为第二种，蛇类长子分出后，住在峭岩陡壁下，成为龙土司；蛇类的次子，住在深沟宽谷里，成为常见的长蛇；蛇类的幺子，住在水泽边，成为红嘴蛇，蛇类繁殖无数量。鹰为第三种，鹰类长子分出后，成为鸟类的皇帝，就是天空的神鹰，住在白云山；鸟中的土司，成为花孔雀，住在东海上；鸟中的头目，成为天空的雁鹅，住在“古戮戮和”山；鹰类次子分出后，成为常见的鹰类，老大分出后，成为大岩鹰，住在杉林里……熊为第四种，黑熊分三家，住在深山老林里，黑熊繁殖无数量。猴为第五种，猴类分三家，住在树林与岩上，猴类繁殖无数量。人为第六种，人类分布遍天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凉山彝族奴隶社会》编写组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地区（凉山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37页。原文标注选自《勒俄特衣·雪子十二支》，参见《凉山彝族奴隶社会》编写组《凉山彝文资料选译》第一集，第30—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雪子十二支（1）》（ZCSW1951-401-014）的简化版。在表达上也有一些歧义。

【基本母题】　雪生动植物；动物的类型；动物的关系；植物的类型；植物的关系；人与动植物同源

【本文编码】　《雪子十二支（2）》：ZCSW1952-401-015

(1)　子：此指形似蛋状之物。

(2)　布桑该、雅桑该：傣族传说中的夫妇二神，人类的始祖。

(3)　孔庚：属孔当氏族。

(4)　梅烟恰：始祖神之一。

(5)　龙神：龙神普直不是龙王欧罗。原文本注。

(6)　前面所说的十二种动物中没有豹子和下文提到的老鹰、毛虫，但讲述者提到了，从原述。

(7)　扎纳阿玛：扎纳是哈尼族历史传说中的著名英雄人物，曾领导了哈尼族人民的大规模迁徙。扎纳阿玛也是一位英雄，死后为神。

(8)　破脸狗：一种生长在河边的小型动物，类似狐狸，因额头到鼻尖有一道线，似把脸破开而得名。

(9)　飞虎：一种类似熊的擅长爬树的动物。

(10)　贝：一种身子很小，专门钻进牛屁股掏肠子吃的动物，性情凶残。

(11)　金子打的嘴巴：形容阳雀叫声优美。

(12)　恩西果维鸟：常歇在河边石头上的一种小鸟。

(13)　传说远古的人类遭受洪水之灾，躲在葫芦里保全性命，从葫芦里带出葫芦种。

(14)　嘎德：哈尼语，即弩。

(15)　恩吉杰列：地名，在云南省境内。

4.0.2　一般性动植物特征的产生

二郎担山

（汉族）

在很早以前，有十二个太阳。杨二郎嫌太阳多，觉得留一个最合适。所以，他就用茴杆担山，把十一个太阳压在了山下。第十二个太阳怕被压在山下，就躲在马蜂菜(1)底下。结果让蛐蜷(2)看见了，蛐蜷对杨二郎说：“这里还有一个。”当时太阳很生气，对蛐蜷说：“没让你说你偏说，等我出来晒你干豆角。”

后来，马蜂菜就是不怕太阳晒，蛐蜷可就不行了，就怕太阳，一晒就死，还缩巴得像干豆角一样。

【附注】

蛐蜷，一般称蚯蚓，又名地龙、曲蟮、阮善、坚蚕、引无、却行、寒欣、鸣砌、地起翘等。是环节动物门寡毛纲的陆栖无脊椎动物，因其生活习性奇特，常常进入神话叙事和其他文学作品中，如《荀子》中的《劝学》篇说：“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也是把蚯蚓当人看了。而本则神话中的蚯蚓则充当了一个告密者的形象。

【讲述者】　陈素英（女，46岁，山亭区北庄乡杏峪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张学义（30岁，山亭区北庄乡文化站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29日采录于山亭区北庄乡杏峪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北庄乡杏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二郎担山压太阳的事情，解释马蜂菜和蚯蚓特征的来历的叙事，在许多地方都有流传。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杨二郎；担山压太阳；太阳的消除；马蜂菜特征的来历；蚯蚓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ZCSW1953-402-001

老公鸡、马齿菜、蚯蚓和太阳

（汉族）

谁知道为啥公鸡天天啼鸣，马齿菜那样耐晒，蚯蚓钻在地下不敢见太阳？

原来，在很古的时候，天上太阳神弟兄十个，轮换着每天有一个太阳出来，这样人间阳光灿烂，风调雨顺，人们安居乐业。到了尧帝时，十个太阳忽然一齐出来了，晒得大地如火，草木焦枯，人们饥渴难忍。后来后羿下决心为民除害，他拈弓搭箭，一连射下了九个太阳，人们个个欢喜，拍手称快。

谁知后羿杀红了眼，他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切齿还要把最后一个太阳射下来。太阳神老十吓破了胆，慌慌张张向东海奔。山头上的老公鸡看见了，想：要是没了太阳，地上就没热，就没光，万物不能生长，世界就要毁灭，得留下这位太阳神！于是连忙“喔喔喔”叫三声，让太阳神躲到山后去，说：“听我叫你再出来，我给你放风！”太阳神很感激。

太阳神到后山，马齿菜见着了，问他怎么回事，太阳神把前后经过一说，马齿菜说：“那你就藏在我家里吧！”太阳神正愁没处藏身，听了马齿菜的话，赶快紧缩了身子，钻到马齿菜衣下边。马齿菜一展身，把太阳神遮盖得严严实实。

后羿追来了，找不到太阳神，就问老公鸡，老公鸡头一摆，说是向西跑了，后羿急忙向西追。谁知，躲在湿地里的蚯蚓知道了。它怕光，恨太阳，就想把真话告诉后羿，它大声喊叫后羿。老公鸡一看不好，没等它讲清楚，就把尖利的嘴巴伸过去，吓得蚯蚓赶紧缩到地下去了。

看后羿走远了，老公鸡高叫：“咯咯——勾，太阳神出来吧！”太阳神吓破了胆，直等老公鸡叫了三遍，才敢出来了。所以直到现在，每天清晨，总是等鸡叫三遍，太阳再慢慢从东海升起来。

太阳神得救后回到天宫，为报答老公鸡的恩情，赐给它一个特别的胗子，能吃沙子、石子，还能吃蝎子、蜈蚣等毒虫，走到哪里都有吃的，永远饿不死。为报答马齿菜的恩情，赐给它一粒仙丹，吃后晒不死。蚯蚓害怕了，永远躲到地下，再也不敢见太阳。

【讲述者】　李成林（53岁，武陟县小董乡大陶村人，干部）

【采录整理】　王光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06—9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是用后羿射日引出对一些动植物特征的解释，但其中还隐藏着一些人间处事规则的喻义。

【基本母题】　公鸡天啼鸣的来历；马齿菜耐晒的来历；蚯蚓怕太阳的来历；十个太阳；后羿射日；太阳神报恩

【本文编码】　《老公鸡、马齿菜、蚯蚓和太阳》：ZCSW1954-402-002

太阳、蚂蚱菜和曲蟮

（汉族）

田野中到处可见一种野菜，叫蚂蚱菜。这种菜生命力极强，即便是拔出来放到太阳下晒上二十天，也不会死。可是，土壤中有一种虫子——曲蟮，却最怕太阳，只要把它放在太阳底下一晒，它很快就会化成水。你说为什么？

传说尧时，十日并出，庄稼枯死，生民垂危。后羿见了，十分着急。他下决心为民除害，于是用神箭射日。后羿一连射杀九日，却让最后一日逃了。

逃命的太阳想：我怎么跑，能跑过后羿的神箭么？如今之计，还是躲一躲为妙。因此便请求一棵大蚂蚱菜，希望它给予保护。蚂蚱菜答应了，就让太阳藏在自己的叶茎下。

这事被曲蟮发现了，便去后羿那儿告发。太阳想，我要是让曲蟮去了，我的小命可就休了，便去追杀曲蟮。曲蟮见没处躲藏，便钻到了地里。

从此太阳和曲蟮结了仇，只要它从地里一露头，太阳便用身上的刺扎它。无奈何曲蟮便永生永世地躲到了地下。而蚂蚱菜，却因为救了太阳而受到太阳的保护。

今天，人们能享受到阳光的温暖，真应该好好地感谢蚂蚱菜哩。你不想想，没有太阳，世界将是个什么样子！

【附注】

这则神话借用了古代神话文献的记载。如《淮南子》中记载：“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这则叙事中的蚂蚱菜，一般称马齿菜，又称马苋、马齿苋、五行草、长命菜、五方草、瓜子菜、麻绳菜、马蜂菜等，其性喜高湿，耐旱耐涝，生命力很强。它是射日神话中经常出现的一个神话形象，往往作为蚯蚓的对立面。

【讲述者】　姜赵氏

【采录整理】　阎立阗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赵屯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6—1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古代神话文献自然融入口头叙事中，关于蚂蚱菜和曲蟮特征来历的解释也显得很自然。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太阳的朋友；蚂蚱菜特征的来历；蚯蚓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蚂蚱菜和曲蟮》：ZCSW1955-402-003

杨二郎赶太阳

（汉族）

传说古时候，天上有九个太阳。一年到头不分春夏秋冬，一个劲儿地热，热得没法过。地里寸草不长。玉皇大帝就派杨二郎去赶太阳，叫天上只留一个太阳。二郎担着山把太阳赶到东海里。到那里一查，才赶了七个，还藏起一个。杨二郎又回来到处找，就是找不着。原来这个太阳藏到马马菜(3)底下了。蛐蜷(4)看见了，就对杨二郎说：“它藏这合(5)了！”杨二郎找着，把第八个太阳赶到东海去了。到如今，因为马马菜是太阳的救命恩人，不管太阳多毒，晒不死它。你就是把马马菜剜下来，晒几天还是那个样。蛐蜷呢，顶怕太阳晒。夏天下完一场大雨，一出太阳，地里就晒死一堆蛐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兴峰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5日采录于台儿庄区侯孟乡杜安东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侯孟乡·杜安东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解释马齿苋不怕晒和蚯蚓怕太阳，往往与射日神话联系在一起。

【基本母题】　九个太阳；玉皇大帝；杨二郎赶太阳；二郎担山；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蚯蚓怕太阳的原因

【本文编码】　《杨二郎赶太阳》：ZCSW1956-402-004

动植物为何不会说话

（布朗族）

传说远古的时候，动物和植物都会说话。

一次土地神要盖房子，他到森林里砍木料。他要砍左边的树，可树苦苦哀求说：“求你别砍我！可怜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若砍了我，它们就会死绝的。”土地神转到右边，举刀想砍树，右边的树也哭着哀求道：“我没有什么罪，求求你莫砍我。”土地神扛着大刀，走了一山又一山，山上的每一棵树都同样求他别砍它们。这样，那一天土地神一根木料也没有砍成，只好空手而归。

在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一个猎人也空着手回家，便追上问他道：“你扛着弓弩进山打猎，为何不打上只把鸟儿，反而空着手回来呀？”猎人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每次举起弓箭，动物就哀求我别伤害它们。所以我不忍心射死它们呀！”土地神摇摇头说：“唉！这样下去，我看人类怎么生存呢！”猎人又说：“是啊，如果创世神不让动植物说话就好了。”不料猎人的这句话，却提醒了土地神。

第二天早上，土地神就去到天上，向创世神主英叭讲明原因，并向他讨哑巴药。英叭神想了想，就送给土地神一包哑巴药，再三交代说：“你要千万记住，这药只许你洒在动植物的住处。”土地神把药带回人间，按照创世神主的话去做，把药一一撒向动植物生长的地方。从此，动植物才变成哑巴，不会说人话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甩塔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7—1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既表明神的权利，又可以看到人与动物的密切关系，也通过动物语言能力的剥夺历程，巧妙解释了“万物有灵”是如何消亡的。

【基本母题】　以前动植物会说话；土地神；创世神；英叭；哑药；动植物变化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动植物为何不会说话》：ZCSW1957-402-005

(1)　马蜂菜：马齿苋。野菜，可以食用、作饲料，也可入药。

(2)　蛐蜷：方言也称作蛐娄蜷，即蚯蚓。

(3)　马马菜：马齿苋。

(4)　蛐蜷：蚯蚓。

(5)　这合：这里，这个地方。

4.0.3　一般性动物或动物特征的产生

动物尾巴

（汉族）

据说，远古时候所有动物全是光屁股，没有尾巴。

一天，狮子大王在湖边散步，顺手折了一截儿树枝，无意中安在屁股上，突然看见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屁股上安上尾巴比原来没尾巴漂亮多了。于是决定给所有的动物都安尾巴，让大家都漂亮起来。

狮子回去下了通知，让所有动物第二天都到湖畔取尾巴。

得到通知的小白兔，天一亮就出洞起程，没走几步，发现好像天上下雨，耳朵上滴了几个水点儿。胆小的小白兔就返回洞里没敢再走。其实不是下雨，而是松鼠要去领尾巴，跑窜时颤动了树枝，滴下几滴露水水珠，正好打在小白兔的耳朵上。

松鼠去得早，领到的尾巴也就最漂亮，既粗又长，毛毛的、弯弯的。

等到半前晌，小白兔发现并不是下雨，就跑去领尾巴。可是，已经晚了，所有的尾巴已发放了个精光。小白兔见别人都有了尾巴，唯独自己没有，实在伤心。它跑回洞里痛哭一场，直至哭得两眼通红。

突然洞外吵吵闹闹，小白兔探头一看，原来是狗和猫正在争吵，都说自己领的尾巴最漂亮，争论不下。狗和猫看见了小白兔，就请小白兔给评断。小白兔观看了一阵，便说：“猫哥哥的尾巴最漂亮，因为它油光水滑，又长，特别是尖尖上还有个花朵。”这一下可把狗气坏了。猫正得意的时候，狗扑上来，一口咬掉了猫尾巴上的花朵朵，夹着尾巴跑了。从此，狗和猫变成了仇敌，见面就打架。

小白兔等狗和猫走后，发现地上丢着个花朵朵，拾起来安成了自己的尾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尚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5页。

【阅读提示】　神话叙事中经常解释动物以前和现在特征不同的原因，如这则神话，明显安尾巴情况是想象出来的，但显得讲述人很有文化。

【基本母题】　动物特征的来历；以前动物没有尾巴；动物争高低；狗和猫是仇敌的来历；动物的尾巴是安上去的

【本文编码】　《动物尾巴》：ZCSW1958-403-001

鸽子、燕子和苍蝇

（汉族）

天上的玉帝派鸽子和燕子给凡间的人送粮食种子。

鸽子和燕子口衔粮种飞经天河，河边住着一群老鸦似的蚊子神。这些蚊子神对凡人恨之入骨，因而就拦住不让鸽子、燕子飞过。鸽子和燕子被这群蚊子神咬得怎么也过不了河，已是五次了。一群苍蝇发现，怒从心底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众苍蝇一齐飞落到那些蚊子神的眼睛上，把它们的视线遮了，鸽子和燕子才飞过了河，到了人间。但在途中，燕子把它衔的粮种咽了，只有鸽子把衔的粮种送给了人们。

返回天宫，听玉帝封赏：“鸽子给人们送粮种有功，可跟人一样地吃粮食；苍蝇半路护送有劳，今后无论甚东西你都优先品尝；燕子虽把粮种咽了有罪，但念路途辛苦，又和鸽子结伴，不究其责任，但不能吃粮食，饿了可吃点儿泥土。”

我们现在见燕子衔泥，那是垒窝，不是吃。玉帝虽不准它吃粮食，可它仍可捕捉昆虫吃。

【讲述者】　张金女

【采录整理】　郭占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苍蝇描述为见义勇为者，别出心裁。

【基本母题】　玉帝；鸟送粮种；蚊子神；天宫；苍蝇特征的来历；燕子垒窝；燕子吃昆虫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鸽子、燕子和苍蝇》：ZCSW1959-403-002

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

（汉族）

很久以前，动物们居住的寨子老是缺水。有一年，天大旱，动物寨子里所有的水井都干涸了，鸡、鸭、牛、羊等动物决定到离寨子很远的山箐里去引水。可是，引水是需要修渠的，而修渠不是件容易的事。

狗对修渠的事并不感兴趣，它说：“我有四条腿，跑起来比哪一个都快，再说，那么遥远的路，这么难引的水……看你们两腿条或是四腿条，走起路来就慢慢悠悠的，这不是要占我的便宜吗？修渠引水的事，我就不参加了。如果你们真能把水引回来，我绝不喝一口，大不了用舌头舔舔。”这时，鸡也受了狗的影响，说什么也不参加修渠引水。

于是，大家议论了一阵狗的不是，也议论了一阵鸡的不是，最后一致表决说：“我们引来的水，狗只能用舌头舔吃；而鸡喝水时，随时要小心被雷打死。”

所以呀，现在我们看到狗喝水都是舔，而鸡每喝一口水都要抬头看一眼天，就是这个道理。

【讲述者】　矣恩贵

【采录整理】　施云祥记录

【采集时间】　2012年3月采录于峨山县城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97页。

【阅读提示】　没有细致的观察和思考，很难得出“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可见神话是日常生活知识的结晶。

【基本母题】　旱灾；懒惰受惩罚；狗舔水的来历；鸡喝水抬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ZCSW1960-403-003

狗呒角

（汉族）

从前，狗有角，龙没角。

有一次，龙要上天开蟠桃会，向狗借角：“狗阿哥，我要到天上开蟠桃大会，你的两只角借给我用用。”狗勿肯借，龙缠着它一定要借，狗被龙缠得难过死了，只好对其讲：“你寻个保人来，我借给你。”

龙把大雄鸡叫来做保人。狗对大雄鸡讲：“保人你做，两只角我要问你要的。”大雄鸡讲：“放心，你问我要好了。”这样，狗把角借给了龙。

龙借到角，越加威风。上天后，玉皇大帝便封其为龙王；把管天落雨的权力交给其。这一来，龙勿肯还角了。鸡是保人，急死了，只好每日起早问龙讨角，其叫：“龙哥——狗角还！”

狗呢？每日也在等龙来还角。一到黄昏，随便啥地方只要有一点响动，其便以为龙来还角了，就叫起来：“龙角——还——还！龙角——还——还！”

过了好些日脚，狗还是不见龙来还角，又去问大雄鸡：“我的角到现在还勿来还，你说咋办办？”

大雄鸡讲：“狗阿哥，勿瞒你讲，我也是每日在讨，其勿肯还，叫我实在呒办法。”

狗讲：“你是保人，我总归问你讨。”

一直到现在，狗看见大雄鸡还要追，定要把角讨回来。

【讲述者】　戴丁安（53岁，乡干部，高小）

【采录整理】　干理根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象山金星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石浦镇）·金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53—154页。

【阅读提示】　动物交换特定体征的母题，是一个常见的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从前狗有角；从前龙没角；动物借角；龙角；狗与公鸡结仇

【本文编码】　《狗呒角》：ZCSW1961-403-004

蛤蟆和燕子

（汉族）

蛤蟆和燕子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燕子嘴巧会说，蛤蟆嘴笨说不来话。燕子清脆悦耳地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蛤蟆粗声粗气地只会说：“俩五！”

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两个伙伴儿都找不上吃的，就商量说到圪猁(1)那里去借点儿粮食暂度一时。燕子说：“老兄！你辛苦一趟吧！”蛤蟆明知自己粗舌笨嘴地说不来话，恐怕圪猁不借给。但又不好推托，只好硬着头皮到圪猁门前，高喊：“圪猁！圪猁！……”圪猁听见外面的叫声，出来翻了个白眼，生气地说：“你头大嘴儿笨，找到门上叫圪猁。别说没有了，就是有借给你也没用。”蛤蟆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委屈地和燕子说了没借上的原因，然后说：“燕弟还是你去吧！”燕子来到圪猁的门前，不喊圪猁，叫“五官”。圪猁出来一看是燕子，眉开眼笑地说：“你头小嘴儿尖，溜到门口叫五官，别说我有，就是没有也给你借几石。”燕子拿上吃的回去了，向蛤蟆说了他是怎说的，圪猁又怎说的。蛤蟆自言自语道：“唉！蛤蟆呀，你真不会说话呀。”

【讲述者】　王洪茂

【采录整理】　张昱、杨春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拟人与对比的手法刻画了蛤蟆和燕子的语言特征。可以看做是寓言式的神话，属于后世有意识的艺术创作。

【基本母题】　蛤蟆和燕子是朋友；借粮；会说话的燕子

【本文编码】　《蛤蟆和燕子》：ZCSW1962-403-005

动物为嘛不说话

（汉族）

传说，古时候，世间万物都会说话，人世间一刻也没有安宁过。

天上的玉皇大帝，他听到凡间整天整夜吵吵闹闹，烦得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于是，他想只让一种动物会说话，就派了一个神仙下凡，召集所有的禽兽说：“五月初四都到什么什么地方来喝水。”

转眼到了这一天，禽兽大多赶到那儿，唯独青蛙和人还在半路。由于青蛙走得太慢，人可怜它，就把它驮在背上走。半路上，青蛙为了感谢人，对人说：“到那里，您喝清水，不要喝浑水。清水是好水，浑水是哑巴水。”

到了地方，只见有两只大碗放在百兽面前，一只碗盛的是清水，一只碗盛的是浑水。青蛙首先跳进浑水里，其他的禽兽认为青蛙最聪明，见它喝了浑水，也都跟着喝了浑水，唯独人喝了清水。

由于人当时喝了清水，所以会说话。其他禽兽喝了浑水，所以它们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高宏（14岁，山亭区徐庄乡磨泉村人，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2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磨泉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磨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动物为啥勿会讲话》（ZCSW2086-403-007）比较阅读。叙事中青蛙的牺牲精神难能可贵。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会说话；玉皇大帝；神仙下凡；秘密的泄露；青蛙帮助人；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动物为嘛不说话》：ZCSW1963-403-006

动物为啥勿会讲话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下的动物和人都一样会讲话。天上的玉皇大帝被吵得烦煞了，就想出一条妙计：把两杯茶摆在桌上，一杯茶交关清澈，一杯茶混混沌沌。玉帝在清澈的茶水里放了哑药。玉皇大帝想，不管啥动物都喜欢喝干净的茶水，喝了就不会讲话了，好让我清静点。这事偏偏给青蛙晓得了。

有一天，动物和人都高高兴兴地准备到天宫去玩。这时，青蛙急得团团转，心想：他们必定要去喝那杯清澈的茶的。我把消息透露给谁呢？如果全部都不知道，不是都成哑巴啦！青蛙想出一条妙计：如果谁能帮助我快些上天，我就告诉给谁。结果其他的动物都不理它，只有人帮助它上了天庭。就在人背着青蛙上天庭的途中，青蛙将茶内放哑药的事告诉了人。到了天上，别的动物都抢着喝清澈的那杯茶，结果都成了哑巴。只有人晓得这件事就喝了口混沌的茶。从此，普天下只有人才会说话了。

【讲述者】　刘松成

【采录整理】　刘丽丽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鄞州（鄞州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根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鄞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02页。

【阅读提示】　动物不会说人话，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究竟何以如此，似乎只有神话才能解释清楚。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会说话；玉帝；哑药；天宫；秘密的泄露；青蛙帮助人；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动物为啥勿会讲话》：ZCSW1964-403-007

鸡和龙

（汉族）

从前，花公鸡和龙是亲亲热热的一对好朋友。公鸡有一对好看的角，而龙却没有。

有一日，龙王要开宴会，请东、南、西、北的天龙参加。和公鸡要好的龙是龙王的孙子，其得意极了，对公鸡讲：“我的好朋友，我上天去，侬能把头上的角借给我吗？”公鸡讲：“这弄勿来，我的角是祖传之宝，咋好借给别人？”

龙讲：“我介难看咋上天去！”

蜈蚣爬过来对公鸡讲：“龙讲好话来借角，侬咋勿借呢？”

公鸡把头上的角摸了摸，“卜落”一下把角拿下来交给了龙，鸡冠变成红色了。

龙装上角后，在天上再勿回来了，鸡气得每日“角、角”叫。又在石头上把嘴磨得交关尖，过了几日蜈蚣爬来了，鸡一气之下把蜈蚣吃了。

从此以后，公鸡每日朝天上叫着“角、角、角”，要龙把角还来；又不时磨尖嘴巴，用来啄蜈蚣吃。

【附注】

相似文本，见彝族神话《龙和公鸡换尾巴》（ZCSW2113-403-034）。

【讲述者】　崔正方（64岁）

【采录整理】　崔丽娜（38岁）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7页。

【阅读提示】　许多地区的神话解释龙角的来历时，都说是“借来的”，是否真正存在影响关系值得探究。

【基本母题】　以前公鸡和龙是朋友；以前的龙没有角；公鸡以前的特征与现在不同；龙借角；动物交换体征；鸡吃蜈蚣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和龙》：ZCSW1965-403-008

柳花精

（汉族）

早年间有一天，鸟王凤凰来到了柳树林。柳树林的首领杜鹃马上召集群鸟说：“鸟王的本领可是大无边呀！如果你们谁觉得自个的相貌和本事上有缺陷，就对她说吧，她准会帮助的，千万别错过这个好机会。”

鸟儿们听说凤凰来，早就梳洗打扮了一番，全想在鸟王面前露一手，谁愿暴露自个蠢笨呢？

鸟王露面了，群鸟争着往前显示自己，没一个说自个有缺陷需要帮助的。杜鹃觉得挺可惜，就冲身旁的喜鹊说：“喜鹊妹妹，你说说吧！”

“我？”喜鹊不高兴了，埋怨杜鹃不该点她的名，大声说，“我已经够漂亮的了，黑里夹白的身子，喳喳叫的嗓音，一般的还比不上呢。”她一回头，看见了猫头鹰，就说：“还是让猫头鹰大哥说吧！”

“什么？”猫头鹰一听很生气，“你自己总喳喳的，连音都叫不准，还来挑剔我。我对自个儿很满意了，不信让鸟王婆婆评评看。”他说着，一眼瞧见了乌鸦，连忙说：“哎，还是乌鸦老弟说说好，他本领倒不差，就是模样丑了点儿。”乌鸦一听，气得不得了：“夜猫子，别长眼净看人家黑，我这一身油亮油亮的毛儿，且比你强呢！”说着，哇，哇哇！口水吐了猫头鹰一身。

“你这讨人嫌的黑老鸹，还自夸呢，真不知道害臊！”

猫头鹰火了，大嚷了起来。

鸟儿们叽叽喳喳乱成一团。鸟王凤凰听了直摇头，心里很不耐烦，正要跟杜鹃告别到别处去，忽听背后喊了一声：“鸟王婆婆，杜鹃姑姑，就请帮助帮助我吧？”

大伙儿一瞧，原来是柳林中最不起眼的小鸟——柳花精，外号小不点儿，长着一身秃毛儿，托着蠢笨的身子刚赶到这儿。小不点儿柳花精也来求鸟王，真是天大的笑话，鸟儿们一下子哄笑起来。

“天哪，小不点儿，像你这样，不躲一边儿去，还有脸来见鸟王？”

“世界上还有比你再丑再小的吗？”

鸟儿们讥笑连声。柳花精却诚恳地抬起了头：“是的，我是又小又丑又笨，可我不能老甘心这样子呀，在鸟王婆婆的帮助下，我应该赶上你们！”

“哈哈，真是想到天上去了！”又一阵哄笑。

鸟王凤凰却没有笑，她点了点头，把柳花精叫到跟前：“诚实的孩子，你比那只会喳喳叫，看不见自己丑的鸟儿强多了，就让我来帮助你吧！”

鸟儿们一听都愣了。凤凰却不理会他们，她从自己身上取下许多绿色、黄色的细绒毛给了柳花精，又教给了她许多出色本领。

柳花精一下子变了，她有了一身嫩绿透黄的羽毛儿，身子也变得非常灵巧，能飞善跳了，嘴里还能唱出优美动听的歌子，她成了柳林中有名的美丽而灵巧的鸟儿了。乌鸦、喜鹊、猫头鹰又妒忌又后悔，可有什么法子呢？

【讲述者】　周万良

【采录整理】　尹俊如记录

【采集时间】　1997年采录于香河县城北刘庄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城北（淑阳镇）·刘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9—281页。

【阅读提示】　这里所说的动物的表现，很像是说人间事。劝人切不可以貌取人。

【基本母题】　鸟王；凤凰；动物比美；动物本领的获得；动物体征的变化；丑小鸭变身

【本文编码】　《柳花精》：ZCSW1966-403-009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

（汉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兔子、猴子和狐狸是好朋友。它们经常一起玩耍、捉迷藏。狐狸特别淘气又诡计多端，它经常出兔子和猴子的洋相。有一天，猴子找到兔子，商量了一个要治治狐狸、出出气的办法。它们找到狐狸问道：“狐狸大姐，你想不想吃马肉？”狐狸说：“马那么大，我们怎么吃呢？”兔子说：“睡着后和死了一样，只要把马的尾巴和别的东西拴在一起，把它的肉全吃光它也不知道。”狐狸信以为真，便很高兴地跟着兔子、猴子去找马，恰巧马吃饱后正在草原上躺着睡觉。它们围着马转了一圈，旁边也没有找到可以拴马尾巴的东西，想把马拖到别的地方，可是一来拖不动，二来怕把马惊醒。

怎么办呢？如果拴不上马尾巴没法吃马肉啊？于是，猴子出主意让狐狸把尾巴和马尾巴拴在一起。狐狸起初不干，它让兔子用尾巴拴。兔子说：“我的尾巴太短，拴不住，你的尾巴长，还是用你的尾巴拴吧。”狐狸只好把自己的尾巴和马的尾巴拴在了一起。

猴子和兔子见狐狸中计，心里那个乐啊，嘴上又不敢笑出来。这时，只听猴子说：“我们俩不吃肉去，到那边去等你。”说完，只见猴子爬上了树、兔子跳上远处的坟头看热闹。再说，狐狸不知是计，它看准马的后腚，上去就咬了一口，马被咬痛醒来，看到有个东西在咬自己，猛地跳起来，是又蹦又踢。因狐狸的尾巴和马的尾巴拴在一起，想跑也挣不开，身上多处被马踢伤。兔子看到这个场面大笑起来，结果把嘴笑裂了；猴子光顾笑了，站立不稳从树上掉下来，把屁股摔红了，而马接受教训再也不躺着睡觉了。

直到现在，狐狸身上是青一块、白一块，兔子的嘴是裂开的，猴子的腚是红的，马还是站着睡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杜玉娟采录

【采集时间】　2011年10月30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5—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一口气解释了多种动物的体征，煞费心机。不过题目这个帽子显得有点小。

【基本母题】　特定的动物是朋友；狐狸毛色的来历；兔子裂唇的来历；猴子红屁股的来历；马站着睡觉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ZCSW1967-403-010

猫和鼠为啥是死对头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猫和鼠是一对很要好的隔壁邻舍。猫一向交关贪睡，是一只有名的困熟猫。鼠交关活络，是一只钻仓老鼠。

玉皇大帝要从百兽中选出十二个来当生肖，猫晓得了，对鼠说：“阿拉一道去吧。”鼠满口说好。等到选生肖的前一天，猫对鼠说：“我交关要困熟，你明天早晨叫我一声。”第二天一早，老鼠没去叫猫，自己悄悄地去了。到了天上，它被选中当了生肖，交关高兴。回来对刚刚醒转来的猫说：“我老早就去，选上了。”猫听了交关生气，猛扑过去，抓住老鼠，吃掉了。从此后，猫和鼠结下怨仇，成了死对头。

猫捉老鼠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李如月

【采录整理】　尤燕飞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海曙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海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达的是对失信者的惩罚。

【基本母题】　猫和鼠原来是朋友；玉皇大帝；十二生肖；失信；猫和鼠结仇

【本文编码】　《猫和鼠为啥是死对头》：ZCSW1968-403-011

女娲造六畜（1）

（汉族）

相传女娲娘娘造万物，先造六畜后造人。

一开始，天是一团混沌，地是一堆泥巴，女娲娘娘掺水盘泥巴玩：

天泡，地泡，

哪个要不要？

第一天，女娲娘娘把泥巴摔来摔去，摔出一只鸡子：

一只船，两头翘，

只屙屎，不屙尿。

鸡子一叫，天门开了，日月星辰齐出来。第二天，女娲娘娘把泥巴摔去摔来，摔出一只狗子：

瓜子脸，尖巴颏，

走路梅花脚。

狗子一跑，地门开了，东南西北四方。第三天，女娲娘娘拿泥巴摔出一只猪子：

走路扭啊扭，

嘴里吹笛笃。

猪为家中宝，无豕不成家。第四天女娲娘娘又用泥巴摔出一只羊子：

一竿扬叉，

白胡子拉撒。

用羊子祭天神，天神才赐福气，吉祥如意。第五天，女娲又用泥巴摔出一只牛：

四个铜锤，两把铁钻，

一人扫地，两人赶扇。

第六天，女娲娘娘又摔出马来。这样，马牛羊，豕犬鸡，合为六畜。六畜六畜，关六天就喂家(2)了。造出六畜，但无人管理，鸡乱飞，狗乱跳，尤其是蛮牛力气大，光触角打架：

触山山崩，

触水水浑，

触石头冒火星，

触土巴冒草根。

为了照管六畜，女娲才又造人，由人作主，所以叫主人。叫鸡司晨，狗守门，牛耕田，马拉车，羊上山，猪满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人是第七天用泥巴拌水捏出来的。捏成后，女娲娘娘又吐唾沫吹口气，所以，人就有了灵气，称为万物之灵。为了纪念，每年正月初七，家家户户要吃一顿糊面羹。糊泥巴田埂，不钻黄鳝。

女娲娘娘在七天造出了人和六畜，第八天就要酬谢土地神，万物土中生嘛。所以每年正月初八，地方风俗做案道会，敬土地佬。给泥巴菩萨洗澡，到土地庙敬奉猪首，还要扮演“触牯牛”给土地老爷看，求土地老爷保佑，六畜兴旺。

【原文附记】

《北史·魏收传》引晋仪郎董勋《答问礼俗说》：“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且历代文人有所引用，可证这种民俗传说已相当古老了。

【附注】

（1）同名文本《女娲造六畜》，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9页。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女娲造六畜》，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89—1191页。内容相同。

（3）同名文本《女娲造六畜》，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3—34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编《湖北民间故事传说集》。内容相同。

【讲述者】　杨明春（男，68岁，孝感市农民，私塾2年）

【采录整理】　宋虎（男，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2月采录于孝感市朋兴乡联合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朋兴乡·联合村

【文本来源】　《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

【阅读提示】　如果测评一下人们对于中国神话人物熟知程度的话，女娲应该是一个重要人物了。她的最显赫的事迹就是会“造”，不但能补天治水造万物，还会造人。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女性文化始祖的光辉形象，根据文化祖先的塑造规律，凡是人类早期的发明创造，附会到她的身上都不为过。那么，相比之下，让她造六畜，实在是小菜一碟。关于造动物的母题，在许多民族中非常多见，但在具体的造动物者方面又有一些不同。如哈尼族、傈僳族、怒族、彝族神话说“天神造动物”，佤族神话说“动物神造动物”，哈萨克族神话说“造物主造飞禽走兽”，傣族神话说“夫妻神造动物”，汉族神话说“玉皇大帝造动物”、“伏羲造飞禽走兽”、“盘古造动物”，侗族神话说“人王造动物”，布依族神话说“神仙造动物”，俄罗斯族神话说“地上出现的第一个人造动物”等，造动物的时间、地点、材料、过程和结果等也可以各不相同。

这篇神话的优长之处在于强调了“先造六畜后造人”，而“后造人”的原因则是“为了照管六畜”，神话通过这一因果关系确立了人是万物之灵长的地位。同时，在每个具体动物造出后，又要言不烦地引申出与之相关的自然现象或社会功能，展现出神话的接地气与神圣性。

【基本母题】　女娲造万物；六畜是造出来的；天地最早的形状；造六畜的顺序；鸡的产生；日月星辰出现的原因；狗的产生；猪的产生；羊的产生；牛的产生；马的产生；造人的原因；年节习俗的来历；敬土地神

【本文编码】　《女娲造六畜（1）》：ZCSW1969-403-012

女娲造六畜（2）

（汉族）

相传女娲造万物，先造六畜后造人。初时天为一团混沌，地为一堆泥。女娲掺水盘泥作游戏。首日摔出一鸡，鸡叫天门开，日月星辰齐出。次日摔出一狗，狗奔地门启，乃别东南西北四方。三日摔出一猪，猪为家中宝，无豕不成家。四日摔出一羊，以羊祭天，天神赐福。五日摔出一牛，六日摔出一马。马牛羊，豕犬鸡，合为六畜，圈之六日而俱驯。六畜无人理，鸡飞狗跳，牛斗马踢。女娲乃又于第七日造人，为六畜之主，谓之主人。令鸡司晨，狗守户，牛耕田，马拉车，羊上山，猪满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女娲造人时，系以泥拌水，手捏而成，又唾之吹之，故人特聪颖灵巧，号为万物之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发表的《女娲造六畜》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袁珂先生改写的神话很用心。不过舍去了“年节习俗的来历”及“敬土地”等一些原文信息。

【基本母题】　女娲造万物；六畜是造出来的；天地最早的形状；造六畜的顺序；鸡的产生；日月星辰出现的原因；狗的产生；猪的产生；羊的产生；牛的产生；马的产生；造人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造六畜（2）》：ZCSW1970-403-013

蚯蚓和蝼蛄

（汉族）

我恁南通人把蚯蚓叫“何香”；而把那种前脚生得像锯刀，钻地打洞的害虫蝼蛄唤作“老鬼”，这里有段不平常的故事。

许多年以前，南通还是个小岛，岛上的人们靠打渔、烧盐、种田、织布为生，日子过得虽苦，却也还太平。谁知有一天，突然开来两只海船，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穿着绸袍子，挺着胖肚子，瞪着眼珠子，对着众乡邻指手画脚地说：“这岛上的东西都是我雷老爷的！从今天起谁要种田，谁就得上租交粮；谁要打渔，谁就得给钱完税！”众人不服，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这时，一位名叫何老大的渔民赶来，分开众人，走到那人跟前，冷笑一声说：“哼，这里的河是我恁开，这里的树是我恁栽，我恁祖祖辈辈在此好几代，请问你姓雷的，是从哪个蟛蜞洞里冒出来的？！”人们听了哈哈大笑，弄得雷老爷嘴张得笆斗大，半天出不了声。他恼羞成怒，一挥手，海船上下来一批喽啰打手，手拿刀枪棍棒冲向人群，乱打乱杀。人们也舞动钉耙、锄头，奋力抵抗，怎奈抵挡不住，一下子死伤了好多百姓。雷老爷从此霸占了小岛，当了岛上的土皇帝。他每天派人抢东西，牵老牛，催租逼税，又抓丁拉人，开窑烧砖，砌房造屋，不多久便盖起了一座高大漂亮的宅院，自称“雷家庄园”。于是安宁的小岛，变成了鬼哭狼号的地狱。

何老大有个独生儿子叫何香，年纪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膀粗力大，勤劳勇敢，是全岛有名的耕田好手。他平时待人和气，心地善良，谁家有难他总要去帮忙，又唱得一口好山歌。所以，人人都喜欢他。那天雷老爷领着狗腿子登岛霸田，逞凶杀人，何香怎能忍受？他跟在父亲身边，一口气打伤几个逞凶的坏蛋，又一连救下几个受伤的乡邻。雷老爷要抓他们父子，爷儿俩只好躲进海边草滩里藏身，白天出海打渔，夜里偷偷回岛。这时正当春耕时节，被雷家打死、打伤的人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人种田，没牛耕地，眼看要误了农时。何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也顾不得个人安危，回家掮了木犁，挨家挨户去帮人耕地。说来奇怪，也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他耕了一块又一块，耕得又快又好，翻的土又松又匀。没几天工夫，乡邻家的田全部耕完了，还下了种，灌了水，冒了芽。再说，雷家霸占的良田也急等耕地下种，可是抢夺来的老牛就是不听他使唤，让它套犁它不套，叫它车水它不走，狗腿子鞭子打断了几根也没效。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听说了何香日夜替人家耕田的事，雷老爷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马上派家丁四处放风，说只要何香把雷家庄园的地耕好了，不仅前仇不记，还要重重加赏。接着又三番五次地派人上门去请，好话说了几箩筐，谁知何香软硬不吃，不理不睬。雷老爷原来害有痰风病，一急一气，犯了老病，浓痰塞在喉咙管儿里头，昏倒在太师椅上。

雷老爷有个女儿叫雷姑，十三四岁年纪，长得又矮又丑，一头黄毛乱蓬蓬，麻皮脸膛黑冲冲，乌龟爪儿尖如刀，罗圈腿子弯如弓，娇生惯养，好吃懒做，偷吃扒拿，耍刁撒泼，样样齐全，比爷老子还要凶狠三分。她平时白天睏懒觉，夜里满处跑，跑到哪里就在那里啃玉米，拔青苗，挖山芋，扒花生……糟蹋田禾，惹是生非。人们见她生得鬼头鬼脑，说话鬼声鬼气，做事鬼里鬼冬，背后都叫她“老鬼”，对她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

雷姑见何香不肯前来耕田，又气又恼，发狠一定要抓住何香，便每天夜晚出去打听他的去处。一天半夜，她匆匆忙忙回到庄园上房，对躺在病床上的老爷说：“何香那穷小子这两天在海边草滩上唱山歌呢！”雷老爷一听，火冒三丈，忙道：“来人哪，带上刀枪，我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话没说完，痰涌了上来，就断了气。雷姑见老子死了，干号着从狗腿子手里夺来两把大刀，带领打手直奔海边。

海边上月黑风高，海浪声声，何香站在田岸上正领头与众人唱山歌：

天上星多月不明，河里鱼多水不清。

朝里官多闹成反，雷家田多怎太平？

接着何香又独自唱了一段：

天上星星十二排，地上穷人实难挨，

米糠野菜连汤煮，草根吃完啃青苔。

悲愤的山歌随着晚风传开，“哗哗”的海潮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就在这时，雷姑带了狗腿子偷偷窜到何香身边，她猛然一刀，将何香拦腰劈成两段。人们见何香倒在血泊之中，再也忍耐不住，便赤手空拳同雷姑一伙搏斗起来。雷姑见人就劈，锋利的刀口砍得全是锯齿。乡亲们愤怒至极，一拥而上，终于把雷姑等人统统打死。人们围着何香的尸体，想着他平日待人的好处，无不失声痛哭。恰巧，土地公公打此经过，听见哭声，化作一位白发老人来到眼前，止住众人啼哭，把何香的尸体连接在一起，从自己身上撕下一段腰带，裹住刀口，然后叹口气说：“何香呀何香，你一生耕田松土，以后还是干你这本行去吧！”说着，吹了口仙气，何香就变作了一条长长的蚯蚓，朝大家点点头，慢慢地钻进了泥土。土地公公又用宽大的衣袖朝雷姑等坏蛋尸体一拂，雷姑顿时变作一只又黑又丑的小虫，衣服变成一对翅膀，前爪还握着那两把缺了口的砍刀，飞过沟岸，一头栽进草根下躲了起来。那班狗腿子也一个个变成各种虫子，连飞带爬，四处逃散……

直到今天，何香仍然日夜耕田松土，做着好事，是农民的好朋友，受到人们的爱护。它身体上有一段特别显眼的白色的环，那是土地公公留下的腰带。每到夏天的傍晚，田埂下有时会传出一阵阵“呔呔”的虫鸣，我恁这里人都说是何香在唱山歌。而雷姑呢，她还是贼心不死，白天睏懒觉，晚上满地跑，咬庄稼，啃禾苗，做坏事，人们恨透了“老鬼”，一看见就捉来将它踩死。蝼蛄临死前总要发出“啪”一声响，据说那是因为雷姑对土地公公怀恨在心，憋着的一肚子邪气。

【讲述者】　张鸿千

【采录整理】　张自强、杨问春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任港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崇川区）·任港（任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2—2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人变成特定动物，很会抓特征。

【基本母题】　沧海桑田之百变；行凶者；人变成蚯蚓；人变成蝼蛄；蝼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和蝼蛄》：ZCSW1971-403-014

蚯蚓和虾儿

（汉族）

蚯蚓从前有眼睛，虾儿没有眼睛。那么后来虾儿的眼睛是哪里来的呢？哪晓得是借蚯蚓的。

以前，蚯蚓生活在泥皮上头，虾儿生活在泥皮底下。有一天，蚯蚓告诉虾儿：“我们上边青山绿水，美丽得很呢。”虾儿就对蚯蚓说：“哎，你的眼睛能不能借给我，也让我到上面看看。”于是蚯蚓就把眼睛借给了虾儿。虾儿有了眼睛，到外面一看，果然不错，花花绿绿没魂的好看，一高兴就跳到河里去了。

这样，虾儿就把蚯蚓的眼睛带走了。蚯蚓的眼睛没有了，它只知道虾儿是生活在泥皮底下的，为了寻找虾儿，要回眼睛，蚯蚓就钻到地皮下，到处钻，到处挖。但一直没有找到虾儿。

后来，虾儿带着眼睛生活在水里，而蚯蚓失去了眼睛，只能天天在地底下乱钻。

【讲述者】　邵锦禄

【采录整理】　丁永强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石港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通州区）·石港（石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2—1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虾和蚯蚓（2）》（ZCSW1977-403-020）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动物的眼睛；动物借眼睛；蚯蚓特征的来历；虾生活在水中的原因

【本文编码】　《蚯蚓和虾儿》：ZCSW1972-403-015

兽为何一胞多胎

（汉族）

西天古佛如来下界察访，来到花果山时，正见孙悟空和他的猴孙们吹嘘，自称本领无敌于天地上下……

如来微微一笑，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驼背老头儿，走上前说：“猴王，你别信口开河，只恐连我的掌心都跳不出去。”

“你胆敢小看老孙，可知我一个筋斗要翻十万八千里呢！”

“好，你若能出了我的手心，我封你去当玉皇。”

“哈哈，老儿别说戏言，待老孙和你玩耍一会儿就是。”说着，纵身跃上掌心，连翻几个筋斗，眼前仍是五根食指大柱。他想：“这一定是西天老祖所为，恐难赌赢。”便灵机一动，拔根毫毛，吹口气，变成一把利剪，将如来的手指剪破。如来一怔，悟空趁机飞到天顶峰，跃出手心。因如来赌前有承诺，只好让孙悟空当了玉皇。

悟空当了玉皇后，便重整天庭，封了各路神仙。自己却不选美填妃，而是只身下界，体察民情。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来到南海，手搭凉棚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江河洪流，一望无际，几乎要漫到天上去了。他便急返天庭，传旱龙面谕：“凡间大遭水灾，快快撒旱。”

因旱龙在天庭一向不被重用，今番便要大显神通。他整整旱了七天，在民间就是七年，结果禾苗枯死，大地龟裂，江河干涸，生灵绝迹，世间将要毁灭。

“啊呀玉皇，大事不好！民间旱坏了，瘟疫横行，死人无数，阴曹尸魂无法容纳。”十殿阎君奏道。

孙玉皇一听，又亲自下界去察访，一看情景，便放声大哭道：“我负三界父老了！”速叫龙王酌量降雨，又叫阎君招人魂复世，并亲自传谕：“天上走兽飞禽下界去繁衍后代，都可七个、八个、十个、二十个齐生。”

从此，人间的禽兽才不单生。

【讲述者】　杨保太

【采录整理】　岩鹏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襄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0—71页。

【阅读提示】　用西天如来佛说事，再加上人们熟知的神话人物捧场，最后落脚到禽兽不单生，会令听众很信服。这可以看作是编神话故事的一个技巧。

【基本母题】　如来佛；孙悟空；玉皇；十殿阎；龙王降雨；复活；动物多胎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兽为何一胞多胎》：ZCSW1973-403-016

天下为什么只有人会说话

（汉族）

大家都知道，世上四条腿的动物都不会说话，两条腿的除人以外也都不会说话。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动物跟人一样都会说话。话多声杂，各种动物整天叽叽吵吵乱个不停，就连天宫里都能听到，吵得玉皇大帝连觉也睡不成，饭也吃不好。玉皇大帝对此十分恼火，决计要让大部分动物变成哑巴。他首先让天神预备两种圣水，一种是好水，动物喝了不但无副作用，而且能使口齿伶俐；另一种是药水，动物喝了便会丧失说话能力。然后，他下令天下所有的动物都来喝圣水。

动物们接到玉皇大帝的命令，不敢怠慢，都急急忙忙地赶往喝圣水的地方。它们都怕去迟了喝不上好水，于是，飞禽展开双翅起飞了，走兽也撒开四蹄启程了。

动物中，数青蛙的个子小，腿也长得最短，它论走走不快，论跳跳不远。求众飞禽捎上它，众飞禽一拍翅膀飞走了；它又求众走兽驮上它行走，众走兽也不屑搭理扬长而去了。最后，最憨厚、最善良的人来了，人见青蛙一蹦一跳地赶路，就将青蛙一把提起，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人和青蛙赶到目的地时，所有动物已全到齐了。它们都围着圣水——一大盆清水和一小碗泥水，正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但谁也不敢先喝，唯恐喝错水而从此变成哑巴。它们正犹豫不决时，见聪明伶俐的青蛙来了。于是就都注视着青蛙，看青蛙要喝哪样水。

青蛙对人的帮助很是感激，它悄悄告诉人去喝那一小碗泥水。当人邀它一起去喝那一小碗泥水时，它说那碗泥水只够人喝，就毅然地去喝那一大盆水。众动物见青蛙去喝那盆清水，也都一拥而上抢着去喝。于是，青蛙跟其他动物都丧失了说话能力，只有人喝了那碗泥水仍然会说话。

【讲述者】　申喜秀

【采录整理】　程开先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壶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8页。

【阅读提示】　很多主题相同或相似的神话，往往通过题目换个马甲，就给人一种新的感觉，实际上也是解释“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可与《动物为嘛不说话》（ZCSW1963-403-006）、《动物为啥勿会讲话》（ZCSW1964-403-007）作些比较。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会说话；玉皇大帝；哑药（哑水）；青蛙报恩；秘密的泄露；青蛙帮助人；语言的丧失；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下为什么只有人会说话》：ZCSW1974-403-017

为伲猫吃饭狗吃屎

（汉族）

早年，种田人种的水稻，从头到梗统统生着稻粒。种田人觉得这样收割不方便，就请求玉皇大帝不要让稻梗上长谷粒。玉帝答应了，就派狗去办这件事。

狗到了稻田，从稻梗开始一口一口把稻粒吃掉。稻谷的味道好，狗越吃越有味，一直吃到稻头稍只留半尺长。

猫在田岸上看见了，就喊：“给主人多留点，勿再吃了！”

狗不听猫的话，还想再吃。猫急了，身子一纵，跃进稻田，死死抱牢狗吃剩的稻穗，再也不让它吃。

狗要吃，猫不让吃，两个就打起来，直到种田人来了，它们才停下来。现今的稻穗只有半尺长，就是猫从狗嘴里抢下来的。

种田人为报答猫的恩德，就让猫吃饭；贪吃不为别人着想的狗，只让它吃屎。种田人还把粮仓交给猫保管，狗总是被赶出大门之外。狗和猫结了冤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庄南坡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平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平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9—140页。

【阅读提示】　通过神话思维探讨猫和狗的饮食习惯充满童真，尤其解释狗和猫结仇的来历，别出心裁。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稻穗特征的来历；猫狗之争；狗和猫结仇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为伲猫吃饭狗吃屎》：ZCSW1975-403-018

虾和蚯蚓（1）

（汉族）

从前，虾和蚯蚓是一对好朋友。蚯蚓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虾却没有眼睛。一天，瞎眼睛虾从河里爬到岸上，乱蹦乱跳，手脚比画着，高兴地喊道：

“喂！蚯蚓阿哥，你在田里做哪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正在田里干活哩！阿弟遇到哪样好事啦，咋个欢喜成这个样子？”

“好阿哥，我和螃蟹姑娘谈婚快一年了，你是知道的。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请你一定来喝喜酒，好吗？”

“当然啰！那是一定要来的。就是你不请，我也要厚着脸皮来喝喜酒的，我们是多年相好的朋友啊。不过，阿弟，你明天就要当新郎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吗？”

“我结婚前应办的事，都快办妥了，只有一件事想麻烦哥哥一下。”

“哪样事呀？”

“你瞧，我身材虽然标致，但缺少一双明亮的眼睛；而螃蟹姑娘呢，是那样的肥胖健美，相比之下，我太丑陋了！”

“唉！这话不能这样讲，样子是次要的，重要的在于良心。”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结婚是终身大事，要装扮得体面一些。”

“那你就直说好了，阿哥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助。”

虾哭丧着脸说：“蚯蚓哥哥，能不能把你的眼睛借我一天，这样我才能见到螃蟹姑娘。”

“借眼睛？”蚯蚓说道，“那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怎么去喝你的喜酒呢？”

“这……这也是实话。不过，借我一天，结了婚我就送还给你。你不能来喝喜酒，后天大清早我就抬着喜酒来向你致谢，好吗？”

蚯蚓思量一下，说：“好吧，为了成全阿弟的婚事，阿哥宁可受罪一天。”

就这样，蚯蚓取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替虾安上。虾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即跳入河里找螃蟹姑娘成亲去了。

第三天，蚯蚓从早到晚等待虾的到来，却都落空了。它摸黑爬到河岸上不断叫喊：“虾老弟，赔我的眼睛来！”可是没有任何回音。老实本分的蚯蚓知道受了骗，便大哭了一场。从此，它就失去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只好长年累月埋头苦干，替农民们松土，因而也赢得了农民的爱戴。而忘恩负义的虾呢，因为安上了蚯蚓的眼睛，又同螃蟹姑娘成了婚，早已把蚯蚓忘得一干二净了，并且变得更加盛气凌人了。

【讲述者】　刘桂珍

【采录整理】　庄乙志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与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交界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69—2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蚯蚓和虾儿》（ZCSW1972-403-015）、《虾和蚯蚓（2）》（ZCSW1977-403-020）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虾和蚯蚓是朋友；蚯蚓以前有眼睛，虾以前没有眼睛；动物借眼睛；虾的眼睛的来历；虾与螃蟹成婚

【本文编码】　《虾和蚯蚓（1）》：ZCSW1976-403-019

虾和蚯蚓（2）

（汉族）

虾为什么有眼睛？蚯蚓为什么没有眼睛呢？说起来自然有个出处。古时候，虾是生长在大陆上，没有眼睛，是一种盲目动物。它有一个忠实的朋友，是蚯蚓。蚯蚓双眼明，心地好，它和虾天天在一起嬉。虾因为自己没有眼睛，心里很痛苦。蚯蚓呢，总是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讲给虾听。虾很羡慕蚯蚓有眼睛，就把自己心里的痛苦告诉了蚯蚓。蚯蚓很同情它，就天天到外边打听，总想借双眼睛给虾。它爬过一爿爿田垟，一个个村庄。问了许多朋友，都没有借到眼睛。蚯蚓天天在爬，到处问，日子久了，它的身体变得又瘦又长。

为了不使虾失望，蚯蚓就忍心把自己的眼睛借给虾。虾把蚯蚓的这双眼睛装在自己脸上，只见眼前花花绿绿的，心里快活极了。天天在外边东看西望，再也没有提起把眼睛还给蚯蚓。一日，蚯蚓对虾说：“虾哥，你几时把眼睛还我呀？”虾总是推三阻四，路上碰见蚯蚓也远远避开去。虾的心肠被蚯蚓识破后，蚯蚓就天天追问，虾不好回话，就生起心来逃跑。第二天早上就逃走了。蚯蚓晓得后，就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叫：“虾，你把眼睛还给我吧，还给我吧！”都没听见虾的回音。蚯蚓打算到别处去寻虾，无奈它没眼睛了，就一路喊一路爬。日子长了，蚯蚓的声音也喊哑了，再也不会说话了。蚯蚓找不到虾，心里越来越着急了，就天天在泥土里滚来钻去。直到现在，蚯蚓还在滚，还在钻，把泥土翻得软又松。

虾自从逃跑后，白天躲藏在草丛里，提心吊胆。黄昏出来找吃的，一见到朋友脸就发红。虾总想找个地方避开蚯蚓，它见前面有一条河，就跳了进去。从此以后，虾就把河当作家，再也没脸到地上见蚯蚓了。

【讲述者】　施庚义

【采录整理】　施山川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瑞安高楼片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高楼片区（龙湖镇龙湖中路）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4—145页。

【阅读提示】　虾和蚯蚓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动物，神话却能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神话之神，可见一斑。

【基本母题】　动物的眼睛；动物借眼睛；蚯蚓特征的来历；虾生活在水中的原因

【本文编码】　《虾和蚯蚓（2）》：ZCSW1977-403-020

燕子为什么和人亲近

（汉族）

传说有一天，圣人正在堂上诵经，忽然从门外蹿进来一条五花大蛇，张着血盆大口，对圣人说：“我现在想吃世上最香的肉，你告诉我什么肉最好吃。”圣人说：“你等一等，我派蚊子先去尝一尝，然后你再去吃吧。”于是，圣人吩咐铁匠给蚊子安了一张又细又尖的铁嘴，就让它尝肉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还不见蚊子回来。圣人等得心里着急，恨不得早点能将蛇打发走，就又派飞得快的燕子去督促蚊子。

小燕子走到半路，碰见蚊子还在贪婪地“尝肉”，就问它：“你尝了一天，什么肉最香？”蚊子扬扬得意地夸耀说：“我都尝过了，只有人的肉最香。”燕子一听，心想：糟了！这坏家伙回去一说，善良的人们可要遭殃了。于是，它猛扑过去，一嘴叼掉了蚊子的舌头。

蚊子和燕子回来以后，大蛇迫不及待地问蚊子：“你尝的什么肉最香了？”蚊子因为没了舌头，满嘴胡哼哼：“嗡嗡嗡，嗡嗡嗡。”蛇听不清楚说的啥东西，燕子就急忙对蛇说：“蚊子说的是‘洞洞洞’，要吃香肉你就进洞，老鼠肉最香。”于是圣人就对蛇说：“从今以后你就去吃老鼠吧！”蛇走了，圣人对燕子说：“你是人最忠实的朋友，你保护了人，你去和人住在一起吧！”

从此，燕子就一直和人们住在一起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房伯全采录

【采集时间】　2011年9月25日采录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4—75页。

【阅读提示】　依据某些动物的体征编故事，是民间叙事的基本方法之一。

【基本母题】　圣人；蚊子的铁嘴；燕子和人是朋友；燕子和人们住在一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燕子为什么和人亲近》：ZCSW1978-403-021

“几卜郎”(3)的传说

（独龙族）

从前，有个叫“朋格印”的人，他把地上所有的人和动物都集中到一起，搞了个九天九夜的盛大节日活动。当时缺水，朋格印用九根竹竿接满了露水，用这些露水煮饭，煮酒和煮肉，供节日活动用。

在这段热闹的节日里，人和动物一块儿跳舞。雀子一起跳舞时，麂子不小心把雀子的尾巴全都踩断了。雀子失去了自己的尾巴，又疼又伤心，所以直到今天，雀子的眼睛成天是眼泪汪汪的。因为麂子无意间伤害了雀子的尾巴，见它这么难过，自己非常害羞，所以麂子的脸一直变得又长又瘦了。

公竹鸡（“扒咕布”）为了参加节日的活动装扮自己，到外地去寻找花布（“布尔桑约”）耽误了时间，没能赶上节日，它觉得非常遗憾，把弄来的花衣裳始终穿在身上，所以今天公竹鸡的羽毛，多是花花绿绿的。

岩鸡（“布当布咕”）和锦鸡（“纠尔基”）为了参加节日的盛会，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飞到天上去找金银装饰，也耽误了时间，没有赶上节日舞会，所以它们老是穿着金光闪闪的漂亮的衣裳，舍不得脱下来。

白头翁（“吉哈义切”）在节日舞会上跳舞的时候，大家发现它的脚印常常沾有水渍，而且很奇怪，每次跳舞到了休息的时候，不知道它钻到哪儿去了。一位有心的人悄悄地跟在它的后边，发现它钻进一条深深的箐沟里面去喝水。于是人发现了水！今天的水就是这么来的。

到了盛大节日结束的那天，酒肉都快吃完了，还剩下一点点，按照老习惯，大家平分，最后有五个人没有分到肉，心中不痛快，彼此商议好进山去打猎。他们带着弩弓、毒箭、砍刀，领着狗，背着口粮上山来了。到了一座崖子里面，五个人分了工，四个人在崖子四围堵截，一个人领着狗沿山崖去撵。过了不久，听见崖顶上狗叫了，像是撵着了一头山驴，但是半天不见山驴撵下来。四个人上了崖顶，又听见狗在崖子下面撵叫，他们又下来，还是不见猎人和狗，也不见山驴。这样，根据狗的叫声，四个人山上山下来回跑了几趟，一无所见，他们等得不耐烦了，就一块儿回家去了。

但是，领着狗打猎的这个人，始终未见回家。四个人很是奇怪，也很不放心，约定第二天多喊几个人上山去寻找。

这天，有七八个猎人一同来到山崖上，只见天空骤然黑下来，起了暴风雨，打着响雷。他们听见崖子里有人在说话：

“你们见到了我了吗？”

众人抬头，只见崖顶上的草在抖动，不见说话的人。崖子上面又传来了声音：

“你们见到了我了吗？”

下面的人纷纷说：“你到底是谁？我们看不见你！”

暴风雨不停地刮着、下着，雷也不停地响着。崖子里又说话了：

“我是崖鬼‘几卜郎’，是人变的。现在你们是见不到我了。以后你们当中谁要是生病，就把小米和酒给来，你们吃什么，给我抬什么来。”

这七八个人当中，首先相信崖鬼“几卜郎”并开始祭鬼的人是“廷到义荣克演”。人看不见鬼，鬼能看见人。独龙人每次杀猪，宰鸡，喝酒，都是事先祭一祭“几卜郎”，有病有灾的时候，更要祭它。“几卜郎”对人危害最大，大家都怕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81—6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介绍崖鬼的事迹，也夹杂着解释了一些动物特征的来历。

【基本母题】　节日；崖鬼；打猎；祭鬼；人变成鬼；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几卜郎”的传说》：ZCSW1979-403-022

借粮种的故事

（回族）

一、燕子肚下红线是怎么来的

在很早以前，人们还不知道种粮食，一年四季都靠打猎度日子。有个叫尧王的国王，他看着人越繁殖越多，而供人猎取的野物越来越少。大家面临着挨饿、绝种的危险。为这事儿，他想得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

有一天，他听说有个叫西夏粮国的地方，生长一种人能吃的东西，就派聪明伶俐的燕子去借一点种子回来种上。

燕子飞呀飞呀，不知越过了多少座山，跨过了多少条河，经过了多少风吹雨打，终于来到了西夏粮国。粮国国王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远方的来客，燕子向他说明了尧王要借粮种的请求，粮王满口答应，并且让燕子去亲自挑，看上哪一颗就拿哪一颗。燕子选了一颗金黄饱满的粮种，辞别了粮王便返回了。

燕子日夜不停往回赶，沉重的粮种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一天，它吃力地飞过了一条大河，落到离河岸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它把粮种放在身旁，准备歇一会儿再走。突然，一阵黑风刮来，一下子把粮种刮到石缝里去了。燕子无可奈何，只好两手空空返回家园。

燕子走后，尧王天天派人到山岗上看燕子回来了没有。他过一天真比过一年还长，头发也一天天地白了。有一天晌午，他忽然听到有人喊“燕子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当他听燕子说到粮种被风吹到石缝里去了，一下子晕倒在地上。慢慢地醒来，他想：可能燕子在路上把粮种偷吃了。便厉声问燕子：“你这个不要命的东西，一定是在路上把粮种偷吃了。还哄我，罚你做一百年苦力！”

燕子伏在尧王的面前说：“大王，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一定不相信，请把我的肚子豁开看看吧！”正在气头上的尧王就叫人把燕子的肚子豁开。尧王看见里面真的没有粮种，脸不由得红到脖根上。他一边给燕子包扎伤口，一边对燕子说：“你是世上最诚实的鸟儿，以后不管谁家的房子，哪怕是他的上房，你都可以任意在那儿垒窝孵雏。”所以现在大家可以经常看到燕子在房檐下垒窝孵雏。有时甚至到屋子里面垒巢，人们也不伤害它。它肚子底下的那一道红线，就是那一刀留下来的。

二、蚂蚁腰为什么细

没有粮种，百姓仍要挨饿，于是燕子要求再去借粮种，尧王见它的伤势很重，舍不得再让它去，可是这次由谁去借呢？这时喜欢多嘴的麻雀冲着尧王说：“让我去借，但借回来后，将来打下粮食我可要先吃哩。”尧王点着头说：“好，好，只要你能借回来。”接着再三叮咛它不要在燕子曾经路过的那块大石头上休息。

麻雀到了粮国，粮王听说它是尧王派来借粮种的，便惊奇地问：“你们尧王不是叫燕子把粮种借走了吗？你怎么又来了！”麻雀便把事情的原委向他说了。停了好大一会儿，粮王才慢慢腾腾地说：“也好，再借一颗给你们。”就派人给麻雀取了一颗粮种。麻雀把尧王的叮嘱当做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它飞过了一条大河后，就飞到那块大石头上歇息。结果又被一阵黑风把粮种刮到石缝里去了。这下可把它急坏了，悔恨自己没有听尧王的话，呆在那里直发愁。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石缝里爬出了一个黑虫，麻雀急中生智，言辞恳切地对黑虫说：“黑虫小弟弟，我的一粒粮种刚才被风刮到这个石缝里去了，请你帮我把它搬出来，我保你永远不缺吃的。”黑虫犹豫了一会儿，便慢慢地进去搬了。别看这个黑虫小，但它的力气可不小，一颗比它个头还要大的粮种，被它毫不费劲地从里面搬出来了，快搬到石缝口时，黑虫的心变了，它想：麻雀的话靠不住，不如把粮种留下来自己吃。想到这里，它掉过头去扛着粮种往里爬。麻雀一看事不好，猛地扑了上去，朝黑虫的腰上狠狠地啄了一口，把黑虫的腰几乎掐断了，然后把粮种衔了出来。这个黑虫就是后来的蚂蚁，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蚂蚁的腰只有线那么粗。

三、麻雀吃粮食为什么最凶

麻雀得到了粮种，高高兴兴地向尧王报功来了。为了粮种的事，在麻雀走后这些日子里，尧王花白的头发完全白了。当他看到麻雀把金灿灿的粮种放在他眼前，他高兴得两股热泪夺眶而出。他抹着快活的眼泪，笑呵呵地对麻雀说：“太好了，太好了，你借回了粮种，救活了千千万万人的性命，这是一个天大的功劳，今后粮食种下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麻雀有了尧王的口唤，所以吃粮食特别厉害，它还自认为是有功之臣哩。

四、为什么麻雀最怕鹞子

粮种取回来的当天，尧王就带领人们把它种到地里，到了第二年秋天打下了许多粮食。尧王就叫麻雀给粮国还种子去。懒惰的麻雀心里想：这里离粮国那么远，粮王一定不会派人来要债的。就没有去还，过了两个多月，它还哄尧王说，已经把粮种还给粮国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粮王不见麻雀来还给他粮种。对于麻雀的不讲信用，他非常生气。有年夏天，他就领着鹞子来找麻雀算账。

一天中午，麻雀吃饱喝足以后，就在一棵大树底下打盹。忽然它看见粮王领了鹞子朝它走来。它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它经常梦见粮王来向它要债。但它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粮王真的来了，连忙抖抖索索地飞上了树。鹞子见麻雀上了树，大叫一声向它扑去，一下子把麻雀吓得从树上跌了下来，腿都吓直了。从此以后，麻雀就不会走路了，只能用双腿往前跳，一见鹞子就吓得没命。

【讲述者】　罗正江

【采录整理】　杜建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陕西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52—755页。

【阅读提示】　这几则叙事的题目虽然原命名是《借粮种的故事》，但实际上绝大多数解释的动物特征的来历。有些文不对题的感觉。

【基本母题】　燕子特征的来历；蚂蚁细腰的来历；麻雀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借粮种的故事》：ZCSW1980-403-023

鸟兽觅水

（景颇族）

远古之初，人及鸟兽俱能言，而无水饮。人数遣鸟兽往觅水，俱未觅得。一日复遣老鹳往，终为所得。老鹳以树叶包水一大包，衔之以归。人皆街迎之，或唱歌，或跳舞，或欢呼，盛况空前。老鹳盘旋人头上，亦得意忘形，引吭而鸣。水包忽坠地，水洒于树叶上、草丛中，无从收拾矣。人唯空喜一场。其后人见蟋蟀、小虫觅得水饮，盖即老鹳所洒泼树叶及草上之水。

人又遣破脸狗往觅水。数日后破脸狗衔水还，人复聚而迎之。破脸狗行至岩石上，复得意忘形，一声狂吠，水包坠落石上，水淌入石缝，亦无法收拾。人乃聚而计议：众以为水能钻入石缝，即能取之出。然所有动物，俱无能出者。后思及螃蟹，乃请其往取之。

螃蟹请来之日，人及飞禽走兽俱来。螃蟹横身爬入岩缝，人及牛、马、猪、鸡、虎、豹、老鹳、乌鸦等俱注目视之。良久，当其复横身爬出时，大股清泉亦随之淌出，顿时人及鸟兽欢声雷动，山鸣谷应。鸟兽立奔赴水泉，争先饮之，然一饮其水，均哑不能言。人见鸟兽饮水失语，遂引以为戒，不敢遽饮。又聚众议之。老人俱云，当先祭献水神，谢其恩赐，祈其驱走附于水身之魔怪，然后可饮。众遂如老人之言，举行祭典，复请老人用美好语言，念诵祭辞，然后削竹为涧槽，接水出而饮之。故人虽饮其水，仍能言语如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欧鹊渤编《景颇族民间故事》中的《找水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是试图通过解释祭祀的产生来张扬人类的文明起源，也多少反映出人的优越感。

【基本母题】　以前鸟兽会说话；寻找水；水的获得；哑水；祭献水神；人能说话的原因

【本文编码】　《鸟兽觅水》：ZCSW1981-403-024

伟代造动物（1）

（黎族）

据说在远古以前，地面上的石头也和活的东西一样，会不断长大，把地面都占了。天上的伟代(4)便发下一次大水，把岩石冲走。

在洪水发生之前，伟代把天上的人、山猪、蚂蚁、狗、牛、鸡等等各种动物雌雄配对，放进一个大瓜壳里，让它在洪水到来时随水漂流。当洪水初退的时候，地面很是湿软，伟代便造出五个太阳把地面晒干。躲在瓜壳里的动物开始往外面跑，最先跑出来的是黄猄。黄猄给五个太阳晒得透不过气来，热得向四面乱跑，结果额头碰在石壁上，裂开了一条痕，今天我们看见的黄猄，额上都有一条白痕。跟着黄牛出来了。黄牛被太阳晒得难受，只得跑上山躲避，但皮已经给太阳晒红了，因此今天的黄牛，全身都是红色的，而且放牧在山上。跟着跑出来的是水牛。水牛更怕热，就躲到水潭里，潭里的污泥把它身体都染成了黑色，因此今天的水牛都是黑皮肤，而且喜欢浸在水里。跟着山猪跑出来。山猪也怕热，钻入泥穴里，把身体弄得脏脏的，因此今天的山猪，全身都长着黑茸茸的毛。最后走出来的是山马(5)。它先露出半截身体，东张西望，不久便被太阳晒红了，它赶紧跑进深山里去躲避，因此今天的山马后半截身体还是黑色的。

【讲述者】　符亚时（黎族，男，5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广东省民族普查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63年采录于乐东县抱由公社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乐东县（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公社（抱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洪水事件解释了多种动物特征的来历，是许多动物起源神话惯用的套路。

【基本母题】　以前石头有生命；洪水的原因；洪水前的准备；洪水的消除；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伟代造动物（1）》：ZCSW1982-403-025

伟代造动物（2）

（黎族）

远古之时，人皆不死，老复还少。石亦如地上动物，不断生长，以故石愈生愈多，占据人所耕田地。眼见生活难于维持，于是天上伟代乃发大水，淹没大地，冲走大小之石。发水之前，伟代预将各种动物：人、山猪、蚂蚁、狗、牛、鸡等雌雄配对纳入一大瓜壳中，令其随水漂流。洪水退后，地上所有动物俱淹死，唯瓜壳中雌雄动物得存，以此延续后代，成为今日之动物世界。

洪水初退，地犹湿软，动物难于立足，伟代乃造五日晒干地面。瓜壳中动物开始跑出，最先出者为黄猄。黄猄为五日所晒，热极而四面狂奔，额撞石壁，裂一缝，故今黄猄额上有白痕也。继出者为黄牛，黄牛被晒，其热难受，上山避热，然皮已晒红，故今黄牛皮红，且当放牧之于山上也。随之而出者为水牛，水牛惧热尤甚，乃避入潭中，以潭底污泥染身作黑色，故今水牛身黑，且喜居水中。继出者为山猪，山猪亦惧热，钻入泥穴中，令其身污，故今山猪全身黑毛茸茸也。最后出者为山马，先半露其身，漫然东张西望，为时既久，前半身遂晒成红色，急入深山避热，故今山马后半身犹为黑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伟代造动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伟代造动物（1）》（ZCSW1982-403-025）、《伟代造动物》（ZCSW2002-411-006）口传文本相比，明显增加了“以前人不死”、“以前的能返老还童”的母题，这种情况表明，改写本的具体内容与其选择的原来口头文本的版本有关。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死；以前的人能返老还童；以前石头有生命；洪水的原因；洪水前的准备；洪水的消除；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伟代造动物（2）》：ZCSW1983-403-026

禽畜的来历

（苗族）

相传远古时候，地上天上都是相通的，地下的人可以走到天上去。

地下有个孤儿刘二，去帮天神放牛。每天都见到玉帝的幺女，后来互相产生了爱慕之心。可是天神咋个肯把女儿嫁给放牛娃呢？刘二没法，去问地神，地神知道刘二心好，就教给他一个巧妙的办法。

刘二高兴了，回家办了羊达钩(6)，几天就套了许多雀雀。他一个也没吃，全吊在火炕上烤，滴出的油装入一个竹筒内。趁幺女不注意，在她脸上抹了一把雀雀油。幺女晚上睡觉，发出咕谷咕谷的斑鸠叫声。天神一家人惊慌得很，找遍天上地下的医生，就是医不好。天神找地神想法，地神说：“人间有个刘二会治这种病，但他把病治好，你得满足他的要求。”

天神找到刘二，请他治病。刘二答应治病，同时提出要跟幺小姐成亲，天神只好答应了。

刘二点燃香烛，装模作样请神鬼，用湿帕揩去幺女脸上大部分雀雀油。当晚幺女发出斑鸠叫声小多了。天神想：这病总会慢慢好的，就起了赖婚的主意，对刘二说：“刘二，昨天我给你开了个玩笑，你哪有配幺小姐的福分？”刘二想：你这个不讲信用的老东西，我要让你尝尝厉害！便说：“我是苦命，给你医了病，中午饭都不该吃一顿吗？”天神叫娘娘做饭。天神娘娘伺候幺姑熬了夜，烧锅时坐在灶门口打瞌睡。刘二悄悄在她脸上抹了一大把雀雀油。

到了夜晚，幺女和天神娘娘都发出咕谷咕谷的叫声。天神又烦又怕，一个通宵没合眼，只好派人再请刘二。刘二说：“我要成了亲再医病，不答应我就走。”天神被迫答应了。

刘二跟幺小姐成了亲，才给她们母女揩去雀雀油。耍了三天，刘二要回家，天神酬谢他许多东西，刘二只要了一把花伞。路上越走伞越重。快拢屋时，刘二实在扛不动了，被迫打开伞看个究竟。伞一张开，里面跳出一群马、牛、羊、鸡、犬、猫、猪、鹅、鸭等动物，满山乱跑。刘二和幺女手忙脚乱，满山去抓，结果只抓到一些瘦小的带回家，喂养成了家畜家禽，强壮的都跑进了深山老林，成了野的。从此以后，地上才有了分成家野的禽畜。

【讲述者】　杨金全（苗族，男，27岁，大河乡农民，小学肄业）

【采录整理】　马正林（男，34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兴文县大河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大河乡（大河苗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绕了一个人与天女曲折结婚的大圈子，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解释动植物天降的来历。其叙事是几个类型神话的糅合。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通；人上天；天神的女儿；悔婚；逼婚；人与天女婚；家畜与野物的区别

【本文编码】　《禽畜的来历》：ZCSW1984-403-027

张古老斗雷公

（苗族）

为哪样鸡嘴尖、鸭嘴扁、鹅脑壳上有个疱？提起来还要从雷公和张古老(7)的故事摆起。

雷公和张古老是弟兄，雷公是哥，张古老是弟。两兄弟因为脾气合不来，分了家。

雷公仗着自己是哥，霸道得很，天上地下的他全想要，只分给张古老一只狗。

张古老不干，因为狗不会犁田。他提出来样样不要都可以，牛一定要分给他，好犁田犁地盘庄稼。

雷公一听就发火，楞眉鼓眼地说：“你要牛也可以，不过，我们两个来比比本事，谁本事大，牛就归他。”

张古老笑眯眯地答道：“哥，要得嘛，你看比哪样好。”

雷公万不料张古老敢跟他比本事，嘴里不说心里想：这天底下还没得哪个搞得赢我雷公呢。便说道：“你是兄弟，比哪样由你提，免得第二天人家讲我当哥的欺负你。”

张古老把周围团转一看，说：“我提就我提，哪个跺得动前边那座石头砌的通天桥，就算哪个赢。”雷公说：“要得，是你先跺？我先跺？”张古老说：“你是哥，当然你先跺啰。”雷公大摇大摆地走到桥中间，正要跺。这时，只听张古老喊了一声：“哥，慢点，先等一下，我马上就来。”说完飞快地跑到屋当头草树上，抓了只麻雀放在荷包头，赶了回来。

比试开始了，雷公阴倒(8)用劲，把脚一跺一松，跺得石桥一闪一闪，跺了几下，得意洋洋地走下桥来，歪着头用眼瞟着张古老。张古老不慌不忙地走上石桥，对着雷公喊道：“哥，你听好了。我把丑话说到前头，万一跺断了桥，你上不了天莫怪我啊。”接着他毫不费神地用脚尖一点一点，点一下，手在荷包头捏一下，捏得麻雀叽叽喳喳叫。他连点三脚，麻雀连叫三次。雷公脸都吓白了，说：“兄弟快莫跺了！莫跺了！桥遭你跺得叽叽喳喳叫，再跺就要断了，算你赢了好不好。”等张古老下得桥来，雷公却走过了桥，站在桥那边对张古老说：“那牛，你单人独手的难得招呼，还是我拿去喂。你几时要用，几时来借。”张古老虽然比本事比赢了，牛还是被雷公霸占去了。

春天来了，张古老跑到雷公那里去借牛，好话说了几大挑才把牛借来，限定三天就还。张古老越想越生气。借自己的牛，看人家的嘴脸，干脆大家都莫要。他一气之下把牛杀吃了。到了第三天，张古老把牛尾巴栽进田里，又跑去找雷公，隔老远就喊：“哥呵，怪啰！你那牛钻烂泥田了，我拉都拉不住。”雷公一听，急得连铁锤钻子都忘了拿，慌慌张张地跟着张古老来到田边。一看，牛果然不见了，只见烂泥田里还剩半截尾巴。张古老催着说：“哥，你还不快点扯，慢了只怕连尾巴都抓不到了。”雷公慌得也不管泥脚深浅了，几大步踩进田里，伸出右脚，用脚大拇指和二拇指夹住牛尾巴，便猛劲往上一扯，只见他往后一坐，来了个仰面朝天，倒在田头，整得一身烂泥。他一看牛尾巴，气虎虎地说：“哼，别个借牛犁田，你借牛来杀吃，三天之后，我不来劈你天都不答应。”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张古老回到家里，连夜剥桐子，第二天把桐子榨成油。接着又架起大锅来熬桐油胶。第三天天麻麻亮，他爬上房子把桐油胶淋在瓦上。等他下房进屋，雷公已经提着铁锤钢钻来了。他前脚才踩上瓦，被桐油胶一滑，便一翻叉从房子上滚下来，滚进了后阳沟里，铁锤钻子掉在一边。张古老眼疾手快，顺手捞起背柴用的柴码叉，把雷公叉住，捉来关到铁笼笼里头，上了锁。又到屋后草树上，扯了几大捆草来到铁笼边。说“哥，你是难得接来的客，这回你可要多坐几天。顺便也请你帮我搓点草索索，几时搓满这铁笼笼，几时我送你回去。”说完，就走进后园栽葫芦瓜去了。这瓜子落地就生，见风就长，一天牵藤，两天上架，三天就结瓜。

雷公在笼里头搓索索，搓了一天又一天，搓得一点，张古老就从铁栏杆里往外拖一点，搓去搓来总是搓不满。一连三天，搓得雷公鬼火冒。他把索子一丢，在笼子里转来转去，翻上倒下，站不是，坐不是，毛焦火辣的。有个娃娃过路，看到他那副样子，喊道：“你们快来看啰，好看得很。”雷公听了，连哄带诓地说：“你去找个铁锤来，我玩个还要好看的送你看。”那小孩听说还有好看的，便跑进张古老家堂屋，把放在桌上的铁锤拿来了。雷公接过锤，眼睛几眨就是几道火闪，扯得飞亮，接着一炸雷把笼子劈开了，他提起铁锤屋前屋后团团转，到处寻找张古老算账。这时，张古老正钻进葫芦瓜里掏瓜瓤，雷公当然看不见他了。雷公找来找去找不着，恨恨地说：“哼，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回回去我放水来淹。看你还往哪里跑。”说罢，拿起草索的一头就走了。

雷公回到天上，把草索往天门柱上一拴，来到天河边，把天河打开一个缺口，只听天河水“哗啦啦”地往下倒，眨眼间山坡滚水，平地起浪，淹没了田地，卷走了房屋。大雨一直下了七天七夜，直涨到天水相连，一望无边，他才关了天河，断了雨脚。

雷公只为了要整他兄弟张古老，全不管人间的死活，放洪水淹了天下。第八天早晨，他老是担心着张古老心计多，不知淹死没淹死，便打发鹅去看看。鹅听到吩咐，张开翅膀，一路拍拍打打地扑进水里，游了一阵，看见张古老坐在切开了的葫芦里，在浪上一漂一漂的，赶紧回来跟雷公讲。雷公听了，硬说是鹅在扯谎，顺手就是一磕，把鹅头上敲起了个大疱疱，痛得它“啊，啊”地叫唤，直到现在鹅头上那疱都还没散。

雷公又派鸭子去看张古老还在不在。鸭子听吩咐，摇摇摆摆地晃着头踩进水去，游了一阵，看见张古老坐在葫芦里，用手划呀划的，连忙跑回来跟雷公讲。雷公听了，硬说鸭子欺骗他，气得他一脚就跺在鸭子嘴巴上，把嘴都跺扁了。鸭子痛得“妈呀，呀，呀！”地哭，声气都哭哑了。直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雷公又把公鸡喊来，叫它去看看。鸡不会凫水，怎么办？它一翅飞上屋顶，昂头挺胸地东瞧瞧，西望望，南看看，北瞅瞅，颈子越伸越长，它“啊”的一声还没喊出来，就赶忙用翅膀把嘴捂住了。原来他看见张古老坐在葫芦里收草索，收得那葫芦慢慢地正向南天门移拢来。它一翅飞下屋顶，慌慌忙忙地向雷公走去。但一想起鸭嘴鹅脑壳，吓得伸一脚，缩一脚，走一脚，站一脚，打着主意朝前去。来到雷公身边低声低气喊道：“雷公公呀雷公公，我站得高看得远，东南西北都看过，一直看到了天边边，连根草草都没见，莫说是一个张古老，就是十个张古老也早淹死了。”雷公听了，高兴得一阵哈哈大笑。为了庆贺张古老被淹死，感谢公鸡说实话，他弯下腰去，用手托着公鸡的下巴，轻轻地朝前一抹，雷公虽然是想抚慰公鸡，却没想到把鸡嘴巴抹尖了。公鸡虽然觉得嘴巴有点痛，为了表示对主人的忠心，装得若无其事地抓紧爪爪，弓起背背，“嗬，嗬，嗬”地陪着雷公干笑，一直笑到现在，还每天都要笑上几回哩！

不过，鸡笑是笑，可它笑一回就要红一回脸，特别是和鹅、和鸭子做一路的时候，更是这样。不信，你可以去问嘛。

【讲述者】　王应光

【采录整理】　成文魁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东南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27—6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张古老斗雷公，生发出对鸡鸭等动物特征的解释，顺手牵羊，一石两鸟。

【基本母题】　斗雷公；鸭子特征的来历；公鸡尖嘴的来历；公鸡叫声的来历；公鸡红脸的来历

【本文编码】　《张古老斗雷公》：ZCSW1985-403-028

羌尕之战

（羌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羌族人民住在百里山寨，一边种田，一边放牧牛羊。那时，山中有一个叫“尕”的民族，穴居在山岩的窑洞里，所以，羌民习惯地称呼他们为“窑人”。这些窑人靠狩猎为生，他们经常在羌人的牧场上偷牛盗马。羌人的首领玉比娃，跑到山上烧起柏香枝，请求山神保佑。山神听了玉比娃的哭诉，便转奏天庭。于是天王木比塔变成一个白胡子老人，下到凡间察看虚实。正碰上还愿祭祖的日子，成千成万的羌人在插杆杆，树起日、月、星辰的白布条旗。

“你们插起杆杆，燃起柏香做啥子？”老人好奇地问。

“我们在敬天神哩。”羌人虔诚地回答。

老人又问道：“那么，坟园上挂白布条旗做啥子呢？”

羌人答道：“这是悼念我们祖先，白布旗就是为祖先敬上的新衣嘛。”

天王默默地点着头，转身问窑人：“你们在窑顶做什么？”

窑人答道：“我们在插黄刺、黑刺，用来敬天上的神和地下的鬼怪。”

呀！神鬼同到，简直是黑白不明，好歹不分；用刺敬神，真是糟蹋神灵，侮辱上天。天王对羌人、窑人问道：“你们的供品、祭食哪个先吃呢？”

窑人直憨憨地说：“当然自己先吃，吃后再祭祖先，然后便喂猪、喂狗，最后就敬给神灵和鬼怪了。”

羌人说：“不！先有神灵后有祖先。我们不敬鬼怪，从来都是先敬神灵，再祭祖先。我们这些作子孙的，只能最后吃了。”

老人从心底赞许羌人，迈步走上寨楼。羌人急忙为老人献上热茶。天王用眼一扫，家家户户全堆着粮食和圆根。

“你们天天吃些什么呢？”天王问道。

“我们有啥吃啥。”趁羌人说话时，天王看到他们张开的嘴里，牙缝中只有菜叶子，粮食渣渣。

老人又到窑人的窑洞里，一眼就看到窑洞角角上堆的全是牛骨头、牛皮子，还有剩下的牛脚脚和没有吃完的牛脑壳。

“你们天天吃些啥呢？”天王问道。

“管得才宽哩！你这老头子快走！”

当窑人张嘴说话时，牙缝里塞满了牛肉筋筋。天王全都明白了。

七月十五，又是祭祖的日子。窑人从羌人的牧场上抢来大批牛羊，羌人和窑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夺。正在这时，白胡子老人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他指着遍地的麻秆子说道：“你们一定要打，那就每人拣三根麻秆作武器，决个胜负好了。”

窑人和羌人各自拣了三根麻秆子。说也奇怪，羌人手中的麻秆子，全都变成了杨柳条子。看起来轻轻的，软软的，打在身上就留下一道道血印子，钻心一样疼痛。窑人拿的麻杆子，打在羌人身上却跟拍灰一样，把羌人打得笑起来。窑人大败，只好暂时收兵，但是恶气难消，双方约定冬天要在雪地上决一死战。

冬天到了，羌人和窑人在茫茫雪地里摆开战场。这时，白胡子老人又出现在两军阵前，说：“雪地上的兵器只有雪，每人拿上三坨。”双方都按老人所说，每人拿了三坨雪。说也奇怪，羌人手中的雪全都变成了白石头。窑人用雪坨坨进玫，打得羌人大笑起来。羌人反击过去，白石头打得窑人一片片地倒下。整整打了一个月，窑人大败，不得不在羌人面前求饶。羌人对窑人说：“看在从前邻居的份上，你们沿着河走，走到河的尽头，那里有土地可种，以后自然有吃有穿，好好地生活下去。”

羌人用白石头打上界桩，双方饮血盟誓，今后互不侵犯。窑人无可奈何地走了。窑人的头人名叫尕，能够变幻妖术，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临行前，他变成一个生着熊头、野猪头、黏虫头、老母虫头的怪物。他用一身九头，召来了这九种兽、鸟、虫。

他指使野鸡，下种时去刨食种子：“你应该为花一样的羽毛高傲，粮食成熟了，就去地里跳锅庄。你会更加快乐，更加漂亮。”

他教唆红嘴老鸹和黑老鸹：“到地里去吃荞子和粟谷粉，吃青稞和麦子吊吊，吃不完就把秆秆咬断。我赞赏你们的黑色，你的心应该和毛一样黑，一样美哟。”

他献计给野猪、土猪子和老鼠：“你们去拱地坎，去吃庄稼，应该把狡猾和狠毒一齐使出来。我相信你们是机灵大胆的。”

他派遣黏虫和老母虫：“去吃庄稼苗子，把叶子啃光。你们本来就是没有心子的爬虫，我最敬佩你们没有良心的本性。”

他命令老熊：“我给你五张嘴巴，用力去糟蹋他们的庄稼！”

老熊不解地问：“我只有一张嘴巴，哪来五张嘴巴呢？”

尕说：“有一张嘴巴可以吃，再有两张嘴巴就是两只手，可以刨，可以扯；还有两张嘴巴就是两只脚，可以践踏他们庄稼，合起来不就成了五张嘴巴吗？我最称颂你的勇敢。”

尕最后对大家说：“你们早上、中午、晚上都下地去，每天糟蹋三回。从种到收，轮换着去整嘛。”同时还吩咐老熊半夜去吃，粘虫和老母虫在地里安家，粮食收回去后，老鼠还可以到家里去偷。总之要把粮食糟蹋个干干净净。

在尕的支使下，羌人的地里出现了一群又一群的兽、鸟、虫，庄稼遭到严重的灾害。羌首领玉比娃便带领羌人，把那些害人精打得飞的飞、逃的逃。

“再敢来就打断你们的嘴壳。”黑嘴老鸹和红嘴老鸽吓得躲进了林子里，筑巢搭窝，天天都“嘎嘎嘎”地大吼大叫。羌人说：这是在向尕呼救呢。

玉比娃和大家看见野鸡在成熟的庄稼地里跳锅庄，那摇摇摆摆的尾巴，把粮食碰撞得遍地都是。羌人气极了，握刀就砍。所以直到现在，野鸡尾巴上还留下一格格的刀印子。每当野鸡受惊，便“唧唧唧”地惊呼，那是在说羌人来了，赶快逃命。

玉比娃带领大家，用沙把黏虫的眼睛打瞎了，直到今天，黏虫都没有眼睛。老母虫的脑壳被打伤后，藏进了土里，直到今天，都不敢爬出地面，头上永远留着一块褐色的伤疤。

玉比娃带领大家，用树棍子打断了土猪子的鼻梁。从此，土猪子的断鼻梁上就有一道白毛，只要轻轻在鼻梁上敲一下，马上就会一命告终。

玉比娃和大家围住了野猪，在它耳朵上一提，聋着的耳朵被扯成了立起的尖耳朵；嘴被一拉也扯得好长，成了尖嘴巴。野猪的子子孙孙都成了立耳尖嘴的怪样子。

玉比娃和老熊搏斗，一拳击中了它的胸口，老熊嚎叫着逃掉了。后来，老熊心窝上长出了一小团白毛，成了它送命的标记。

玉比娃捉住老鼠后，随手丢进火堆。老鼠挣扎着拼命钻进洞里。所以现今的老鼠，始终拖着一根被火烧得光秃秃的尾巴。

羌人赶走了窑人，从此过着安定的生活。

【讲述者】　王文清

【采录整理】　李秉中、王文泽、周巴搜集，韩香芝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73—6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羌尕之战为缘起，既解释了羌族白石崇拜的来历，又解释了诸多动物体征的产生信息丰富。

【基本母题】　民族特征；山神；天王下凡；雪全变成白石；野鸡特征的来历；土猪的命门；野猪竖耳朵尖嘴巴的来历；熊胸口有白毛的来历；老鼠秃尾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羌尕之战》：ZCSW1986-403-029

牛马下跪

（水族）

牛和马都有四条腿。牛睡觉时，前脚先跪下，起来时，后脚先站起，马打滚，后脚先跪下，起来时前脚先站起。它们为啥相反下跪呢？这里面有一个传说。

相传在远古时代，洪水朝天后，有一个叫腊贡的人在挖老板田时，一锄挖在一块大石头上，把锄把碰断了。他气得要死，拿起断锄正要回家，忽然石头下发出叫声：“腊贡、腊贡，救救我。”

腊贡吓了一跳，扑在地上问：“你是啥人？为啥被埋在地下？”石头底下有人回答：“我是地仙，洪水朝天时，被水怪压在地下了。”腊贡又问：“我怎么救出你？”地仙说：“把石头掀开我就出来了。”

腊贡用锄把拗开石头，救出地仙。地仙出来后说：“腊贡，感谢你救了我，你有啥难处，告诉我，我一定帮助你。”腊贡心想：哪有做了好事，就要别人报答呢？他摇了摇头说：“没有。”说完就整好锄头，挖板田去了。地仙站在田坎上，见腊贡挖田很费力，他说：“腊贡，包谷不啃老的，挖田不翻板的。看你好费力呀。”腊贡随口说：“老人家，我不挖，有哪个能帮忙呢？”地仙一听上前说道：“你去山上把牛唤来帮你犁田。”说着他折断一根树枝，吹了一口气，树枝马上就变成一副犁。腊贡摸着犁问地仙：“老人家，牛在哪里呢？”地仙往山上一指，就化成一道青烟不见了。

地仙走后，腊贡按照地仙的指引来到山上，果然找到一条牛。牛在山上过惯了吃一坡屙一坡的自在日子，见人来撵它，心里很不安逸，把眼睛一鼓，头往下埋，一对尖角朝腊贡直冲过来。腊贡吓坏了，扭头就跑。

腊贡被牛赶下山后，来到老板田里扑在地上叫：“老人家，牛的力气太大，脾气又犟，我牵不动它。”

腊贡话音刚落，一股青烟从地下冒出来。烟雾散去后，地仙对腊贡说：“不要怕，牛不听话，你就给它穿上鼻纤，牵它下山。”

腊贡听了地仙的话，回到家里盘算了一夜。第二天，他在路上挖了一个陷阱，用枝叶盖好，然后才上山去撵牛。牛见了腊贡，又像昨天一样，一对尖角直朝他冲过来。腊贡早有准备，三逗两逗把牛逗到陷阱边。牛冲上来，一下子就落进了陷阱。牛在陷阱里不能动，腊贡揪住牛头，照地仙的吩咐，给牛穿上鼻纤绳。

牛被穿上鼻纤，甩不开，挣不脱，只得乖乖地跪下前脚向腊贡求饶，答应犁田翻地。从此，牛睡觉就要前脚先跪，才能睡下去。

腊贡牵着牛往家走，在坡脚遇到一匹小马崽在草棵里冷得发抖。腊贡见了十分可怜，便割了几块棕片，把小马崽包起来抱回家中。腊贡见马崽很小，不能吃草，就对妻子说：“这马崽好可怜呀，你喂它口奶吧。”

妻子从地上抬起小马的前脚，把它抱在怀里喂奶。小马崽见人对它这样做，不忍心站着吃奶，赶忙跪下后脚，表示对人的尊敬。不久马长大了，它为了感谢腊贡的恩情，不愿再回山坡去了，甘愿留下来给人当坐骑，驮东西。

后来，马养成了习惯，打滚时先跪后脚，才能下地。那裹在身上的棕片，变成了身上的鬃毛和长尾巴。

【讲述者】　姚桂明

【采录整理】　刘世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荔波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7—329页。

【阅读提示】　这个神话中关于小马吃奶的叙事足让无数不肖子孙惭愧。

【基本母题】　地仙；洪水；水怪；神仙报恩；牛耕田的来历；牛睡觉前脚先跪的来历；马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马下跪》：ZCSW1987-403-030

狗、牛、鸡的功劳

（土家族）

一、狗

很古很古以前，人们没有五谷吃，摘野果、捕野兽、捞鱼虾过日子，苦极了。人们听说天国出五谷，只是到天国要过四十九道天河，天河无边无际，波浪滚滚，谁也没有本事去。只好站在天河这边叹气。

狗子跟在主人身边，看到主人天天望天河那边叹气，它也渐渐晓得主人的心思了。有一天主人又把狗子引到河边，呆呆地向河对面望，那狗子站起来在主人的手背上舐来舐去，样子很亲热，又汪汪地向河岸那边吠了儿声，主人很奇怪，猛然间那狗子一纵纵到天河里去了。它踏在波浪上面，就象水老鼠漂滩，一眨眼间，就不见了。主人在河岸看呆了。

狗子泅过第一道天河，又泅第二道天河，四十九道天河泅过了。正好这时天国正好收谷子，黄澄澄的谷子，在坪坝里晒满了。狗子身上正好湿漉漉，就在晒谷场上打两个滚，那谷子沾满了一身，取得了谷种，那狗子又从四十九道天河泅转来，主人正候在河岸哩。狗子一见主人好不欢喜，连忙把身上抖抖，谁知过河时，身上的谷子种都洗丢了。幸好过河时，狗尾巴伸在外面，狗尾几抖，掉下三粒黄灿灿的谷种，主人好象得了宝贝，就把这三粒谷种洒在田里，秋天这三粒谷种丰收了，主人又留下做种，这样世上才有谷种。

后来狗子用同样的办法，把天国的小谷、高粱、玉米、各种豆类带回来，这样人们渐渐以五谷为食粮，生活就好起来。

狗为世界上的人立了大功，以后，人们把狗子养了起来，尽管它一天不做事，这里趴下，那里趴下，但是一天三餐却少不得它的。

二、牛

很久以前，世界上没有粮食，人们吃野果和树叶过日子，人人面黄肌瘦。牛毛大王是玉帝驾前的一个神将，玉帝对他很信任，有一天牛王对玉帝说：“大王啊，世上的人太可怜了，还是给他们送些五谷种吧。”玉帝说：“好！五谷杂粮要他们自己种，三天吃一餐，不要吃得太饱了。”牛毛大王欢欢喜喜把五谷杂粮送给地上的人，要他们好好的种，他把玉帝三天吃一餐，说成一天吃三餐。

人们得了五谷杂粮种在地里，那时地上又不长草，只要种下去，不要薅，不要施肥，庄稼长得好，年年好收成，一天吃三餐，人们真是快活极了。他们吃饱了饭无事做，一天到晚敲鼎罐玩耍，唱的唱、跳的跳、闹的闹，吵得玉帝在天上不安宁。他把牛毛大王喊来问一问，牛毛大王直统统地说：“他们一天吃三餐，饱了没事情做，不唱不闹做什么。”玉帝发了一顿脾气，但是一天三餐的习惯却改不过了。玉帝见世上人吃了饭没事做，又对牛毛大王说：“你到地撒一些草籽种吧，走三步，撒一把，让地上的人吃了饭有事做。”哪晓得这一次牛毛大王又听错了，他走一步，撒三把，这样地上的草就多得无其数了，遍地是草，怎么薅也薅不了了。地上的人咒天骂地，又被玉帝听到了，忙找牛毛大王问一问，才晓得他又听错了，走一步撒了三把，难怪地上的草锄不完，人们要咒天骂地了。玉帝说：“地上的草太多了，都是老牛造成的。”于是罚牛王下界帮人拖犁拖耙，帮人做阳春。罚他只准吃草，因为草种是它撒下的。

牛王下界后，老老实实地拖犁拖耙，做的苦功夫，吃的是青草，它也开不得口了，因为它自己听错了话哩。

三、鸡公

鸡公是玉帝的管家，头戴凤冠，身穿五色彩衣，雄赳赳、气昂昂，很有气派。有一天鸡仙给玉帝当随从，到南天门外看风景。忽然看到地上有些人躺在草坪里捧着肚子哼得厉害。鸡仙悄悄问天门土地神：“这些人哼什么？”土地神说：“这些人不做功夫，玉帝恨透了他们，不给他们东西吃，要活活饿死他们呢。”鸡仙听了很过意不去。

夜里，鸡仙把玉帝的仓门打开，把仓里的谷子送给了那些捧着肚子喊饿的人，并教他们吃饱后要找门路，不要只吃不做。第二天，鸡仙又随从玉帝到了南天门，玉帝往下界一望，那些捧肚皮喊饿的人不见了，地上还撒满了粮食，玉帝问鸡仙是怎么一回事，鸡仙红着脸答不出来，这一下玉帝起了疑。他回来后把仓门打开一看，几大堆粮食不见了，才晓得是鸡仙搞的鬼。玉帝起火了，传下一道圣旨，把鸡仙贬下凡间，并罚它把地上的粮食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鸡公大仙被玉帝赶下天庭，头上的凤冠和身上的彩衣还来不及脱，见人不好意思，脸上总是红红的。它下凡间后总是用嘴啄粮食，只想捡完粮食后好回天上去，谁知粮食越捡越多，它也永远回不到天上去了。鸡公大仙因为同情人的灾难，才被玉帝贬下天来，所以他一直关心人们要把阳春做好，每天天不亮，他就催人早起，高声叫着：“莫懒了！莫懒了。”

【讲述者】　彭承煜（土家族，65岁，永顺县对山乡人，农民）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湘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土家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80—184页。

【阅读提示】　这几则神话表扬了狗、牛等对人类作出的贡献，虽然与事实有些差距，但赞美这些动物的功劳是理所当然的。

【基本母题】　五谷的来历；狗取粮种；狗的特征的来历；牛送粮种；牛的特征的来历；公鸡送粮种；公鸡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牛、鸡的功劳》：ZCSW1988-403-031

造百鸟群兽，繁衍虫类

（瑶族）

一、造百鸟群兽

咿吔——

洛陀回到洛立，

洛西回到谍防。

她叫播下的草籽快绿，

她喊栽下的竹秧快长。

她还断它们三月复生，

她还断它们九月又黄。

草类听洛陀的限断，

树木从洛西的主张。

三月吐绿报春，

九月叶落秋凉。

这是我们的母亲洛陀规定，

这是我们的亲娘洛西建创。

智慧的洛陀呵，

万物的母亲！

她老人家并不因此高兴，

她想做的事还远未做完。

她又叫来自己的群女，

她又喊来自己的众男：

“我的女儿个个精灵，

我的男儿人人能干。

妈有话要对你们讲，

娘有事才跟你们谈。

你们不是已经看到，

参天的大树覆盖了万里群山，

你们不是已经见到，

翠绿的百草铺满了平川。

群山好看了，

却阴森异常，

大地可爱了，

却十分凄凉。

你们不是已经看见，

红花开得多么艳；

你们不是已经看到，

白花开得多么鲜。

红花开了也白费气，

没有彩蝶飞来，

白花开了也枉然，

没有蜜蜂来采。

你们不是早看到，

你们不是早见了。

葡萄串串结满藤，

枇杷束束挂满枝。

葡萄香甜有谁尝，

枇杷可口有谁吃？

你们都知道，

你们都知晓：

江河象银带绕着大地，

湖泊如明镜映着白云。

清清的江水有谁喝，

盈盈的湖水有谁饮？

我不愿竹木白生呵，

我不愿果物白长。

我不愿嫩草白白朽烂，

我不愿绿叶白白枯黄。

我不愿湖泊空自干，

我不愿江河空自淌。

我要造老虎去管山，

我要造猴子去看树。

我要造黑熊去住林，

我要造松鼠去攀木。

我要造白面(9)来吃果，

我要造竹鼠来看竹。

我要造黄猄、癖虎吃树叶，

我要造野牛、山羊吃嫩草。

我要造野兔坡上跳跃，

我要造野马原野奔跑。

我要造喜鹊树上安家，

我要造野鸡草中做巢。

我要造画眉林中高歌，

我要造布谷岭上欢叫。

我要造鱼类水中漫游，

我要造虾子河里戏闹。

林中有禽兽才有生机，

水里有鱼类才有活力。

你们谁利数，

你们谁利驾，

帮我去造鱼虾，

替我去造鸟兽。”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格防对妈说，

则依对娘讲：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

大伙都各有各的活路。

这件事应轮到我，

造鸟兽鱼虾我承担。”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很高兴，

洛西听了对他讲：

“你领这事我放心，

你干这活很妥当。

百鸟怎么创造，

群兽从哪生长？

鱼儿怎么繁殖，

虾子怎样育养？

我要教你怎么造，

我要教你怎样创！”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生发沙，天未亮，

沙发生，夜未明。

格防把早饭吃饱，

则依把午餐包好。

依照娘的吩咐，

按着妈的指教，

连夜把泥土团成许多泥块，

趁黑把泥浆捏成不少泥团，

再把泥块装进缸，

再把泥团放进坛。

从深山砍来野芋叶，

从密林砍来野蕉叶。

用芋叶把坛口包好，

用蕉叶把缸口封牢。

泥团在坛里酿了十二个白天，

泥块在缸里封了十二个夜晚。

格防把芋叶解下，

则依轻轻启封开坛，

泥团已在坛里生脚，

象要变成走兽上山。

格防把蕉叶拆下，

则依悄悄往缸里一看，

泥块已在缸里长翅，

象要变成飞鸟上天。

格防实在高兴，

则依实在喜欢。

他忙把泥块一个个拿出缸，

他忙把泥团一块块取出坛。

他又将泥团装进货萝，

他又把泥块放进筐篮。

格防挑起货箩。

则依背起筐篮。

他每走到一山，

就把泥团撒进林间，

他每走到一岭，

就把泥块撒在草边。

他走过一河，

就把泥团丢进河中，

他走过一江，

就把泥块撒在江畔。

江河大地他跨尽，

群山峻岭他走遍。

筐里泥团已撒尽，

箩里泥块已撒完。

泥团撒向深山，

虎豹满山乱转，

泥块撒向坡岭，

麝鹿到处蹦蹿。

他把泥团撒到树上，

鸟雀在树枝歌唱；

他把泥块撒向荒坡，

野鸡在坡上造房。

格防把泥团撒在河里，

虾子在水中嬉戏；

则依把泥块撒到湖中，

鱼儿在水里游动。

他实在高兴，

他急忙回家：

“亲娘呀亲娘，

阿妈呀阿妈。

按您的吩咐我已造成飞禽，

照您的指点我已造成百兽。

虾子已到江中住下，

鱼儿已到湖里安家。

您老人家可以去瞧瞧，

您老人家可以去看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高兴得慌忙梳妆，

洛西欢喜得赶紧打扮。

穿好裙子走出家门，

换好新衣跨出家园。

她登上洛立山顶，

她站在谍防山巅。

竖耳倾听八方，

举目远望四面。

啊！真的，真的，

哈！是了，是了！

豹在山里叫，

虎在林中啸。

画眉处处高唱，

百鸟山山欢笑。

松鼠枝头舞蹈，

猴群悬崖飞跃。

野兔坡上耍草，

鱼虾水里蹿跳。

草地不再凄凉，

森林不再寂寞。

山河从此沸腾，

大地充满欢乐。

“呵，我不能过分高兴，

我不能盲目欢笑。

我想的事还未做完，

我的心愿还没达到。”

洛陀转回洛立，

洛西返到谍防。

她回家后又干什么？

她又有话要对孩子们讲。

啊嗬，央腊——

布九呀！

二、繁虫类和悼满女

咿吔——

悬岩住老鹰，

森林住兽禽。

山中画眉叫，

练坡鹤鹤啼。

荒野羚羊跑，

深谷虎豹啸。

群山多美好，

处处肯欢闹。

可惜乎地无生机，

可惜草中虫类。

洛陀叫来十姐，

洛西喊来十妹。

母亲叫来十一女，

亲娘决来十一姨(10)。

洛陀叫来满姐，

洛西请来满妹。

分派三人去创造虫类(11)，

安排她们去繁殖蚂蚁(12)。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三姐妹去创造虫类，

三女孩去繁殖蚂蚁。

虫类拿什么来造，

蚂蚁用什么来做？

照密的吩咐，

按密的指教。

十姐爬上土坡，

十姨走上土岭。

十一姐去爬高山，

十一姨去登石岭。

满姐去攀悬崖，

满妹去上陡峰。

三姐妹去采集繁虫的叶子，

三姐妹去寻找造蚁的药物。

她们翻过十二层山，

她们越过十二层岭。

她们登上十二座悬崖，

她们攀上十二座高峰，

她们走过十二片草地，

她们穿过十二层密林。

从山脚往上攀，

从山顶往下爬。

看哪些草能繁虫，

找哪种草能生蚁。

千二种树叶每样采它十二片，

万二样草茎每种摘它十二根。

样样树叶都采齐，

种种草茎都摘够。

陡壁上的树叶还没摘，

悬崖上的草茎未拿到。

满妹说她手灵她去攀崖，

满女讲她脚快她去取来。

留下两个姐姐埋树叶，

留下两个姐姐埋草茎。

两个姐姐挖了十二个土芜，

两个姐姐往坑里堆进树叶草茎。

每坑堆放一种树叶，

每坑埋进一样草茎。

坑坑不一样，

坑坑有分别。

堆好草茎，

放完树叶。

锄来污泥，

挑来臭水。

污泥盖树叶，

臭水淹草茎。

肥主覆上面，

坑坑封得严。

覆了十二天，

封了十二夜。

叶腐生出虫，

草烂繁出蚁。

第一坑变蛇，

蛇有十二样。

第一是黑的，

第二是白的。

第三是墨的，

第四是银的。

第五是红的，

第六是青的。

第七是花的，

第八是黄的。

第九长四脚，

第十两头一个样，

十一头上带冠，

十二背上带鬃。

有的伤人人不死，

有的咬人人没命。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第二个坑变昆虫，

昆虫总共许多种。

第一是蛆牛

第二是蜈蚣。

第三是毛虫，

第四是草虫。

第五是树虫，

第六是禾虫。

第七是米虫，

第八是蛀虫。

还有一种蚂蚁，

又有一种臭虫。

种类分很多，

有好又有坏。

蚯蚓就很好，

天天把土松。

蚂蚁很勤苦，

常吃害虫蛹。

蟋蟀也不错，

夜里会唱歌。

它给黑夜赶走寂寞，

它给晚上带来欢乐。

卷土虫也好，

它能制成药。

有人耳朵鸣，

用它能治好。

毛虫和蛀虫，

禾虫和草虫。

害林损庄田，

可恨又讨厌，

洛陀叫鸟捉它们吃，

洛西叫鸟把它们管。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第三坑出飞虫，

飞虫种类也很多，

有的是蜻蜓，

有的是马蜂。

有的是黄蜂，

有的是地蜂。

有的是蚂蟥，

有的是螳螂。

有的是蚊子，

有的是苍蝇。

有的是飞蛾，

有的是骚甲。

有的是昆虫，

有的是蝴蝶。

虫类中有好，

虫类中有坏。

娘又给它们判，

妈又给它们断。

好虫吃坏虫，

坏虫有虫管。

蝴蝶翩翩飞，

要给它打扮。

它有两只翅，

染上彩纹斑。

当它飞起来，

一动又一闪。

象飞动的花朵，

象飞舞的花瓣。

百花给大地增色，

蝴蝶使大地更艳。

洛陀见了很高兴，

洛西见了很喜欢。

交代布努把蝴蝶编进情歌。

告诉布努用蝴蝶比喻情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满姐去登崖，

满妹去攀险。

爬上十二层高的陡壁，

攀上十二层高的山巅。

在崖顶摘着树叶，

在峰巅折下草尖。

她要往回爬，

她要向下转。

不料失了手，

跌落到深渊。

两个姐姐盼妹回，

采得岩树繁好虫，

两个姐姐盼妹归，

找来崖草造良蜂。

几天盼不回，

几日等不归。

她俩崖边去找，

她俩岩下去寻。

一个喊了十二声，

一人呼了十二回。

不见满妹回音，

不见满妹身影。

姐姐心中发愁，

妹妹急得掉泪。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两人往前找，

两个岩下看。

岩下找见妹尸体，

崖下找见妹遗骸。

身坠手脚断、

头破血浆流。

姐姐抱着妹痛哭，

姐姐盼着妹复生。

眼泪流了十二担，

衣服湿透十二层。

哭叫妹不醒，

呼喊妹不应。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哭妹妹不醒，

喊妹妹不应。

洛陀知道了，

洛陀不相信，

洛西听说后，

洛西急又惊：

我一生坎坷难受，

我一世灾殃难尽。

凡间万物未造完，

而今灾祸先降临。

洛陀伤心哭不出眼泪，

洛西悲痛讲不出话音。

好象被割身上肉，

好象被扎胸里心。

她恨不得咬舌就死，

她恨不得吊颈亡身：

“我的满女很伶俐，

我的满女最聪明。

我的满女心最好，

我的满女手最勤。

我的满女脸庞比鲜花好看，

我的满女身段比彩蝶迷人。

失去了她我哪里再去找，

没有了她我哪儿再去寻？

怪我没交代她上山要当心，

怪我没吩咐她攀崖要留神。”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十二个兄弟心疼满姐，

十一个姐姐痛爱满妹。

十一个姐姐妈后跟，

十二个兄弟娘后随。

悬崖下面去看满女，

陡峰下面去看满妹。

兄弟们的哭声震山谷，

姐姐们的眼泪流成河。

谁都愿替满妹去死，

谁都想望满姐再活。

大家都盼她永在世间，

大伙不愿她身葬深渊。

她们不想把满妹的尸体埋葬，

他们要留下满妹在母亲身边。

她们天天要看妹的笑脸，

她们日日要看姐的容颜。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兄弟姐妹都伤心，

妈比他们更难过。

人人的眼泪都哭干了，

个个的嗓音都哭哑了。

洛陀对大家说，

洛西对大伙讲：

“我们都疼她，

我们都爱她。

大家舍不得她，

大伙离不开她。

我们要时时见到她，

我们要天天望着她。

我们月月要想她，

我们年年要念她。

桑勒也你到天上，

桑勒宜你去月宫。

去跟太阳讲，

去和月亮说。

把满女抬到月宫里去埋，

把满姐拿到月宫里埋葬。

坟头还要栽一棵榕树，

好让满女躺下来乘凉。

把她埋在月宫里，

我们夜夜就看到她的身影，

把她埋在月亮中，

我们时时可见到她的面容。

见到她的影子我们永把她思念，

见到她的身容后人会把她传颂。”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桑勒也依照密话，

桑勒宜听从密讲。

他俩抬着满姐尸，

他俩拿着榕树秧。

展翅飞起来，

抵达月亮上。

把满姐安葬，

又栽好树秧。

满女月中身影现，

亲娘和姐弟都看见，

榕树长成象大伞，

满姐躺在伞下面。

如今你怀疑你可瞧瞧，

如今你不信你可看看。

月亮上真象有一棵树影，

它就象一把张开的大伞，

月亮中真象有一个人影，

躺着乘凉在大树下面。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满女为采岩树叶坠死，

满女为繁小生灵丧命。

她留下了岩树梗一把，

她留下了崖树叶一捧。

十姐拿来埋进土，

十女拿来埋入坑。

过了十二天，

满了十二夜。

叶烂变成蛆，

极枯变成虫。

虫蛹变成蜂，

蜂虫共两种。

一种是蜜蜂，

二种是岩蜂。

岩蜂和蜜蜂，

就象满女样。

它们最能干，

它们最聪明。

它们都善良，

它们都忠诚。

它们爱蜂王，

它们爱群蜂。

它们对母王没有二心，

它们对群蜂一片真情。

为了繁衍后代，

它们勇作牺牲，

为了筑巢酿蜜，

它们工作繁重。

做出的蜜甜味强，

酿出的糖香气浓。

洛陀怀念满女，

后人称赞群蜂。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125—133页，第146—159页。本文选自《密洛陀》原诗第十章“造百鸟虫兽”和第十二章“繁虫类和悼满女”。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诗通过讲唱的形式和程式化的表述，把动物的产生解释得有因有果很清楚，而悼满女的记述对丧葬文化的解读也很有特色。

【基本母题】　女始祖的子女；造动物的原因；众神造鸟兽；昆虫的产生；变化产生动物；酿蜜的来历；丧葬的来历

【本文编码】　《造百鸟群兽，繁衍虫类》：ZCSW1989-403-032

打蚊子、青蛙和蛇

（彝族）

支格阿龙四处旅行的时候，骑了四匹仙马，牵了四条仙狗，天天从地下到天上、从海洋到山谷游玩。那时，蚊子有拳头大，青蛙有铧口大，蛇头有柱头一样粗，人们随时被它们咬死。支格阿龙看了，非常气愤，就把蚊子、青蛙和蛇喊来，对它们说：“从此以后，不准你们再吃人了。”

蚊子、青蛙和蛇，根本不听他的话，还是去咬人。支格阿龙把蚊子喊来，用拳头把它打得像菜籽一样。蚊子连忙求饶：“支格阿龙英雄，我再也不敢吃人了。”

支格阿龙又把青蛙喊来，用木棒把它打得像拳头一样大。青蛙连忙求饶，说以后再不吃人了。支格阿龙把它放了，从此青蛙只有拳头大了。

支格阿龙又把蛇喊来，用石锤把它打得像木棒一样细。蛇连忙求饶，答应以后不吃人了。支格阿龙又把它放了，从此蛇只有木棒细了。

从此，蚊子、青蛙和蛇再也不敢吃人了。

【讲述者】　赤哈子

【采录整理】　上元、邹志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2—3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宣扬了以人为本的理念。

【基本母题】　仙马；仙狗；蚊子以前很大；青蛙以前很大；蛇以前很大；特定动物不敢吃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打蚊子、青蛙和蛇》：ZCSW1990-403-033

龙和公鸡换尾巴

（彝族）

传说，原来公鸡的尾巴不像现在这样，而是像雕刻或图画中龙的尾巴。而相反，龙的尾巴却像现在公鸡的尾巴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前，公鸡和龙是要好的朋友，在龙看来公鸡的尾巴长得特别漂亮，而自己的尾巴不如公鸡的。于是打起跟公鸡换尾巴的主意来。

有一天龙对公鸡说：“你看我的尾巴多漂亮啊！如果你喜欢，我们俩换换怎么样？”公鸡听了说：“不，不行，我不换！你的尾巴不如我的。”边说边就跑开了，龙看着公鸡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龙又去找公鸡商量，它语气温和带着可怜的样子说：“我的好弟弟，如果你不肯长期调换，就暂时换一段时间好吗？这样我们俩可互相欣赏一下，你愿意吗？”好心的公鸡禁不住龙的再三恳求，念在好朋友的份上便答应与它换几天。可万万没想到，龙把公鸡的尾巴骗到手转身钻进龙潭里再也不出来了，公鸡已知自己受骗，只好低着头守在龙潭边，直到天黑才回家，第二天东方刚发白就叫唤着，向龙哥哥讨尾巴。你们听，公鸡一想起这件事就伸长脖子吃力地叫唤着：“还——还——我。”它的高声长鸣，目的是让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并经常到龙潭边守着。有一天，从龙潭里钻出一条蜈蚣，公鸡以为是龙出来了，便一嘴啄去把它置于死地以解心头之恨，冤枉的蜈蚣成了龙的替死鬼。

【讲述者】　李茂恩（彝族）

【采录整理】　李加明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所说的龙和公鸡换尾巴，既可能源于人类早期物物交换的意识，也可能源于换位思维。总之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基本母题】　龙以前的特征；公鸡以前的特征与现在不同；动物交换体征；鸡吃蜈蚣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和公鸡换尾巴》：ZCSW1991-403-034

*人化为动物

（彝族）

传说：

武志撮世代，

武朱子十一位变了：

武朱一乃只，

只朱化成妖，

岩穴里面居；

武朱二乃宅，

宅朱化成绿，

树枝叶上居；

武朱三乃仪，

仪朱化成鸣，

与飞鸟同居；

武朱四乃帝，

帝朱化成虎，

深山老林居；

武朱五乃义，

义朱化成猴，

玄岩顶上居；

武朱六乃朋，

朋朱化成熊，

与野兽同居；

武朱七乃觉，

觉朱化成蛇，

土穴洞里居；

武朱八乃明，

明朱化成蛙，

水池里面居；

武朱九乃通，

通朱化成蚱，

禾稼久同居；

武朱十乃替，

替朱化成鸡，

与家禽同居；

武朱十一执，

执朱公成犬，

与家畜同居。

【原文标注】

从武朱十二子化为虎、猴、熊、蛇、蛙、蚱、鸡、犬等类型的神话，可以知道彝族原始先民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图腾崇拜。武朱是贵州水西彝族安氏的始祖希母遮的第二十九代孙武志撮。

【附注】

相同内容文本，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2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水西街道）

【文本来源】　陶云逵：《大寨里彝之宗族与图腾制》，载《边疆人文》第6卷第4期。

【阅读提示】　本神话虽然说人变成动物，实际上这些动物名称都是图腾。人类早期用动物作为特定群体的名称是很正常的现象。

【基本母题】　妖魔的产生；变化产生动物；人化为动物；名称的产生；动物图腾；动物的居所

【本文编码】　《人化为动物》：ZCSW1992-403-035

天神的哑水

（彝族）

很久以前，人世间所有生物都会说话。天王觉得不好，只想让一种生物会说话。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便下令世间所有生物，各自选择一种仙水喝：喝了会说话的水，就能继续说话；喝了不会说话的水，就不能说话，不必争执和责怪天王不公平。约定喝水这天，世间所有生物都匆忙往天王指定的地点赶去，想抢先喝到会说话的水。那时，最聪明的是青蛙，只有它知道哪种水是会说话的水，但它跳得慢，落在了后面，又气又急。正这时候，人赶上来了。人见青蛙走得太慢，便将它抱在手里急忙赶路。青蛙见人如此好，如果人喝不到会说话的水，那该多可惜。于是，它把天主的秘密告诉了人，叫人喝旧木碗里的水。人按青蛙的指点，喝了旧木碗里的水。从此，只有人才能说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天神哑水》（ZCSW1994-403-037）对比阅读。不知为何把原文结尾处的人最爱青蛙删去了。可见神话改写真是“穿衣戴帽，各有所好”。

【基本母题】　以前万物会说话；天王；蛙最聪明；感恩；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神的哑水》：ZCSW1993-403-036

天神哑水

（彝族）

古昔世间万物俱能言，天王见此状，以为只须一物能言即足。乃置二水，一能言水，一哑水，令众皆来饮，无论木石山河，飞禽走兽，鱼虾昆虫，均须赴召。至日，地上万物均争赴天王所指地，唯恐行迟饮哑水也。蛙最聪明，知能言水与哑水之别，而行动迟缓，落大众之后，既急且气。中途遇人，人乃捧之于手，同往赴会。蛙感人之大公无私，因思世间人最善良厚道，人若不得饮能言水，则飞走之物，谁能治之，乃决心以识别二水之法教人。至其地，天王已于平坝置二花木碗，一大而新，盛清亮水；一小而旧，盛浑浊水。蛙阴教人饮其浑浊者，人推让蛙，蛙已先饮清亮水，众见蛙饮，皆争饮之。人只得饮其浊者。不知清亮者乃天神哑水也，于是世间万物悉不能言；人所饮浊者乃能言水，是故唯人能言。人感蛙之德，遂嘱蛙生于田间，落下粮食亦随蛙意食之。蛙见人待之善，不唯不食粮食，反捕食害虫以为报，且歌鸣以娱人。从此人更爱蛙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中的《天神的哑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9—430页。

【阅读提示】　古人爱好探讨动物的特征并不是显得无聊，重要的是，可以从中表达出自己的知识与爱憎。这里的喜欢青蛙就是一例。

【基本母题】　以前万物会说话；天王；蛙最聪明；感恩；动物不会说话的来历；人喜欢青蛙的原因

【本文编码】　《天神哑水》：ZCSW1994-403-037

(1)　圪猁：方言，田鼠。

(2)　喂家：意为牲畜喂熟了，和主人有了感情。

(3)　几卜郎：崖鬼。

(4)　伟代：相传是黎族创造万物的神。

(5)　山马：一种爬行动物。

(6)　羊达钩：由铁针、木棍、箩绳组成的活套，专套雀鸟。

(7)　张古老：即姜央的另一个名称。姜央和雷公是从“妹榜妹留”的十二个蛋里孵化出来的，所以是弟兄。但姜央是人类的始祖，雷公则是神。苗族神话姜央斗雷公的故事，是说明洪水滔天的原因。黔东南苗族地区，大多数称这人类的始祖叫姜央，少数地区叫张古老。“张”即“姜”的转音，“古老”即苗语“固娄”的转音。“固娄”即老头、公公，张古老即姜固娄。此外，这同一个人（姜央），在湖南湘西和贵州松桃苗族自治县，则叫果本；在贵州中部贵阳附近及黔西部、北部地区，则叫阿各林，其实“古”、“果”、“各”都是一个音。所以有出入，乃是方言的细微差别。

(8)　阴倒：方言，暗暗。

(9)　白面，即狸子。

(10)　姨，此处亦是姐妹的别称。

(11)　虫类，泛指爬虫。

(12)　蚂蚁，这里泛指昆虫，但这并不是植物学的科学分类，仅是古人的叫法。

4.0.4　一般性植物或植物特征的产生

植物不动的传说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的植物和我们人类一样长有灵活的脚，可以四处活动。它们整天自由自在地到处游玩，今天去花妹妹家串门，明天上树婆婆家谈天说地，后天又在小溪边与小鱼、小虾尽情地嬉戏，甭提有多快活了！善良的植物常常帮助弱小的生灵，帮蚂蚁运食物，给小溪排忧解难，和小蜜蜂说心里话。大家和谐地生活在大自然中，其乐融融！

一天，植物家族正在森林里玩耍，突然，一个名叫沙尘暴的巨怪向它们扑来。玉兰花吓得跑向植物广播室：“注意，注意，有一个巨大怪兽正向我们大举进攻……”还没等它的话说完，巨怪已经把广播室吞进了肚子，凶猛地扑向田间劳作的人们。正当它束手无策时，北边又传来了消息，那儿发生了雪崩。雪块遍地都是，大的砸坏了人们的住所，小的砸在人们的头顶，人们吓得四处逃窜，叫苦不迭。只见巨大的泥石流一拥而下，如一群猖狂的恶魔，大大小小的岩石连同泥沙混杂着，淹没了房屋。人们在泥石流中极力挣扎，许多人已经呼吸困难、奄奄一息了，而更多的人还埋在瓦片中挣扎。与此同时，西方的大风显得更狂妄了，咆哮着向人类居住的地方冲去。“轰！”一栋楼房垮掉了，人们被大风吹上去又跌落下来，大风卷起尘土，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弄得人们晕头转向，找不着东西南北，这大风让本来脆弱的人们更加脆弱了。接踵而至的是东边的洪水，狂风卷着黄豆般大的雨点儿打落下来，房顶上笼罩着一层轻烟，雨从屋顶上浇下来变成了雨帘，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它们一齐奔向人们的住所。“发大水啦！发大水啦！”路上行人呼喊着四处逃窜。那滔滔大水早已漫过了前面的丁步小桥，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吼叫着向人们涌来。哇！水离人们越来越近了，眼看就要碰到小朋友的脚尖了，一位老奶奶拉着她的手往后退。

就在这时，大树爷爷喊道：“孩子们，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呀！”话音还没落，它第一个往山头奔去，用自己强有力的脚牢牢地抓住山上的石头。耐寒的腊梅与菊花，二话不说，跑到北边，用自己瘦弱的身躯阻挡了咆哮而来的雪块。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见状，毫不犹豫地去了大沙漠。就连不起眼的小草也不甘示弱，在小溪边扎根。其他植物也都找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冲锋陷阵。它们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灾害，有不少植物倒下了，它们极不情愿地倒了下去，为自己没有抵挡住灾害而愧疚，植物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灾害平息下来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地上，彩虹露出了笑脸，人们向植物跑去，紧紧抱住这些疲惫的战士们，生怕失去它们。

从此植物们再也不走动了，一动不动地扎根在土地里，保护这美丽的家园，呵护着它们的好朋友——人类。

【讲述者】　夏银梅

【采录整理】　张晓静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任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4—175页。

【阅读提示】　植物之所以不是“动物”，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动。这则叙事出现了许多现代意象，更像是解释植物特征的一则童话，其亮点在于歌颂牺牲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植物会动；巨怪；雪崩；植物斗妖；植物扎根大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植物不动的传说》：ZCSW1995-404-001

*植物与庄稼的起源

（瑶族·布努）

一、取竹秧树种

咿吔——

过山攀岭有了路，

过江跨河有了桥。

洛陀仍费心，

洛西又操劳。

万里群山没棵树，

无边大地没根草。

人有衣物遮体，

山要森林覆盖。

我想什么就做成什么，

我造泥土不会变石块。

我要给群山披上新衣，

我要给峻岭穿上花裙。

洛陀脱下新衣裳，

洛西口中轻声念：

“衣裳呵，你去盖山，

花裙呵，你去遮岭。

你盖山山有衣遮体，

你遮岭你就变森林。

森井覆盖群山，

大地绿草如茵。”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四子雅友最调皮，

四儿雅耶话最多，

他敢驳娘话，

他敢对妈说：

“洛陀您虽最聪明，

洛西您虽办法多，

您怎么就不多想想，

您怎么就不多琢磨：

群山那么大，

大地那么广，

就凭您这件衣服，

就拿你这件花裙。

怎能把石山全盖，

怎么把大地紧遮？”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母亲太操心，

亲娘太费神，

急中难生智，

愚念搅乱心。

娘对四子讲，

妈对四儿说：

“千山光秃秃，

万岭没棵树。

我要把山封起，

我要把岭封住，

让岭岭尽森林，

让山山有绿树。

娘我一时没办法，

妈你可能把主意出？”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对密说，

雅耶对密讲：

“当年我们出游，

当初我去玩表(1)，

走到了广东大庙(2)，

游遍了广西大庙(3)。

那儿是您创，

那里是您造。

那个地方真正好，

那个地方实在妙。

高山覆盖森林，

平地丛生绿草。

您怎未记住，

您怎全忘掉？

您可记得姨妈，

您怎忘记姨娘？

是她碟线(4)在那里植树，

是她原规(5)在那儿种草。

她造树树长，

她栽竹竹茂。

竹秧栽不尽，

树种使不了。

您何不派人去跟她讨，

你何不喊人去跟她要？

拿金去抵她的汗水，

用银去换她的辛劳。

把竹秧带回，

把树种买到。

将竹秧栽遍大地，

把树种播满山坳。

岭也要变青，

地也会变绿。

娘您说妙不妙，

妈您讲好不好？”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高兴，

洛西听罢欢喜。

“你说的很好，

你讲的有理，

千山有希望，

大地有生机。

我的一大群仔呀，

我的一大帮女呀，

我只能想想，

我只会说说，

双脚难走远路，

双手没有力气，

你们哪个利数去广东，

你们哪个利驾到广西？

取来树种播群山，

买来竹秧栽大地。”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亨说他正在治山，

阿独讲他造岭不闲；

波防说他还要去造江河，

密龙说道湖泊需他看管，

炯公讲他铺路没空，

洛班讲他架桥更忙。

大哥二哥和三哥，

各人都忙各的事。

三人同声讲，

三个一道说：

“谁见树种他去买，

谁见竹秧他去拿。”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自己对娘讲，

雅耶自己对妈说：

“母亲早有分工，

亲娘早有安排。

各有各的活干，

谁也不能替代。

竹秧理该我去要，

树种轮到我去买。

但我有点害怕，

但我有些怯胆。

广东路遥遥，

广西路太远。

途中有千河隔，

路上有万岭拦。

就是走得发白也难到，

就是走到人死也难还。

妈呵，您说怎么好，

娘呵，您讲怎样办？”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高兴，

洛西听了欢欣：

“道远你别害怕，

路遥你尽放心。

妈自有法子给你上路，

娘自有主意让你出门。”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生发沙，天未亮，

沙发生，夜未明。

雅友被叫起，

雅耶被喊醒。——

花也鸦把酒送，

花宜伢把茶捧。

十二担米雅友全吃光，

十二锅饭雅耶全吃空。

洛陀早有主意，

洛西一早有盘算，

先给他配了一匹强壮的神马，

又替他配了一副牢靠的好鞍。

雅友骑马马不动，

雅耶骑马马倒瘫。

雅友身高马驮不起，

雅耶体大马背不动。

买竹秧他无法走，

买树种他去不成。

密又叫格样(6)打好神翅膀一对，

密又叫赊样(7)制好神尾巴一根。

雅友要动身，

雅耶要出门。

洛陀给他套上神翅膀，

洛西给他插上神尾巴。

他拿起装竹秧的篮子，

他带上装树种的货箩。

他原先担心走不到，

他原来忧虑去不了。

这下他用不着迈步，

这回他用不着走路。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抖动全身起飞，

雅耶拍拍翅膀离地。

一摇神翅飞腾，

二展神尾升起。

离开了洛立，

奢别了谍防。

朝广东飞去，

向广西奔翔。

闯进层层浓雾，

穿过朵朵黑云。

风在耳边呼啸，

星在身边闪耀。

雅友友友孟德袁(8)，

雅耶耶耶孟德嘿(9)。

身下是千条江河，

脚下是万重群山。

身下是千里峻岭，

脚下是万里乎川。

掠过长空向南去，

长空掠过飞向南。

飞了十二夜，

飞了十二天。

雅友在广东降落身躯，

雅耶在广西停放箩篮。

碟线原规家的门梯十二级高，

碟线原规家的屋堂十二丈宽。

叫声姨妈可在房？

喊声姨母可在堂？

连喊三声没人答应，

走进屋内不见人影。

姨妈可真不在家，

姨母到底去到哪？

雅友途中太劳累，

雅耶路上太疲惫，

他不怕生疏躺下歇，

他不顾一切上床睡。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碟线看山回，

原规护林归。

看到篮子心有所疑，

看到货箩心有所虑。

她走上自己十二丈高的门梯，

她走进自己十二丈宽的房里：

“谁在我的床上躺着，

谁在我的房里休息？”

碟线原想把他叫醒，

原规却又猛然想起：

“他一定是我远方的侄子，

他可能是我远来的亲戚。

不是亲戚怎敢闯进我家，

不是侄儿怎敢在这里躺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碟线又转身出门，

原规又急忙离家。

东山去找酒，

西山去寻茶，

北山取糯米，

南山把猎打。

菜要十二箩，

酒得十二坛。

猎获十二只，

米得十二担。

碟线离了山，

原规回家转。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未曾睡醒，

碟线早做好饭；

雅耶未起床来，

原规早弄好菜。

腊肉煮了一百二十碗，

青菜煮了一百二十盏。

摆上满满一桌，

四周放好酒碗。

雅友被叫醒，

雅耶起床来。

他被主人安排，

他受盛情接待。

雅友被邀到餐桌，

雅耶被请上首座，

一连喝下三碗酒，

敬罢三碗姨娘说：

“侄儿呵，我的亲人，

后生呵，你这贵宾！

我这个地方呵，

岭高山又深；

我这个地方呵，

地荒土也贫。

到处羊肠小道，

山山路途艰辛。

烟商从不来此，

盐商也不光临。

我的门梯从没人踏过，

我的破屋从没人走进。

昨天画眉在我屋后唱歌，

昨日喜鹊在我屋前欢叫。

我知道要有亲友来，

我懂得定有亲戚到。

今天你果然来了，

今日你进了我家。

我家是破房，

东歪又西斜，

我房真简陋，

横七又竖八。

里面杂乱得不象话，

堂中狭窄得难住下。

有心你才进屋，

无情你不进家。

我把清水当香茶，

我把苦菜当鱼虾。

不嫌，酒就多喝，

有心，菜就多夹。

吃饱了我再问话，

喝足了你再回答。”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殷勤的接待，

使雅友象在自家一般，

热情的语言，

使雅耶暖在心间。

他不喝已经醉了，

他不吃也觉饱了。

雅友喝得香甜，

雅耶吃得甜香。

他象个说亲的布桑(10)，

和和气气地把话讲：

“姨妈这般热情，

使我实在难忘；

主家这样接待，

我定永记心上。

我来自洛立，

我来自谍防。

我那里千山没棵树，

我那儿大地秃光光。

你岭有树种，

你山有竹秧。

母亲要青草遍地，

亲娘要绿树满岗。

洛陀给我配了一匹骏马，

洛西给我配上一副好鞍。

我穿上了她做的新鞋，

我穿上了她缝的衣裳。

她给我插上神翅膀，

她让我挑起货箩筐。

她把黄金让我带来，

她把白银让我带上。

我跨上了你十二丈高的门梯，

我走进了你十二丈宽的厅堂。

请你答应卖树种，

请你同意给竹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碟线回答说，

原规把话讲：

“我的竹秧刚生长，

我的树种未茁壮。

要竹秧你来得大早，

要树种你赶得大慌。

花种别处也有，

树秧别地更强。

我的花开来不艳，

我的果结下不香。

别处泥土肥，

别地土地壮。

花儿香又艳，

果子更加甜。

要花种别处去要，

要树苗别处去找。”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回答说，

雅耶把话讲：

“姨妈别这么说，

生家别这么讲。

飞禽里凤凰的羽毛最美丽，

百鸟中画眉的歌声最嘹亮。

我走遍了天涯海角，

我看过了不少地方。

没有哪里的花比你的鲜艳，

没有哪里的果比你的甜香。

别处的树种不比你的饱满，

别地的竹秧不比你的粗壮。

我只要你这广东的树种，

我只要你这广西的竹秧。

我好不容易才把金子带到这里，

我好不容易才把银子带到这方。

我岂能空手回去，

我怎能白跑一趟？

姨妈不会忘了我的亲娘，

姨母怎会使我娘失望？”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碟线回话说，

原规回答道：

“这花正开本不愿给你，

这秧刚长本不愿卖掉，

你密要买我不得不卖，

你密想栽我怎能独要？

我和洛陀同是风神生下，

我与洛西本是姐妹同胞。

她造天造地费尽心机，

她造日造月心力操劳。

她造山造河是为后世，

她一心要使人类繁衍。

我要为创世尽心竭力，

我要为姐姐分担忧患。

密又拿金子来买，

密又用银子来换。

她的情义深如大海，

她的恩德重比高山。

明天我给你备好竹秧树种，

明日我为你装满货箩筐篮。”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生发沙，天没亮，

沙发生，夜未明，

碟线爬上高山，

原规走进深涧。

摘松籽她把岭上，

取柏籽她把崖攀。

寻棕籽她来到山坳

找樟籽她爬到山腰。

山脚去挖楠竹秧，

平丘去拔白竹苗。

样样树籽都采全，

种种竹秧都挖到。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把树籽装满箩，

雅耶把竹秧放满篮。

他又备好仙酒，

他又备好菜饭。

答谢姨妈的招待，

回报姨母的盛情。

饭后他要起身，

饭罢他要返程。

临别他还把话交代，

要走他还把事说清：

“姨妈你拿了密的金子，

我拿了你的树籽；

姨母你接了密的银子，

我拿了你的竹秧。

密的金子你先保管好，

密的银子你先别忙用。

要是树籽播下不长，

要是竹秧栽后不生，

她的金子照样在，

她的银子不能动。”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碟线忙回答，

原规告诉他：

“我的好树籽，

怎会播下不生芽？

我的好竹秧，

怎能栽后不长大？

你别把它看成屋檐下的污水，

你别把它看成门梯边的泥巴。

你别让它在竹篮里发烂，

你别让它在货箩里枯干。

播后要常看，

栽下要勤管。

播在高山会成树，

撒放大地会成林。

你赶快回去，

你立刻动身。

你带回去就种树，

你一到家就栽林。

不生我退我姐的金，

不长我还你妈的银。”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这才更高兴，

雅耶这才更放心。

树籽担在肩，

竹秧背上身。

他插上神翅膀，

他套上神尾巴。

从广东起飞，

在广西离地。

穿过万里云层，

掠过万里长空。

朝洛立飞来，

向谍防返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二、播种造林

咿吔——

雅友回到洛立，

雅耶返达谍防。

他皱起眉头走进家，

他带着苦脸迈进房。

妈见儿回妈高兴，

娘见子转娘欢畅。

她在家中盼儿快回家，

她在屋里盼子快还乡。

取回竹秧好栽满坡，

拿到树籽好播满岗。

让树林在山岭成林，

几让百草在大地生长：

“雅友呵，可把你盼来，

雅耶呵，可等你回乡。

怎么不见你带来的树籽，

怎么不见你拿回的竹秧？”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雅友故意伤心地回答妈，

雅耶故意难过地告诉娘：

“实在不好跟您说，

当真不好和您讲。

竹筐行凶多，

货箩做凶堞(11)，

大风行凶多，

大浪做凶堞。

半路篮筐毁坏，

途中货箩开裂。

装满的竹秧漏尽，

盛满的树籽撒绝。

狂风吹坏货箩，

大风打烂篮筐。

竹秧被它吹走，

树籽被它卷光。

儿我只好空手来见妈，

儿我只好空手来见娘。”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多难过，

洛西听了多伤心：

“我的血汗算白流，

我的金银算丢尽。

栽竹的事白费心，

造林的事枉劳神。

你大哥造的山一片片，

你二哥造的河数不尽，

你三哥造的桥江河上架，

只有你两手空空回家门。”

洛陀气得想去死，

洛西急得要自尽。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见母亲着急大姐懂得，

见亲娘伤心二姐猜测。

雅友聪明能干，

雅耶不笨不拙。

竹秧哪会丢在半路，

树籽哪能被风吹落？

花也份马上出门，

花宜伢立刻离家。

一会少她俩高兴地跑回来，

眨眼间姐妹欢喜地告诉妈：

“密呀，您别伤心，

密呀，您别难过。

四弟是在逗您玩笑，

四弟是在与您取乐。

他把竹筐藏在扁夺(12)，

他把货箩放在鲁柯(13)。

树籽装满篮筐，

竹秧载满货箩。

妈您快去看看，

娘您快去瞧瞧。”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听后乐坏洛西，

听罢喜煞洛陀：

“这仔总爱跟妈玩笑，

这孩总爱逗娘取乐！”

她好象是去迎亲友，

她好象是去接贵客。

她急忙梳妆打扮，

她急忙插上银簪。

她高兴地换好花裙，

她高兴地换上衣衫。

洛陀赶快去到扁夺，

洛西急忙走到鲁柯。

她掀开篮筐的盖子，

她打开装籽的货箩。

啊！竹袂在筐里分杈，

树籽在箩里冒芽。

它们好象在招手，

它们好象在伸爪。

它们好象要跳，

它们好象要爬。

它们又象要穿上新鞋，

它们又象要穿上新袜；

它们真的想跳出筐，

它们真的想飞出篮。

它们象要帮密去给大山织彩衣，

它们象要帮密去给高岭披绿衫。

洛陀激动得转哭为笑，

洛西高兴得忘却忧烦：

“我的打算没落空，

我的愿望可实现。”

她急忙返身，

她赶快回转。

又招来亲生众女，

又喊来亲养群男。

十二位女孩拢在一旁，

十二位男孩聚在一边：

“你们那个最利数

你们谁人最利驾？

赶快替妈去播树籽，

赶快帮娘去栽竹秧？”

阿亨说他管山不得空，

密龙说他看河没有闲。

兄弟同声说，

弟兄一起喊：

“谁要回树籽谁去播，

谁要回竹秧该他干！”

雅友知道自己调皮过火，

雅耶懂得不该逗娘取乐：

“我带回竹秧我去栽，

我买回树籽我去播。

理应是这样，

但我很难办。

群山数不清，

大地宽无边。

哪年才播尽，

哪载能栽完？”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真高兴，

洛西听罢挺喜欢。

主意早藏在她肚内，

办法早生在她心间。

她对着雅友的耳朵细讲，

她吩咐雅耶照着去办。

生发沙，天未亮，

沙发生，天未明。

雅友吃完早饭，

雅耶带足午餐。

按照洛陀的吩咐，

遵从洛西的妙传，

他挑起装满竹秧的货箩，

他背起盛满树籽的筐篮。

套上妈给的神翅膀，

插上娘给的神尾巴。

飞离地面，

登上云天。

停在天门口，

坐在云窗前。

按妈讲的他把风呼，

照娘说的他把气唤。

大风吹出天门，

热气飘过云窗。

雅友顺风撒下树籽，

雅耶随气倒下竹秧。

竹秧随气散落，

树籽随风飞扬。

风扬树籽撒遍大地，

气裹竹秧插遍山岗。

雅友这时高兴万分，

雅耶此刻欢喜欲狂。

他想让树籽八月长成树，

他想让竹秧九月生成林。

她怕又不合娘的意，

他怕又不顺妈的心。

妈她最有本领，

娘她最为精明。

秧苗哪时长成竹，

树籽哪时生成树。

我还是回去请娘说，

我还是返屋让妈断(14)。

雅友展翅起飞，

雅耶飘向地面。

划过无边的蓝天，

穿过飘动的云团，

雅友向洛立急飞，

雅耶朝谍防急返。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见他心高兴，

咯西见他心喜欢：

“你可把树籽播光，

你可把竹秧栽完？”

雅友回答亲妈，

雅耶告诉亲娘：

“按您老人家吩咐，

照您老人家主张，

靠气我把竹秧插下大地，

靠风我把树籽撒满山岗。

我手中再没有一粒树籽，

我手中再没有一枝竹秧。

我想要它们八月丛生，

我想要它们九月成林。

我又怕不符娘意，

我又怕违背妈心。

只有您老人家讲话才灵，

只有您老人家方能断准。”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兴奋地对儿说，

洛西激动地对子讲：

“就断树籽十二天后生，

就让竹秧十二日后长。

每年正月树抽芽，

每年二月蕾包发，

每年三月就开花，

四月五月叶盖梗。

六七八月果子熟，

十冬腊月光枝杈。”

啊嗬，央腊——

布九呀！

三、造谷类食物

咿吔——

高山有兽跑，

天空有禽飞，

江河有虾游，

湖海有鱼类。

天下只少人群，

凡间只缺人类。

密要造人群，

密要造人类。

造人类人要吃东西，

造人类人要有食粮。

鱼靠水生，

牛靠草长。

乌依虫活，

人要米养。

她要为人类先造出庄稼，

她要为人群先造出食粮。

她便喊来了勒则，

她便叫来了勒郎。

叫勒则去造庄稼，

叫勒郎去种食粮。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勒则对密说，

勒郎对密讲：

“这件事情娘放心，

这种活儿我承当。

怎么造谷物您快说，

怎样造庄稼您快讲。

我学会就去干，

我懂了就去忙。”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了实在高兴，

洛西听了实在欢喜：

“我造的地宽广无边，

我造的天长空万里。

我造的山群峰涌起，

我造的河川流大地。

我想做的事还远未做完，

我怎能就此罢手歇息？

创造人群是我最后的心愿，

有了人类才算功德圆满。

要造人类先要有食粮，

要造食粮先要造农田。

你就先去造田造地，

有了良田五谷丰产。”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勒则按密的话去办，

勒郎照密的话去干。

他吃饱了糯饭，

他带足了午餐。

天没亮就走出家门，

夜未明就离开家园。

扛起木橇去劈山造地，

拿起翻犁去移岭造田。

高山见他低下了头，

江河见他让开了路。

一天劈了十二坡峻岭，

一日开了十二恫丘陵。

勒则一刻不曾闲，

勒郎连干一百二十天。

舌干口焦忘饮水，

饥肠空腹忘吃饭。

勒则绕过群山，

片片坡地围山转，

勒郎踏过平川，

块块沃土连无边。

他一人独干十二载，

他一个独干十二年。

荒山全变成好地，

平原全变成良田。

他这才想起该吃饭，

他这才想要回家转。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勒则回到家中，

勒郎来到密旁。

和她要了稻种，

跟她取了谷粮。

他把密给的稻种播进地里，

他把密给的谷粮撒在田上。

三天后田里生出了谷苗，

三日后地里长出了禾秧。

勒则把谷苗细心护理，

勒郎为禾秧辛苦奔忙。

今天在平地间苗，

明天在山坡锄草。

今天在这山捉虫，

明天去那山防鸟。

所有山地的谷苗，

没有一株不经他照管，

所有田峒的禾秧，

没有一棵不经他照看。

禾秧经他护理越长越高，

谷苗由他侍弄越长越壮。

玉米绿油油，

稻谷穗子长。

勒则管不过来，

勒郎忙了又忙。

猴子就来相助，

蚱蜢就来相帮。

猴子去守玉米，

偷吃了玉米苞；

蚱蜢去守禾苗，

也把禾叶咬。

猴子看见了，

先向密报告。

蚱蜢哪肯服气，

也向密吵闹。

你讲你有理，

我说我功高。

洛陀听了很生气，

洛西听了很烦恼。

猴子多了害庄稼，

蚱蜢多了损禾苗。

她暗暗思议，

她想了个主意：

“没谁叫你俩去看地，

没谁喊你俩去守米。

我不管你俩是非，

我不听你们论理。

你俩要争个输赢，

你俩想比个高下。

双方就该对打，

看谁力气最大？”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猴子喊来了伙伴，

蚱蜢喊来了本家。

猴子夸奖自己个子高，

猴子玄耀自身本领大：

“我能在路上跑，

我能在树上爬。

看你蚱蜢能跳多高，

看谁能把谁擒拿？”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蚱蜢也把自己夸，

蚱蜢也把自身吹：

“个子高来也枉费，

你能爬来我能飞。

不信你看千钧秤，

碗小也能压秤尾。

你跑我会蜇，

你爬我会锥。”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猴子举木棍，

猴群扬树枝，

棍棒朝蚱蜢打来，

树条朝蚱蜢打去。

蚱蜢扬起剑，

展翅去迎击。

忽东忽西赘猴头，

忽左忽右锥脸皮。

两斗两俱伤，

各自不量力。

迟飞的蚱蜢被打，

断头又断臂。

走慢的猴子被蜇，

肿眼又肿鼻。

蚱蜢逃到密林中，

猴子躲进岩洞里。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勒则自己守玉米，

勒郎自己看谷物。

玉米长得快，

禾类长得高。

一天长一尺，

一夜高一丈。

一棵玉米长出六样食粮，

六种食粮生在玉米秆上。

上头结穗是谷子，

中间结苞是玉米。

长长叶子是烟叶，

上下秆子是甘蔗。

苞尾带丝是烟丝，

土中根莞是薯芋。

只种一类出多样，

收来收去难收完。

勒则叫人去帮忙，

勒郎叫人去帮收。

姐妹都说没有空，

兄弟都讲不得闲：

“妈叫谁种就谁管，

娘喊谁种就谁收。”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勒则没办法，

勒郎无奈何！

妈妈家业大，

母亲事情多。

姐妹帮她忙不开，

兄弟帮她顾不来。

对她们不能埋怨，

对他们不能责怪。

收不了也得自己干，

收不完也得自己来。

勒则独人收，

勒郎独个割。

他还没收完谷子，

玉米已在秆上发烂；

他还顾不上收烟叶，

烟丝已掉落田间，

他要挖莞收薯芋，

阳光又把甘蔗晒干。

六种食物同一日成熟，

六样食粮同一天回收。

勒则白天忙不停，

勒郎晚上也得干。

三天活当一天做，

七天活做一天赶。

今天刚收这片地，

明天又有那片田。

今天收完百二峒田的米，

明天未收的田块万万千。

勒则一人真做不及，

勒郎一个真忙不开。

这要叫人收到哪天，

这要叫人干到何年？

哪时才回到洛立，

哪年才转到谍防？

一生看来难得松气，

一世看来没闲喘息。

别让以后的人也这样辛苦，

别叫未来的人也这样费力。

勒则便对六物说，

勒郎便对六谷断：

“你们六种不要在一块生，

你们六样不要在一块长。

今后种一样不能生出多种来，

今后种一次不要有多次收成。

种玉米只许生玉米，

种稻谷只能长稻谷。

种甘蔗只得生甘蔗，

种芋事不要长出小米。

种高粱别长出烟叶，

种烟叶别长出瓜类。

谷物瓜类要分开，

要种什么分节气。”

后来人们按他的办，

后来人们照他的做。

种下玉米生玉米，

种一下薯芋不再生别的。

从此大家看到，

从那大伙懂得：

玉米顶端象谷穗，

壳子里面不再有大米，

玉米叶子长又长，

虽长不再是烟叶，

玉米红花虽好看，

好看不再是烟丝，

玉米秆子高又长，

多长也不再成甘蔗多

玉米根莞在土里，

根莞不再变薯芋。

种下稻谷吃白米，

要种玉米播旱地。

要吃小米山顶撒。

要吃高粱岭上播。

春来种玉米，

夏到插秧谷。

秋来撒荞麦，

入冬备春耕。

种田按节气，

四季有紧松。

活路再多忙得开，

有忙有闲人愉快。

五谷丰登六畜旺，

凡间到处喜洋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87—115页，第134—145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七章“取竹秧树种”、第八章“播种造林”和第十一章“造谷类物”。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是树木与庄稼的产生，从中也可以看出人类早期简单的商品交易，也蕴含着社会关系与生产关系的关系。

【基本母题】　树种的来历；竹子的来历；商品交易；播种造林；凤凰；造庄稼；造谷物

【本文编码】　《植物与庄稼的起源》：ZCSW1996-404-002

(1)　玩表：女青年谈情说爱。

(2)　广东大庙：宗教唱词中，重要地名都称为庙宇。

(3)　广西大庙：宗教唱词中，重要地名都称为庙宇。

(4)　碟线，全称叫碟线原规。创造草木的女神。有说是密洛陀的姐妹，有说是她丈夫的姐妹。

(5)　全称叫碟线原规。创造草木的女神。有说是密洛陀的姐妹，有说是她丈夫的姐妹。

(6)　格样：神铁匠。

(7)　赊样：神铁匠。

(8)　雅友友友孟德袁：从高空掠过，形容飞的速度快而平稳。

(9)　雅耶耶耶孟德嘿：从高空掠过，形容飞的速度快而平稳。

(10)　说亲的布桑：男女订婚，结婚时，代表男方到女方家说亲的人。布努瑶的婚俗歌就是引自这部分对答内容二，单独成篇的。

(11)　凶多，凶堞，搞鬼搞怪之意。原为“凶多凶堞”，为对仗而分开，即借“太凶狠”的意思。

(12)　扁夺：全称为“扁夺鲁柯”，“扁夺”即“转回”，“鲁珂”汉词“路口”，其意是村寨外面的地方。为对仗而分说。

(13)　扁夺：全称为“扁夺鲁柯”，“扁夺”即“转回”，“鲁珂”汉词“路口”，其意是村寨外面的地方。为对仗而分说。

(14)　断：定夺、断定的意思。

4.1　哺乳动物的产生

4.1.1　一般动物或多种哺乳动物同时产生

六畜(1)的来历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上没有六畜，所有飞禽走兽全都是野的。后来，黄河沿岸出了个打猎的，名叫齐宇。他长得又壮实又麻利，跑起来像飞风，一跳能蹿两丈高。再凶的野兽，他只要看见，撵上去都能逮活的；啥鸟从头顶上飞过，他跳起来都能一把抓住。

齐宇天天上山打猎，逮了很多飞禽走兽，他吃不完，就养起来。时间长了，那些畜牲都喂熟了，见了齐宇都很亲热。齐宇见它们怪可爱，也不忍心杀吃了。畜牲也怪通人性，齐宇对它们好，它们都很感激，在一块儿商量着要报答齐宇的恩德哩。

这天齐宇来喂那些飞禽走兽，畜牲们都围了过来。红马说：“主人，你天天喂我们，比俺到处跑着找食儿吃强多啦。我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我跑得快，从今往后改掉野性，帮你拉车，走路叫你骑。”齐宇听了，高兴地拍拍马的脖子。

黄牛接着说：“我也要跟马学，我力气大，能帮你拉犁拉耙。”齐宇听了，高兴地摸摸牛的脊梁。

白羊笑眯眯地说：“我身小力薄，拉不动车，拉不动犁，不过我的奶很好喝，以后我给你奶喝吧。”齐宇听了，高兴地抚抚羊毛。

花狗摇着尾巴说：“我生性机灵，以后帮你看家护院吧。”齐宇听了，高兴地拍拍狗的头。

公鸡仰着头说：“我也没别啥本事，就长一个好嗓门儿，以后我天天早上给你打鸣吧。”齐宇听了，高兴地点了点头。

黑猪生来好吃懒做，它噘着嘴嘟囔着说：“我啥也不想干，只想吃了睡，睡了吃，干活又苦又累净是活受罪，还不如死了舒服呢。”齐宇听了很生气：“你这个懒家伙，既然你认死也不想干活，我就杀吃了你！”

就这样，这些畜牲改掉了野性，变成了人喂的六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德俊（男，46岁，鹿邑县生铁冢乡学校教师）

【采集时间】　1986年秋采录于鹿邑县生铁冢乡政府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鹿邑县·生铁冢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8—13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猎人驯化动物产生六畜的解释，很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观念。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六畜；狩猎；动物特征的来历；畜牲野性的改变；饲养家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六畜的来历》：ZCSW1997-411-001

女娲娘娘

（汉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女娲娘娘抟黄土造了人，这些人会说话又会走路，高兴地叫女娲“妈妈”，叫伏羲“爸爸”，一个个活蹦乱跳，热热闹闹，到森林河山去了。与人相处的是狼豺虎豹，很凶。女娲娘娘不放心，对孩子们说：“野兽很厉害，千万别惹它们。”这样孩子们很孤单。后来，女娲又抟捏黄泥，摔来捏去，抟了个狗，她说：

瓜子儿脸，尖下巴，小耳朵，

站那儿没有坐那儿高，

见了人，撅屁股，把尾摇，

护着主人，汪汪叫。

太阳落，月亮升，狗活了。狗跟着人摇头摆尾，狼见狗就溜了。女娲娘娘又抟黄土，摔来捏去，摔出一只鸡。她说：

大冠子，硬嘴壳，尾巴翘，

只屙屎来不撒尿；

下个蛋儿咯嗒嗒，

黎明它能把人叫。

天黎明，鸡活了，鸡叫了。到了晌午母鸡下蛋了。第三天，女娲娘娘又抟捏黄土，摔来捏去，摔出一头猪。她说：

大耳朵，慢腾腾，哼哼叫，

喝污水来睡懒觉，

屙金尿银一身宝，

到头人把它吃了。

猪哼一声，猪活了，慢腾腾地走去了。第四天，女娲娘娘又抟捏黄土，摔来捏去，摔出一只羊。她说：

两只角，长胡须，咩咩叫，

不吃粮来光吃草，

没事轻轻倒倒沫，

羊皮当衣肉挡饱。

羊咩咩叫了一声，羊活了，羊跑了。第五天，女娲娘娘又抟捏黄土，摔来捏去，摔出一头牛。她说：

两只大眼，两只尖角，倒一口白沫，

只能吃草，只能掏劲，只能把水喝，

任人打来任人使，

哞一声来就是乐。

牛哞地叫了一声，牛活了，牛走了。第六天，女娲娘娘又抟捏黄土，摔来捏去，摔出一匹马。她说：

小耳，大嘴，一把鬃，

走起路来蹄生风，

吃草喝水叫人使，

任打任骂过一生。

马咴儿咴儿叫了一声，马活了，马跑了。这样马牛羊鸡狗猪，样样都有了。六畜听人使唤，任人杀吃，稍不如意，人就鞭打棍敲。

女娲娘娘是个慈心肠，她常常去山川森林看望她的子孙。有一天，她来到一条河边，见一个姑娘望着河水发呆。女娲娘娘问她在干啥，那姑娘回答：“我听河水唱歌呢！”女娲娘娘见姑娘太闷得慌，就做了葫芦笙，又叫伏羲造了琴瑟，创了曲子，曲名叫《驾辩》。从此以后，子孙们晚上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快活极了。

不久以后，女娲娘娘发现人不断三三两两死去，为怕人绝种，女娲娘娘叫男人跟女人交配生儿育女。所以，后代子孙称女娲娘娘“神媒”。

火神跟水神打仗，水神被打败了。水神有气没处出，一头撞到不周山上。这不周山是西北天的顶天柱，一下子西北天塌了。这下子可不打紧，又刮冷风，又下雪，冻死了成千上万人。不少人披着兽皮，从四面八方来求女娲和伏羲，想法补住这缺口儿。子孙这么急，女娲咋不急呢？

女娲踏遍了山山水水，想方设法补天，后来走到一条大河边。这条河水面宽，水又浅，浅滩里石子五颜六色，河水黏糊糊的。女娲叫伏羲喊来了子孙，筑了补天台。女娲登上补天台，用五彩石蘸了河水，日日夜夜补天。九九八十一天后，西北的天快补好了，只剩下一道缝儿，用五彩石再也补不住了。女娲娘娘很着急。风又冷，雪又大，这咋办呢？一天，天擦黑的时候，女娲娘娘叫伏羲找来了针，找来了线，一针针一线线，缝了起来，说也奇怪，五彩石补不了，用针线倒一点点给缝住了。女娲娘娘缝到天亮，公鸡打鸣的时候，用针线也缝不住了。没法儿，她只得天天从天黑补到鸡叫时候，月亮落了九次，升了九次，剩下的这条裂缝到底补好了。女娲娘娘怕天再塌了，就叫伏羲找来了一只小白龟，对白龟说：“小白龟，你是白龟老祖的子孙，为人献上命吧！”说罢，砍去了小白龟的四只腿。这四条白龟腿立在东西南北四方，见风哧哧长，一会儿顶住了蓝天，成了顶天柱，把天的四角牢牢顶住了。

天补好了，女娲娘娘也累得又黑又瘦，风一吹就打歪歪。伏羲把女娲娘娘搀下补天台，女娲娘娘身子摇了几摇，就倒下了。她躺在地上，看着补好的西北天，五颜六色，跟整个蓝天的颜色很不协调。她很不满意，叫伏羲快去改变西北天空的颜色。

伏羲用树枝和青草堆成了一个柴山，从不周山下的森林里取来了天火，点着了柴山。一忽儿，风起云涌，烧得西北天空通红。火灭了，地上卷起了漫天的狂风，把青灰撒在了西北烧红的天上。风停了，西北天空也蓝湛湛的了。

西北天空因为是用线缝补的，可能是没补严实的缘故吧，一刮西北风就格外冷。

多少年过去了，女娲娘娘在民间仍被尊为“人祖娘娘”“人祖奶奶”，尊为“神媒”供奉。在淮阳太昊伏羲陵院有女娲观，院西有女娲城。女娲被尊为开天辟地的始祖之一。

【讲述者】　李国争（男，63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杨复俊

【采集时间】　1985年1月6日采录于王店乡棠棣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44—147页。

【阅读提示】　女娲创世功绩卓著。这里的女娲造六畜的描述尤为生动。

【基本母题】　女娲造六畜；女娲造笙；伏羲造琴瑟；女娲补天；刮西北风就冷的原因；女娲城

【本文编码】　《女娲娘娘》：ZCSW1998-411-002

女娲捏泥造人畜

（汉族）

对一年的头十天，这里有这样一个说法：一鸡二狗，三羊四猪，五马六牛，七人八谷，九果十菜。过年（春节）时，无论大人小孩儿都非常关心这十天天气的好坏。比如说，大年初一是晴天，人们就说今年要多喂鸡，这一年的鸡不会生病，如果初八这天是阴天，人们就说今年的收成不会好，要省吃俭用。这是从何说起呢？

传说女娲娘娘降生后，地上没有人，没有鸡狗猪羊牛马，也没有五谷和瓜果蔬菜。她就用泥巴捏了这些东西，捏好了放那里晾晾，再吹口气，都成活的了。

女娲娘娘第一天捏的是鸡子，第二天捏了狗，第三天捏了羊，第四天捏了猪，第五天捏了马，第六天捏了牛。第七天捏人时，女娲娘娘把泥巴揉了又揉，捏得特别细心。泥人捏好后，还没晾干，天下了雪。女娲娘娘怕泥人冻坏了，就用树叶包起来。所以，古时候的人穿树叶，现在要穿衣裳。女娲娘娘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和人，又给造吃的东西，第八天她又捏了五谷，第九天捏了瓜果，第十天捏了蔬菜。

女娲造出鸡、狗、猪、羊、牛、马、人和五谷、瓜果、蔬菜的这十天，后人说就是一年的头十天，所以有“一鸡二狗……九果十菜”的说法。人们过年正是庆贺人和这些生灵的生日。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家家户户都吃面条，这叫“长寿面”。

【附注】

女娲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个家喻户晓的创世女神，在民间又有娲皇、帝娲、女皇、灵娲、风皇、女阴、女帝、有蟜氏、女希氏、神女、阴皇、阴帝、帝女等不同称谓。司马迁的《史记》中说女娲的姓氏是“风”。《太平御览》中有关于女娲造人之前，正月初一创造出鸡，初二创造狗，初三创造猪，初四创造羊，初五创造牛，初六创造马的说法。

【讲述者】　陈明绍（男，70多岁，农民）

【采录整理】　冬禾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80—181页。

【阅读提示】　与造六畜造植物相比，也许女娲捏泥造人显得更为重要。

【基本母题】　动植物的产生；节日习俗；女娲娘娘的产生；以前没有人；以前没有动植物；女娲造人；女娲造动植物；长寿面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捏泥造人畜》：ZCSW1999-411-003

女娲造六畜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是一团混沌，地是一堆泥巴。女娲娘娘用水和泥，摔来摔去。

第一天，女娲娘娘用泥巴摔出一只猪：走路来回摆动，嘴里哼呀哼，像只大门扇，爱吃不轱涌(2)。

第二天，女娲娘娘又用泥巴摔出一只羊：一竿杨叉，白胡子拉撒，跑着吃食，爱叫妈妈。

第三天，女娲用泥巴摔出一只牛：四腿似铁锤，穿着毛皮衫，尾巴来担地，力量大无边。

第四天，摔出一只鸡：一只船，两头翘，只屙屎，不尿尿。

第五天，她又摔出一狗来：瓜子脸，尖嘴巴，吃点喝点守着家，见了外人汪汪叫，见了熟人摇尾巴。

第六天，女娲娘娘又摔出马来。

这样，马牛羊，豕犬鸡，合为六畜。造出了六畜，无人管理，鸡乱飞，狗乱跳，蛮牛力气大，光触角打架。

为了照管好六畜，女娲才又用泥造人。由人做主，把六畜管起来，叫鸡司晨，狗守门，牛耕田，马拉车，羊上山，猪满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人是第七天摆出来的，摆成后，女娲娘娘又向泥人吐唾沫吹口气，人有了灵气，称万物之灵，让六畜为人们办事，都争着出力。

【讲述者】　崔金甲（男，65岁，范县王楼乡赵菜园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赵红儒（56岁，范县王楼中学教师，中师毕业）

【采集时间】　1990年3月20日采录于范县王楼乡赵菜园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王楼乡·赵菜园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81—1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女娲造六畜（2）》（ZCSW1970-403-01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女娲造动物；各种动物产生的顺序；造人的原因；女娲造人；人是万物之灵

【本文编码】　《女娲造六畜》：ZCSW2000-411-004

猪马牛羊牲畜的来历

（汉族）

听老辈人说：远古时候，西峡丁河西岸，山上是大树参天，低处是水草丰满，水里有鱼，山上有牲口，人们就选着这个好地方聚居，上山打兽，下河捕鱼。咋恁好个地方哩？还得从狮子封王说起。

传说狮子原来在天宫的大殿前蹲着。有一天，玉皇大帝无事可议，在大殿上闲坐，忽然殿前的两头狮子猛自吼了三声，如同炸雷一样，玉皇大帝忙问：“左右主何吉凶？”左右说：“狮子朝驾，天下太平。”玉皇大帝心中高兴，就封狮子为兽中之王。

那些牛、驴、骡马，本来就不是狮子的敌手，狮子封了王，它们又添了三分害怕。自此以后，所有兽类看见狮子就让三分，一来二去，狮子的心高了，心想：当百兽之王不如长生不老，就想咋才能长生不老呢？想来想去，要去偷王母娘娘桃园的桃吃，因为吃了王母娘娘的仙桃就能长生不老。这偷吃仙桃可也不是个容易事，狮子心想：要打通通鼓，离不了五七人，就约会猪、牛、羊、驴、骡、马，合伙去偷。那些牛、马们本来就怕狮子，何况仙桃谁不想吃？因此也都答应了。可是王母娘娘的桃园有天兵天将把守着，一个个都有本事，所以找不到机会。看着桃花红，桃叶绿，桃压树枝弯溜溜，馋哩舌头滴水，吃不到嘴里。

人家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好容易盼到六月六，这天，地上的老百姓，都烧高香，化纸钱，那些看桃的天兵天将，看香信一到争着去抢钱花。狮子看机会到了，就跑进园子偷吃了仙桃。这事叫玉皇大帝知道了，生气地把狮子、猪、牛、羊、马、骡、驴一齐打下凡压在一个山下，叫它们受罪。压在哪个山下，就是池水沟鳖胡洞。玉皇大帝又派了两条小龙下凡镇守。这两条龙也不想下凡间，可是玉皇大帝的圣旨不敢不遵，只得押着猪、牛、羊、马、骡、驴下凡，压在山下，上了几道拴，锁了八把锁，两条小龙也就守着洞口，等着玉皇大帝接它们回天宫的圣旨。上来两条小龙也很认真，日子长了，等不着玉皇大帝的圣旨，心里着实有点生气，可是玉皇大帝也早把这两条小龙忘了。两条小龙等不着回天宫的圣旨，就化形为人在这人世间窜来窜去，苦害老百姓。老百姓们也为它俩烧香上供，总是满足不了两条小龙，弄得这一方老百姓不得安生。有个封老大，年方二十，妨死爹，气死娘，没有妻子，没有房。村里人怕受连累，把封老大撵出去，永远不许他进村，逼得封老大只得赤巴脚，净脊梁，草当被子地当床，白天吃哩百家饭，夜里睡在大路旁。

一天封老大来到白鹤湾，跑得腰疼腿酸，饿得头晕眼花，当他跑到现在的白鹤湾的一棵松树下时，一头栽倒，昏过去了。封老大迷迷糊糊看见两个人，一个是老汉，连眉毛都白了，对个年轻小伙子说：“你会看病，咋不给这个人的病治治？”那小伙子说：“他是饿着了。”那个老汉说：“快端饭、菜、馍。”霎时，大松树底下摆满了一桌饭菜。老汉说：“他咋不吃哩！”那小伙子说：“光有饭菜吃吃渴，脚下有水尽他喝。”封老大正饿正渴，一看见馍，就想要一个吃吃，一翻身醒了，那个小伙子和那个老汉都不见了。封老大又饥又渴，想爬起来找点水喝，一看一桌饭菜，封老大抓住就吃，狼吞虎咽吃了个饱。这一吃不饿了，可是渴哩要死，这时才想起梦中听的“脚下有水”的话，封老大找了一会儿才看见松树下边垮了一批子土，一条松根露在外头，顺着那条根滴水，封老大嘴噙住树根接水喝。他一尝，不是水，是又醇又香的酒。这一下，封老大是饭吃饱，酒喝足，又躺到大松树底下睡着了。

封老大又看见那两个人，这回是那个小伙子先开腔：“你总说这山下有宝，没有人能开动石门，我看这封老大身高一丈，膀宽二尺，吃了你的馍，喝了我的水，叫他去开石门。”那老汉说：“开石门也容易，只要找着钥匙。”那小伙子问：“你知道钥匙在哪里？”那老汉说：“远看近取。”老汉接着又说：“这把钥匙要想到手可不容易，得先用你那酒把两条小龙灌醉才行，不然你休想拿到钥匙。”正说着话，鸡叫了，那两个人又没见了，也给封老大惊醒了。封老大起来觉得自己长高了，长胖了，浑身有劲。他想想夜里的梦，老汉说“远看近取”，他就在松树圆圈找，啥也找不着，猛一抬头看见松树顶上结了个松棰，也不知道这就是钥匙，他就上去砍这棵松棰。谁知道这松树有两三抱子那么粗，抱不住上不去，他去找了个石斧想在树上砍些脚窝蹬上树去。说也奇怪，砍好这个脚窝，不等下个脚窝砍好，这个脚窝又长住了。他这“梆当梆当”一砍惊动了两个看守的小龙，这个说：“兄长，莫非有人偷钥匙？”那个龙揉揉眼、挖挖头说：“我正睡得香，你胡吆喝的啥！”封老大看树长得快，就觉得这棵树是宝树，上边那松棰一定是开石门的钥匙，这一想，力气就更大了，砍得更快了，响声更大了，龙一听着急了，“吼”的一声飞到大松树前，这一下，可把封老大吓得要死。就在这个时候封老大想起来梦中那老汉说“非把龙灌醉才行”那句话，就大着胆子站着，龙问：“你弄啥？”封老大说：“来请你们喝酒！”龙是爱喝酒的，一听说酒就问：“酒在哪里？”封老大把它们领到松树根前，他一看，几十坛美酒，两桌子佳肴，两龙一看高兴极了，自从下凡以来，没有吃过恁好的东西，就大模大样不让自坐。封老大想：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今日有缘，宝该我取，天助于我。想到这里，就更是殷勤献酒，坛里的酒越喝越多，俩龙从早起喝到日过午，又从日过午喝到太阳落，酒越喝越香。最后封老大给每个龙搬了一坛酒，龙打开酒坛一闻，一下子都把一坛酒连喝下肚，此时已是半夜时分，两条龙都喝得大醉卧在松树边。封老大看时机一到，就跟着龙头上到松树，身上不知从哪来恁大力气，把松棰取下。这一取，钥匙腾空而飞，霎时间只听“咔嚓”一声，有如天崩地裂一般，把醉得要死的龙也震醒过来一点，就是醉成一堆泥，动弹不得。山门一开，压在山下的狮子出了洞口向北跑，骡子出了山门向东跑，马向西跑，牛向南跑，五奔四下各自逃生。就猪跑得慢，刚跑到白鹤湾门前的丁河滩就被醒过来的两条龙追上。上边一个下边一个，把这猪看得稳稳当当，现今还在丁河滩上立着，后来人们都说那叫“二龙观猪”。自从盘古到现在丁河不知道涨过多少次水，可是水再大，也没淹住过石猪。传说不淹石猪的原因是龙看守着，水涨大，地也升高。而这俩龙没有看好偷吃王母娘娘仙桃的狮子、牛、马、骡、猪……玉皇大帝再也不发旨叫它俩回天宫。也不知经过几世几劫，猪成了石头，龙成了两条土岭，人们现在把下边这条龙的头叫“龙观眼”。这条龙的眼珠是一对夜明珠，被别宝回子(3)得走了，眼下还有两个石洞。上边的那一条龙的龙头人们现在叫“龙台岗”。时间长了，龙和猪都升不得天宫，都怨恨起玉皇大帝，因此，猪和龙又成了好朋友，龙教猪游泳戏水，所以后世的猪淹不死，说什么：猪过江，狗过海，猫到河里摆一摆。

再说封老大，灌醉了小龙，放走了猪、牛、马、骡……龙醒过来以后，怎肯罢休？当这两条小龙醒来的时候非常生气，到处在找封老大算账。

封老大哪里去了呢？封老大取出钥匙，打开石门，“轰”的一声如同天崩地裂，把封老大也震昏过去了。又多亏他梦里遇见那俩人，说了半天，你知道那俩人是谁？一个是千年松根变茯苓，万年修行成仙童，封老大喝了茯苓水，代他行医去治病。另一个是白鹤仙翁，他和老天爷是一天生，天地事事都知道，后人称白鹤仙翁为老寿星。茯苓仙童和白鹤仙翁，知道山下压着猪、牛、羊、马、骡、驴、狮子等宝贝，不搭个凡人气，是救不出来的。当时看见封老大生得憨厚彪壮，就告诉了他开石门的办法。怎奈还没有说完，鸡叫了，封老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找钥匙开石门，不知道怎么为百姓收宝，这算是活活个娃叫他给摆治死了。封老大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白鹤仙翁赶紧捧住头，茯苓仙童抬住腿送到现在的封湾，藏在一山洞里。白鹤仙翁的米，茯苓仙童的水，将养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好。

可当龙醒过来以后，知道自己上当，到处又找不到封老大，气就越来越大，瞅见人就杀，见兽不留。只闹得几十万年，人们聚居的好多地方人绝迹，兽灭种，血流成河，因此把山坡上的土都染红了，所以马沟口到白鹤湾的一架山上变成红色，人们叫它“红坡”。血流到山沟里汇成河，染红了河水，后人把这沟叫“赤水沟”，现在天数长了，染红的水也流尽了，人们把字音也念走了，写作“池水沟”。

再说白鹤仙翁和茯苓仙童，是想着人们种庄稼太难，不如将宝物放出山来拽犁，拉车。可是没等话说完，鸡子叫了，所以封老大只会开山门不会收宝，因为石门一开，都是扎鞭绞脖子，各自顾各自。在山下押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猛一出去，就像大水头子乱冲乱撞，碰见人它们也害，遇着庄稼它们也糟蹋，这一下好事变成害事了。可忙坏了白鹤仙翁，他拿着他的宝葫芦，东山跑到西山，总算把马收进了宝葫芦。人们就把马拴到家里喂，沟口的黄豆再也不糟蹋了，所以后人把收马的这条沟叫马沟。骡子力大，比较难收，一直追了三十多里，才收住，后来把收骡子的地方叫骡子沟。接着去收牛，水牛力大，跑得快，所以狼都怕水牛。为了把水牛收进宝葫芦，茯苓仙童和白鹤仙翁把水牛的腿打断一条，这只水牛变成了一条石牛，永远卧在高山顶上。由于那座山陡，后人又在那里修起寨墙、城门，后人把这座山起名叫石牛寨。唯有狮子受过玉皇大帝之封，白鹤仙翁收不住，整天在丁河以东横冲直撞，搞得路断人稀。人们也气了，就约会了周围几十里的人，一下子把狮子撵进一个小山沟永远不敢再跑出来。所以后人把藏狮子的那个小沟叫狮子沟，沟口有个集市，人们叫黄狮。

这些精怪一收住，白鹤仙翁教封老大使用马、牛、骡耕地、拽车。从那时起人种庄稼比以前快多了。

不知经过多少年，封老大成了这一带的财主，他从茯苓仙童那里学会看病，又在丁河北岸开个药铺，所以后人就把封老大住的地方叫封湾，把他开过药铺的地方叫封店。以后他就成了灌河以西的财主，他不忘白鹤仙翁和茯苓仙童的恩情，就把两条龙守着的一道湾取名叫白鹤湾。不知道又隔了多少年，丁河滩上的石猪，遇见了白鹤仙翁，问：“人家犁地的犁地，拽车的拽车，我和羊弄啥？”白鹤仙翁说：“没用，只可吃肉。”就从那时起人们就饲养猪羊吃肉，一直流传到现在。

那押狮子的洞，为啥现在叫鳖胡洞呢？两条小龙酒醒之后向洞口查看，小龙询问封老大的下落，夜鳖胡都说：“不知道！”小龙就生气了，就将夜鳖胡镇到山洞里。夜鳖胡在山洞里天数多不见阳光，猛自见一回半回阳光，就耀得眼什么也都看不见，只有在夜晚才能看见。从那以后人们就把那个洞叫鳖胡洞。

【讲述者】　张清合（男，92岁，西峡县五里桥乡前营村农民，已病故，不识字）

【采录整理】　万子东（男，53岁，西峡县五里桥乡前营村农民，高中毕业）采录，谢起超（男，40岁，西峡县文化馆干部，高中毕业）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西峡县五里桥乡前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五里桥乡·前营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3—13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内容庞杂，既有对动物特征的描述，也有对风物的解释。

【基本母题】　封王；天宫；玉皇大帝；狮子为兽中之王；仙桃；龙化形为人；动物化为石；牲畜的起源；动物特征的来历；精怪

【本文编码】　《猪马牛羊牲畜的来历》：ZCSW2001-411-005

伟代造动物

（黎族）

据说在远古以前，大地上的情况和现在不同。那时人是不会死的，老了又可慢慢变成年轻。地面上的石头也和活的东西一样，会不断长大，因此石头越来越多，把人们耕种的田地都占据了。眼看生活不能维持下去，于是天上的伟代(4)发下一次大水，把整个地面都淹没了。

在洪水发生之前，伟代预先把今天我们所见的各种动物，人、山猪、蚂蚁、狗、牛、鸡等雌雄配对，放进一个大瓜壳里，让它在洪水到来时随水漂流。洪水过后，地面上所有的动物都淹死了，只剩下瓜壳内的各对雌雄动物，从此延续后代，成为今天的动物世界。

当洪水初退的时候，地面很是湿软的，所有动物都站不住脚，于是伟代便造出五个太阳把地面晒干。躲在瓜壳里的动物开始往外面跑，最先跑出来的是黄猄，黄猄给五个太阳晒得透不过气来，热得向四面乱跑，结果额头碰在石壁上，裂开了一条痕，因此我们今天看见的黄猄，额上都有一条白痕。跟着黄牛出来了，黄牛被太阳晒得难受，只得跑上山去躲避，但皮已经给太阳晒红了，因此今天的黄牛，全身都是红色的，而且放牧在山上。跟着跑出来的是水牛，水牛更怕热，就躲到水潭里，潭里的污泥把它身体都染成了黑色，因此今天水牛都是黑皮肤，而且喜欢浸在水里。跟着山猪跑出来，山猪也怕热，钻入泥穴里，把身体弄得脏脏的，因此今天的山猪，全身都长着黑茸茸的毛。最后走出来的是山马，它先露出半截身体，不经意地东张西望，不料不久便被太阳晒红了，它赶紧跑进深山里去躲避，因此今天的山马，后半截身体还是黑色的。

【附注】

同名文本《伟代造动物》，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1—52页。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符亚时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00—202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的题目叫做“伟代造动物”，大家根据阅读就会发现，所叙述的内容基本上是文题不符。出现这种情况，是民间口头神话搜集整理过程中，经常出现的问题。所以，这种情况提醒我们，分析神话不能光看题目，主要的还是要在精读文本上下功夫。该神话文字不多，却包含了很多层次的内容。其中，人们对早期世界状况的想象是带有共性的叙事，如认为那时候万物长生不老，石头也能健康成长。当世界不能难以承担重负时，天神要做出干预，就是通过发洪水毁灭掉一些东西。我们通过洪水后的情形看，似乎洪水并不能消灭掉开篇所说的“石头越来越多，把人们耕种的田地都占据了”。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乌龙叙事，其实也是符合神话创作规律的，因为这篇神话的目的，只是借助于其中天神消除洪水时放出了几个大太阳作为缘起，进而揭示当地的民众见到的一些动物的样子，据此说清楚了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绕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完成了揭示动物特征来历的任务。这则神话如果与《伟代造动物（1）》（ZCSW1982-403-025）对比，不难发现不同出版物对同一个文本的处理方式的不同，有时可能是对某些语言稍作改造或润色。

【基本母题】　以前的人不会死；人会返老还童；以前石头会生长；天神发洪水；洪水时瓜中逃生；洪水幸存者；洪水的消除；黄猄额头有白痕的来历；黄牛全身红色的来历；水牛黑皮肤的来历；山猪全身长黑毛的来历；山马后半截身体黑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伟代造动物》：ZCSW2002-411-006

*羊和猪的来历

（纳西族）

《羊的来历》和《猪的来历》所载，羊和猪的来历皆出自动神：“思巴金补、思巴金母来化育，口中产生白色之泡沫，将其装银碗，抛向天倾地斜处，白云白风把它吹，落到天地中间之中央，变成两个云色之鸡胃；一个掉在茫茫大高原，变成一只白色大绵羊；那只白色绵羊做变化，天生宽角成绵羊之父，地生长尾成绵羊之母，它们两个来化育，繁衍增殖成千上万的白羊和黑羊。另一个云色鸡胃落入海，变出三种猪：白猪那一种，成为神的猪；黑猪白脚那一种，成为祭天猪；黑猪弯腰那一种，成为祭鬼猪。”上方藏族起名字，称一“帕”名字；下方白族起名字，称一“德”名字；中间纳西起名字，称个“补”名字，猪的名字有三个，出处来历皆由此。猪毛尖尖有两叉不知为何故？海英宝达树根擦三下，因此猪毛尖尖有两叉。黑猪特别撬嘴为何故？猪嘴去撬增增含鲁石，因此黑猪嘴巴特别撬，九山皆有野猪撬土痕，出处来历从此始。黑猪嘴心红色不知为何故？西方鬼王勒启思普被黑猪戳死，思普猛鬼鲜血染猪嘴，黑猪嘴心红色由此始。美令动阿普说道：“人和猪的繁殖要一个样，做活之人类，人的内体要由猪增肥；人的面色要猪增笑容；母猪不能生独猪，黑猪下崽要生一大窝。”做活之人类，爱以猪肉做菜又熬汤，出处来历皆由此起始。

【讲述者】　和士诚

【采录整理】　和志武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县（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今归属为丽江市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和士诚讲，和志武调查整理：《关于动物神和生神》，1989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表现形式很独特，好像是在转述文献的神话，又有讲述者一些个人的理解。叙事中的一些神的名字具有民族特色。

【基本母题】　自动神；变化产生动物；猪的来历；羊的来历；祭祀；猪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羊和猪的来历》：ZCSW2003-411-007

(1)　六畜：指猪、牛、羊、马、鸡、狗。

(2)　不轱涌：方言，不活动。

(3)　别宝回子：寻宝人，盗墓者。

(4)　伟代：黎族传说中的创造万物的全能者。

4.1.2　常见哺乳动物的产生

人变猴

（汉族）

猴从哪里来？流传在洱源西部山区的“人变猴”的故事，给我们作了回答。

几十万年前，在现今滇西北洱源境内的原始森林中，一个洞穴里住着一对原始人父母，他们很晚才结合成家。生育了十个子女后，老父因病亡故。家中儿多母苦，十几口人的饭食仅靠年老体弱的老母在外采集野果野菜来维持。老母亲想，如果儿女们都能爬树摘果子，能下地采野菜，那该多好啊！这位母亲为减轻自己的负担，耍了个“人变猴”的把戏。

一天早晨，老母亲在洞穴中央的火塘里烧了一堆大火，在熊熊的火塘里煅烧了十块石头。当石块烧得滚烫时，从火中取出再一个个围着火塘边排列起来，又赶快把在洞外玩耍的孩子叫来烤火。除了儿子老大、女儿老二在外贪玩没有赶回洞中烤火取暖外，其余的孩子一听到老母的叫唤，就都跑进来，往烧好的石块上一坐，就被石头烫得“哎哎”直叫。他们个个的屁股都被烫得通红，痛得一个跟着一个往洞外跳，一跳出洞外就立刻变成了狂蹦乱跳的猴子。猴子夹着通红的屁股往密林中钻去，各自凭本事在林中独立生活，成了猴类的祖先。

在洞外贪玩的老大、老二两个儿女很幸运，未变成猴子。

此后，大地上的山山水水之间都分布着人类和猴群。人类的后代未成年时要依赖父母长辈来生活，而猴群的子孙从小就在林海中自食其力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世明采录

【采集时间】　2004年5月21日采录于洱源炼铁长邑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很多神话往往说的是猴子变成人，这里的人变猴看似也有道理。特别是母亲教孩子自食其力，学习在困境中生存的方法，多少有些原始社会的影子。

【基本母题】　原始人的父母；祖先的婚姻；人变成猴；人与猴同源；猴类的祖先

【本文编码】　《人变猴》：ZCSW2004-412-001

人生属相

（汉族）

传说，人属相本来是十三个，其中有猫。为啥在人间只用了十二个呢？说来还有一段小故事呢。

有一天，玉皇大帝下令天兵天将取上圣旨传唤人间的十三个畜生来天上领属位。天兵天将取上圣旨便下凡去了。在途中突然碰见了老鼠，就把圣旨给了它，并让它代传一下。这老鼠和猫的关系很不错，他边走边想：“如果给猫说了，不就显不出自己了？”于是，老鼠便起了歹心。

这天，十二个畜生都到了，就短（少）猫一个。玉皇大帝怒气冲冲地问：“猫为何没有来？”老鼠吓得战战兢兢地答道：“猫说它今天有事来不了。”玉皇大帝气恼地说道：“他不来就不给他分属位了！”说罢，玉皇大帝就让天兵天将点名，分辨属位。玉帝看见老牛比较大，就让老牛排在头一位。诡计多端的老鼠在旁边听见后，就贼眉鼠眼地说：“天下人都说好大的老鼠，哪有人说好大的牛呢？”玉皇大帝听了很是不信，就让天兵天将带着老牛和老鼠下凡去验证。天兵天将带领它俩下得凡来，走在了大街上，只听得在场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道：“好大老鼠！好胖的老牛！”玉帝在天上听得清清楚楚，就把老鼠排到了第一位。老鼠领上属位，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回家后，猫听说它们都上天分了属位，就来找老鼠问个究竟。可老鼠心里有鬼，说着说着就和猫吵了起来，越吵越凶，顿时气得猫把老鼠的儿子都吃掉了。老鼠气得拖上猫上天评理。玉皇问道：“猫畜生，你可知罪？”猫答道：“不知。”玉帝问：“你为啥不知？”猫说：“分属位我就不知道。”玉帝说：“是老鼠转告你的，为啥说不知？”猫说：“老鼠根本没有告诉我。”玉帝见老鼠在旁边吓得无言对答，便大声喝道：“好你个鼠胆包天，竟敢私瞒玉旨，还来告状，哪能容你！猫畜生，给我把老鼠吃掉！”话音刚落，猫就扑过去把老鼠吃了！从此，猫受玉旨，吃起老鼠来。然而，因为老鼠耍了奸心，所以现在属相里没有猫。

【讲述者】　宋松斗

【采录整理】　王树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郊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1—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解释十二属相的来历解释猫吃老鼠的原因，是神话发散式思维的一种常见形式。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制定生肖；天兵天将下凡；老鼠的歹心；报复；聪明反被聪明误；猫吃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生属相》：ZCSW2005-412-002

兔子尾巴为啥短了

（汉族）

兔子原来长着一条又长又美丽的尾巴，为啥变成现在的模样了呢？这里有个故事。

有一天，兔子在一条小河边玩，看见河那边长着好多又嫩又绿的草。它很想尝尝，可是不会浮水。兔子急得在岸边走来走去，边走边说：“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忽然，它看见河里冒出一只老鳖，顿时有了主意。兔子对着老鳖喊：“鳖爷爷，鳖爷爷，您好！”

老鳌说：“好！好！你在干什么呢？”

兔子说：“我在散步。哎，鳖爷爷，听说您的子孙很多很多，是一个很大的家族，有我们兔子家族大吗？”

老鳖说：“你们的家族？哈哈哈，怎么能和我们比呢，我们的寿长，几十代几百代同堂呢！你们……嗨嗨！”

兔子说：“您不知道，我们兔子一个月生产一次，一次就生五六个儿女，我们的家族才大呢，不信，咱们比一比。”

“怎么比啊？”

兔子说：“今天叫你们家族的老老少少都来河里排队，我一个一个地数，明天我把我们家族的老老少少也叫来，您一个一个地数，看看到底谁的家族大。”

老鳖说：“行！”老鳖把他的子子孙孙都叫来，整整齐齐排了一大片，都伸着脖子浮在水面上。

兔子跳到鳖身上，一边跳一边数：“一、二、三、四……”

快到岸了，兔子得意地说：“傻家伙，你让我给骗了！”

兔子脚下一用力，正要往岸上跳，没想到那条长长的尾巴让鳖给咬住了。它心里一急，用力一挣，老鳖恶狠狠地一咬，听得“咔崩”一声，那条美丽的尾巴就落在了鳌的口中。

从此以后，兔子的尾巴就成了秃秃一小撮。

【附注】

本书对原文段落做了调整。

【讲述者】　丰润梅

【采录整理】　德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怀仁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不仅让人知道说谎与贪小便宜都会吃大亏，而且还要明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基本母题】　兔子原来有长尾巴；兔子的生育；谎言；骗人者自食其果；兔子尾巴短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兔子尾巴为啥短了》：ZCSW2006-412-003

兔子眼睛为啥是红的

（汉族）

过去动物都没有尾巴，现在为啥会有尾巴呢，有一次，狮子碰到一个仙人，告诉它有地方可以装尾巴。狮子就跑了很多路，装上了一条尾巴，样子很漂亮，非常神气，很多动物看了眼红，都要去装尾巴。狮子指点了地点，老黄牛就去了。兔子看到了，问：“牛哥到啥地方去？”老牛讲明自己去装尾巴，并叫它一起去装。兔子说：“我不去装，要睡觉了，走这么多路不合算。”说完，就呼呼大睡。

猪也去装尾巴了，兔子问猪到啥地方去，去做啥？猪讲：“去装尾巴。大家都去装了，你也一起去装吧！”兔子不肯，要求猪哥代它带一条来。

猪装好尾巴，照照镜子，看到自己威武的样子十分得意，早把兔子托带的事体忘记得一干二净。一回到家里，兔子就来问，猪只好一次又一次道歉，还说：“你赶快去装吧！尾巴快要没有了。”

兔子想：大家都装上了尾巴，只有我没有尾巴，怕被人嘲笑，只得亲自去。兔子辛辛苦苦来到装尾巴的地方，四下一看，尾巴一条也找不到了，兔子急得号啕大哭，眼泡也哭肿了。

在回家的路上，兔子碰见小猴。小猴问它眼睛为啥这样红？兔子边哭边说，因为自己贪睡，没有装上尾巴，越说越伤心，越哭越厉害。再走一段路，碰上小狗和小猫，它俩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你咬我，我咬你，结果狗把猫的尾巴咬下了一小段。兔子看到地上有一小段尾巴，赶忙拾起来，装在自己的屁股上。虽然短了一点，但总算有了，兔子才慢慢出了笑容，神气起来了。但是它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再也不会改变了。

所以兔子的眼睛至今一直是红的。

【讲述者】　金旭云（女，53岁，定海路街道职工，高中）

【采录整理】　刘妾君（女，64岁，定海路街道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定海路街道爱国二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街道·爱国二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8—5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兔子尾巴的来历与兔子红眼睛的来历结合在一起，突出挖掘了兔子的性格成因。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没有尾巴；仙人；动物安装尾巴；兔子尾巴短的来历；兔子红眼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兔子眼睛为啥是红的》：ZCSW2007-412-004

吴刚砍桂

（汉族）

远古的时候，在嵩山下的颍河边上住着一家人，两位老人和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大儿子叫吴刚，是个刁钻人；老二叫吴强，是个诚实人。二老治家有方，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后来，两位老人先后去世。吴刚和老婆嫌老二无用，两人便起了分家之心。

第二天，吴刚把吴强叫来商量分家的事。老二也没有反对，问：“哥，你说吧，咋分哩？”

吴刚说：“二老丧葬，前后借了五百零八串钱，当儿子的不能没孝心，这样吧，零头我认了，整数让给你！”

吴强问：“那四间半房子和两张床哩？”

吴刚说：“亏心的事，哥我不会干！刚才零头归我，这回零头就让给你吧！”

吴强的老婆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她见丈夫不吱声，自己就咽咽唾沫没说出来。

吴刚说：“弟啊，屋里的家具，你也挑一件吧。”

吴强想到要砍柴卖钱还账，就说：“别的什么也不要，只要一把斧头就够了。”

家分停当了。为了谋生，吴强两口子商定进山打柴。

他们备了一些柿糠面，沿着颍水河走去，饥了吞几口柿糠，渴了喝几口河水，终于来到河的尽头。这里是嵩山的最高峰，山上古木参天，山洼有一池清泉。吴强正要捧泉水解渴，忽然瞧见一棵大树下卧着一头牛。那牛看到他们，站起身，抖抖毛，走了过来。

吴强问：“这是谁家的牛啊？”

“我叫飞天牛。”那牛说，“你是吴强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们夫妇俩对老人有孝心，对亲人有诚心，谁不知道啊！”

“可是，俺的心并没有全尽到啊！”

“为啥？”

“为老人丧葬借的钱，还没偿清呢！”

“现在，你用不着发愁了。我愿意带你到月亮上去，那儿长着一棵金桂树，结的果子也是金的。你带些回来，除了还账，余下的足够盖房买地了。”

吴强一听，可高兴了。他嘱咐老婆在泉边等着，翻身骑上牛背。可两手没处抓扶，他担心会掉下来。只听“飞天牛”念念有词地说：“给老二两个扶手！”话没落音，牛头上便立刻长出两只角来。

“飞天牛”让吴强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月亮上。吴强睁眼一看，遍地金光灿烂，尽是金果子。没口袋，就将布衫脱下，包了一个。“飞天牛”说：

“走吧，太阳一出来，咱就回不去了。”

吴强听了，忙骑到“飞天牛”身上，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回到了水泉边。不久，账还完了，房建起来了，地垦出来了，有吃又有穿了，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挺红火。

这件事，很快被吴刚知道了。他告别了老婆，顺着颍河走，终于找到了弟弟。吴刚让弟弟向“飞天牛”求情，说他也想上月亮拾个金果子。“飞天牛”答应了。吴刚想：弟弟到底傻，不知道带斧子，要是砍下一枝来，不是更好吗？所以，他带着斧头，骑上“飞天牛”，也来到月亮上。吴刚在月亮上砍桂树，砍呀砍，一枝也砍不下来。原来他砍一下，枝上留下一个印，斧头一抬，砍的印又复原了。天快亮了，他还在不死心地砍呢。

“飞天牛”早等急了，一再催促说：“天快亮了，我们快回去吧！要是晚了，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回不去了。”吴刚头也不抬地说：“别急嘛，连一枝也没砍掉哩！”“飞天牛”警告他说：“你不回去，我可要回去了！”吴刚仍不理睬，“飞天牛”一急，独自走了，把吴刚丢在月亮上了。

从此，“飞天牛”再没到月亮上去，所以吴刚也永远不能回家了。一直到现在，他还在那儿不停地砍着。每逢农历十五，特别是八月十五，人们可以朦胧地看到：圆圆的月亮上面，长着一棵高大的树，那就是桂树；在这棵大树下，有一个人举着斧头，这个人就是吴刚。

世上的牛原先没长角，为了吴强上月亮有扶手，才长出角来。一直到现在，世上的牛都长着角，而且都向后弯曲着，传说这是被吴强、吴刚他们扳弯了的缘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辛毅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2—2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题是揭示不孝敬父母的人不得好报，同时也顺便解释了牛的弯弯角的来历，为悲情叙事增加了点亮色。

【基本母题】　牛的弯弯角的来历；兄弟性格相反；飞天牛；人上月亮；牛原来没有角；吴刚伐桂

【本文编码】　《吴刚砍桂》：ZCSW2008-412-005

狗和猫为啥成了仇敌

（汉族）

很早以前，狗和猫并不是仇敌，而是很要好的朋友：一个给人看门，一个给人捉鼠，互相照应，彼此关心；闲暇时又在一块儿玩耍，遇到强敌时又共同战斗，关系相当融洽。自从参与了“救经”后，双方的关系才恶化了。要谈“救经”，还得从唐僧取经说起。

唐僧师徒四人取经时，曾在通天河上答应过渡河的大鳖，到了西天给它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转生。可到了西天后，唐僧把此事给忘了。取上经回来时路经通天河，又是那只大鳖运送。行至当河时，大鳖问起托唐僧所办一事，唐僧支吾一阵说不出什么。鳖一恼，大背一翻，将师徒四人和经书通通掀进河里。悟空救师父，沙僧捞行李，八戒抢经文。无奈水深浪大，八戒力不从心，扑通了几番，只拿耙子搭住一张，上写“阿弥陀佛”。

师徒四人进了一座庙，一边休息，一边晾晒衣服和那张经文。突然狂风大作，旋风骤起，刮得人睁不开眼，换不过气。待大风过后一看，啥也没短，单单少了那张经文。师徒四人紧张万分，里里外外寻找了半天也不见踪影。唐僧正急得满头冒汗时，老和尚说他有一猫一狗，很有些本领，可让它俩出去找找。唐僧也不便说什么，将狗和猫唤过来道：“谁将经文找回来就是大功一件。你们可要抓紧找寻，找到后还要小心保存，不可毁坏。”狗和猫答应一声，就去了。

狗和猫边走边嗅边打问，爬山、过河、上树、钻洞，走了好几百里，累得筋疲力尽。太阳快落山时，两个才总算在狼窝前的空地上找见了经文。

大小四只狼正在围着经文观赏，这个说：“该我们造化，这张宝贝竟会飞到我们跟前。”那个道：“有了这个真经，我们不愁成不了仙。”一家子欢乐无限，欣喜若狂。

狗对猫道：“经文离我们不到两丈，可有四只恶狼，该如何办呢？”猫往后退了退道：“咱两个，人家四个，除经文夺不回来，闹不好命也得搭进去。那唐僧是叫我们寻，并不是叫我们来抢。叫我说，咱俩赶快回去报告，让那个厉害的孙悟空来吧。”狗思忖了一会儿道：“路这么远，等我们回去，这几只狼又不知跑到哪去了？再说，我还从来没因为害怕而后退过。”猫红着脸道：“那就上吧，顶多我这命……”狗道：“甭你上，你上去也是个白送命。等我上去一阵后还胜不了，你就爬到树上向四面大叫‘狗大哥、狗二哥，快引大家来，这里有四个肉菜’……”猫点头道：“没问题，这个准能办到！”

四只狼正高兴得手舞足蹈，猛听得一声大吼：“拿命来！”一条大黄狗“呼”地扑了过来，照住小狼的屁股就是一口，大公狼一看只有一条狗，便高叫道：“不要慌，就一个，围住一齐上！”四只狼说话间将大黄狗围在中间撕咬起来。这个咬头，那个咬尾，虽然大黄狗骁勇也咬伤了母狼和一只小狼，怎奈寡不敌众，自己身上也鲜血淋淋，三处负伤。

猫见狗不能取胜，“呼”的一下窜到树顶高叫道：“狗大哥、狗二哥，快引大家来，这里有四个肉菜，快点儿来！来得迟了，就让我三哥一个吃完了……”

狼不听则已，一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大公狼往后一退，叫道：“大家快跑，那一群来了我们就都成了肉菜了。”说着，尾巴一夹抢先跑去，另外那三只狼也紧跟其后，没命地跑去。

遍体鳞伤的狗，望着跑走的狼会心地笑了。他抚摸着那张完好的经文，一头倒在了地上。

猫从树上下来，望着地上的狗流下了眼泪，道：“狗大哥，你伤成这样，我心里……我看，咱今晚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走吧。”狗将伤口舔了舔道：“不能明天走。咱俩今晚不回去，唐僧师徒不知有多着急。再说，夜长梦多，再发生了意外就麻烦了。”说完，忍着疼，叼起经文，和猫顺着来路往回返。

狗生来就命苦，自己受了那么多伤不说，过河时还得将猫背着，一走一喘气，一步一趔趄，等到了家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这时，已是半夜时分，庙里大门早已紧闭。狗连叫门的力气也没了，让猫给叫了几声，里面也没动静。猫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从水道里进去通报，你在外头等着。为了安全，我先拿上经文，让主人知道后出来给你开门。”狗没说什么，将经文给了猫，伏在门外头等着。

猫叼着经文进了家一看，主人和唐僧师徒四人一个也没睡，都靠在那里打盹儿。猫高声叫道：“经文找回，快快醒来。”唐僧师徒四人睁眼一看，见猫将经文好端端地放在面前，欣喜非常。老和尚也高兴地道：“这下可放心了。哎，狗哪儿去了？不是和你一块儿去的吗？”猫委屈地道：“俺两个走在半道，狗说累得不行，不知到哪儿睡觉去了，我一个逢山爬山，逢河过河，终于找到了经文。”唐僧听了很是感动，摸着猫的头道：“你找寻经文劳苦功高，你今后可以睡在炕上，和人一处休息，也可以边念经边吃肉。”

猫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从此就和人同吃共住，边念经边吃肉。

狗在外边又冷又饿，耐不住了汪汪地叫了起来。它以为里边只顾高兴把它忘了，听到后马上来开门扶它进去，庆功论赏。哪料到门开处却是劈头一阵棍棒。老和尚边打边骂：“你个偷懒的东西，快滚！想吃饭还没剩下哩！”

所以后来，狗的饭就得等人们吃剩下的。

从此以后，狗和猫成了仇敌。一见了猫，狗就往上扑，恨不得将猫碎尸万段，方解那夺功之恨。

【讲述者】　王庆

【采录整理】　李全洲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0—10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为了解释狗和猫是仇敌，把后世故事诸如唐僧取经的故事附会进来，这是民间神话演化与变异的常见情形。

【基本母题】　狗和猫原来是朋友；唐僧取经；寻找；经文；名利之争；狗和猫是仇敌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和猫为啥成了仇敌》：ZCSW2009-412-006

天牛下凡

（汉族）

天帝派天将斩断天萝藤，把天升高九重后，心想地上百姓上天宫胡闹是因为太空闲，就派天牛星到斗牛宫去取来百草，撒到地上，让地上百草丛生，五谷不结，给百姓吃点苦头。天牛星撒下百草。百草一落地便生根，一生根便活，一活便长，一长便多。一眨眼，角角落落，坑坑岙岙，田荒草没，五谷不生。

百姓吓呆了，赶快拔草。拔呀拔，拔了又长；挖呀挖，挖了又生。手皮拔破了，手指拔脱甲了，还是拔勿光。百姓都筋疲力尽，肚里又饿得咕咕叫，老人家熬勿牢，一个接一个累倒了；小孩起头还会哭叫，后头也勿会哭，勿会叫了；只有后生家还熬牢拔(1)。

天牛眼看百姓受苦，心里不忍，就瞒着天帝，背来一张天犁，偷偷地下凡。

天牛一到凡间，一面大口地吃草，一面拖起天犁耕草，把百草压到泥土里让它烂掉。五谷又重生，百姓也得救了。天帝晓得后，大发雷霆，就把天牛贬到人间，世世代代做牛，不得超生，不准上天。

天牛下凡这天，正是四月初八。

【讲述者】　叶丙标

【采录整理】　叶柱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力洋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力洋镇）·力洋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四月初八牛生日》（ZCSW2018-412-015）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天帝绝地天通；天升高九重；天牛星；天牛下凡；草的产生；牛耕田的来历；牛下凡时间是四月初八

【本文编码】　《天牛下凡》：ZCSW2010-412-007

牛来人间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人们一半靠树果和草籽为生，一半靠种的庄稼为生。后来人越来越多了，树果草籽和很少的庄稼不够吃了。人们就用石斧、石铲等挖地。可是，这些工具又钝又笨，开垦荒地还是很困难。因此，人类常挨饿。后来人发明了石犁耕地。

人家说土地爷是好管闲事的老头。土地爷确实是个好办好事的老头。土地爷看到人类耕种这个情况，很是同情人类。心想，要是让那些力大无比的动物帮助人多好啊！于是，他就带着这个建议，为民请命，请求玉皇大帝赐福人间。可是，又恐怕玉皇大帝不准而得罪了其他神。他清楚地知道，在朝中，只有牛王等人和他最要好。他们二人都爱为民请命，敢于直言，指出天帝的错处，制止天帝的荒淫生活，当面揭露其他神的作恶行为。因此，风神、河伯、虎王、狐狸精们恨他们，就连玉皇老儿也恨他们。土地爷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向玉皇大帝建议。

这天，天帝升殿，诸神排到左右，只见从左列里走出土地爷，他手拿玉笏，叩拜玉皇说：“如今，下界的人们生活困难，耕种不力，望我皇派动物界神，率其部为民耕地。”接着只见他又呈上一份奏章。

玉皇大帝听此言，将奏章一览，面有惊愕之色，只听他自言自语道：“哼，叫我把那些让我满意、使我欢心、能够为我满足欲望而百般去做的几个神，放逐人间劳作，这怎么能行！这明明是拆我的台！这个老头！”于是愠怒之下，把土地爷斥退了。

这时，牛王觉得土地爷说得有理，就从朝班中走出来，请求玉皇恩准。接着马王爷、老君等神也站出来请求。玉皇大帝看着不准不行，先点头恩准土地爷的建议，然后问两班大臣，派谁去最合适。玉皇话音未落，那些犯上荒淫、败坏朝纲、胡作非为的虎狼、风神、河伯、狐狸精们，恐怕玉皇把自己放逐下界，就想先发制人，乘此机会把牛王爷这个耿直忠臣压下去，觉得这样以后在朝上就没有人和自己作梗了，于是齐声推举牛王爷下界。谁知这正合玉皇大帝的意。土地爷和几个老忠臣一看这种情形，磕头再三，请玉皇留下牛王，他们说朝中不可没有牛王。可是玉皇大帝这老儿执意不听。

就这样，牛王爷被派遣下界。牛王临行时，几个老臣挥泪相送，并告诉老牛，过些时候，一定奏请玉皇将牛王召回。

却说这老牛生性忠厚耐劳，虽然被派来民间率同类为民拉犁，但它并没有怨言。它帮助人们耕地，有多大力用多大力，埋头苦干，从不讲吃的好劣。因而人们很尊重它。

后来，玉皇大帝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无辜放逐了好臣子，就下旨召回牛王。可是狐狸这家伙早有所料，心想：“如果把牛王召回，我们这班人日子就不好过了。咱把它的脚切烂，它驾不住云就不用担心牛王会回来了。”于是，狐狸假传玉帝旨意，令一大力士用利刀把牛王脚切成两半，因此牛王终不能踏云上天回朝。

据说，现在牛脚呈两半“丫”形，就是这个缘故。

【讲述者】　耿张英

【采录整理】　耿玉芳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1—1292页。

【阅读提示】　牛王爷的不畏权威、大胆直谏显示出英雄气节，与狡猾的狐狸形成鲜明的对比。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生活方式；石犁耕地；土地爷；牛王爷；牛下凡；假传圣旨；大力士；牛蹄两瓣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来人间》：ZCSW2011-412-008

玉帝哄牛下凡间

（汉族）

从前，世上没有牛，人们种地很难，就求玉帝给个帮人耕地的牲畜。玉帝答应了，叫人去从百兽中挑选，人一挑挑中了温驯的牛。牛认为在上界悠闲自在，不乐意下来，玉帝就给牛许下了四个条件：吃的是甘草，喝的是糖水，在干活时人们还要专门给它唱小曲儿，一天内让它睡七十二歇觉。牛一听玉帝许下恁好的条件，就下凡了。

牛到人间干了一段，吃的不是带甜味的甘草，而是晒干的干草；喝的不是甜糖水，而是坑塘里的塘水；干活时人在后面吆喝着，是轰它干活哩，不是唱的小曲儿；一天睡七十二歇觉，只是一会儿打一个盹儿，有时候夜里也得去干活。牛受不了这个苦，就跑到玉帝那里告状，玉帝说：“条件都兑现了，不要再来无理取闹！”牛还是不甘心，三天两头到玉帝那里去纠缠。玉帝没法儿，只得命天兵把牛蹄儿切成两半，从此牛就再也不能去上界告状了。牛生气呀，直到现在干着活还不住“忿忿”出闷气呢。

【讲述者】　郭永玉（男，30岁，沈丘县周营乡政府干部，高中毕业）

【采录整理】　徐程（沈丘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沈丘县周营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周营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0—1301页。

【阅读提示】　玉皇大帝说的话都是谐音和狡狯之言。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牛；玉帝；牛下凡；玉帝骗牛下凡；牛蹄两瓣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牛叹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玉帝哄牛下凡间》：ZCSW2012-412-009

草和牛

（汉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黄牛在天庭里是很有名的将军。一天，玉帝看到人间遍地光秃秃的，就把种草的任务交给黄牛将军，并对黄牛将军说：“你每走三步撒一把种籽。”黄牛将军奉了玉帝的命令之后，就立刻来到人间的土地上，开始撒种。他每走一步撒三把，撒完后就回到天庭里向玉帝交旨。

第二年春天，玉帝看到人间遍地都是草，并且很稠密，百姓不能种田，就找来黄牛将军问：“怎么人间的土地上遍地都是草？”黄牛将军立刻跪下说：“我奉你的命令之后，就立刻去撒种，每走一步撒三把……”没等黄牛将军说完，玉帝大声喝道：“大胆！我让你每走三步撒一把！”黄牛将军吓得浑身发抖，玉帝在宫殿上说：“牛将军犯了违抗圣旨之罪，把它打下天庭，让它把地上的草吃完，并为百姓做事。”黄牛将军听了很后悔。

从此，牛就开始吃草耕地，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讲述者】　程三头

【采录整理】　程小红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看作是牛传错话、做错事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基本母题】　黄牛以前在天上；草的来历；失误；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草和牛》：ZCSW2013-412-010

牛大王下凡

（汉族）

据说很久以前，天底下的人都受玉皇大帝管辖。那时节，人虽然一年到头辛勤劳动，还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一天只能吃一餐，多余的粮食都被玉帝勒索进天仓，供他挥霍享受。

当时看管北门的是牛大王。有一年春天，天底下的人饿得连做种子的谷都吃光了，个个叫苦连天。这时，守在天门边的牛大王趁清明后，天空稀稀蒙蒙的一天，瞒着帝偷偷地把天门打开一条缝，把谷子夹在雨中落了下来。天底下的人从雨中得到了谷子，不但有了种子，还有吃的粮食。于是，大家把这一天叫做“谷雨”。

这一年有了谷种，又安排了吃的粮食，再加天时好，稻谷获得了丰收。可就在这时，玉帝下了一道御旨，勒令天底下的人，从每天吃一餐改为三天吃一餐，余下的粮食全都上交天仓。玉帝把这道玉旨送给牛大王，叫他到人间去宣读。牛大王一到人间，看见男女老少，一天到晚拉犁耕地，弄得腰弓背驼，汗流浃背，觉得天底下的人实在太辛苦了。他一转念头，传旨时便大胆地把“三天吃一餐”改成“一天吃三餐”。这一旨意下达后，天底下的人再也不交谷子归天仓，生活自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玉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喝令天兵天将把牛大王从天门推向凡间，降为凡俗。牛大王在跌落时不小心跌掉了嘴里上排全部牙齿。不信，你可以去查看一下，到现在牛还是没有上排牙齿呢。

牛大王下凡后，宁愿替人拉犁、耙田、车水，担当起繁重的活儿，不食谷物而吃草，成年累月为百姓做好事。从那时起，牛就成了“农家宝”。

【讲述者】　吴开泉（64岁，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吴建江（25岁，农民，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义四乡四塘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义四乡·四塘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童银舫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慈溪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贪得无厌的玉皇大帝的描述很有特色。同时，关于“一日三餐”的解释也与其他同类神话中解释的传错话所致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人的管理；玉皇大帝；牛大王；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大王下凡》：ZCSW2014-412-011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

（汉族）

古时候，人间都归天上玉帝管辖，人们年年要向天宫交税纳粮，留下来的口粮，只够一日吃一餐。

一年大旱，粮食歉收，人们交不出粮食，玉帝硬要他们把粮交上去，要他们把一日吃一餐改为三日吃一餐，并派天牛下凡传旨催粮。

天牛心地善良，一到人间，见人们吃不饱饭，个个有气无力，觉得玉帝这个旨意太不合理，就把谕旨改了一下，把三日吃一餐改作一日吃三餐。从此，人们有了一日三餐的规矩。

天牛回到天宫，说人间遭灾，粮食歉收，人们只剩下一点种子和少数口粮，实在无粮可交了。玉帝也没有办法。后来玉帝得知天牛在人间错传谕旨，就召天牛责问。天牛说是照本宣读：一日一餐改为一日三餐，一字不差。弄得玉帝哭笑不得，只好调天牛到南天门去管粮食仓库，另派一名大臣到人间收粮。这位大臣就不顾人们死活，把粮食抢得精光。

第二年春天，人间没有种子，人们无法种粮。天牛十分着急，就不顾一切，打开仓库，把种子随雨撒了下去。从此人间就又有了粮食，人们就把那一天叫“谷雨”。

玉帝得知天牛私改谕旨，又私撒谷种，就撤了天牛的神职，在他脑门上钉了颗痣，使他不能说话，然后命武士把他推出南天门。天牛从天上跌到地下，跌落了门牙。至今牛没有上门牙，脑门上还有个痣，这就是当初留下的。

天牛来到人间，人们感激它的恩德，都要把它养起来。天牛闲不住，就帮人们拉犁耕田，连谷米都不肯吃，只吃些杂草。直到现在，种田人总把牛当成宝贝看待。

【讲述者】　余家阿公（男，上虞县禹来乡农民）

【采录整理】　余有根（男，45岁，上虞县禹来乡农民，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于上虞县禹来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县（上虞市）·禹来乡（不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3页。

【阅读提示】　有时不同地区不同讲述人所讲的神话会惊人的相似，可对比《牛大王下凡》（ZCSW2014-412-011）。

【基本母题】　人的管理；玉皇大帝；牛大王；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ZCSW2015-412-012

黄牛下凡

（汉族）

在刚有人烟时，地上没有牛，现在用的牛那时还是天上的金牛星。

有一回，孙悟空来了猴性，想捉弄人，正巧见到了金牛星。

孙悟空对老牛说：“老牛啊老牛，你真憨，在天上哪比到地上，你要是去了，人们一天三顿好草好饲料喂你，那不比天上好？”

老牛就信了老孙的话，后来就下凡来到地上。可是，老牛一看，才知道让孙悟空给捉弄了，从心里就生孙悟空的气。

不过，老牛的心眼儿好，它看到地上耕地还是人拉，它搁下了回天的主意，留在地上给人们耕地。因为粮食打得少，老牛就只吃草，不吃粮。

当初，人待它都好。到了后来，人们对它不怎么好了。有时打它，不给它吃。不过老牛还是忍气吞声，只是在累极了、被人打的时候，它才想起了捉弄它的孙悟空。因此，它常出短气，人家说：那是老牛在骂哄骗它的孙悟空呢。

【讲述者】　孔今泉

【采录整理】　孔德芳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玉帝哄牛下凡间》（ZCSW2012-412-009）。

【基本母题】　牛以前在天上；金牛星；牛下凡；孙悟空；牛叹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牛下凡》：ZCSW2016-412-013

麒麟变牛

（汉族）

很早以前，牛本是玉帝女儿乘骑的麒麟。

它常到凡间偷吃人们的庄稼。有一次把大片的庄稼吃完了，农民打它时，它还抵人、咬人。它的牙齿锋利，把人咬烂了，尝着人的肉鲜美，就不吃庄稼了，专门吃人。

有一天，一个农民正在挖地，麒麟驾云从天上下来，嘴里喷出大雾，笼罩大地，大声吼着来吃这个农民。这个农民胆量很大，拿着一把铁叉，一面抵挡，一面大喊：“救命！”周围挖地的农民听见了都来相助，它吃不了农民，气得吼声更大，震动了天宫。天兵报告玉帝，玉帝带着天兵天将前来查看，见它张着大嘴要吃农民，玉帝喝令一声：“大胆畜生，竟敢吃人！”麒麟急忙跪下请罪，玉帝一脚踢掉它的上牙，罚它一生不能吃肉。并命天将用刀砍破它的蹄子，把筷子削尖从鼻孔穿个窟窿，给锁了个鼻圈，叫农民牵上去拉犁。

它有了鼻圈，一拉就疼，蹄子割成两半了，一掰也疼，从此就乖乖地成为给人拉犁的牛了。

【讲述者】　杨东美（男，52岁，宜君县偏桥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兴太（男，55岁，宜君县偏桥乡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3月

【流传地区】　陕西省·（铜川市）·宜君县·偏桥乡·偏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大抵采用了反向思维，把麒麟变成牛，也是惩罚作恶的好说道。

【基本母题】　玉帝的女儿；麒麟；麒麟伤人；惩罚；牛的产生；麒麟变成牛；牛耕田

【本文编码】　《麒麟变牛》：ZCSW2017-412-014

四月初八牛生日

（汉族）

弥勒佛坐天下的辰光，地上没野草，稻谷一年好收三季。有时农务人没事体做，每日到弥勒佛身上摸奶奶、抚玩肚皮眼。

弥勒佛光火了，到玉皇大帝那里去告状。玉皇大帝听了有点勿相信，就派差人来看。一看，当真有这回事体。玉皇大帝付：农务人介空闲，给他们点事情做做。

第二日，玉皇大帝对牛大王讲：“你把天仓里的野草种装到麻袋里，带到地下去撒撒；每走三步撒一把，剩下的压到石板底下去。”牛大王怕忘记，从天上下来时，一直念叨着：“走三步撒一把，撒剩放在石板下。”当时牛大王降落到地上，脚被烂泥颠了一脚。糟糕，这一颠，把“三步一把”念成“一步三把”，把“石板底下”，念成“烂泥地下”。一边念一边就这样撒落去了。

第二年，野草长出来多得不得了，密密麻麻到处统是草，农务人每日拔也拔勿光了，只好捧着草根头整日整夜地哭。哭声惊动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付：三步撒一把草子，农务人咋会拔勿完呢？把牛大王叫来问。牛大王讲：“我是一步撒三把，剩落摆在烂泥地下。”玉皇大帝一听，讲了：“你这个牛大王，真无用，我讲三步撒一把，你咋会一步撒三把，进一来农务人忙煞啦，事情也做勿及了。还是你力气大点，罚你降落凡间，帮农务人做生活吧！”讲完，一把将牛大王从天上推落来。牛大王没防备，“扑通”一声倒落凡间，上门牙全部敲落。到如今，牛的上门牙还是没有的。

一日，玉皇大帝派手下人到凡间来同牛讲：“牛，牛，你生活做得最苦辰光，头朝天叫三声，玉皇大帝会来救你上天的。”这牛晓得自己有错，看看农务人也做得介苦，蛮争气，生活做得越苦，它越是勿叫。等到田耕好，空闲了，没事情做，放在山上吃草时，想上天去嬉嬉，便“哞哞”地叫。玉皇大帝听到牛叫，打开天门一望，看见牛在地上草吃吃，尾巴甩甩，相当快意，就勿来叫牛上天了。牛呢？从此一直留在凡间，帮人做生活了。牛大王下凡这日正好是四月初八，因此，农历四月初八定作牛的生日，每年四月初八这天要给牛吃“乌饭”麻糍(2)和鸡蛋、老酒。

【讲述者】　陈性法（63岁，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陈鸣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东港乡钱仓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东港乡·钱仓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0—1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有点健忘又任劳任怨的老牛形象描画得很可爱，又可敬。

【基本母题】　弥勒佛；以前没有草；玉皇大帝；告状；草的产生；牛大王；牛下凡；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的生日农历四月初八；敬牛

【本文编码】　《四月初八牛生日》：ZCSW2018-412-015

盘古造水牛

（汉族）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以后，有个叫田的人来找盘古奶。

盘古奶说：“田啊，找我有啥事儿呀？”

田说：“你驯的牛，在水田不能使呀！”

盘古奶说：“要能在水里使的牛？”

田说：“恩！”

盘古奶闭上眼，想了想，说：“去，下田里搬乌泥来。”

田下田里搬乌泥，搬了七七四十九趟，堆了好大一堆。

盘古奶说：“好了！我来捏一头水牛吧！”她抓起乌泥，先捏了个牛头，再捏牛身子，又捏了四条粗壮的牛腿，最后又捏了一条尾巴插到牛屁股上，捏呀捏呀，捏捏毁毁，毁毁捏捏，捏了七七四十九次，一头大水牛捏成了！

盘古奶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还缺点啥，她想：要是猛兽来了，只是两只短角，水牛不能抵挡啊！她又用硬泥捏了两只长长的角。捏呀捏，两只角像两根直直的木桩子，安在了牛头上。

田问：“盘古奶，水牛咋不会叫呀？”

盘古奶说：“从嘴里掏出点泥，有了喉咙就会叫。”

田说：“我来掏吧？”

盘古奶说：“中！”

田掀开水牛嘴，盘古奶说：“忙掏！”

田为了记住盘古奶的话，边掰嘴边掏泥，念叨说：“忙——忙——忙——”一疙瘩泥掏出来。水牛“哞——”的一声叫起来了。水牛会叫了，叫声惊天动地哩！水牛就是不会动。盘古奶急得直冒汗，一滴滴汗珠子掉到了牛鼻子上，直到现在，水牛鼻子还是湿漉漉的。

这时，盘古爷从外边回来了。他一看盘古奶急的样子，就问：“急啥哩？”

“捏了个水牛不会动。”

盘古爷顺手取下一条葛藤鞭，噼里啪啦打三鞭，水牛扬了扬头。噼里啪啦又打了三鞭，牛“呼隆”站了起来！盘古爷一扬鞭，啪啪啪又是三鞭，大水牛“哞——”的一声，窜了丈把远。

天下有了水牛，个子又高又大，腰有磨盘粗，四蹄赛石墩。叫一声，山摇地动，把人们的耳朵都震聋了。人们可害怕它呀！听见它的吼叫都捂上耳朵，看见它来了，就慌忙躲起来。谁想驯服它，它就晃着两只角迎上来。

人们都找盘古爷和盘古奶诉水牛的苦。

盘古奶说：“这水牛力大能干活，要是一捋顺(3)就好了啊！”说着，她就去抓牛，水牛不服，角来回晃起来。盘古奶说：“是我！是我！是我！我我……”水牛一听是造它的盘古奶，就老老实实地不敢动了。至今，人让牛站住时还“我！我！我！”地叫着。

盘古奶一见水牛站住了，就念咒：“六、五、四、三、二、一，水牛由大变小的。”话一落地，大水牛真的变小了。

水牛变小了，两只角还是多粗多长，水牛的习性还没有变。盘古爷从外边回来，上去抓住水牛角，使劲一窝，水牛又“哞哞”地吼叫起来，连盘古爷也嫌水牛叫声太大。盘古奶抓了两把乌泥，塞到水牛嘴里，想把水牛的粗喉咙堵细些。盘古奶又用一根白布条儿一勒，泥疙瘩固定了。至今桐柏山的水牛脖子上还有一道白印子。白布条儿勒好后，盘古爷问：“塞几下儿了？”盘古奶说：“贰儿！”盘古爷没听清，又问：“几下儿？”盘古奶一连说了几个“贰儿”。她这一说，水牛学会了，现在水牛叫唤还是“贰儿、贰儿”。

盘古奶从头上拔下金簪子，一下子把牛鼻子攮了个眼儿，站在一边儿的田忙折了个树枝儿，捏成三角形穿到水牛鼻子上，绑上了一根绳子，能牵着牛鼻子，让牛老实地跟着人走。至今人们牵牛，还是牵鼻子。

盘古爷力气大，抓住牛角窝了好一会儿，等穿好牛鼻子后，松手一看，把那又粗又长的水牛角也给窝弯了。

盘古奶拍拍水牛，说：“去吧，好好和人做伴，听人们的话，去喝田水，吃田草。”水牛听走了音，把盘古奶的话当成了“喝甜水，吃甜草”，高高兴兴地跟着田走了。

【讲述者】　王王氏（94岁，桐柏县毛集镇人）

【采录整理】　甘心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6—89页。

【阅读提示】　可与《女娲造水牛（2）》（ZCSW2021-412-018）对比阅读。盘古爷与盘古奶造水牛配合得很默契。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奶；用泥造牛；牛的体征的来历；牛的驯服

【本文编码】　《盘古造水牛》：ZCSW2019-412-016

女娲造水牛（1）

（汉族）

女娲补了天，造了人，又造了水牛。她造水牛的时候，天热，汗水滴到了牛鼻子上。所以，现在水牛的鼻子总是湿漉漉的。

女娲造的水牛叫唤起来震得天摇地动，把人们的耳朵都震聋了。人们找女娲诉苦。女娲扯一块云彩，抽出一缕缕云丝，把水牛的脖子捆了起来。至今，水牛的脖子上还留着白色的线纹。水牛的脖子被云丝一勒，叫声就小了。女娲拍着水牛的头说：“你有力气，给人们干点活吧。渴了喝田水，饿了吃田草。”

水牛把女娲说的“喝田水”、“吃田草”听成了“喝甜水”、“吃甜草”，很喜欢，就去和人交了朋友，曳犁拉耙干起活来。

【讲述者】　金河

【采录整理】　甘心田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94页。原文标注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郑州：海燕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特别描述了女娲补天造人之后又造牛的情形，充分说明女娲是个注重生活逻辑又很负责任的创造者。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女娲造人；女娲造水牛；水牛特征的来历；牛与人是朋友；牛耕田

【本文编码】　《女娲造水牛（1）》：ZCSW2020-412-017

女娲造水牛（2）

（汉族）

民间传说女娲补了天，造了人，又造了水牛。她造水牛的时候，天很热，汗水滴到了牛鼻子上。所以，现在水牛的鼻子总是湿漉漉的。因为水牛为女娲所造，女娲便吩咐它去和人交了朋友，拉犁扯耙干起活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杜道恒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女娲造水牛（1）》（ZCSW2020-412-017）的缩写版。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女娲造人；女娲造水牛；水牛特征的来历；牛与人是朋友；牛耕田

【本文编码】　《女娲造水牛（2）》：ZCSW2021-412-018

牛的来由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个天神统治者管理着人间。

一天，天神传旨牛神说：“你去通知人间，让他们一年种三季粮食收三季粮食，每天吃两顿饭，早上吃一顿，晚上吃一顿。”牛神离开天宫，下凡去人间了。牛神来到人间，美丽的景色吸引着它，绿色的群山，清清的河水，茂密的树林，绿色墓地上点缀着小花……牛神大饱眼福，尽情观看，把天神的话忘记了，想了半天，才想起一点。它见到人们就说：“你们听着，天神让我给你们传话，让你们每年只种两季粮食，一天吃三顿饭。”人们听后，就一年种两季粮食，一天吃三顿饭。这样，人们一年辛辛苦苦打下的粮食，到头来还不够吃，就只好饿着肚子。

天神后来知道牛神把话传错了，就把牛神赶到人间，罚它到人间为人们耕地。牛神感到不服气，它到人间后，人们把它套上犁地，它乱踢乱跑，踏坏庄稼，有时还咬人。人们管不了它，又让它回到天宫了。

天神看到牛神又回来了，知道人们管不了它，就把牛神的两颗门牙拔掉，鼻子上穿个洞，让人们套上它耕地。这样，牛神的神力就没有了，服服帖帖听人们使唤。人们见它的神力已失，就叫它牛了。从此以后，牛就在人间帮人们耕作了。

【讲述者】　苏海林

【采录整理】　魏锋（48岁，农民，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曲屯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曲屯（曲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似乎在告诉人们贪图享受、心不在焉往往是犯错的温床。

【基本母题】　天神管理人间；牛神下凡；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的来由》：ZCSW2022-412-019

牛为什么向天上叫唤

（汉族）

传说，玉皇大帝见凡间农夫耕田很辛苦，就派太白金星领神牛下凡帮助他们耕田。玉皇大帝嘱咐神牛说：“如果农夫待你不好，不让你吃饱，你可抬头向天叫三声，我就派天神接你回天庭。”

神牛来到凡间，帮助农夫耕田，又好又快。农夫们非常喜爱神牛，备好鲜嫩的草料喂它，牵它到清水塘里沐浴，服侍得很体贴周到。

神牛觉得耕田太辛苦，没有天庭生活舒适，就想回到天庭。所以一边吃草，一边抬头向天上叫“苦、苦、苦”。玉帝听到神牛叫苦，就派太白金星下凡察看。

太白金星下凡见神牛吃得饱饱的，肚子大得像个鼓，浑身皮毛光滑程亮，精神抖擞，说明农夫对它很好。于是就如实回奏玉帝，玉帝大怒，降旨令神牛永远不得再上天庭，永远帮助农夫耕田。

神牛当然不甘心，所以至今还是边吃边抬头向天上叫唤。

【讲述者】　杭永坤（68岁，隆兴坊干部，初小）

【采录整理】　钱时雨（55岁，隆兴坊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隆兴坊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隆兴坊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关于解释牛“边吃边抬头向天上叫唤”的来历，绕的圈子不小。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太白金星；神牛耕田；牛向天叫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向天上叫唤》：ZCSW2023-412-020

牛为什么无上牙

（汉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地上的人三天只吃一顿饭，粮食吃不完。

后来，天上的牛王神下凡游玩，看见人间的情景回天上说错了话：“人间铁锅木甑，一天吃三顿，生活富足。”所以直到现在，世上的人还用铁锅木甑做饭，一天吃三顿。

过了许久，玉皇大帝又派太白金星下凡，却见人们饿得头昏眼花，奄奄一息，问了几个老人，才知道是牛王神说错了话，三天吃一顿说成是一天吃三顿，人们的粮食就不够吃，闹饥荒。玉皇大帝听了太白金星报告后大怒，立即把牛王神推到地上，让它替人耕田种地，产粮食，不然人们吃不够。所以直到今天，牛没有上牙，是因为从天上跌下地跌掉的缘故。

【讲述者】　玉林

【采录整理】　李洁华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洱源凤羽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凤羽（凤羽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2页。

【阅读提示】　许多神话解释“牛没有上牙”时，往往都用牛传错话受惩罚所致。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三天只吃一顿饭；牛王神下凡；玉皇大帝；太白金星；传错话；人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无上牙》：ZCSW2024-412-021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1）

（汉族）

在很早以前，牛也长着一口整齐锋利的牙齿。但是后来牛却只有下牙而没有上牙，这是为什么呢？

传说从前有个农夫饲养着一头牛，那牛膘肥体壮，力大，听话，一天能犁好多田地。有一天，牛正不知疲倦地拉着犁头犁一块山地，丛林中跑出一只豹子，它看着高大的牛被一个矮小的农夫管得服服帖帖，喊走就走，喊停就停，喊调头就调头。不叫苦，不喊累，觉得牛太可笑愚笨，就对牛说：“我说老牛呀老牛，你怎么这样无能！你白白地长着一对尖尖的大角，白白地生成那么大的个子，有那么大的力气，却被这么个小农夫管得可怜巴巴的，我说天底下就数你无能了！”牛回答道：“我虽然个子大力气大，但和人相比就远远不如了。人最聪明，无所不能，我当然要服他们管。我劝你多向人学学聪明，少自高自大的！”豹子认为自己是山中一霸，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聪明的？但为了在牛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好让所有的动物都佩服自己，于是冷笑一声说道：“好吧，我就当着你老牛的面向人学学聪明，看看谁聪明，谁有本事。”那矮小的农夫答应了，他拿来一只麻袋，叫豹子钻进去就可以比试了。豹子满不在乎地钻进了麻袋。那农夫迅速用绳子扎紧了麻袋口，找来一根大木棒猛打豹子。豹子连连惨叫，可是又挣不出麻袋，只好连声求饶、认输。此时牛在一旁忍不住放声大笑个不停，只见牛一边笑，一边掉出一颗颗白生生的大牙齿，等到牛好不容易笑停时，嘴里的那排上牙全部掉完了。从此以后，牛的上牙一直没有再长出来。并且，人们在形容某件事或某人的行为可笑时，常常这样说：“不要让人家笑掉大牙！”

【讲述者】　田增镉

【采录整理】　柳长荣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5—1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解释牛笑掉上牙，是否含有乐极生悲的意味，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牛以前有上牙；聪明的人；比本领；牛笑掉大牙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1）》：ZCSW2025-412-022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2）

（汉族）

很久以前，天上有东南西北四扇天门。这四扇门由皇母娘娘派了四个大王看管，管南天门的是牛大王，同时还叫它管谷仓。

那时候，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凡间百姓都很幸福。可是到过年的辰光，高兴得忘记请灶神菩萨。灶神菩萨非常生气，就在十二月二十三夜上天的时候，禀告了皇母娘娘。皇母娘娘想，我给凡间百姓呼风唤雨，驱赶瘟疫，才使他们过上极乐生活，如今他们不知好歹，真是岂有此理。于是皇母娘娘把太阳公公、雷公雷婆和雨神，还有管天门的四个大王统统叫来，命令太阳公公明年正月初一起，两年内不准休息，命令雷公雷婆和雨神，两年内不许打雷下雨，命令四个大王严守四扇天门，违命者重重处罚。

果然，第二年正月初一起，天天猛火太阳，不发风，不下雨，晒呀晒呀，晒得土地开裂，禾苗枯死，百草不长，六畜绝迹，百姓饿的饿死，渴的渴死，活着的也骨瘦如柴，每日对天大哭。这哭声惊动了牛大王，它偷偷推开南天门往下一看，只见尸首遍地，实在凄凉。牛大王想：凡间百姓靠自己双手，勤劳度日，有什么过错？皇母娘娘的心也太狠毒了。它越看越难过，越想越生气，索性打开谷仓，搬倒水缸，来了个谷、雨一齐从天而下。百姓欢喜得日夜困不熟，经过辛勤劳动，田里的秧苗绿了，枯树抽芽了，猪羊叫了，鸡鸭成群了。

到了第三年，皇母娘娘想，现在凡间一定变成一个寸草不生、断绝烟火的荒凉世界了，决定亲眼去看一看。不料打开东天门一看，她惊呆了，只见众百姓欢天喜地，男耕女织，十分热闹。皇母娘娘气呼呼地叫来太阳公公、雷公、雷婆和雨神，还有管天门的四个大王，问他们哪一个救了凡间百姓？众神摇摇头，一声也不响。皇母娘娘急了，带了天兵天将到各地去查看，一查两查，查到了南天门，只见谷仓已经空了，满缸的水也干了，才知道是牛大王干的。于是吩咐左右，将牛大王打了四十大板。牛大王气愤地说：“凡间百姓有什么过错，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们？”皇母娘娘气极了，大声喝道：“你这样关心百姓，就和百姓一起去生活吧！”说完，叫天兵天将把牛大王推出了南天门。可怜牛大王一个闷地冲，跌昏在地，上排牙齿全部磕落了。男女老少赶来连忙把它救起，等牛大王醒来，众百姓问它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牛大王就把事情经过前前后后讲了一遍，百姓听了十分感动，对它更加悉心照料，牛大王也非常感谢众百姓。从此，它情愿天天吃草，勤勤恳恳地帮百姓耕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孙水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46—14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余姚三集成》。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看，有时神也会犯红眼病，倒是牛大王支持正义，即使丢掉门牙也值。

【基本母题】　四扇天门；皇母娘娘；天门看守者；灶神菩萨；灾难的产生；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2）》：ZCSW2026-412-023

牛为啥没上爿门牙

（汉族）

很古很古之前，百样百事没章程，天下人吃饭不讲顿数，啥辰光想吃就吃。

天底下万物，人顶要紧。人没章程，天下要乱。玉皇大帝就叫牛大王去传话：“从今后叫人三日吃一顿，饿了点心加加凑。”牛大王是个粗坯，哼哼哈哈来到人间，讲错了：“玉皇大帝讲，从今后倷一日吃三顿，饿了点心加加凑。”这样，天下人每日种稻割麦，忙忙碌碌做三餐饭也来不及。

玉皇大帝晓得这件事体后，日忖夜忖总觉得勿对——这样下去，天下人都会被饿死的！一怒之下，罚牛大王落凡界，去帮人车水耕田做苦活。牛大王不肯去，玉皇大帝叫天兵天将把其从南天门推落来。牛大王跌到地上，结果，把一排门牙跌断了。牛为啥没上爿的门牙，就是这个缘故。

“做牛为啥苦，只因心太粗。”直到现在，牛大王还在车水耕田做苦活。

【讲述者】　梁志芳

【采录整理】　刘利宁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海曙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海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5—116页。

【阅读提示】　这里解释牛为啥没上爿门牙时，把原因归结为对老牛粗心的惩罚，是个常见的说法。

【基本母题】　以前人饮食无度；玉皇大帝；牛大王牛；牛下凡；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啥没上爿门牙》：ZCSW2027-412-024

牛为啥没上牙

（汉族）

一般动物的牙齿，都有上牙和下牙，可牛没上牙，这是咋啦？

自从盘古开天地，有了人类以后，慢慢地有了房屋，开垦出土地。人们学会了耕耘播种，也有了五谷杂粮。但是起初，人们并不会生活，常常是蓬头垢面，饥一顿，饱一顿，生活没有常规，没有一定秩序。

那时玉帝在天上，天规很严，神仙们也都爱打扮。他很想关心一下地上人们的生活，就对老牛说：“牛呀，出去传我的话，要人们一天一顿饭三打扮。”老牛心底最诚实，听到玉帝传旨，急忙来到人间。可它老了，耳朵背，记性差，只记住了一和三。见到人们就传话说：“人们听着，玉帝叫你们每天一打扮，三顿饭。”人们很听话，就照着做了。

玉帝得知老牛把话传错，就对老牛大发雷霆道：“你让人们吃三顿饭，吃什么？好吧，你下去给人们干活吧！”说着就把老牛一脚踢了下来。

老牛从天上翻了几个筋斗，摔下来，一下跌了个嘴啃地。霎时满嘴流血，感到嘴壳非常痛，一摸上牙全没有了。老牛又气又悔，自此没明没黑地使出全身气力，给人们拉车耕田。但从那时以后，无论是小牛犊或是老牛，嘴里都没有了上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建霞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开头带有河南语言特色的设问，很提听众的精神。再次证明神话也是一种讲述艺术。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房屋的产生；开荒种田；玉帝；天规；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啥没上牙》：ZCSW2028-412-025

牛无上牙

（汉族）

老牛原是天上的神仙，玉皇大帝对他说：“你下去人间，告诉人们，三天吃一顿饭。”

忠厚的老牛，走出南天门，驾起云，来到了人间。他把人们喊拢到一起，传达玉皇大帝的话。但是，当他看到人们一个个饿得眼睛发黄、皮包骨头、走路也东倒西歪时，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心想：再要让人们三天才吃一顿饭，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呢！不如把三天吃一顿改为一天吃三顿吧。

于是，便对人们说：“玉皇大帝传下话，要你们一天吃三顿饭。”

人们听完，高兴地欢呼起来。

玉皇大帝知道老牛改了他的话，气得胡须颤抖，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说完：“你叫人一天吃三顿饭，你就去帮人犁田去！”

说完，又喝叫手下人把老牛捆起来，一脚踢出南天门。

可怜的老牛，从天上一个倒栽葱跌到了人间，嘴巴正好撞在一个巨石上，把一排上牙全撞落了。

老牛从此没有了上牙，在人间出的是力，吃的是草，忠忠实实为人们耕田耙地。

【讲述者】　杨畅林

【采录整理】　秋心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云龙旧州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旧州（旧州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勇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云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9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与很多同类神话大同小异，可对比《牛为啥没上牙》（ZCSW2028-412-025）、《牛为什么要叹气》（ZCSW2032-412-029）等。

【基本母题】　牛以前在天上；牛是神仙；玉皇大帝；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无上牙》：ZCSW2029-412-026

牛吃草的来历

（汉族）

古时候，牛王在玉皇大帝面前当差，也常到人间给农夫办事。有一次，农夫要牛王给玉皇大帝捎个口信说：“人间许多地方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很难看，是不是放一些草籽把人间打扮得好看点。”牛王回到了天宫，把农夫的口信禀报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心想：这差事交给谁办好呢？牛王说：“这是我捎的信，就让我去办好了。”玉皇大帝不放心地说：“你笨头笨脑的，能办好此事吗？”牛王说：“玉帝放心吧，如果有差错，我愿受处罚。”玉皇大帝说：“那好吧，你要听好了：这些草籽要三步撒一把，撒不完就埋到岩石下。”粗心的牛王没有听完就走了。

第二年，人间到处野草丛生，农夫急了，告到玉皇大帝那里。玉皇大帝知道坏了事，急忙召见牛王问道：“你是怎么撒的草籽？”“一步三把，剩下的埋在土坎下。这是你的安排呀。”玉帝说：“我叫你走三步撒一把，用不完的埋在岩石下，这样人间的草就会不多不少！你可好，办错了此事，叫农夫怎样干活？从今往后，就罚你和你的子孙后代，帮助农夫把野草除掉！”说完，狠狠地向牛王踢去。牛王一个跟头，从天上到人间。除了为了除草，本来是顿顿喝酒吃肉的牛王，只好每天都不住嘴地啃草吃。这就是牛吃草的原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轶楠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7日采录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3—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解释牛吃草的原因时，本来在玉皇大帝踢牛王到人间的节骨眼上可以有一个关于“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的母题，但并没有出现，可见神话讲述或采录中的母题缺失是自然的事情。

【基本母题】　牛王；玉皇大帝；天宫；传错话；草的产生；牛到人间；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吃草的来历》：ZCSW2030-412-027

黄牛为甚没上牙

（汉族）

很早以前，黄牛在天上应差打杂，跟随玉皇大帝多年，功不大，劳不小。玉皇爷很想提拔它一下，就派它先到人间察访一回，试看它咋地权衡天下宝，能不能理得了财。临行前，玉皇爷怕黄牛蠢笨无能，弄出差错，正事办不成，反坏了大事，就一而再地嘱咐它说：“到了人间，先看那里的旱涝情况，灵活处置；再安排一下老百姓的生活，要他们最好一日一饭三打扮，牛铺席子人铺缎，顿顿白面炒些肉，生活不算不美满。”

黄牛十分高兴，官服加身，毫不怠慢，领旨来到人间。可因为心情急迫，行走匆匆，刚踏上凡间大地，一脚便踹进了一个农家烧灰沤粪的火堆，烫得它龇牙咧嘴，连蹦了三蹦，直嚷叫人间旱得这等厉害，雨神爷咋不给降落一场大雨？雨神爷早有所闻，怕它在玉皇爷面前奏一本，实在吃不消，就连忙风雨大作，雷打电闪地降下一场暴雨。立时，人间洪水漫溢，淹天没地，急得天下百姓惊骚不宁，哭天抢地，乱成一团麻。黄牛见这般情景，便呵斥百姓说：“惊怕甚哩？要不是我老牛打点安排，早把你们旱成焦炭条了，如今才淹没了一些房舍田产，有甚惊怕？玉皇爷说了……”它正要传达玉皇爷的旨意，却让那一阵烧烫疼痛弄得忘了个干净，话刚提到这儿，便有些结舌，只好把那牛眼活溜溜一转，费心劳神地回忆了一番，才张冠李戴地说道：“玉皇爷说了，要你们一日三饭一打扮，人铺席子牛卧圈，顿顿黄米熬绿豆，这等光景不美满？”从此人间的生活便有了规律。人们一天要吃早饭、晌午饭、夜饭；每天早上起来，要一番梳洗打扮；家家炕上铺成席子，黄牛卧了圈，家常便饭就成了小米饭，夏天要熬点儿绿豆汤败败火。这都是黄牛念错了经，人间才遭此命运。

这且不提，再说天上，托塔李天王正在南天门巡视，忽闻人间嚷嚷，洪水漂天，急忙禀报了玉皇爷。玉皇爷非常惊讶，忙命雨簿先生打开雨簿一查，原来这几日应有场清风，应有场细雨。清风拂拂，细雨沙沙，咋地能洪水漂天，人声嚷嚷？忽然想到自己刚打发黄牛到人间查访，莫非是它弄出了什么差错？于是赶忙打发太白金星降到人间，召回黄牛一问，果然，根子出在它身上。玉皇爷龙颜大怒，气得七窍生烟，飞起一脚，就踢掉了黄牛的上牙。玉皇爷怒恨恨地骂道：“叫你身先士卒，清正廉明，去给百姓办事，给百姓铺缎，你铺席；让百姓白面炒肉，你黄米绿豆。可你偏偏要卧圈，要干草黑豆！好吧，你到凡间伺候人去吧！”

从此，黄牛来到人间，就爬了犁沟，给人犁田；被踢掉的门牙再没长出来，至今，儿孙也没上牙。每每卧下来，便要咀嚼自己的一生，以至习惯养成自然，直到如今，它还反刍不停，咀嚼不尽。每当起立时，因为身体笨重，鼻子里总要喘一声粗气，那是叹息它席子没铺成反而卧了圈的厄运。

【讲述者】　李六旺

【采录整理】　李恨不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5—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牛为啥没上牙》（ZCSW2028-412-025）、《牛大王下凡》（ZCSW2014-412-011）、《牛大王下凡传谷种》（ZCSW2015-412-012）等，会发现同类主题神话传承中的演变特点。

【基本母题】　黄牛以前在天上；玉皇大帝；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牛反刍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牛为甚没上牙》：ZCSW2031-412-028

牛为什么要叹气

（汉族）

牛拉东西的时候，为什么总要长长地叹一口气呢？说起这来历，还怪有意思哩！

在很久很久以前，牛也和其他动物一样在森林里生活。当时，牛比狮子、老虎还厉害，在百兽之中称王霸道。它的两只犄角又尖又长，圆形的蹄子能踢能弹，个子长得又高，想吃谁就吃谁，野兽个个怕它，称它“牛王”。

有一天，太上老君看见牛又吃羊又吃鹿，很不顺眼，就跟牛商量：“牛王，你在森林中是最厉害、最勇敢的，你愿下山帮人们拉犁拉车，做点儿好事吗？”当时牛不同意。老君又多次跟它商量，说了许多好话，夸它“勇敢、讲义气、善良”，说得牛同意了。老君怕它耍牛气，伤害人，就哄牛：“牛王，你给人拉犁，你头上的角太长太尖，不甚方便；蹄子走路又不稳当，我给你修理修理就好了。你是最勇敢的动物，不会叫苦的。”牛还以为老君夸它勇敢、善良，一定是向着它，就叫老君修理了。于是，老君就把牛的角砍去半截儿，蹄子中间也砍了一下。牛来到了人间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又踢又咬，横行霸道了，只好乖乖地供人们使唤；有的犄角很短，有的根本就没有，而且蹄子也成了两瓣儿，一点儿威风也没有啦！

牛到农民家里以后，天天拉犁拉车，很疲累。它很后悔不该听老君的话，因此累的时候，总要长长叹一口气！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建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6—57页。

【阅读提示】　本叙事对牛叹气现象作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同时也说明牛脾气有时也会变成顺毛驴。

【基本母题】　牛是百兽之王；太上老君；耕田的来历；牛蹄两瓣的来历；牛叹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要叹气》：ZCSW2032-412-029

牛为啥叹气

（汉族）

牛原来生活在天上，整天游那儿逛这儿，逍遥得很。后来，玉皇爷见人们拽犁拽耙很艰难，种不好地吃不饱肚子，很是同情，就想叫牛下凡帮人耕种。怕它不愿去，就诓它说：“牛哇，你到凡间去享两天福吧。到那里吃饭有人端，睡觉睡地毯，平时脖子上只放个二尺长的木棍儿，轻闲得很。”牛一听很高兴，立刻就下了凡。

牛到人间后，发现不对劲儿啊，吃饭虽有人端，却端的是草料；睡觉铺的啥子地毯，原来是坷垃沫子；脖子上的短棍儿原来是牛套，那后边还带着犁耙，拽起来很吃力呀！它越想越不是味儿，就飞回了天宫。它当初蹄子是圆的，所以能腾云驾雾。玉皇爷一见很生气，立刻把它的蹄子砍成两半儿，从此它再也不会飞了；接着，又一脚把它踢下了南天门。

牛一跟头栽到地上，把上牙全磕掉了，至今还长不出来。人们怕它还跑，就给它穿上鼻圈儿，逼着它整天干活。牛又生气又伤心，想诉诉冤屈吧，又不会说话，只好不住地唉声叹气。你看，牛每逢卧下时，总要长长地出一口气，那就是叹气哩。

【讲述者】　吴根兰

【采录整理】　吴韵芳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施庵乡河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施庵乡·河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6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可对比《牛为什么要叹气》（ZCSW2032-412-029），都说牛任劳任怨，却不知老牛也有怨气。

【基本母题】　牛以前在天上；玉皇爷；牛耕田的来历；回到天宫；南天门；牛蹄两瓣的来历；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叹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啥叹气》：ZCSW2033-412-030

牛叹气的传说

（汉族）

牛原来住在天上，啥事也没有，过得很得劲儿。

后来老天爷见人们犁、耙地很苦，种不好地，就想派牛下凡帮人种地，怕它不听话，就诓它说：“牛哇，你到下界去享两天福吧。到那吃饭有人端，睡觉有地毯，平时脖子上只放个二尺长的木棍儿，轻闲着哩。”牛一听很高兴，就下了凡。

牛到人间后发现不对劲儿啊，吃饭有人端，但端的是草疙节儿；睡觉的地毯是坷垃沫子。脖子上的短棍儿是牛套，那后边还带着犁耙，拉起来很费劲儿。它不愿意干，就飞回到天上，老天爷一见很生气，就把它的圆蹄砍成两半儿，它就不会再飞了，接着一踢把它又踢下凡间。

牛掉到地上磕掉了上牙，再也长不出来了。人怕它还跑，就给它穿上鼻圈儿，天天逼它干活儿。牛又气又伤心，想诉诉冤吧，又不会说话儿，只好唉声叹气。你要细心就能看到，牛每逢卧下时，总要长长吐一口气，那就是叹气哩。

【讲述者】　李黑丑（61岁，农民）

【采录整理】　韩志刚

【采集时间】　1989年2月采录于安阳县韩家寨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安阳县·韩家寨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3—1294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看，老天爷也是一个颇有心机很有趣的人。

【基本母题】　牛以前在天上；老天爷；牛下凡；回天；牛蹄两瓣的来历；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的驯化；牛叹气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叹气的传说》：ZCSW2034-412-031

牛为什么要啃草（1）

（汉族）

很早的时候，地上是不长草的，光长树木和五谷杂粮。有一天，玉皇大帝巡天，看到地下那些种庄稼的人大天白日地还在困瞌睡，地头的庄稼却还长得好。他怕人耍懒了，就命令管草种的神仙撒点草种子到地上，让他们扯扯草，活动活动身体。哪晓得管草种子的神仙，一下子把所有的草种子都倒在地上了。从此以后，地上的杂草就长得多得不得了，弄得种庄稼的人天天都要到地头扯草。那草扯了又长，长了又扯，人们一个个累得喊天叫地。

有一回，玉皇大帝又出来巡天。他听到地上的人喊叫声很大，就伸起脑壳往下看。他看到那些庄稼汉在地头扯草，汗水长流，还有很多人光着背脊，背上的皮都晒裂了。他心肠一软，就问管草种的那个神仙：“地上为啥长那么多的草哇？”

管草种的那个神仙说：“你不是说地上的庄稼汉太好耍了吗？所以我把草种子都倒在地上了，叫那些庄稼汉再也耍不成了。”

玉皇大帝一听，火冒三丈，说：“哪个叫你一下倒呢？弄得那些庄稼汉那么辛苦！那你就下凡帮他们去把那些草啃完了再回天上来吧！”

从此，管草种的那个神仙就被玉帝打下凡间变成了牛。牛天天在地上啃草吃，但草太多了，它永远也啃不完，也就永远回不到天上。

【原文附记】

采录者听老人讲述，后回忆整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治平（男，44岁，渠县商校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渠县商校

【流传地区】　四川省·（达州市）·渠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解释的是牛为什么要啃草，关键性的前提是玉皇大帝对懒人的惩罚，具有积极意义。

【基本母题】　以前地上不长草；玉皇大帝巡天；懒惰受惩罚；草的产生；管草种的神仙；神性变成牛；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要啃草（1）》：ZCSW2035-412-032

牛为什么要啃草（2）

（汉族）

盘古开天后，牛还会说话，是天上一位力大无比的神仙。

那时候，人间土地荒芜，根草不长。地上的人便托咐下凡来的神牛带信给玉帝，请他开恩，给人间带些草籽来。神牛把此事禀告玉帝，玉帝就传旨说：“你到人间去，带些草种籽，但要记住：走三步撒一把，剩下的埋在土坎下。”

牛带着草籽来到人间。它太粗心，听错了玉皇大帝的圣旨，就走一步撒三把，剩下的埋在土坎下。

到了第二年，几场春雨一过，地上到处长满了草。这一来，可把农民吓坏了，这么多草长在田地里，咋个好种粮食啊！

这事给玉皇大帝晓得啦，就把牛喊到面前问：“你下去咋个撒草籽的？”

牛照实说：“我走一步撒三把，剩下的埋在土坎下了。”

玉帝听后大怒：“我叫你下去走三步撒一把，你却走一步撒三把，人间长出那么多野草，农夫咋个能种出粮食来呢？”“你做出来的事，你就下去帮农夫耕田，吃草，世世代代给农夫当苦力。从今以后，不准说话！”

玉帝说完，一脚将牛踢下人间。因为牛是嘴朝下落到地上的，被磕掉了一排上牙。

从此，牛就长年累月，忍苦耐劳地在人间给农民除草、耕地，不言不语。同时，因为只有一排下牙，嚼不细草，只好先吃下去，有空才慢慢嚼。

【附注】

这则神话是《牛为什么要啃草（1）》（ZCSW2035-412-032）的异文。

【讲述者】　金友江（男，24岁，万县大林乡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程育文（男，21岁，万县白土区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4日采录于万县大林乡寨子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万县市（今重庆市·万州区）·大林乡·寨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牛为什么要啃草（1）》（ZCSW2035-412-032）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牛以前会说话；牛是天上的神仙；神牛下凡；听错圣旨；牛撒草籽；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要啃草（2）》：ZCSW2036-412-033

猴子学语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猴子和人住在一起。猴子生了孩子，长得非常聪明，无论做一个什么动作，只要大人一教，它很快就学会了。等到小猴子长到两岁时，老猴子把它送到邻居人那里去学语。

头一天，人教小猴子十句话，小猴子学会了七句。第二天，老猴子亲自跑到老师那里，说：“我的孩子既然学了十句，记住七句。那您就教它七句吧！”这一天，老师果然教了它七句，可小猴子回到家里，又忘了两句。第三天，老猴子又去对老说：“孩子七句记不住，就教上五句吧，省得还要忘那两句。”小猴子每天学的总要忘记一些，它的父亲总是让老师少教些。最后，老师没了办法，干脆说了声：“怕忘掉，那就一句也别学了，这样就不会忘掉了。”结果，小猴子再也没有忘掉一句，可是也没有再学会一句。不论办什么事情，只要遇到一些困难就认为该停下来，那么，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16—1817页。

【阅读提示】　这里似乎暗寓着猴子变成人的节奏，叙事中所阐释的做事“不怕慢就怕站”的道理，对人很有启发性。

【基本母题】　猴子以前和人住在一起；聪明的猴子；猴子学语；做事要持之以恒

【本文编码】　《猴子学语》：ZCSW2037-412-034

牛为什么吃草

（汉族）

牛是人最忠诚的朋友，为人耕田、拉车，辛辛苦苦，可吃的却是青草，这是为什么呢？

据说，牛原来是天上的金牛大仙，负责传递玉帝的旨意。有一年腊月，灶君从人间返回天堂，向玉帝说人们谷物缺少，情况十分悲惨。玉帝听了，十分同情人们的不幸遭遇，唤来金牛大仙，说：“你带上稻种到人间去，走一步撒一把。”金牛大仙领旨出殿，到粮仓里取种子时，把玉帝说的错听成是带上草种，走一步撒三把。他把草种拿出来，把人间的平原、山冈、田地全部撒满了草种。到处长满青草，把庄稼欺得长不起来。人们的生活更苦了。

第二年，灶君又把人间的全部情况告诉玉帝，玉帝听后，气得七窍生烟，传令把金牛大仙找来，问他时，他说：“你让我到人间去撒草种，一定是草长得太旺了吧。”玉帝听了恼羞成怒，要金牛大仙去人间把田里草犁掉，一脚把他踢到人间。金牛大仙连滚带爬，摔得就算站不起来了，上牙也磕掉了，直到现在牛还没有上牙。因此，牛在人间耕地拉车，吃青草，都毫无怨言。

【讲述者】　崔蕊的祖母

【采录整理】　崔蕊（女，16岁，花庄乡初中学校学生）

【采集时间】　1988年春节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遂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6—12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的几个母题，都是同类神话中常见的母题，体现出人们的相似思维或接受共性。

【基本母题】　牛是人的朋友；金牛大仙；牛以前在天上；灶王上天汇报；失误；惩罚；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为什么吃草》：ZCSW2038-412-035

牛没上牙

（汉族）

你见过牛吃草吗？牛总是用舌头卷着草吃，只要你仔细看看，会发现牛嘴只有下牙，没有上牙。上牙哪儿去了呢？

古时候有兄弟俩，老大叫蜗牛，老二叫黄牛。兄弟俩非常勤劳，日子过得也不错。他俩总是一块儿下地劳动，一块儿回家做饭。

一天，蜗牛到外边闲逛时，听到一些小动物在谈论天塌下来怎么办。蜗牛一听很害怕，它担心天塌下来没有地方藏。于是，它整天不下地劳动，天天给自己垒石头屋。人们问它：“你天天忙啥呢？”它说：“垒石头屋！准备天塌下来往里藏。”

人们听了都暗自嘲笑它：“蜗牛！蜗牛！自受苦，天塌石屋也顶不住。”但蜗牛还是不听劝告，每天在修石屋。石屋修成了，蜗牛钻到里边，不出来，连吃饭还得黄牛给它送。

黄牛看见蜗牛这样胆小、懒惰，心里很发愁，便去劝蜗牛，说：“哥哥！咱俩去犁地吧！”蜗牛说：“你不怕天塌下来砸死你？你去吧！我不去。”

黄牛劝不过哥哥，心里早就发了火，便说：“天塌下来砸不死你，也要饿死你的。”蜗牛见黄牛竟敢冲撞它，也发了火，便拿起石头朝黄牛砸去，这石头正巧打在黄牛的嘴巴上，把上牙全打落了。这时黄牛更火了，一气之下，用角向蜗牛顶去，吓得蜗牛当是天塌下来了，一头钻进了石头屋里。从此，蜗牛再也不敢走出石屋一步。而黄牛的上牙至今也没有长出来。

【讲述者】　王英豪

【采录整理】　王四秃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牛的行为的观察很细致。

【基本母题】　兄弟俩；牛的特征；黄牛没有上门牙是被砸掉的；蜗牛的特征

【本文编码】　《牛没上牙》：ZCSW2039-412-036

牛大仙传旨

（汉族）

从前，人做生活、吃饭一直呒没一个准辰光，想吃就吃，想做就做，乱七八糟。天上的王母娘娘看到人间过日脚呒没一套规矩，决意要管一管。

那时，老牛在王母娘娘手下当官，称为牛大仙。一天，王母娘娘召集各路大仙商量。她讲了讲人间眼前的情况之后，问：“啥人愿意到人间去替我传旨？”牛大仙心里想，我老牛已邪远呒没到人间去白相了，何勿趁此机会去一趟。于是赶忙站出来，拍拍胸脯说：“这事体可包在我老牛身上。”王母娘娘向他传旨：“传谕人间以后三天吃一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

牛大仙兴冲冲驾起云头去往人间，一路上嘴里反反复复嘀咕这两句：“三天吃一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不料，经过泰山辰光，一勿当心让山峰绊了一跤，跌得牛大仙眼冒金星神志无知，要紧爬起来，可一时却把王母娘娘的旨意忘记脱了。急得牛大仙乱拍枯郎头。过了一歇，总算想起来了：“喔，勿错，勿错，一天吃三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就这样，牛大把王母娘娘的旨意传错了。地上的人从此忙得勿得了，一天要烧三顿饭，饿了还要吃点心，整天要花蛮多辰光烧饭弄点心，田里的生活来勿及做，田园里的野草比庄稼还高。王母娘娘晓得旨意下去以后，人间非但呒没好起来，反而乱得更结棍了，勿晓得人向发生了啥事体。她又召集各路大仙进宫，让牛大仙把传旨的经过回奏一遍。

牛大仙说：“我老牛是遵照娘娘的吩咐传旨的，一天吃三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王母娘娘一听火冒头顶心，一拍桌案说：“蠢牛！我吩咐你传的旨意是‘三天吃一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你看看，如今人间被你搞得这样忙乱，连田里的生活都来勿及做了，来人哪，把他打入凡尘，罚到人间去耕田，永世勿得再上天。”

从此，老牛来到人间，帮人耕地做生活，而人世间“一天吃三顿饭，饿了可以吃点心”的规矩也代代传下来了。

【讲述者】　史君翰（女，71岁，愚谷村居民，高小）

【采录整理】　张美德（女，40岁，愚谷村工人，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愚谷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愚谷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31—332页。

【阅读提示】　相似文本可对比流传于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的《牛为啥没上爿门牙》（ZCSW2027-412-024），如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等一些人物形象的置换很有意思。

【基本母题】　以前人饮食无度；王母娘娘；牛大仙；牛下凡；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大仙传旨》：ZCSW2040-412-037

牛神被罚

（汉族）

天地初分时，牛是天上管草籽的神，叫牛神。这一天，牛神来到住所，看到仓库里的草籽东一筐，西一箩，乱糟糟的，想收拾一下。谁知，他收拾草籽的时候不小心倒掉一筐，草籽纷纷落到人间来。结果，人间到处长满了杂草。粮田杂草丛生，粮食歉收，饿死了不少老百姓，荒野白骨成堆，非常凄惨。

玉皇大帝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这样，就派一个天神去查访。这个天神到人间一查，查出了是牛神把草籽倒到人间，回去向玉皇大帝启奏。玉皇大帝大发雷霆，就把牛神贬到人间去专为农民耕田，还罚他每天吃杂草两担，将功赎罪。牛神觉得自己并不是故意将草籽倒下去，感到很委屈，不想到人间去，但又不敢抗旨。正当他在犹豫的时候，玉皇大帝喝令二名天将将他押到南天门，天将一巴掌拍下去，牛神跌到人间，跌落了上牙。所以牛至今是没有上牙的。

牛来到人间，因为玉皇大帝罚它一天要吃两担草，心想两担草慢吞细嚼白天肯定吃不完，只好白天先把草囫囵吞下去，到了晚上吐出来再重新细嚼。因此，牛吃草要反刍。

【讲述者】　吴用楠

【采录整理】　吴俏岚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99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浙江省泰顺县民间文学集成会议资料。

【阅读提示】　玉皇大帝惩罚因粗心大意犯错的牛神，应该是恰当的。对牛吃草反刍的解释也很有意思。

【基本母题】　天地初分；牛神在天上管草籽；草的产生；玉皇大帝；牛没有上牙的原因；牛耕田的来历；牛吃草反刍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神被罚》：ZCSW2041-412-038

牛蹄为啥是两瓣儿

（汉族）

相传女娲氏捏泥成人，人类刚刚繁衍之时，牛还在天上为神。

有一天，统治世界万物的天帝忽然心血来潮，想到地上万民刚刚立脚，如果吃饭次数过多，就难以生存，于是派老实巴交的牛神去人间下达旨意：让人们每天一吃饭三打扮。老牛神领了天帝旨意，驾云下了人间。一路上口里念叨：“一吃饭三打扮，一吃饭三打扮。”刚刚走到地上人皇跟前，忽然被小石子儿绊丁一下，就把旨意内容的“一”和“三”谁先谁后搞不清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没办法，只好糊里糊涂地向人皇宣布：“天帝旨意，让人类每天三吃饭一打扮。”于是人类以后就照此行事，每天早上起来梳头洗脸打扮一次，早上、中午、晚上各吃饭一次。吃的顿数多了，耕种的强度也就大了。人皇就到天庭去给天帝诉苦。天帝发了怒，对牛神说：“这祸是你给闯下的，现在人类叫苦，你就下人间帮助人类春耕秋收吧！不过，你的子孙死后，让人类一墓一墓埋。”牛神无奈，也就随人皇来到人间，哪想到，又把旨意传达错了，把“一墓一墓埋”说成了“一锅一锅煮”。

刚下人间，人们还照顾牛神的面子，时间一长，人们也不管你神不神了，拉犁慢了，拉车慢了，就用鞭子打。他的子孙死后，都被人一锅一锅煮吃了。牛神急了，就驾云逃上天庭给天帝哭诉，一回两回，天帝也不耐烦了，就把他的蹄子割成两瓣儿，让他驾不住云彩，不能再回天庭，又让人们把牛的鼻子穿了个大孔，用绳拴起来。这一下，牛神上不了天庭，又被穿上鼻绳，只好世世代代安心为人类服务，耕地驾车，直到现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树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长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叙事中塑造的老实巴交的牛神反复健忘的形象，显得很可爱。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牛原来是天上的神；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人皇；牛蹄两瓣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蹄为啥是两瓣儿》：ZCSW2042-412-039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1）

（汉族）

相传几千年前，牛在天上专耕蟠桃园。有一次，王母娘娘到蟠桃园游玩，见牛不停地劳作，累得满身大汗，就下令让牛停下来休息，并且对牛说：以后每年只耕一回就可以了。牛听了很高兴，从此就常在天上歇着，没事干。

有一天，孙悟空到下界游玩。他到人间一看惊呆了，农民都在拉犁耕地，累得汗流浃背。悟空心想，要是有什么能代替他们耕地该有多好啊！这时，他想到了蟠桃园里的牛，就一个跟头回到了蟠桃园，到牛身边，对牛说：“你整天在这里没事干，我带你到人间游玩去吧，那人间可真美丽呀！”牛被悟空说动了心，就随着悟空来到人间。

悟空把牛领到一座很漂亮的大山旁，牛就忘记了上天。悟空一看时机一到，赶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锯子，利索地把牛蹄子全锯开了。牛感到蹄子痛，低头看时，蹄子已成两瓣，再找孙悟空已没影子了，想回天上，也回不去了。

从此，牛就留在人间，为农民耕种。直到现在，它的蹄子还是两瓣，仍没长好。

【讲述者】　柳世荣（男，62岁，高杨店乡柳王庄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柳红伟（男，16岁，高杨店联中学生）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高杨店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高杨店乡（高杨店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中充满纠结的几个神话人物形象，很有趣。孙猴子在此也算为人类做了一件大好事。

【基本母题】　以前牛在天上耕田；王母娘娘；孙悟空；牛蹄两瓣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1）》：ZCSW2043-412-040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2）

（汉族）

天底下刚有人的时候，种地都是用手、木头、棒子和斧子，太苦了。神农氏就去找天帝说：“天帝呀，我们人种地太苦了，应当派个能耐大的东西替人去种地。”天帝说：“我也寻思过，就叫身强力壮的牛去吧！就是那东西脾气怪，要是硬派，它准不干，还是你自己去请吧！”神农氏找着牛说：“伙计呀，你跟我拉犁耕地去吧。”牛太贪吃了，开口就说：“吃得好我就去，吃得不好我不去。”神农氏说：“我请你去吃铡的。”牛一听高兴极了，心想：吃炸的？行呀，炸鱼，炸货我吃这没够。便说：“行啊。我干什么活呢？”神农氏说：“你耕地呗。”牛说：“我要是累了呢？”神农说：“不耕就耙。”牛一听累不着，就说：“行，咱走吧！”说着，就跟着下了界。

牛下界后，天天吃铡刀的草，气急了，问神农氏：“你不是说天天给我吃铡（炸）的草？”神农氏说：“不错，我是说铡的草。”牛一听上大当了，便气急败坏地喊：“我不耕地啦！”神农氏又哄它说：“当初在天上怎么说的咱还怎么办，你不拉犁就耙地。”神农氏把牛牵到地里套上耙地，牛累坏了，说：“我不耙，我先耕。”直到现在，种地还是先耕后耙，就是从那时兴起来的。

晚上，牛不耕地了，被圈到牛栏里，越想越恼，神农氏在牛栏门前竖了一块大石头挡着，牛想逃跑也出不去。牛一生气，两个前蹄朝大石头上踢去，石头没动；它又用两个后蹄蹬，也没蹬动。结果，四个蹄子都踢成了两瓣，直流血。打这版，牛的蹄子也就成了两瓣，牛走路慢慢腾腾地再也飞不上天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房伯全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7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6页。

【阅读提示】　把牛耕田的来历安插到充满智慧的神农氏身上，名副其实。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艰难；神农氏；牛下凡；牛蹄两瓣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2）》：ZCSW2044-412-041

牛蹄子为啥分两瓣

（汉族）

相传，古时候老百姓种地没牛，耕地十分困难。这事被太上老君知道了，他动了慈悲之心，想把天上的神牛牵到人间试试，看能不能帮助人们耕地。

到夜深人静，太上老君牵着牛，扛着耧，下凡来到山上。套好牛后，他打算先试一试，看牛是不是听话。不料那牛转过三道山，望见涧河，便挣脱套绳朝山下跑去，老君紧追不舍，撵到河边。牛贪吃水草，死活拉不走，老君生气地打了牛一鞭子。牛蹶子一蹦多高，竟然踢了老君一脚，把老君踢了个仰巴叉。

老君起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捋着雪白的胡子，心想：要是把牛留在人间，庄稼人使唤不住怎么办？想到这里，他邀来天兵天将，把牛的四蹄捆了个结实，他拿起斧子照准每只蹄子的中间砍了一斧。然后放开牛，这一回牛变老实了，服服帖帖地站在那里，再也不狂蹦乱跳了。老君将牛赶到山坡跟前，天已经快亮了，他坐下磕了磕鞋里的土，霎时间长成了土堆。

老君将牛和耧留在人间，上天去了，从那时起，牛开始听人使唤，蹄子也成了两瓣。

【讲述者】　郭绍卿（男，71岁，磁涧乡查门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雁竹（男，43岁，磁涧乡查门村农民，中专毕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磁涧乡（磁涧镇）·查门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01—1302页。

【阅读提示】　把牛耕田的来历附会到爱管闲事的太上老君身上，很有道理。关于“土堆”来历的解释虽似叙事的节外生枝，但不显多余。

【基本母题】　人以前耕地艰难；太上老君；牛下凡；天兵天将；牛蹄两瓣的来历；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蹄子为啥分两瓣》：ZCSW2045-412-042

神牛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河北大平原跟现在一样，没有高山大岭，四面都是一眼望不见边的平川大地。后来，不知从哪里来了四个山妖，搬来四座大山：太行山、泰山、燕山和无名山。大山挡住了远方流来的河水，大山遮住了太阳……富饶的大平原，五谷不生，百鸟无影，人们背井离乡，四处逃生……

这时，一个名叫牛娃的小伙子，从远方归来，看到家乡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气得火冒三丈，拿起柴斧找山妖拼命，可被山妖的魔法打败了。

夜里，牛娃躺在一棵大树下，望着天上的星星，轻轻唱着：“星星，星星，告诉我，父老姐妹在何方？星星，星星，告诉我，怎样赶走山妖魔……”忽然，不远处飘来一股香风，紧接着又亮起一片金光。金光里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地唱着歌儿：“牛娃要搬山，东走九九天，遇柳敲三下，白娃送银盘！”白胡子老头边唱边慢慢向东走去，转眼不见了。牛娃紧紧追赶，一直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来到大海边。海边果然有一棵柳树，牛娃轻轻敲了三下，海面上呼地钻出一只白色的海蛙，嘴里叼着一个小银盘。白蛙把银盘向牛娃扔来，银盘马上变成一条小船。牛娃跳上小船，船箭一样劈开大浪向海里飞去，转眼便来到一座五颜六色的珊瑚岛上，在岸上迎接他的正是那金光里唱歌的白胡子老头儿。

老人告诉牛娃：“这里是仙岛，我是千手大力仙翁。你要跟我苦练四个月功夫，才能搬走四座大山。”牛娃点头拜谢了仙师。

不管风天雨夜，牛娃除了在仙师的指点下苦苦练功外，每天还要按仙师的要求给房前的无根花浇一百桶泉水。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可无根花还是像原先那么小。

这天夜里，圆月当空。仙师对牛娃说：“我明晨出海云游，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一个月你自己练功吧！等我回来就送你出海搬山……”

仙师走后，牛娃天天起早贪黑练功。可他没有给先根花浇一桶泉水。他想：“浇了三个月水，无根花还是那么小，不如不浇，省下力气练功夫！”

月亮又圆了，仙师按时回岛。还是那只白蛙把他送到岸边柳树下。牛娃向珊瑚岛拜了三拜，转身飞奔故乡的大山而来。

他来到大山脚下，照仙师的话把无根花含到口里，顿时，浑身格格作响，转眼变成一只顶天立地的巨牛。

牛娃挺起铁角，一下子把太行山挑到山西；接着又把燕山挑到河北，把泰山推到山东，这时，他浑身颤抖，感到再也没有力气了。可他不知道，这正是因他给无根花少浇了一个月泉水的缘故。他望着最后一座无名山，眼里冒火。忽然，他大吼一声，拼命冲过去，一头把无名山撞入大海！他回过头，笑了，最后望一眼平坦的大平原——倒下了，再也起不来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围着他痛哭，可他永远再也听不见乡亲父老的呼唤。

牛娃巨大的身躯化作万亩沃土，牛娃身上的血管化作大河小渠……

太阳照亮了大地。五谷飘香，百鸟欢歌。

各地人民为了纪念舍生献身的牛娃，把自己居住的村庄取名：牛头、牛角、牛眼、牛岗、牛百万、牛庄……一直流传至今。

【讲述者】　李伟（68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李彦芹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1月采录于东段乡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东段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树全、阎伯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霸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3—44页。

【阅读提示】　牛娃斗妖，化生诸物，真是人们心中的“神牛”。

【基本母题】　山妖；灾难的产生；小伙斗妖；千手大力仙翁；人化生土地；河流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牛》：ZCSW2046-412-043

东岳大帝评理阎王殿

（汉族）

从前，徂徕山下有个百石村。村里有一补鞋匠名叫郑三。他父亲早丧，娘俩过日子。要说郑三的补鞋手艺，十里八里没有一个不夸的。郑三不光手艺好，人缘也好，只要交代给他的破旧鞋子，甭管多脏多臭，有钱没钱的他都给你补好。每天挑着挑子赶市集，他娘就在家里看家做饭。郑三可是个孝子，甭管挣多少钱，都要给他娘买只鸡，天天如此。鸡毛都套成了褥子被子，冬天让他娘盖在身上，又轻快又暖和。他家里每顿饭都飘出了鸡肉的香味。

再说郑三的西邻，住着一个坷垃财主，也姓郑。这郑财主家里种着三四十亩大地，有两辆大车，虽然不是多大的户，在本地也是一个有名的富家。这郑财主可是一个看财奴，平时穿的和扛活的一样，没有件像样的衣服。吃的更甭说，过年买上二斤肉，吃到八月十五。他说腊肉放一年没事，八月十五买一斤吃到过年。一年买两条咸鲢鱼，过年吃上半条，其余的留着平时吃。这样一年四季不断鱼和肉。平时熬菜吃油更是令人可笑，盛油用的是一个比鸡蛋大的小油罐，油勺子是他自造的，用一根筷子攘到一个小制钱的眼里，用这个撩油，甭管人多人少，每顿菜就这么一勺子油。真是会过死了。

只说郑财主每顿饭都听着郑三家小锅一“吱啦”。接着就飘出香喷喷的味道。郑财主开始只是闻，以后不由自主地迈出了家门想看看郑三家搞的什么名堂，这么香。郑三家连个院墙都没有，更甭说大门了，靠着墙根支了个炉子，老远就看见了，原来是炖的鸡肉。郑财主就吐口唾沫嘟噜一句：“穷补鞋的，还敢吃鸡哩。”以后天天见郑三提着鸡进家，他娘一天一顿吃鸡肉，自己的心里不免有些发痒，心想：他是个补破鞋的，竟然敢一天吃一只鸡，我堂堂的一个大财主，就没吃过鸡，就没穿过一身好衣裳。论家产，论土地，不管论什么，我都比他强。不行！我也得穿身好衣裳，我也得吃只鸡。

郑财主光决心下了一个半月，终于用家织布做了个大褂子。他穿上大褂子，走了走，看了看，乍穿新衣裳还真有点不自然哩。他想：甭管自然不自然，先穿穿再说。他穿着大褂子叫家里人炖上一只老母鸡。

“今天我也尝尝这鸡的味道吧。”郑财主穿着新衣裳，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品尝着这鸡肉：是真香，真好吃。吃着吃着，猛然间一想，“一只鸡十来个大子，我一顿就能吃光，我这样不过日子，几天不叫我吃穷了吗！”越想越后悔，简直后悔死了。两眼直落泪，嘴里的一块鸡肉还没来得及吐骨头就咽了下去。这下可坏了，这骨头正好卡在脖子里，卡得他直翻白眼，就地仰面倒下，两腿一伸，只见两个牛头马面大喊一声：“郑财主，现在不走，等待何时！”正是：三魂渺渺离身去，七魄悄悄归阴来。

只说郑财主的魂魄由两个牛头马面一前一后护送着直奔蒿里山点卯去了。一路上，郑财主想：“人人都说东岳大帝至圣至明，依我看真是不公。人家郑三一天吃一只鸡活着，我一只鸡只吃了一半就死了，这回非和他讲讲理不可。”

鬼魂三个过了奈河，上了蒿里山，来到了阴间地府。郑财主抬头一看，只见：东岳大帝正中坐，牛头马面两边排，判官爷怀抱生死簿，众小鬼个个拿着勾魂牌。那阵式真叫人毛骨悚然，阴森可怕。郑财主向前跪倒在地，随来的牛头马面禀报道：“郑财主已带到前来点卯。”郑财主抬起头说：“大帝，你抓错人了吧？”东岳大帝说：“没错，就是你。”“我不明白，怎么人家郑三是一个补破鞋的，一天吃一只鸡，我是个财主，只吃了半只鸡就被卡死了呢，是你不公。”大帝说：“不是我不公，是你不积阴德，所以折你的阳寿。”吩咐一个牛头鬼：“领着他看看仓库再说！”于是，这牛头鬼带着他出了大殿，来到了一仓库跟前，打开门，只见里面满满的一屋鸡。牛头鬼说：“这就是郑三的仓库，他吃净了这些鸡才死。”接着又打开了一个仓库，只见里面半仓库糠菜，地上放着半只鸡。牛头鬼道：“这就是你的仓库。你一辈子吃糠咽菜才行，这只鸡是你死后在供台桌子上摆的鸡。你一辈子只能穿一回新衣服，那就是送老的衣服，平时只能穿破衣服。现在，鸡叫你吃了一半，送老的衣服叫你穿上了，哪有不死之理？那一半鸡，还得等你死后摆供哩。”郑财主看后连忙摇头：“太不公了，太不公了。我找老爷评理去。”

郑财主重返大殿，跪倒在地说：“老爷，你也太不公道了，一个补破鞋的还有一屋鸡吃，为什么我一辈子只有一只鸡还是死后摆供的呢？”大帝说：“不是我不公，是你平时不积阴德。现在，你已犯下了八大罪状。若犯十条的话，就成了十恶不赦了。”

郑财主忙说：“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偷人家的大牛，哪来的八大罪状？”大帝说：“你仔细听着，我给你一一道来，叫你死个明白。一你不孝敬父母。你父母活着时你也骂也打。你父亲卧床两载，身下生蛆，你不管不问，使他乱蛆横死。你父死后，你又大骂你娘，使你娘悬梁自尽。你把他二人同一棺材抬出去掩埋，还说是生同床，死同穴。二你不敬天地。从来不摆供敬天，就是去年三十偶尔摆一次敬天地的供，只有三个丸子你还偷吃了两个。三你坑兄骗嫂。某年，你哥长了疮，用三十斤高粱就能治好，可你舍不得花，使他活活疼死。你哥死后，你逼你嫂改嫁。你嫂誓死守节，临死你不叫她进大门。最后街坊邻居强行入门，占了你一席柴棚停灵发丧，你却独占了她的家产。四你不和睦四邻。某年某日，邻居泥墙，你偷偷地给人家捣下了一块墙皮。五你欺压地邻，你种的庄稼，两地邻之间一边一垄高粱，遮着人家的庄稼不长。某年某月某日，你把人家的庄稼苗拔掉栽到了你的地里，使人家缺苗断垄。你锄地，把邻家庄稼里的土狠劲挖到你的地里。六你欺老害幼。某年某月张老汉无意中踩了你一棵庄稼，你骂了人家三年，无故乱骂人已成习惯。七你毁桥破路。庄南刚修好的石桥，你夜里把石头拆掉垒了自家猪圈；你挖路取土，人人都烦。八你见圈就跳，见光就沾，心术不正。某年某日，你到某家去玩，见桌子上有两个制钱，你便偷偷地装进了口袋，叫人家的孩子挨了顿打。这些都是实事吧。”

郑财主一听，怎么我干的这些事他全都知道呢，连忙说：“是实事，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不能折我的阳寿。我仓库里的那些糠还没吃完，你叫我吃完了再来不行吗？”大帝说：“你一个平民百姓，只能是些小事，这些小事就不是善良之辈干的。你再回去更搅得四邻不安。你仓库里的那些糠菜等下世再吃吧。”郑财主忙问：“下世也叫我转成人？”东岳大帝说：“转成人你还是祸害人，下世叫你到张老汉家转成牛，叫张老汉给你带上鼻具，用鞭子抽打你。等你下够了力，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刮你的骨，把你的肉万刀剁，千口吃，也好弥补你无故骂他三年之过错。”

郑财主一听吓瘫了身子，连忙说：“老爷，我求你了，我可不去。”大帝说：“你这是自作自受，来，先让他喝碗酒。”郑财主一听让他喝酒，见圈就跳，见光就沾的脾气又来了，忙说：“谢老爷，谢老爷。”双手接过酒，一气喝没。顿时觉得飘飘然起来。其实这哪里是酒，是迷魂汤。东岳大帝见他喝下去，便吩咐牛头马面说：“领他去吧。”牛头马面领着郑财主出了大殿，脚下就像生风一般，轻飘飘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庄。转过了东西大街，路过张老汉的家门，只见张老汉家里好热闹，很多人在里面说说笑笑。他也随着进去看看是干什么的。

郑财主进了张老汉的大门。他进门回头一看牛头马面都不见了，只见人们围着一头母牛，原来母牛要下犊了。郑财主两手拨开众人连声说道：“闪开，闪开，我来了。”众人觉得奇怪，听声音挺熟悉像是郑财主，四处看看没有他，就不由自主地闪开一条道。郑财主来到了里面，正好小牛犊落地，他的魂魄附在了牛身上。他后悔死了，两眼落下了悔恨的泪水。方知“在世不修善果，来生变成牛马”是实事。他忙站起来，跪拜了四方，像是向人们谢罪。

直到现在，小牛犊一出世，先是双眼落泪，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跪拜四方，据说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讲述者】　程会金

【采录整理】　张纯岭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东省·泰安市·徂徕山一带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291—1295页。原文标注选自张纯岭编：《徂徕山传奇》，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叙述的“小牛犊一出世，先是双眼落泪，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跪拜四方”，既感人又发人深思。

【基本母题】　东岳大帝；阎王殿；灵魂附体；迷魂汤；牛头马面；投胎；牛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东岳大帝评理阎王殿》：ZCSW2047-412-044

狗的由来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的玉皇大帝派弥勒佛管东土，观世音管西土。观世音不乐意，她也想管东土，两人争不落。后来，玉皇大帝做中央人，在两人面前各种一盆花，啥人面前花开得早，啥人管东土，观世音动动脑筋又讲：“花没开前头，大家不许开眼睛。”

两盆花种好后，两人都闭上眼睛，打起佛坐。弥勒佛老实，眯眯笑笑，肚皮摸摸等花开。观世音门槛精，过会儿偷眼看看，过会儿偷眼看看。不晓得过了多少辰光，观世音偷眼看见弥勒佛面前的花慢慢开了，自己面前的花还没开，她偷偷把自己的花移到弥勒佛面前，把弥勒佛面前的花移到自己面前。刚刚移好，花就开出来了，观世音叫了起来：“我的花开了，我管东土！我管东土！”玉皇大帝看得煞清爽，心想：就让观世音管东土算了，省得两人再搅勿灵清。弥勒佛也晓得观世音刚才做了小动作，不过其肚皮大，肚量也大，眯眯笑笑讲：“侬这么想管东土，我就让给侬，侬晓得么，东土下朝要出贼了！”观世音讲：“出贼怕啥，我自有办法。”“啥办法？”观世音捞来一把湿泥块，捏呀捏，捏出了一只泥狗，并对泥狗讲：“侬替我管门去，生人来了汪汪叫。”

人间的狗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史永祥（73岁，白峰镇峰城社区居民退休干部，高小）

【采录整理】　王思勇（61岁，白峰镇上阳东园村人退休职工，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2007年9月采录于白峰镇上阳东园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北仑区）·白峰镇·上阳东园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唐佩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北仑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所说的“玉皇大帝派弥勒佛管东土，观世音管西土”等事件，想象力很膨胀。直到最后才切中题目。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弥勒佛；观世音造狗；用泥造狗；狗的职能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的由来》：ZCSW2048-412-045

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狗想寻找一个靠得住的朋友。

有一天，它遇着一只狼，狼向它说：“小兄弟，你往哪里去呀？”狗回答说：“我想找个朋友，跟它过一辈子。”狼说：“那好，你跟我一块儿走吧。”狗和狼住在一起了，每天夜间，狗“汪汪汪”地叫着，狼连忙给它说：“别叫！别叫！熊听到了会来抓我们的。”狗暗暗想：“这样看来，熊的本事一定比狼大。”第二天，狗离开狼去找熊交朋友了。狗和熊住在一起了，每天夜间，狗“汪汪汪”叫着，熊连忙说：“别叫！别叫！老虎听到了会来吃掉我们的。”狗暗暗想：“这样看来，老虎的本事一定比熊大。”第二天，狗离开熊，去找老虎交朋友了。狗和老虎住在一起了，每天夜间，狗“汪汪汪”地叫，老虎连忙对它说：“别叫！别叫！人听见会来抓我们的。”狗暗暗想：“这样看来，人的本事一定比老虎大。”第二天，狗离开老虎去找人交朋友。

狗和人住在一起了，每天夜间，狗“汪汪汪”地叫，人对它说：“太好了，你夜里叫，好好看家，我们就可以安心睡觉。”白天人吃饭的时候，把食物分一些给狗吃，狗觉得人的本事最大。从此，狗就跟着人，直到今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正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通过解释人和人成为朋友的经过，也侧面看出人的厉害。

【基本母题】　动物找朋友；见异思迁；狗和人是朋友；狗看家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ZCSW2049-412-046

狗为什么跟着人

（汉族）

从前，有一只狗，独自一个老觉得怪孤单得慌，想找个朋友。

一天，有一只狼出来打食，碰到了狗。狗对它说：“狼大哥，出来干什么呀？”狼说：“找点食吃。”狗说：“我想跟你交朋友，你愿意不？”狼一听，高兴地说：“好，好。”就这样，它们交上了朋友。到了晚上，它们睡在一起可高兴啦！可是，狗一听到动静便“汪汪”地叫。狼可不习惯这个，听了很不高兴，对狗说：“别叫了，你叫会引来豹子的，豹子会把咱吃了的！”狗一听，知道狼害怕豹子了，烦啦，嫌它是个胆小鬼，便决定找豹子交朋友。

到了第二天，狗离开了狼，去找豹子交朋友。它看见豹子在河边喝水，就上前说道：“豹子大哥，咱们交个朋友吧！”豹子也感到很孤单，一听，就满口答应了，就这样，它们也交上了朋友。到了夜晚，它们睡在一起，狗听到一点响声，还是“汪汪”地叫了起来。豹子一听，也害怕了，对它说：“别叫了，老虎听见了，会来吃我们的。”狗一听，知道豹子害怕老虎，便决定跟老虎交朋友。

于是，狗又离开了豹子，去找老虎交朋友。它像头两次那样很快就和老虎交上了朋友。到了夜晚，狗又“汪汪”地叫了起来。老虎听了，说道：“别叫了，让人听到会来打咱们的！”狗听了，知道老虎还是害怕人的，便决定找人交朋友。

狗找到了人，说明来意，人很高兴地答应了。傍黑，狗又“汪汪”地叫了起来。人听见了说：“叫吧，好好看家，有啥事就喊一声，别管啥东西来了我都能收拾它！”

就这样，狗和人长期做了朋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郝若愚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7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4—85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ZCSW2049-412-046）。

【基本母题】　动物找朋友；见异思迁；狗和人是朋友；狗看家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为什么跟着人》：ZCSW2050-412-047

狗为啥是狼的舅舅

（汉族）

在天镇县地区，老人们常说狗是狼的舅舅。这里面有个传说。

很久以前，在天宫里住着兄妹两人，都在玉皇大帝的手下做差事。一次，哥哥因不小心将玉帝的一个盘子摔碎，这可触犯了天规，玉帝将他化为一条狗，打下天宫。妹妹早在天宫待够了，也想下凡享受人间快乐，于是在一天也悄悄地下凡了。

妹妹下凡以后一直寻找哥哥，但没有找见。她到处漂泊，一日来到一座大山前，想到兄妹分散，不禁痛哭流涕。这时，被一个在山中修行多年的老狼精发现，便将妹妹拉人山中，强为小妾。不久，便生下一只小狼崽子。等小狼能走会跳时，妈妈要它出去找舅舅，说舅舅在天宫时，被玉帝化为一条狗，打下凡以后，便在一个人家里给人看门。小狼出来找舅舅时，因经常伤害人畜，不仅人最恨它，连狗也恨它，小狼就怕狗咬它，一见狗就很快跑了。

从此以后，狼怕狗，狗不怕狼，因为狗是狼的舅舅。狗常跟人在一起，所以，狼到了有人的地方，也常装成狗的样子，由此人们有句俗语“狼儿像舅舅”。

【讲述者】　马达哈

【采录整理】　薛建英、马桂枝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倒叙的方法颇具讲述艺术，而对狼与狗关系的探索，也可以说有某些客观依据。

【基本母题】　狗是狼的舅舅；天规；人变成狗；人与狼婚；玉帝；狼变成狗；狼的惧怕物

【本文编码】　《狗为啥是狼的舅舅》：ZCSW2051-412-048

狗为啥爱吃屎

（汉族）

据说，很久以前，人烟稀少，风调雨顺，土地肥沃。种庄稼不须劳作，只要拿只铜锣天天打，并且说“铜锣、铜锣当当响，田园五谷往上长”，五谷就会自然生长，五谷丰登。而且那时的小麦、水稻、谷子都像豆一样，从根到梢结籽，因此人们根本不愁吃喝问题，据说，这是玉皇大帝的恩惠。

但是人们却不知珍惜上帝的恩赐，变得越来越懒了，他们夏天坐在树荫下打锣，冬天烤着火坐在屋里打锣，而且常常聚在一起赌博，不务正业。他们不知珍惜粮食，把粮食当泥一样，做成各种玩具、桌椅、床铺。上帝知道后很生气，于是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来劝他们改善从新，但那些人没有听他的劝告，反而讥笑他。上帝很生气，要惩罚人类。他要饿饿人类，于是用手捋小麦、谷子、水稻，快捋到头时，狗趴下来给人讲情，说捋完了他们会饿死，且说它将来也没啥吃。上帝气头上说，没啥吃你吃屎！狗说，人都饿死了哪儿有屎吃？上帝想了想觉得狗说得很对，就不捋了。从此小麦、水稻、谷子只梢起结籽。就因为这，据说豆从根到梢结豆角是因为豆扎手，上帝没敢捋。从那以后，狗就吃人屎，而人也活了下来，但是也是从那时候起，人们必须劳苦种地，庄稼才会丰收。

【讲述者】　王德坤之外祖母（已故）

【采录整理】　王德坤（粗识文字）

【采集时间】　1990年1月2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2页。

【阅读提示】　关于狗的饮食，人往往与狗有过一些接触，深入思考，形成如此叙事。

【基本母题】　以前五谷自然生长；以前的作物果实很大；玉皇大帝；懒惰受惩罚；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为啥爱吃屎》：ZCSW2052-412-049

狗吃屎的故事

（汉族）

相传，盘古开天地，神农分五谷，天下风调雨顺，万物生长。人类高枕无忧，安居乐业，真是太平盛世。

忽有一日，神农奉玉帝圣旨，出了灵霄殿，足踏五色神云，降落人间，察看世俗黎民百姓是否丰衣足食。

只见他衣不遮体，蓬头垢面，脚穿破履，手捧要饭碗，一副乞丐模样，沿路过村乞讨，细察暗访。这天午时，来到一个村庄，当首人家，头门虚掩，耳闻院里有说话声音，便高声吆喊：“行行好吧……”身随声响，来到庭院，迎头看见一妇人，手拿一张“千层”油饼，正给才屙罢屎的小孩儿擦屁股哩。那妇人看来了个要饭老头，随手把擦过屎的油饼扔了过去，嘴里说着：“给，吃去吧。”

神农见此情景，气愤非常。手拿油饼，化一道青烟，直上九天灵霄殿，启奏玉帝。百神闻听，无不愤慨，一齐跪奏玉帝：要求摘除五谷果实，以惩罚人类。

玉帝准奏，派神农领着百神众仙来到人间，所见世上五谷，不管高低，要全部捋光。俗话说：狗不嫌家贫，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众狗类听神农领来好多神仙，要捋去五谷之果，饿死人类，赶忙跪地向神农和众仙磕头求情：要求给人类以改错行善的机会，给狗类留下口中食，天下生灵不能均遭涂炭。同类相怜，犬仙看着同类磕头如鸡啄米，也尽力从中帮忙，给予说情。神农等众仙，看在众狗类和犬仙的情分上，才罢手收兵。但，这时高秆谷类，如高粱、麦子、谷子的果实等已差不多要捋光了，仅仅剩下一点儿梢头。就算是玉米侥幸，也只不过剩下俩仨棒子，还有一些半秕不饱的。

至今在民间，尤其是在一些老年人中间，仍流传着“人吃狗食”一说，就是打这个时候开始说起的。

从那时起，狗类一旦发现人类再不珍惜粮食时，总是念念不忘提醒人类不要忘记过去：“忘，忘，忘忘。”即使人类食用剩下的残渣，狗也十分珍惜地拾起来吃得津津有味，满口香甜。而且，它们为了防止再有人用油饼给小孩儿擦屁股，糟蹋粮食，每逢看到哪个小孩儿屙罢屎，就赶紧跑过去，用自己的舌头给舔光，然后再把屎吃掉，以此给人类省下更多的粮食。

天长日久，狗也就养成了吃屎的习惯。而人类看到狗如此珍惜、节省粮食，也就自觉地用土坷垃、碎砖瓦块等代替了油饼。

人类也从那时候起，有了养狗的嗜好。

不过，狗类从那时到如今，总是不忘犬仙的恩情和对神农的恼恨。它们经常跪在地上，仰头望天，感激犬仙的帮忙和众仙的手下留情，怒视着神农的身影，并且和尘世要饭的人们也结下了不解的冤仇。凡是要饭的人，它们都视为神农的化身，又来找人类的差错，所以就疯扑狂咬，以解当年之恨。神农得知这个消息后，再行下凡巡察时，总不忘带上一根打狗棍，用作防身。因此，我们现在所见的讨饭人都带根打狗棍，也就是从那时沿袭至今的。

【讲述者】　郇永德（男，农民，已故）

【采录整理】　李国富（36岁，干部，大专毕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8—13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创设的叙事背景，很宏大，而人们心目中的具有优秀品质的狗也很伟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神农分五谷；神农；浪费粮食受惩罚；犬仙；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吃屎的故事》：ZCSW2053-412-050

三星、辰儿、狗腿子和狗

（汉族）

晚上，你看天上那密子麻连的星星中，谁都能认出三星和辰儿星，可你知道为什么，三星出来不见辰儿，辰儿出来不见三星吗？这里边还有一段传说呢。

原来，三星和辰儿本来是拜把兄弟，曾焚香宣过誓：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有福同享，有罪同遭，不愿同生但愿同死。

以后哥俩分手，各谋生路，三星给一个地主去扛活，三年啦，分文工钱也没给。三星向他要，老地主说：“要工钱不难。待我猫起来，限你三天找到我就给工钱，找不到我工钱就不给了。”三星只好答应去找他。

两天过去了，三星怎么也找不到老地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地主的女儿（就是小三星）很同情三星，就对他说：“你到房后大梨树下连喊三声老东家你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他就能自己走出来。”三星照办了，果然老地主自己走了出来，无法再赖账，就把三年工钱如数给了三星。

老地主知道是自己女儿告的密，出卖了自己，便来逼问闺女。女儿理直气壮，数说了父亲不正当行为，这下子气坏了老地主，恼羞成怒，绝情地说：“你处处替三星说话，我看你是看中他了，他好你就跟他走。”女儿也气愤地说：“走就走！”说完就去找三星说：“爹爹生气了，逼我跟你走，咱们就做夫妻吧！”三星听了也很高兴，可他却说：“我是个穷小子，你能跟我过苦日子吗？”地主女儿说：“你叫三星，今后你走到哪，我就跟你到哪！”说完，两人收拾收拾一起走出了村庄。

老地主眼看女儿跟三星走了，怎能甘心呢？就放出来豢养多年的两条毒蛇，去追赶二人。女儿早算定了父亲不能善罢甘休，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埋在了路旁，等两个毒蛇爬到这里，两个小土包爆破，钻出两只芦花公鸡来，一只鸡一口，将两条毒蛇咬死了。

三星和姑娘从从容容向前走去。一天，二人走到一个地方，碰巧和辰儿相遇了，三星和辰儿道了别后情景，互相问候安慰一番，又一同向前走去。没曾想辰儿看三星有了这样一个漂亮妻子，便起了坏心，对三星说：“咱们拜把子时发过誓言，你不能忘吧，如今你有了妻子也得共同享受！”

三星一听，太不像话了，俗话说：能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辰儿竟要与我同妻，真是岂有此理。三星就对辰儿讲说道理，可不管三星怎么说，辰儿都非要有福同享不可。三星急了，抄起扁担把辰儿的一条腿打断，辰儿疼痛难忍，哭喊不已。三星觉得对不起早年结拜之情，小三星也很可怜他，正这时走过来一个衙役，小三星便把衙役的腿卸下来，给辰儿接上啦。但辰儿个子矮，衙役个子高，接上后出了弯，所以至今辰儿星在空中还是弯的。

小三星给辰儿接完腿后，一看衙役只剩下一条腿，也很可怜，正在着急，正好跑过来一条狗，小三星就把狗腿卸下来，给衙役接上了，后来人们管衙役叫狗腿子，直到近代人们管当差的或是警察也都叫狗腿子，就是这么个来历。

小三星给衙役接完狗腿，一看狗剩三条腿，疼得汪汪直叫，当即和泥做条假腿给狗接上了。至今狗撒尿时总是抬起那条假腿，那条腿就是泥做的，是怕被尿浇坏了才抬起来。

现在三星晌午拜大年时，你往空中望一望吧，就会看到三星下面有个小三星，那就是老地主的女儿。

辰儿觉得要占朋友妻，很羞愧，没脸和三星见面，总躲着三星走，三星落了辰儿才出，而且辰儿出来不多时天就亮了，就是说他不敢长时间露面，怕羞得慌。

【讲述者】　赵焕臣

【采录整理】　李名顺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营口县（营口市）·大石桥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6—3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拟神话把神话思维表达得很世俗化，也许这样老百姓更喜闻乐见吧。

【基本母题】　特定星星的特征；三星；辰儿星；人变成星星；狗的特征的来历；狗腿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三星、辰儿、狗腿子和狗》：ZCSW2054-412-051

猢狲红屁股

（汉族）

森林里住着百兽，生活自由自在，自从出了妖魔鬼怪，就勿太平了。每日里提心吊胆，百兽们纷纷议论，这样下去，日脚难过，顶好推选个大王，带领大家来对付妖魔。谁做大王呢？议了半天还定勿落。

猢狲东走西跑，活络勿过。一日，看见一个老头在舞剑、射箭，真有本事。等老头进屋，它就把宝剑、弓箭全偷来了。

猢狲回到森林，到处夸口：“我学了一套本事，能与妖魔鬼怪较量。”百兽见他身背宝剑弓箭，相信煞了，就推选它为森林大王。

不久，妖魔鬼怪又来森林作乱。猢狲大王学着老头的样子舞起剑来。可是它一不会直刺，二不会横劈。被妖魔一拨，剑就落地了。猢狲连忙又用弓箭。人家箭头向外，它却朝里，弓一拉，射在自己胸口头，痛得活撞活癫，晕倒在地。还是靠虎、豹等勇将拼命冲上，才救了它的性命。

百兽见猢狲没真本事，不再让它坐大王宝座。猢狲却不肯让位，偷偷地用树脂涂了一屁股，还说：“勿是我不让，是椅子留着我。”百兽们很生气，几个有力的上去，一、二、三，一齐用力，把猢狲拖了下来。结果，屁股的一层皮牢牢粘在宝座上。从此，猢狲屁股永勿出毛，结着一块红红的疤。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永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奉化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引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奉化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60页。

【阅读提示】　看来关于猢狲红屁股的现象，很能引起人的关注，而故事里拉大旗扯虎皮的猴子受点教训、留点痕迹也是理所当然。

【基本母题】　妖魔鬼怪；推选大王；不学无术；让位；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猢狲红屁股》：ZCSW2055-412-052

猴儿屁股为什么是红的

（汉族）

村里有个大闺女长得很漂亮，小伙子们都巴不得娶她为妻，人们都称她为花姑娘。

离村不远的地方有个猴子洞，洞里的一只猴子见过花姑娘，也迷得垂涎三尺。它听说花姑娘的母亲去了她姥姥家，就在一个夜晚跑到花姑娘家。花姑娘一看是个猴子，吓得立即昏过去了，猴子趁这个时候把她抱回洞去。花姑娘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石洞里，身边还有一个猴子陪伴着，并好言劝说与它结为夫妻。花姑娘深感自己无法脱身，只好暂时忍耐下来，等待时机再逃回家去。

花姑娘的母亲回家后不见了女儿，到处打听，也没有打听出女儿的消息，急得心如火燎，整天坐在门前哭喊。一只喜鹊看见了，它很同情这母女二人的遭遇，就暗里帮助寻找。有一天，喜鹊终于找到了花姑娘的下落，就飞到花姑娘家“喳喳”地叫个不停。花姑娘的母亲盼女心切，就冲着喜鹊说：“你要是知道我女儿的去处，就领我去找她。”这句话说完后，只看见喜鹊扑扇了两下翅膀，一边叫着一边向外飞。花姑娘的母亲以为喜鹊听懂了她说的话，就跟着喜鹊来到一个山洞前，喜鹊落在一棵树上冲着洞口又“喳喳”叫起来。花姑娘的母亲领会了喜鹊叫的意思，就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朝洞里走去。母女相见，又悲又喜，抱在一起痛哭起来。正在这时，女儿看见猴子找食回来了，恐怕吓坏了母亲，就赶紧把母亲藏了起来。猴子一进洞就问：“怎么有生人味？”花姑娘哄骗道：“我不是人嘛，怎么没有生人味。”猴子说：“不对，一定有人来了。”花姑娘见掩盖不住，就把母亲来到之事告诉了它。猴子一听是丈母娘来了，非要见上一面。花姑娘没法，只好把母亲叫了出来。猴子很懂事，急忙上前见过了丈母娘，坐在一边亲热地说：“我的模样这样丑陋，怎么也改不了，我知道你见了害怕，也没有办法。”丈母娘听了它的话，眼珠一转，给女儿想出了一个摆脱猴子的妙计，就说：“如果女婿想变得俊点，我有个好办法。”猴子一听说有办法让它变俊，高兴得不得了，就缠着丈母娘说出来。丈母娘见它信以为真，就说：“你买三斤水胶、二斤胡胶、三尺白布，把胶熬好涂在眼上，然后再用锅蒸，这样你就会变美了。”猴子按照丈母娘的吩咐，立即把几样东西买了来。母女二人把两种胶放在锅里煮好，抹在猴子的眼上，再用白布紧紧缠上，让它坐在锅里，扣上锅盖，就烧火蒸起来，猴子忍着疼痛让她们蒸。猴子开始觉得锅里越来越烫，后来又觉得越来越凉，也听不到外边有什么动静。它脑瓜一转，才知道上了当，猛地一躍蹦了出来，可眼睛看不见呀，它就用力往下撕白布，谁知用力过猛，把猴皮撕下来了，露出了红红的肉丝，等把布撕下来一看，不见了母女俩的踪影。

从此以后，猴子变成了红眼睛。猴子还不死心，把眼睛抹了抹，抖了抖身子，就又追花姑娘去了。追到村边一个大碾盘跟前，只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就坐在碾盘上歇一会儿。谁知母女俩怕猴子蒸不死还追回家来，早就找柴火在碾盘底下点火烧起来，提前把碾盘烧了个滚烫。这猴子屁股往上一坐，只听“滋溜”一声屁股底下冒了烟，把毛烫了个精光，露出了红肉。从此，猴子就变成了红屁股，再也长不出皮毛来了。

【讲述者】　刘冯

【采录整理】　刘占军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1月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23—2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颇似小说故事，悲欢离合，情节曲折，又多多少少有些神话的影子。

【基本母题】　猴子抢亲；动物助人；计谋；逃脱；猴子变成了红眼睛；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儿屁股为什么是红的》：ZCSW2056-412-053

神牛下凡

（汉族）

原来世上没有牛，牛在天上过日子。那时候，人还不会种庄稼，靠吃野东西生活。后来，人越来越多，野东西越吃越少，眼看野东西快吃光了。玉帝心里很焦急，就派神牛到凡间去传他的旨意，叫人“三天只准吃一顿饭”。神牛听三不听四，传成“一天吃三顿饭”。

玉帝听说神牛错传了旨意，非常生气，把神牛传来，说：“我是玉皇大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也不能再收回了，你胡传御旨，该当何罪？”神牛跪下求饶。玉帝说：“死罪好饶，活罪难免。你到凡间去吧，掏点笨劲，帮助人们种好庄稼，多打些粮食，让天下人都吃饱，将功折罪！”就这样，神牛被打到凡间。

从此世间才算有了牛。牛天天闷着头犁地、耙地、打场、拉车，累得够受，还光吃草喝水，也不敢多吃粮食。因为这，牛气得天天“哞，哞”叫唤。

【讲述者】　张贤（女，5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凤琴（女，15岁，马乡联中学生）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4日采录于马乡镇马乡集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马乡镇·马乡集（马乡街）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2—12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不长，包含的关于牛的母题不少。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牛；人以前不会种庄稼；神牛传圣旨；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为人劳作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牛叫的原因

【本文编码】　《神牛下凡》：ZCSW2057-412-054

猴子屁股为什么是红的

（汉族）

老早辰光，猴子在森林里真的是“美猴王”，别样动物都要让其三分，连狮子、大象也服其。猴王自以为是，每日坐在宝座上吃喝，非但自己勿劳动，还要别的动物服侍其。日子一长，动物就勿服起来。它们聚在一起，商量对付“美猴王”的办法。

有一日，大小动物开始行动起来：有的在“美猴王”的宝座上倒胶水，有的把好吃的果子放到宝座前做引头。事情做好，大家就幽到森林里去了。

果然，“美猴王”坐上宝座，勿管三七二十一，看见东西就大吃起来。等吃到肚皮实在撑勿住了，想立起来辰光，却立勿起来了，屁股已被胶水牢牢粘在座位上，动弹勿得。急得哇哇乱喊乱叫，呒没人来睬其。幽在森林里的动物高兴极了，活蹦乱跳地离开此地，去寻找新的居所。

“美猴王”后头咋弄呢？算其运道还好。其在宝座上头饿了几日后，来了一位猎人，这猎人大发慈悲，救了其。

咋救其？猎人实在没啥好法子，只是拼命拉“美猴王”。拉呀拉，“美猴王”虽然脱离了宝座，但屁股上的毛连皮都粘在宝座上了。从此后，猴子的屁股上就变成了红颜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郎亚丽（女，45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4页。

【阅读提示】　关注猴子的红屁股，好像是很多人都有的好奇心。用幻想的故事解释出来，就有了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自以为是猴王；动物的反抗；宝座；美猴王；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屁股为什么是红的》：ZCSW2058-412-055

猴子屁股为啥是红的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山里住着一只老山猴。这只老山猴看中了村庄里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于是就天天躲在姑娘家门口，寻找机会准备抢她上山。有一天机会来了，姑娘的父母到山里给亡人烧香去了，留下女儿看家。老山猴在暗中看到姑娘的父母走远了，就“刷”蹿出来，冲进姑娘家，背起姑娘就向山里跑。可怜姑娘又咬又挣扎还是没有用，终于被老山猴抢进了山洞。

老山猴怕姑娘逃跑，就在一座很陡的石壁上另找了一个洞，将姑娘安放在里面。每天找来各种山桃鲜果给姑娘吃。姑娘几次想逃，但因为洞外石壁光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要说是人，就是山羊和野兔也无法在这里站脚，只有老山猴自己才能在上面自由攀爬行走。姑娘每天流着眼泪，眼巴巴望着家乡想念亲人。这样一晃过去了三年多，在老山猴的威逼下，姑娘不但同老山猴圆了房，而且还生下了两只像人又像猴的怪物。这样一来，老山猴又要侍奉老的，又要养活小的，忙得不亦乐乎，慢慢地对姑娘的监视也放松了。

有一天，老山猴又外出寻食去了。姑娘靠在洞口想念爷娘。突然间，她看到山路上有一队人影，姑娘连忙扯开喉咙“哇哇”大喊起来。啥人晓得这路上走来的正是姑娘的爷娘，他们因为姑娘失踪三年多，毫无音信，以为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请了石匠，准备为姑娘凿石造坟。听见有人在山崖上叫个不停，就跟着声音寻过来，请石匠用凿子在石壁上凿了石级，将姑娘救了下来。姑娘双脚刚落地，大家都惊呆了，原来被救下的姑娘不是别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生女儿。大家抱头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方才互相搀扶着回家。

再说老山猴夜里寻食归来，发现姑娘已经不在了，两只小山猴饿得吱吱乱叫，急得又蹦又跳。第二天清早，天刚亮，老山猴就抱着两只小山猴来到姑娘家门前。它怕姑娘家里人打它，就在老远寻了一块青石板坐下来，面对姑娘家吱吱乱叫；又怕姑娘爷娘不理它，它就从早叫到夜。以后每天都是天亮出来，天黑回转洞里去。有一天，姑娘的爷娘被老山猴叫得厌烦了，叫人搬来许多柴草堆在青石板上点火烧，一直烧到青石板冒烟发红，才把柴草搬掉，打扫干净。过了一歇，老山猴抱着两只小山猴又来了，可当它的屁股一坐上青石板，顿时跳了起来，原来石板不再是冰凉冰凉的了，而是滚烫滚烫的，老山猴被烫得咬牙咧嘴，用手摸摸屁股，上面的皮也没有了。这一来，老山猴吓得连滚带爬逃进了深山，再也不敢出来了。

从此以后，老山猴的红屁股再也变不过来了。他的子孙也都成了红屁股，一代一代相传直到如今。

【讲述者】　李鸿兴（男，63岁，延吉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孙玉清（男，50岁，控江新村街道职工，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控江新村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控江新村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7—528页。

【阅读提示】　很多神话翻来覆去地探讨猴屁股的问题，非为无聊，反而有趣。这则叙事可以称得上是传奇。

【基本母题】　山猴；猴子抢亲；人与猴子生怪胎；逃脱；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屁股为啥是红的》：ZCSW2059-412-056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

（汉族）

从前，子夏山下住着母女两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清苦，可过得有滋有味，一年四季有说有笑的，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门前有一株大槐树，树上有一只大马蜂窝，有洗脸盆那么大，筑在树上有十多年了。

那年，姑娘十七了，出落得跟山花一般美丽，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嘛。每回到山间采药摘果，小鸟儿总围着她，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小蜜蜂也总是绕着她飞来飞去的，嗡嗡嘤嘤地唱个不停。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姑娘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姑娘巧，姑娘俊，要你嫁给我，不知肯不肯？”

可是不管姑娘怎么叫，那个人就是不肯露面，姑娘只好不再理会。回到家，姑娘便将这奇怪的事情对母亲讲了。当母亲的心里有点儿急，安慰了女儿一番说：“咱且不要理他，看他能把咱咋的？”

第二天，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声音又响了，姑娘不见人影儿，也就不再理论。可接连七天，天天如此。

第八天早上，姑娘又要进山，因为那个声音搅得她总是心慌意乱的，让母亲帮她拿主意，母亲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说：“他若再问你肯不肯，你就说你肯，但还得问我母亲哩！”

第九天，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声音又响了：“姑娘巧，姑娘俊，快问母亲，不知行不行？”

姑娘看了一下四周，还是不见人影儿。晚上回家，赶忙与母亲商议怎么办，母亲说：“明天他若再问你，你就说问过母亲了，她说行！咱们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人哩，还是鬼？”

第十天，姑娘上山了，母亲跟在女儿背后，想看看怎么一回事哩！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声音又响了，姑娘见母亲在不远处站着哩，照着母亲的话说了一遍，谁曾想，一阵山风过后，姑娘不见了。母亲哭着喊着，但不见一个人影儿，直哭到月朗星稀，母亲哭累了，就在山上席地而睡。

此后几天，母亲天天进山找女儿，可姑娘就仿佛是水蒸气一样，在人间蒸发掉了，母亲的嗓子都哭哑了，可还是没有一点儿线索。

那天早上，母亲被一阵鸟叫声吵醒了，原来是两只喜鹊在她肩膀上一左一右叫唤哩！母亲哭着说：“我女儿不见了，请帮我找一找？”两只喜鹊听了，忽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不远的地方。母亲急忙说：“你们一定知道我女儿的下落，就请前边带路吧！”两只喜鹊好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又朝前面飞去……

就这样一飞一落，母亲跟着两只喜鹊一直来到一个深深的山涧里，姑娘正哭天抹泪地难过哩！娘儿俩刚要叙话，一阵风声响起，姑娘说：“母亲快躲起来吧！”母亲说：“我躲到哪儿哩？”姑娘说：“就躲在我裙子里吧，你不作声就行了！”

一阵大风过后，传来一般腥臭之气，母亲在女儿裙下强忍着，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听见有人说：“这洞里怎么有股生人味哩？”姑娘见隐瞒不过，只好说：“是我母亲来了！”“既然是你母亲来了，就请她出来吧！我还未拜见丈母娘哩！”没办法，母亲只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但眼前的景象吓得她几乎昏了过去。

原来，那劫持女儿的竟然是一只善人言的猴子，洞里头还有两只小猴子，扯着姑娘的胳膊要抱哩！很显然，那是一只刚刚丧偶的公猴和两只失去母爱的小猴。

就这样，母亲与女儿只好暂且住在山洞里，每日的饭食便是猴子们到山里采集的果实。娘儿俩觉得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赶紧脱身回家哩！可是猴子们的防范很严，两只小猴始终不离她们左右，令她们无计可施。

一天，母亲对大公猴说：“按照乡俗，女儿出嫁满月后，一定得回两次娘家，第一次住七天，第二次住八天，讲究‘先七后八，日子总发’！否则的话，你们俩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大公猴听了赶忙点头称是，打点好一切后，一阵风的工夫，就将娘儿俩送回了家。可是，三只猴子总是在附近溜达，实在没法儿摆脱哩！

就这样，母女俩在家中住了七天，早起时，姑娘见大槐树上的槐花开得正繁，而那些大马蜂飞来飞去地正忙着采花蜜，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忙上树采了一大捧槐花插在自家门上。

猴子们接姑娘来了，见房门紧闭，心恐有变，使劲儿拍了起来，不料想惊扰了槐花上采蜜的蜂儿，额头上先被蜇了一下。公猴恼了，使劲儿拍死那个马蜂，这下子激怒了树上的大马蜂群，千军万马铺天盖地扑了过来，要不是机灵跑进深山跳到山泉里，小命不保哩！

第二天，公猴又来到姑娘家，说要接她回家。母亲说：“你昨天就应该来，可你没有来，第一回住娘家，就算住过了。按照乡俗，再过八天来接吧！”

就这样，又过了八天，大公猴又来了，见门上没有槐花，也就放心了，只听姑娘在屋里说：“我正梳妆打扮哩！你父子们先坐在门槛上歇歇吧！”猴子们听了，只好坐在门槛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大公猴觉得屁股下有点儿热，催促说：“打扮好了没有，太阳晒得门槛槛都发热了！”姑娘忙在屋里说：“再等等吧！母亲正给我梳麻花头抹香油哩！”

又过了一会儿，大公猴觉得屁股下有点儿烫，又催问道：“打扮好了没有，太阳晒得门槛槛都发烫！”姑娘忙在屋里又说：“再等等吧，母亲正给我找耳环环和手镯子哩！”

等着等着，大公猴觉得屁股下不那么烫了，放心大胆地等了下去。一直到日落西山，又想叫门时，姑娘家的门开了，母女俩手持菜刀，凶神恶煞般向它冲来，它赶忙想起身，不料屁股就像长在门槛槛上一样，慌乱中一使劲儿，站是站起来了，可屁股上的皮毛都被扯了下来，尽管疼痛难忍，还是扯起两只小猴飞也似的跑上山去了。

原来，母女俩躲在屋里头，是在不断往门槛槛下烧火哩，门槛是石制的，上面涂了一层厚厚的松香，直烧得松香慢慢融化，将猴子屁股上的毛全部粘在一起，然后停止烧火，使石门槛冷却下来。要不是猴屁股粘在门槛槛上，母女俩也不敢去招惹那一大两小的猴子哩！

从此以后，那些猴子再也不敢下山来了。猴屁股因为扯去了皮毛，好不容易痊愈了，却总是光光的，颜色红红的，就如同染了胭脂一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梁怀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汾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292—1295页。

【阅读提示】　关于猴屁股的神话文本有不少，表明生活中喜欢看猴的人还不少，喜欢思考和表达的人也很多。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一篇神话，而是后人编的故事。但其中人与猴子的对话解释猴屁股等又是常见的神话母题。放在这里供大家欣赏比较。

【基本母题】　猴子抢亲；会说话的猴子；寻找女儿；猴子特征的来历；惩罚；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ZCSW2060-412-057

猴子造屋

（汉族）

小猴子想造一间屋子，就走出去看其他动物造的房子，哪种式样最好。小燕子衔泥垒窝，小猴说：“这太简单了，小家子气，不值得效仿。”小兔子打一个光滑的洞，小猴子说：“这种屋子结实倒结实，就是太土气，不值得学习。”小狗搭了间小木屋，小猴子说：“屋子好是好，就是太费时。”

观看了许多地方，小猴子也没有选好一种屋子。它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适合我们造的屋子，还是不造为好！”所以，直到今天，猴子也没有造成一间屋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16页。

【阅读提示】　这里从叙事看，表面上写猴子的特征，实质上是为了教育人做事要虚心学习。

【基本母题】　建造房子；燕子垒窝；傲慢的猴子；建房子失败

【本文编码】　《猴子造屋》：ZCSW2061-412-058

猪为啥吃蛇

（汉族）

蛇，一般人和动物见了都怕它，而猪却不怕它，只要一遇到蛇就非把它吃掉或者咬死不可。猪为什么要吃蛇呢？这还有一段故事呢。

传说在很久以前，猪和蛇是很要好的朋友，它们相处得很好。当时，北方的人还不知道猪肉可以吃，而南方的人都把猪肉作为一种好的肉食品，经常杀猪吃肉。生长在南方的猪看到自己的同伴经常被人杀死吃肉，同伴越来越少，心里很不高兴，就想往北方迁移。主意拿定之后，猪就去向自己的好朋友蛇告别，并诉了自己的苦。蛇听了猪的话后，也想到北方去。但到北方还得过一条又深又宽的河，蛇不会游泳，想让猪把它背过去。猪答应了蛇的要求，它们决定第二天动身。

第二天，这头猪就带着自己的一家和蛇离开南方往北方去。路上猪处处照顾蛇，过河时，猪又背着蛇往对岸游。谁知，蛇是个心毒面和的坏家伙。一过了河，蛇便大叫起来：“猪肉能吃，猪肉能吃。”猪一听可气坏了，就向蛇扑来。蛇一看势头不好，赶忙钻入乱草中逃走。几个砍柴的农夫听见喊“猪肉能吃”，就去逮猪，想尝一尝猪肉的美味。还有几头猪在河中间看到这个情况，知道事情不好，掉头就回南方去了。

从此以后，北方的人也开始杀猪吃肉，并把猪肉作为一种好的肉食品。而猪和蛇却成了死对头，猪见了蛇就咬，蛇见了猪也赶快逃。

【讲述者】　刘金屯

【采录整理】　杨保林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8页。

【阅读提示】　关于猪吃蛇的现象，也可能是地方一景，用神话加以解释也能自圆其说。

【基本母题】　猪和蛇以前是朋友；蛇心毒面和；猪的特征；人吃猪肉的来历；猪吃蛇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猪为啥吃蛇》：ZCSW2062-412-059

猪吃蛇

（汉族）

很久以前，猪生活在南方。每到年底南方人就把它杀了吃，因此，猪每到年底就大难临头，连食都不进了。蛇看到它的悲哀样子心里也难过，就说：“猪哥，你不能在这里等死，我听说北方人不晓得吃猪肉，咱们就到北方去吧！”猪听了蛇的话，转忧为喜，当下便同意了到北方去。

到北方要过长江和黄河，猪会游泳，蛇不会，猪就背着蛇渡长江、渡黄河。因此，蛇很感激猪，说：“你为人老实，我忘不了你的好处。”

然而，上了岸，走到路上，蛇走着走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忘了猪说的话，就喊起来：“猪肉能吃！猪肉能吃！”北方人听到了蛇的喊叫，就晓得猪能杀了吃肉。因此，猪恨死了蛇，一见到蛇就咬它、吃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建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3页。

【阅读提示】　与《猪为啥吃蛇》（ZCSW2062-412-059）相比，好像是汤没换，药量却有所减少。

【基本母题】　猪动物的迁徙；食言；人吃猪肉的来历；猪吃蛇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猪吃蛇》：ZCSW2063-412-060

猪耳朵为啥长了

（汉族）

猪原来是小耳朵，为啥会变长呢？

相传，玉帝把牛大王发配凡间，整日阁念(4)哩，想再派一位大臣与牛做伴儿，养活天下百姓。他思来想去，决定叫猪将军去最合适。

这天，玉帝传旨，叫猪将军登殿。猪将军一登殿，他说：“猪将军，自从牛大王走后，担心他一个人养活不过天下百姓，再派你去，不知你心意如何？”

猪将军心里不乐意，嘴上却说：“遵旨！”

于是他出了天宫，来到凡间，寻见牛大王一说，牛大王挺乐，说：“你来了，我就有帮手了。”

猪将军做了几天营生，做得乏了，心想：“玉帝老儿怎么就偏偏叫我做这营生哩，在天宫闲游海逛多自在，我不干了！”

从此，他每天吃完睡、睡醒吃，食量很大。把人们吃穷了，他却吃肥了，不用说做营生，连走也走不动了。

后来，人们把猪将军偷懒的事告到玉帝那里，玉帝派两名天兵，下凡来捉拿猪将军回天宫问罪。天兵下来时，他还睡大觉哩，怎么也睡不醒，两个天兵一人拽一只耳朵，拉上去见玉帝，玉帝大怒，马上传旨：叫凡间人把猪将军喂肥，杀了当菜吃。

完了一看，他的两只耳朵叫天兵拽成长长的大耳朵。

【讲述者】　曹日春

【采录整理】　张万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到了结尾处，才算点了题。

【基本母题】　猪原来耳朵不大；玉帝；牛大王；猪下凡；人吃猪肉的来历；猪的大耳朵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猪耳朵为啥长了》：ZCSW2064-412-061

老虎为什么怕水牛

（汉族）

古时候，大森林里虎狼成群。一天，一个放牛的把一对子母水牛赶进林里后，就回去了。母牛就带着初生的牛犊吃草。突然，柯子乱摇，草木直分，一只大老虎跳出来，扑向牛儿。母牛为了保护牛儿，举角迎上去。这样，老虎和水牛，你来我往，直打了大半天。终于，老虎支持不住，被水牛用角顶死了。水牛见老虎躺在地上，眼还瞪着，毛还竖着，也就是俗话说的“虎死不倒威”，以为没死，还是拼命地用角顶，结果也活活地累死了。那些老虎的儿见了这情景，吓得不得了。从此，老虎一见水牛，就躲得远远的。

【讲述者】　冯绪旋

【采录整理】　李军记录

【采集时间】　2006年4月采录于伍家岗区政务中心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伍家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军、唐培红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伍家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也许会颠覆一些人的经验判断。

【基本母题】　森林中的动物；初生牛犊；牛与虎的争斗；老虎怕水牛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虎为什么怕水牛》：ZCSW2065-412-062

老虎身上的花纹

（汉族）

最早，老虎身上本来全身洁白，没有花纹，人们称作“白虎”。可是，为什么现在老虎身上都有花纹呢？

据说，牛王被派到人间以后，整天帮助人们耕地，并没有回天宫的意思。可是，那些陷害它的风神、河伯、虎、狼、狐狸还不甘心，总是偷偷地下来嘲笑老牛。

一天，老虎又瞒着玉皇大帝下凡来，伤害人命。它走到一个地方，见老牛正为人们拉犁，后边，农民还拿着鞭子打着牛。它心里十分得意，当那农民耕完地，把牛放在山坡吃草时，老虎就走过去，挖苦老牛说：“我看你的身量不小，力气也很大。怎么要让力气小的人使唤你呢？你会甘心这样下去吗？”老牛知道老虎这家伙心毒手狠，今天又是单独找它难看。于是，它就将计就计，认真地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人的智谋多，我不如他们。人们能说动土地神，行为能感动天和地。如果不听人的话，就不给你吃，也不给你喝，有什么办法呢？”老虎说：“我就不相信，人类会有什么计谋？”老牛说：“不信，你找人类试试，就知道了。”

老虎为了吃人，就来找人们，对他们说：“都说你们人类很有智谋。所以，我今天特来请教请教。”人们说：“你想看可以。可是有一个条件。”老虎想：“我是兽中王，力大无比。无论怎样，你们也动不了我一根毫毛。”于是老虎就问人们：“啥条件？”“人们说必须把你绑在树上。不然，人们慑于你的威势，是不敢当面表演给你看的。”老虎一听，心想：“拴住！那多难受！”可是想看看人们有什么计谋，最后还是答应了。

人们一见老虎答应了，心里暗自高兴。众人把老虎用绳子捆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上。接着人们又携来干柴堆放在老虎的周围，说是可以挡风。老虎一听，以为马上就可以看表演了，到时再乘人们不防备吃几个人，于是它心里乐了。

老虎正做它的好梦哩，周围的干柴突然起了大火。火越烧越大，越烧越近，很快身上也着了火，它一急，一吼，弄断了绳子窜出火堆逃跑了。人们也早已走光了。

老虎跑到一处，扑灭了身上的火，发现全身已烧的黑一块，红一块，黄一块。老虎为了让后代知道人的厉害，就让子子孙孙们永远穿着这种火焰般的衣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耿瑞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3—1314页。

【阅读提示】　老虎再厉害，也会败在人的手下，有些正义最终能战胜邪恶的味道。

【基本母题】　以前老虎没有花纹；白虎；牛王；玉皇大帝；老虎吃人；老虎的花纹是烧出来的

【本文编码】　《老虎身上的花纹》：ZCSW2066-412-063

虎皮上的条纹

（汉族）

古时候的老虎皮毛是纯黄色的，也不伤人。它吃的东西是山上的野生小动物和家禽。后来怎么变成一身褐色条纹，而且见了人就咬了呢？

很早以前，在一个靠山地方有一个小村庄，住着几户人家，都靠种山地、养家禽和捕捉野生动物为生，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有一年，从远方来了一只老虎。老虎一来，山上的野生小动物就遭了殃。不久，村里人就发现他们的猪、牛、羊连连丢失，都落进老虎的嘴里。村上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老虎。一个聪明的农夫说：“把这事情交给我吧！”

他叫各家各户把家禽藏起来，然后独自上山砍柴。老虎看见农夫，说：“人啊，我实在饿极了，山上再也找不到吃的，村里的猪、牛、羊也不见了，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农夫说：“虎兄弟，山上的鹿呀兔呀被你吃掉了，剩下来的也都逃走了。村里的猪、牛、羊也被你吃怕了，都躲起来了，连我们也找不到。”

老虎哀求说：“聪明的人啊，一定帮我想个办法吧，不然我会饿死的。”

农夫想了一歇，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就不晓得你是不是吃得起苦。”

老虎连忙说：“只要能帮我找到吃的东西，我什么样的苦都吃得起。”

农夫说：“那好，我拿根绳子，把你绑在树上。你委屈一两天，我去告诉大家你被我绑起来了。消息一传开，山上的鹿呀兔呀，村里的猪、牛、羊呀，就会都晓得了，等到它们跑回来，我再来放你，你就可以饱饱大吃一顿了。”

老虎听了十分高兴，心甘情愿让农夫把自己的肚皮贴着大树绑了个结结实实。

两天以后，本来就饿得肚皮贴着背脊的老虎，活活受了两天罪，早已经筋疲力尽了。农夫来了，老虎连忙说：“好人呀，快把我放下来吧，我实在受不了啦！”

农夫说：“你吃了我们的猪、牛、羊，就要让你活活饿煞！”

老虎大吃一惊，连连哀求：“好人啊，以后我就是饿煞，也不会吃你们养的猪、牛、羊了。快放我下来吧！”

农夫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决不会放你的！”

农夫走了。老虎心想：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它当然不愿意死，就拼命挣扎。绑着它的粗绳子在它全身勒出了一条条血痕，它的皮毛也慢慢变得黄里带红了。最后，它终于咬断了一根绳子，挣脱了捆绑。

从此，老虎的皮毛有了一条条褐色的条纹。老虎恨透了人，所以看见人就咬，直到把人吃掉。

【讲述者】　孟仲春（男，62岁，泗塘街道泗塘一村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金文备（男，51岁，泗塘街道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泗塘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泗塘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6—527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叙事，感到人在动物面前还是很自信的。

【基本母题】　以前老虎皮毛与现在不同；以前老虎不吃人，人与虎的争斗；虎皮上的条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虎皮上的条纹》：ZCSW2067-412-064

虎头上“王”字的来由

（汉族）

传说老虎和猫是两兄弟。猫小巧机灵，老虎又懒又笨，谁都敢欺负它。后来老虎跟猫学艺，学会了“一扑”“二剪”“三掀”几个绝招儿，就神气了起来。它先把专爱捉弄它的狼和狐狸狠狠揍了一顿，使狼对它服服帖帖；又在森林里左冲右杀，打败了所有的对手，成了百兽之王。从此，它摇着大尾巴整天在森林里转悠，遇见哪个不顺眼，就扑上去揍一顿，或者咬几口。

有一天，老虎下山游玩，见一头老牛站在一棵树旁，撅着个屁股不知在干什么。就问：“喂，你这家伙，我百兽之王来了，你一不行礼，二不下跪，倒撅着个臭屁股，待理不理的，在干啥呀？”

老牛回过头来说：“噢，是老虎哇！我耕了一天的地，渴得要命，在喝水哪。别说你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得先喝饱了再说。”说完，老牛又低头喝了起来。

老虎气得不行，大骂老牛：“我是百兽之王，你不知道吗？你算什么东西！”

老牛也急了，说：“我是老牛，我一天到晚披星戴月给人犁地、拉车，哪个有我的功劳大？你算啥，屁事不干，见谁欺负谁，啥‘百兽之王’？哼！明明是个‘折寿王’。”

老虎很听不惯老牛的话，瞪着铜铃大眼，后退几步，就扑到老牛身上，张开血盆大嘴就咬。老牛哩，也不怕它，“忽”地抬起头来，用坚硬的犄角把老虎一下子掀到了一丈开外。老虎不防老牛这一手，被摔了个结结实实，“哎哟哎哟”叫着，眼里的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虎回头想跑，可又一想：“我是百兽之王，要是被老牛打败了，还不叫人笑话。”就壮着胆子，用起从猫那儿学的绝招儿，又是剪、又是掀，和老牛打了起来。

老牛本来干活儿干得累了，加上刚才又斗了老虎一阵，三条腿软绵绵的，一点儿劲也没了；想用犄角抵吧，脖根又挺酸。不大一会儿工夫，老牛就被老虎打得倒在地上，“呜呜”哭了。老虎问它：“谁是百兽之王？”

老牛说：“你是。”

老虎就放走了老牛。

老虎回到山上，就趴在地上想起心事来。狐狸和狼跑了过来问：“老虎大哥，你想啥哩？”

老虎说：“今天遇见老牛，他连我是百兽之王都不知道，被我打了一顿。我要想个办法，让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百兽之王。”

狐狸眨眨眼问：“老虎大哥，你想到法子了吗？”

“没有”。

“那咋办呢？”

“我找谁去问问？”

“问也不能白问呀，总得给人家点儿好处。”狼也在一旁说。

老虎想了想，就说：“你们快去传话，谁要想出办法，我封它一个大大的官。”

狐狸一听有官做，就转了几下眼珠，说：“这个容易。”它从地上拾了根小棍儿，在虎头上画了个“一”字，说：“这就是天，人家一见到这个，就知道你把天管了，还有谁不怕你呢？”

老虎高兴地跳了起来，说：“狐狸老弟，你可真行！”可他马上又觉得不够劲儿：“我光管天也不够哇。”

狼听了忙从地上捡起块石块，在狐狸画的“一”字下面又画了一道，说：“这是地，你把地也管了。”

狐狸一看狼跟它抢官做，连忙又在两个“一”中间画了个“十”字说：“这是四面八方，你把四面八方也管了。”这样，虎头上就有了“王”字。

老虎高兴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狼还要在虎头上画道儿，老虎生气了，说：“现在啥我都管了，就甭画了。你那石块画得怪疼的。”说完，老虎就想四处走走，神气神气。

狐狸和狼慌忙拉住它，说：“老虎大哥，你刚才说啥了，咋都忘了？快给我们封官吧。”

老虎一想，也是，不能过河拆桥哇，就说：“狐狸画得不疼，它的功大，以后就做我的军师；狼画得疼，可也算是有功，以后就当我的先锋吧。”

从此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一见到老虎头上的“王”字，就知道它是百兽之王。看到它，就四处逃窜，谁也不敢跟老虎作对了。

【讲述者】　陈玉才

【采录整理】　寇存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47—1048页。

【阅读提示】　这篇作品可以看做是拟神话或关于解释动物特征来历的动物故事。叙事过程中关于描写动物的寓言化、拟人化手法以及对文字的解释还是值得学习的。

【基本母题】　虎和猫是两兄弟；虎的特征；牛耕田；百兽之王；老虎头上的“王”字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虎头上“王”字的来由》：ZCSW2068-412-065

老鼠的来历

（汉族）

有两口子，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慌得到处烧香拜佛。这年春上，老婆生下一女，两口子喜得合不拢嘴巴。为给女儿起名字，整整商量了三天三夜，最后老头子说：“女子以贤良淑静为好，就叫淑女吧！”

淑女是爹娘掌上明珠，老两口顶在头上怕闪着，抱在怀里怕挤着，含到嘴里怕化了，整天手捧着淑女，生怕有个一差二错。日出日落，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淑女长成个十七八的大姑娘，啥活儿也不会做，整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是怕死气都懒得出，全靠爹娘养活。

这年春天，村上流行瘟疫，老两口先后病死，撇下淑女一人过活。淑女横草不拿，竖草不摸，整天东游西荡，她把家里东西变卖着吃喝完了，只好出门要饭。

这天，淑女要饭走到棵大树下，头晕眼花，气喘心跳，实在走不动了，躺在路旁一棵大树下，不一时，迷迷糊糊地见一白发老翁，递给她个口袋，说：“把这袋里的米拿回家，一半种在地里，一半暂且度日。”说完，推了她一把，淑女醒来，身旁果然有只口袋，解开袋口，伸手一掏，抓出一把白生生的大米。再看旁边，站着个白发白鬓老翁，老翁对淑女说：“你把米拿回家种在地里，勤锄草，多上粪，到秋天定有好收成。”淑女瞅瞅老翁没有搭腔。老翁又说：“种罢剥的大米你好做粥吃。”淑女说：“就这点儿米，种罢地能剩几颗？”老翁笑笑说：“这是个宝袋，你只用说：‘宝袋宝袋流大米，姑娘要米做饭哩！’你想要多少米，就能流出多少米。”淑女听了喜得嘴咧到耳朵上，连个谢字也没说，拿起米袋就走。老翁在后面撵着交代：“千万记住，不用米了可说：‘宝袋宝袋收口’。”淑女只顾往家走，老翁最后交代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淑女到家开开门，从门外抱来柴火，往锅里添瓢水，把口袋口朝着锅，念动咒语，看着米哗哗往锅里流，心里像熨斗烫。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烧火熬粥，米不住地流，从锅里流到地上，一会儿米把淑女埋住，她这才后悔没把老翁后边的话记住。米越流越多，撑倒房子，流到门外，惊动四邻都来看稀奇。他们找不到淑女，正在纳闷，哧地一声窜出只灰不出溜的小动物：绿豆眼，尖尖嘴，四条腿，屁股后拖条尾巴，尾巴上有根红头绳。

有位邻居大嫂尖声喊：“快看，这怕是淑女变的，我昨天见淑女头上扎根红头绳。”“淑女！淑女！”人们望着小动物不住地喊。有个小孩调皮地喊：“老淑，老淑！”那小动物哧溜一声钻进了米堆。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有一老翁手扶拐杖来到，看看满地大米，眉头微皱。他用拐杖机开米堆，找出宝袋，揣在怀里，连说：“宝袋宝袋收口。”米不再流了。人们围住老翁，询问究竟。老翁无限感叹地说：“扶起竹竿，扶不起井绳——如此懒人，只可变鼠。”

自此，世上又多了种小动物——老鼠。因是淑女所变，羞于见人，所以一见人就哧溜一声逃走。老鼠那条又细又长的尾巴，就是淑女又黄又细的头发辫变的。

【讲述者】　马宗芳

【采录整理】　刘筱芬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城郊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城郊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8—1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人变成老鼠的事情，值得世间有些人深思。

【基本母题】　祈子；懒女；瘟疫；宝袋宝；宝物使用的方法；秘诀；人变老鼠

【本文编码】　《老鼠的来历》：ZCSW2069-412-066

老鼠为什么打地洞

（汉族）

猫和老鼠原来是好朋友，后来成了对头。为什么呢？

有一年，玉皇大帝召开动物赛跑会，要从中取前十二名作人的属相。猫和老鼠也去参加赛跑。比赛开始了，猫、老鼠、龙、老虎、蛇……都拼命地向前跑去。猫和老鼠跑在最前头。它们来到一座桥上，老鼠心里想：猫的腿长跑得快，闹得不好叫它抢了头名，就对猫说：“猫大哥，我们歇歇吧！”猫就和老鼠桥上歇脚。它们看着桥下的水和鱼，觉得挺好玩。老鼠趁猫不注意，从后面突然一脚，将猫踢水里去了。

猫在河里挣扎好一阵才上岸，撒腿往终点跑去。一会儿追上豹子，一会儿赶上小鹿，累得满头大汗。可是在它跑到终点的时候，老鼠、牛、老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都跑到了，玉皇大帝按它们到的先后顺序，排列了人的属相。猫没有登上十二属相的大榜，恨透了老鼠，要找老鼠报仇。老鼠知道猫不会放过自己，躲了起来。可它躲到哪儿，猫追到哪儿。老鼠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用爪子打地洞，躲在洞里不出来。这就是老鼠为什么打地洞的缘故。

【讲述者】　冯绪旋（51岁，伍家岗区政府办公室主任）

【采录整理】　李军记录

【采集时间】　2006年4月采录于伍家岗区政务中心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军、唐培红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伍家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里既解释了老鼠打洞的特征，又解释了属相的来历，一举两得。

【基本母题】　猫和老鼠是好朋友；玉皇大帝；动物竞技；生肖的产生；老鼠打洞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为什么打地洞》：ZCSW2070-412-067

老鼠为啥死不瞑目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玉皇大帝管治着天下的人们，玉皇大帝给人们粮食种子，那种可好了，麦子，全身是穗；苞谷，个个叶子跟前都结一个大棒子……人们种一年十年都吃不完。时间长了，人们看粮食多得吃不完，就不想再上地种庄稼，用面做面人、面桌、面椅、面箱、面柜……一个馍咬一口，扔了；一碗饭喝一口，倒了，这都是家常事。

玉帝知道后，很生气，就下命令：让麦子在梢头结一个穗，让苞谷结一个棒子。可是，种的粮食还吃不完，人们还是乱糟蹋，不想去地里做活。

玉皇大帝又知道了，心想：人们啊，你们太不像话了。就传旨把天下的粮食全部没收，使天下长十分之三的山，十分之六的水，剩下十分之一的地，看人们还吃什么！

在没收粮食前，老鼠知道了玉帝要收粮食这件事，就拼命把粮食往洞里拉。后来，玉帝把粮食全部没收后，天下成了三山六水一分田，这时，老鼠为了使人们今后能活下去，就把偷来的粮食给人们做种子，来维持生活。天下的地只剩十分之一了，人们拼命种，也只能勉强生活下去，就把粮食看得贵重了。

人们不知道后来的种子是老鼠给他们偷的，他们只知道爱惜粮食，每当老鼠为了生存吃点人们种的粮食时，人们总是又喊又打，千方百计想治死老鼠。

老鼠很气愤，它们想：人们啊，你们太坏了，要不是俺们那个时候偷点粮食给你们当种子，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吃一点你们种下来的粮食，你们都不愿意。它们想：一定要千方百计使人们感谢它们，让它们光明正大地吃点粮食生存。可它们怎么也想不出办法，心里总是在想着，一直到死也没忘下这件事，所以死后闭不上眼睛了。

这就是老鼠死不瞑目的原因。

【讲述者】　王世平

【采录整理】　曲丽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黑龙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黑龙集（黑龙集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9—150页。

【阅读提示】　一个连老鼠死不瞑目都能观察并解释清楚的人，一定是一个民间艺术家。高手在民间呐！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人的管理者；粮种的来历；浪费粮食受惩罚；三山六水一分田的来历；老鼠死不瞑目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为啥死不瞑目》：ZCSW2071-412-068

老鼠死后为什么不闭眼

（汉族）

不管怎样死的老鼠，你看看吧，都是瞪着两眼。据说，这里面有个缘故。

早先，人还不知道五谷杂粮能吃，有一只老鼠却一样一样地都用嘴衔到一块，准备过冬吃用。老天爷知道后想把这些粮食给人们当种子，就把这些粮食都收了起来。这可把老鼠气坏了！它想：我衔的粮食不叫我吃，那不行！它就偷偷地把盛粮食的木箱咬了个洞，谁知被老天爷发现了，就把老鼠打死了。老鼠觉着死得冤枉，气得死后也不合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房伯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3页。

【阅读提示】　看了这则叙事，多少对老鼠也产生了一丝同情，觉得过于偏爱人类的老天爷对老鼠量刑过重。

【基本母题】　老天爷；粮种；惩罚；报复；老鼠死不瞑目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死后为什么不闭眼》：ZCSW2072-412-069

老鼠眼珠冒鼓鼓

（阿昌族）

从前，有一只毛虫，有一支心爱的竹箫。它天天捧着竹箫，嘀嘀嘟嘟地吹啊吹，游山玩水，悠然自得。

一天，毛虫和画眉鸟赛歌比曲。毛虫吹奏的竹箫声，悠扬动听，博得了禽兽和虫鱼们的欢欣，大家都为毛虫的吹奏鼓掌、喝彩。毛虫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回家时，毛虫高兴得手舞足蹈，摇头摆尾，一不小心掉进了一口丈把深的水井里去了。水井是鼠大哥挖的，这时恰巧老鼠大嫂来挑水。毛虫被水呛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鼠大嫂，赶忙连声求救，说：“鼠大嫂救救命，我把心爱的竹箫送给你。”

鼠大嫂看到毛虫快被水淹死，怕弄脏了水井，就用竹子勾担把毛虫从井里渡出来。毛虫脱险后，也不失言，把心爱的竹箫送给了鼠大嫂。毛虫从竹子勾担爬下地后，发誓以后不再吃竹叶，以报答竹子勾担的救命之恩。所以，至今毛虫仍然不吃竹叶。

鼠大嫂拿着毛虫送的竹箫到处游逛，边走边吹，乐得饭也忘了吃，水也忘了喝。有一天鼠嫂来到金竹林，看到竹林随风摇曳，婆娑起舞，叽格作响，即景生情，欣然又吹起了一曲。竹箫声惊动了歇在金竹枝上的山鸽子。山鸽子听了箫声，以为是什么仙物，想要试一试，便“噗噜”一声飞下地来，向鼠大嫂借竹箫。鼠大嫂怎么也不肯借。山鸽子哪舍得错失良机，灰跟球轱辘一转，心生一计，拖声曳气地说：“你担心我骗你的话，我伸开一只翅膀让你压着，我就飞不动了。你快把竹箫借给我乐乐。”说罢，它就伸出一只翅膀。鼠嫂以为山鸽子真心诚意，就爬到鸽子翅膀上蹲着，把竹箫递给了山鸽子。

山鸽子把竹箫逗在嘴边吹了一曲，觉得很有趣，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要把竹箫骗到手，便装模作样地对鼠大嫂说：“唉，鼠大嫂！你压得我的翅膀连气都换不过来了，让我松松翅膀喘口气吧。”鼠大嫂不知是计，就从山鸽子翅膀上走下来。狡猾的山鸽子乘机扇动翅膀，只听劈啪劈啪三下，吹着竹箫飞走了。

鼠大嫂失去了心爱的竹箫，哭得死去活来，连眼珠子都冒了出来。至今，人们看到老鼠的眼珠还是冒鼓鼓的。因为这个缘故，在阿昌族中流传着这么一句山歌：“老鼠得箫毛虫送，鸽子带哨远传名。”

【讲述者】　赵启德

【采录整理】　家健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梁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58—959页。

【阅读提示】　老鼠眼再鼓，也是鼠目寸光。但这里解释为痛哭所致，反倒让人发起慈悲之心来。

【基本母题】　赛歌；报恩；竹箫的来历；老鼠鼓眼睛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眼珠冒鼓鼓》：ZCSW2073-412-070

狗为何追麂子

（布朗族）

一只麂子，天天到多衣果树下捡果子吃。有一天，麂子像往常一样又来到多衣果树下觅食物。这次它在吃多衣果时，不小心被多衣果卡住了喉咙，它喘不过气来，昏倒在树底下。这时有个猎人来摘多衣果，看见一只麂子躺在地上。他用手去摸了摸，知道麂子是刚死的。

猎人高兴极了，连忙扛起麂子就往回家的路上走。他一路走一路哼着山歌，一会儿把麂子扛在左肩上，一会儿又换到右肩上。谁知这样换来换去，却把卡在麂子喉咙里的多衣果给抖进肚子里去了。

猎人一回到家，把麂子扔在竹笆上，就去叫朋友来帮助剥麂子皮。这时，麂子已恢复正常呼吸，慢慢苏醒过来，翻起身子，惊恐逃跑，把猎人煨着的一锅大蒜踩翻了，大蒜水被泼了一地。

那猎人去叫朋友回来，发现麂子复活跑了，他灵机一动，把拴在楼梯下的猎狗放开去追。由于麂子在逃跑时踩着了大蒜水，四蹄上粘满大蒜的气味。那猎狗就嗅着麂子脚印处留下的蒜味穷追不舍，直到最后咬住了麂子。

据说从那以后，狗就会追麂子了，不管麂子在山林里躲藏得再严密，狗也会找得着，原因就是麂子的蹄子上带有蒜味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纠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18—1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能观察到麂子蹄子上有蒜味，并能对狗会追麂子的特性加以解释，不仅说明神话源于并高于生活，也说明生活离不开神话。

【基本母题】　巧遇；复活；特定动物的特征；麂子蹄子上有蒜味的来历；狗会追麂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为何追麂子》：ZCSW2074-412-071

老虎是怎样变恶的

（布朗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老虎是以野果野菜为食物，从不伤害其他动物，也并不凶残。

一天，有只老虎在山里寻找野果充饥，碰到一只母豹正在咬吃着牛肉。母豹见来的是不吃肉的老虎，就故意撕下了一块牛肉递给它，说：“大哥，你把这块肉吃掉！”老虎摇摇头说：“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吃肉嘛！”

母豹板起脸孔说：“我就要你吃！”老虎边往后退边说：“我不吃，我不吃！”谁知母豹越发嗲声嗲气耍起赖皮，说：“啊哟，虎大哥，你不吃也罢了，何必想走呢？你不吃肉可以，不过你得替我去偷来一条牛。要不然我就死死缠住你，要么我就吃你身上的肉。”老虎无法脱得了身，思考了半天，最后只得答应说：“那，我替你偷牛去好了。”说完，虎就走了。待天黑时，它悄悄钻进一家人的牛厩里躲着，心想等主人都睡着了，再放心把牛拉走哩。

不料等到这家主人刚睡着，却从外面摸进来了两个偷牛贼。他们一进得牛厩，就东摸西摸寻找起毛滑、肥胖的牛来。其中一人，一伸出手就摸着躲在厩里的老虎，只感觉到毛滑溜油的，肉板板的，便以为准是一条又肥又大的黄牛，压低嗓音细言细语对同伴说：“伙计，我摸着了一条肥胖的大牛！”“那就快拴住它，牵这条牛走吧。”他的同伙催着说。他俩用绳子拴住老虎，然后牵着走了。他们走到一个密林深处时，眼看天快亮了，就把“牛”拴在一棵树干上，尔后，两人背靠背地坐着睡一会。

天完全亮了，他俩睁开眼睛一看，见拴在大树下的牛，竟然是一只斑斓大虎，吓得两人惊呼一声，拔腿就逃跑了。

且说拴着老虎的那棵大树，住着一窝熊崽。此时恰逢母熊寻食回来了，它见树下站着一只老虎，便气呼呼地走上前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吃我的儿呀？”老虎笑笑说：“你说什么呀，我是被人拴来绑在这棵树上的，我还想请你帮忙解开呢。”母熊冷笑道：“谁相信你的鬼话。”说完它急急忙忙爬上树，不小心前爪抓断了枯树桠，连熊带树落到了地面。老虎见状惊慌失措，误认为这只母熊不但会爬树，而且还会飞，它的本领实在太大哩。这一惊恐，老虎就用力挣扎，把大树弄得歪去倒来，绳子终于被挣断了，树上的熊窝也被震落了下来，小熊儿摔死的摔死，砸伤的砸伤。母熊见此情形后急得跳了起来，又喊又骂道：“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报仇！”说完它向老虎猛冲过去，老虎一边让，一边说：“请你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人把我拴在这棵树上，我不能在这里等死。”老虎跳到另一边，接着说：“如果你不服，就请象王来评评理吧！”母熊瞪了老虎一眼，说：“我就要去请，你在这里等着。”

不一阵子，母熊领着大象回来了，跟随它们来看热闹的其他动物，像蚂蚁一样得多。大象大摇大摆走到老虎跟前就问：“你伤害小熊儿，是为了吃它们的肉是吗？”没等老虎回答，站在旁边的母熊忙打岔道：“它想吃我的孩子，才这样做的。”老虎说：“没有这回事，大象请你听我讲行吗？”大象不耐烦听老虎讲，便武断地宣布老虎有罪，说：“有罪者，必死于罪。”这时，看热闹的那些动物听了也一拥而上，同声叫着说：“把它绞死，把它绞死！”这样一来，逼得这只本来性情温顺的老虎终于发了怒，它猛力跳到大象头上，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咬住大象的后脖根，怒不可遏地喊道：“谁敢往前走近一步，我就把它咬死。”象王疼痛难忍，使力翻身，想把老虎甩下来，可是接甩了几次都没把老虎甩掉。大象快断气之前对大家喊道：“你们快跑，这只老虎已经变成魔鬼了，它会把你们咬死的。”

众动物听了心中一阵害怕，都纷纷往四处逃窜。而老虎也气愤愤地认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是众动物存心串通一气来害自己的。于是就大骂道：“你们是存心想害死我，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咬死，免得你们以后还会联手起来害我。”说完就追咬那些逃散的动物，追上一个，就咬吃一个。从那以后，老虎才变成了林中猛兽，一见到其他动物就要露出其本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些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0—122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关于老虎一步步走向邪恶的叙事中，我们会深深感受到诸如母豹这类怂恿挑唆者的险恶、母熊大象这类傲慢与偏见者的可恶，老虎终被逼为恶，实际上是借动物写人。

【基本母题】　以前老虎食素；以前老虎善良；偷盗者；物极必反；老虎变猛兽的原因

【本文编码】　《老虎是怎样变恶的》：ZCSW2075-412-072

狗为什么常伸舌头

（独龙族）

狗成天游手好闲，常常串门子，串了东家，又串西家，到处说假话，贪图便宜。

这天，它串到邻居家，看见他们吃肉，就蹲在一旁，流着口水，等着赏赐。可是，人们只顾吃肉，不在意旁边还蹲着流口水的狗。狗看看得不到赏赐，说谎话了：“今天我们主人家也杀猪吃肉哩！”

人们听见说话声，看见狗在旁边，想给它一块肉，可是听听它的话，觉得不对路，就对狗说：“我们邻里乡亲杀猪，有互相送肉的礼俗，我们没有收到你主人的礼肉呀！”

狗见自己的谎话被人识破，羞得伸长了舌头，跑了。

从此，狗东奔西跑的时候，总是要伸着舌头，不敢在旁人家里停留，如果停留下来，也是规规矩矩，不吭不响。

【讲述者】　学哇当·婻

【采录整理】　阿都翻译，巴子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8页。

【阅读提示】　把狗伸舌头的特征解释为是对它说谎的惩罚，想象力不错。

【基本母题】　狗的坏毛病；说谎；惩罚；狗伸舌头的来历；狗的习性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为什么常伸舌头》：ZCSW2076-412-073

猴子为什么爱偷包谷

（独龙族）

从前，人去山上劳动，请猴子在家里看娃娃。人在山上勤耕勤锄，包谷一天比一天长高，包包也结得很大，猴子在家认真照料，娃娃也一天比一天长胖，会叫“阿拜益”（阿爸）、“阿迈益”（阿妈）了。

到收割的时候，人收了包谷，要给猴子一些酬劳，只分给猴子一箭筒盖包谷籽。猴子一看，生气了，瞪着眼，鼓着腮，把那箭筒盖往屁股上一扣，三跳两跳走了。猴子屁股上不长毛的那一块，就是那箭筒盖的印迹。

人见猴子生气走了，心里也有点为难，就在猴子的后面说：“不要紧，我们还可以在庄稼地边见面的。”

从这以后，猴子很不客气地在庄稼地边偷吃包谷。老人们看见猴子年年要偷吃包谷，总要惋惜地说：“唉！那次把它的酬劳给够就好了！”

【讲述者】　孔志清

【采录整理】　巴子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所描述的猴子努力维护自己的劳动利益，很有一种猴性觉醒的感觉。

【基本母题】　人的劳动；猴子抚养人；猴屁股不长毛的来历；猴子偷吃包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为什么爱偷包谷》：ZCSW2077-412-074

猴子为什么住在树上

（独龙族）

古时候，人和猴子是住在一起的；可是，猴子好吃懒做，成天东游西逛，手脚又很不干净，专门糟蹋人的庄稼，慢慢成了“猴害”。天长日久，人们觉得再也不能跟猴子住在一起了，想方设法要把猴子撵走，可是又不好开口硬赶。怎么办呢？后来，人就想了一个办法。

修房盖屋的季节到了，人一早起来，先按传统的方法，用竹篾捆扎好柱子、拴好楼楞。到了中午，估计猴子要来学盖房时，人们又故意割些鬼箭草来，拴在篾子外面。这时，懒猴们慢腾腾地来了，也学着人盖房子，看见柱子、楼楞都是用鬼箭草拴扎的，赶紧拔鬼箭草来拴扎自己的新房子。

人搬进新屋住起了，猴子也学着住进自己的新屋。大猴、小猴都非常高兴，一齐拥到楼上，又跳又叫。不料，房子“咔嚓”一声垮塌了下来，猴子们跌的跌、伤的伤，吃了大亏。它们不服气，又重新搭盖，用鬼箭草拴扎，结果又垮了，又跌伤、压伤了一群。这样一连盖了三次，房子都没有盖成，猴群却伤了大半。它们泄气了，说：“我们还是去住在现成的大树上和石洞里吧！”

于是，猴子不赶自走，离开了人。人和猴子就是从那时分开的。

猴子要走了，人不忍心让它们空身到野外去，打算给它们一些工具。可是贪心的猴子却想把全部工具抢走。于是，人和猴子发生了一场争抢工具的纠纷。抢弓箭时，人抢着弩弓，猴子只抢到箭包的盖子，就把它放在屁股下压着。抢刀子时，人抢着刀子，猴子只抓住刀壳，双双一拉，刀脱了壳，猴子见空壳无用，就把它丢了。据说，要是那次猴子抢了弩弓和刀子，不知以后的人还要受猴子多少骚扰哩！幸好它们只抢到些没用的东西，所以直到今天猴子总是怕人。

【讲述者】　伊里亚

【采录整理】　巴国强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0—6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人与猴子的关系描述得很有想象力与艺术性。

【基本母题】　以前人和猴子住在一起；猴子为害；人和猴子的分开；贪心的猴子；人与猴子之争；猴子住树上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为什么住在树上》：ZCSW2078-412-075

山鼠给老虎画花衣裳

（独龙族）

老虎的身上原来没有花纹。它看见山中各种各样的野兽和飞禽，都是穿一身花花绿绿十分好看的花衣裳，很是羡慕，心想自己还不曾有一件花衣裳，真是枉做山中之王，于是去找精细的小山鼠要它给自己画件花衣裳。

小山鼠见老虎来了，还以为是来捕捉自己的，赶紧逃跑。老虎喊：“我的好兄弟，别怕，我有事请你帮忙，别跑！”

小山鼠听后，心想一贯耍花招欺骗弱小动物的老虎，肯定今天又是来欺骗自己，然后将我吃掉，于是还在逃跑。

老虎见小山鼠还在跑，又喊：“我的好兄弟，你不要跑，我真的有事请你帮忙。”

小山鼠停了下来，说：“你真的不吃我吗？”

“我的好兄弟，你说哪里去了，我真的有事请你帮忙。”老虎说。

“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真的有事请你帮忙。”

小山鼠又问：“那你不吃我啰？”

“不吃你，别害怕。”老虎说。

“既然你不吃我，有什么事就说吧！”

老虎把想有件花衣裳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请你帮我画件漂亮的花衣裳。”

从来就热心帮别个做事的小山鼠，听老虎这么说，马上答应，和老虎一同采来各种山花作颜料，小山鼠照着树叶子的图案，精心的在老虎身上描呀画呀，画了半天才给老虎画了一件美丽的衣裳。

老虎从来就是忘恩负义的，一见自己的衣裳画好了，就想吃掉小山鼠，便猛扑上去。由于小山鼠早有警惕防备，见老虎扑将过来的一刹那，从虎爪下溜走了，可是仍被老虎五支爪抓了五道血痕，伤疤好了，仍留下痕迹，人们给它取了个“小花鼠”的美名。

后来，大家见到小山鼠身上的斑迹，就想起那忘恩负义的老虎，都说老虎是最残暴的，不能与它交朋友。老虎在森林里越来越孤立了。

【讲述者】　伊里亚

【采录整理】　巴子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5—6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采用童话的手法，批评了老虎的忘恩负义。

【基本母题】　老虎以前没有花纹；山中之王；忘恩负义；小花鼠；老虎花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山鼠给老虎画花衣裳》：ZCSW2079-412-076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

（仡佬族）

据传说，马刚刚在世上出现的时候，睡觉并不像现在这样总是站着。那么，它们为什么后来变成了站着睡觉呢？

那是有个来历的。有一次，一匹马的老祖宗跑了很远很远的路，实在太累、太疲倦了，便躺在山下的路边呼呼地睡起来。

凑巧，从山上下来一只狐狸，它见睡下的马一动也不动，于是猜测：它不是死的，也是快死的了，真是老天给它送来了多丰盛的美味呀……它高兴地磨磨牙，猛扑过去就是一大口，咬在那马的屁股上，睡着的马遭到突然袭击，一下子痛醒了，它不管三七二十一，爬起来就跑，屁股上一块肉掉着，血洒了一路……跑啊跑啊，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到山泉边洗了血渍，敷上了草药……打这以后，马的老祖宗，再也不躺下睡觉了。它想：我站着睡，你要咬也咬不着屁股，它呀，还把这个教训当成一条戒律世世代代往下传，后来的马也都遵从、照办，一直到今天也没改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生祥搜集，胡孟雄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大方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2页。

【阅读提示】　要说“马为什么站着睡觉”，大多数人还真说不清楚，但神话能说清楚。这就是神话的高妙之处。

【基本母题】　马的早期特征；马的祖先；马站着睡觉的来历；模仿

【本文编码】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ZCSW2080-412-077

狗找伙伴的故事

（哈尼族）

古时候，狗是在野外生活的。因为他不会做窝，只好去找别的动物过日子。一天，它来到小兔家，说：“兔老弟，你看我多可怜，我没有家，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到处奔走，好不容易才碰上你，就跟你一起过日子吧。我可以给你放哨。”小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狗，便答应了狗的请求。

天一挨黑，狗就和小兔睡在一起。不一会，夜间活动的动物出来活动了。狗听到了响声，又闻到了那些动物的气味，就大声叫了起来。小兔急得直跺脚，瞪着眼睛对狗说：“别叫，别叫，老虎豹子会来伤害我们的！”狗不以为然地对小兔说：“别怕，它们来了，我会告诉你的。”说完又大声叫起来。小兔吓得胆颤心惊，脸色煞白，气忿地对狗说：“这个家归你，我再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住了！”说完就从后门溜走了。

狗失望地望了小兔一眼，心想跟这种胆小如鼠的东西也过不成日子，便想着去找新的伙伴。没走多远，它遇上了狼。还来不及开口，狼就笑嘻嘻地问道：“狗老弟，你要到哪里去呀？”狗把自己的苦处说了，狼笑嘻嘻地对狗说：“走，就跟我住，现在我请你吃山羊肉。”

狗跟着狼来到一个山洞前，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羊膻味，便大声叫起来。这一叫可坏事了，一只山羊从洞里猛冲出来，差点撞倒了狼，飞快地跑了。狼气得想咬狗儿目，但又想到是自己领着狗来的，便忍住火问道：“我没有叫你叫，你为什么乱叫呢？”狗回答说：“我本来就是这样，发现其他东西就非叫不可。”狼一听，心都凉完了，愤怒地说：“既然这样，你另找高明吧。你这个德行我不喜欢。”说完就摇着尾巴走了。

狗失望地看了狼一眼，觉得跟这种凶恶的东西在一起过日子也不是一种光彩的事，便去找新的伙伴。没走多远，碰上了狐狸，狗知道狐狸很聪明，觉得跟它在一起也许会过上好日子，就向狐狸诉说了找伴的遭遇，请求它收留自己。狐狸也知道狗有许多长处，但不愿马上答应收留它，想考验一下它的能耐，于是岔开话题说道：“你饿了吧，走，先去弄一点鸡肉吃。”

狗跟着狐狸蹑手蹑脚来到寨子边的一间草房前，狐狸刚伸手去摸鸡笼门，笼里的鸡便吓得咯咯咯地叫起来。鸡一叫，草房里也有了响声，狗连忙亮开嗓门提醒狐狸。它这么一叫，狐狸急得没命地撒腿往回跑，狗见狐狸跑了，也慌里慌张地跟着跑起来。

狐狸一口气跑到半山腰，才停下来，回过头，气喘吁吁地问狗：“你乱叫什么呢？”狗也喘着粗气回答说：“我听到草房里有了响声，断定是人出来了，才提醒你嘛！”狐狸差点气炸了肺：“我还以为你聪明呢！你知道不知道，人翻个身床也会响，做着梦还会说话呢！凭我的机灵，等人开门时再跑也来得及。可你一喊就糟了，我们不跑还行吗？”狗争辩说：“我不告诉你，又怕你说我害你。再说，我事先说过，我的脾气就是喜欢叫嚷。”狐狸听了，长叹一声，晃着脑袋说道：“谢天谢地，如果现在不了解这些情况，说不定哪天还要送掉老命。好了，我们好合好散，各奔前程吧！”说完放出一股臭气，跑了。

狗心想跟这种专门偷东西吃的家伙在一起过日子，也是一件丢脸的事，便提起精神继续往前走。它边走边想着如何找一个可靠的伙伴，但是，与狼、野兔和狐狸的交往毕竟使它太伤心了。倒是狐狸偷鸡的事提醒了它，它觉得人需要一种看门的动物，也许自己能合人的意。本来想转身返回寨子，又想起跟着狐狸偷鸡时，人已听到自己的叫声，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狗走啊，走啊，翻过了九座山，游过了九条河，天亮时，来到了一大片荞地旁。看见一个老大爷在一间小草屋前烤火，就走上前去，恭敬地把找伙伴的事和自己能做的事告诉了老大爷。老大爷听说狗还有点本事，爽爽快快地收留了它，给它饭吃。狗觉得老大爷待自己很好，表示不忘老大爷的恩情，要尽力效劳。

晚上，狗睡在草屋门口，听到风吹树叶的响声，就大声叫起来。老大爷出来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就对狗说：“听到风声就不用叫了，野东西出现时再叫。”狗认真地记住了。从这以后，狗很听老大爷的话，也很尊敬老大爷。白天，它绕着地边转，不让野鸡和斑鸠来偷荞吃；晚上，它给老大爷看门，使老大爷安心地睡觉。收了荞，老大爷就把狗带回家去，让狗守家。从此，狗就给人看门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新民搜集，何先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江城（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7—2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不厌其烦的例证说明了狗的本性还是不错的，值得信赖。

【基本母题】　狗以前生活在野外；狗找窝；动物找伙伴；狗的禀性难移；狗看家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找伙伴的故事》：ZCSW2081-412-078

黑瞎子的眼睛为什么小

（赫哲族）

原先，住在森林里的大黑熊长得膀大腰粗，两只眼睛就像铜铃那么大，一闪一闪的，老远就能看见藏在树棵草丛里的野兔、狍子和野鸡，毫不费力地把它们抓住当饭吃。

有一次，大黑熊闹了眼病，痛得睁不开眼睛，躺在树洞里直哼哼。这时候，来了一只花狐狸。狐狸见黑熊闹眼病，就对它说：“黑熊大哥，我来给你治眼病。”

黑熊说：“好心的狐狸老弟！治好眼病，我一定重重地谢你。”

“谢什么呀！”

“你要什么给什么。”

“一言为定！”

“那当然。”

“好，你闭上眼睛，我给你上一种最好的眼药，今天抹上，明天就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黑熊闭上眼睛，等着狐狸给它上眼药。狐狸拿出一块鳇鱼鳔，抹在黑熊的眼缝里。

黑熊问：“老弟，啥时候能睁开眼睛呀？”

狐狸眨巴几下眼睛说：“等到明天吧！睁眼早了药不灵的。”

黑熊老老实实闭着眼睛，整整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黑熊着急地招呼起来：“狐狸！狐狸老弟！”可它招呼了老半天，也没听到狐狸的回答。黑熊急了，想睁开眼看看，可费了挺大劲也睁不开眼。原来眼皮让鳇鱼鳔给胶住了，剥也剥不开。它用爪子拼命扒眼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在眼皮中间扒开了两个小窟窿。它朝屋里一打量，屋里的野鸡、野兔、狍子肉都没了，不用说，准是狐狸偷跑了。

从此以后，大黑熊的大眼睛变成了小眼睛，东西也看不清楚。大家都叫它“黑瞎子”。

【讲述者】　尤志贤，吴连贵

【采录整理】　尤志贤、黄任远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63—2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淋漓尽致地表现出狐狸的狡猾。

【基本母题】　熊的眼以前很大；治眼病；熊眼睛小的来历；熊叫“黑瞎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黑瞎子的眼睛为什么小》：ZCSW2082-412-079

烧哑牛

（京族）

古时候，牛会说话，现在为什么变成哑巴了呢？

古时候有个财主请了一个穷孩子放牛。财主的老婆非常刻薄，每餐只给他吃些残汤剩饭，常常半饥不饱。除了白天放牛，早晚还逼他担水、舂米，稍有一点怠慢，就挨鞭子毒打。穷小孩给气火了，只好从牛身上出财主的气。他每天牵牛到海边，就把牛拴在树脚，自己下海去摸虾，捉鱼，抓蟹，拾螺，偷偷拿去卖。牛常常吃不饱。他为了不让财主知道，总是等天黑了才把牛牵回去。

有一天，牛饿得肚子凹凹的，穷小孩怕给财主看见了挨打，就用藤把竹壳绑在牛肚下，用黑泥巴像糊篱笆一样抹得乌黑发亮。他把牛牵回栏，财主见牛肚子胀鼓鼓的，假意地讲了几句好话。可是，牛马上诉苦说：“主人，我是假饱真饿的啊！”财主问：“怎么一回事？”于是，牛就把情况向主人说了一遍。财主听了，用拐杖往牛肚子一捅，竹壳果然露出来了。财主顿时火冒三丈，当场用拐杖把穷孩子毒打了一顿。

第二天早上，穷孩子点着一把香火，狠狠地烧了牛的舌口头。从此，牛再也不会说话了。

【讲述者】　苏锡权

【采录整理】　白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省·（防城港·东兴市）·尾岛（万尾岛）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牛不会说话的叙事，有神话的元素，也有故事的性质，二者如牛奶溶于水，可谓水乳交融。这正是现代神话的明显特征，老百姓说不清，也没有必要说清。

【基本母题】　牛特征的来历；以前牛会说话；复仇；秘密的泄露；牛不会说话的来历

【本文编码】　《烧哑牛》：ZCSW2083-412-080

鼎腊干种牛

（景颇族）

古有兄弟，兄名鼎腊干，弟名鼎睹弄，兄憨厚耿直而弟奸狡，共居度日，生活维艰，凡事兄俱让弟。为摆脱生活困境，决举行目脑祭典以祈福。所需物皆备，唯盖一送与木代鬼之牛，时景颇人无牛，需往远地购买之。弟兄去多时，终从远村买得。牵牛还，行至中途，骄阳似火，入树林避暑。弟兄卧草地皆熟眠，醒遂失其牛。觅遍山林，俱无所见。日已衔山，忽闻鸟叫，兄于怀中出泥丸以弹弓击鸟，鸟应声落，视之则拖百林鸟也。

弟兄携鸟还家，无牛以祭，仍如期举行目脑祭典，则以拖百林鸟代牛而祭。此鸟神鬼皆恶之，以为极臭。弟兄举行祭祀之日，木代在天闻其恶臭，遣天鬼至人间查访情由。天鬼还据实以闻。木代念弟兄之诚，又另遣天鬼，送与弟兄种子两包，嘱其好种好收。

天鬼方出门，鼎睹弄即阴拆其包而观之，见一包力高粱籽，一包为牛角屑，乃留高粱籽而以牛角屑与兄，并约兄各于一山梁上开荒耕种。播种季节至，弟播高粱籽而兄撒牛角屑。至秋收时，弟得意往问兄：“吾所种高粱已将熟矣，兄所播庄稼何如？”兄露憨厚之笑容言曰：“吾所播庄稼亦佳，俱长成为肥大之水牛矣。”弟不信，兄导往观之，果见山梁上皆黑色大水牛。弟如断根之树枝，垂头而走。

弟嫉兄种牛角屑得牛，乃连夜舂成一袋白面，乘月夜扛往兄地上尽抹兄之黑牛，令皆变白。次日往兄家语兄曰：“吾地上亦长满白水牛，今俱跑至汝地上去矣。”遂挽兄往视之，兄至一观，果俱白牛，无一黑者。弟遂欲牵白牛走，兄乃呼天抢地而哭，痛其辛苦种出之牛，一夜失之。方此时，忽晴天霹雳，乌云滚滚，暴雨倾盆而降。牛身白面，悉洗去，白牛复黑。另有少数牛，犹余团团白面未褪尽，后遂成为花牛之祖。鼎腊弄身被淋如落水鸡，阴谋破产，羞愤而归。

后日又至兄家，阴以蜂蜜注嫂头上，嫂发由是梳而不开。鼎腊弄来为卜卦，云须杀牛祭鬼。兄信之，乃牵牛一头还家，杀之祭鬼，发仍不开。更杀一头，发胶结如故。杀之既屡，最后地头仅余数牛，弟仍催兄再杀再祭。然鼎腊干思，尚有妹三人，远嫁在外，未尝得牛肉味，因托人分别带信与诸妹，俟其还家再杀牛，大妹、二妹因事不能回，独三妹速还。三姝最慧，还家略视，即知嫂发非病，乃为蜂蜜所胶。因烧一锅热水与嫂沐之，其发自然梳开。

鼎腊干始知又为弟所欺。见三妹聪明能干，为谢其相助，因以所余数头牛悉送之力念。三妹牵牛还饲之，未久即繁育滋多，遂为山地牛牵回放牧驯化之首批，今景颇人所牧牛是其裔也。鼎腊弄不甘其败，后遂变为但知嫉妒他人、专事破坏之灵速鬼，景颇人欲得幸福者，经商欲求财者，亦常畏而祭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欧鹍渤编《景颇族民间故事》中的《鼎腊干种牛》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6—557页。

【阅读提示】　像本则叙事中有这样一个羡慕、嫉妒、恨的弟弟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好在有一个明事理的妹妹。至于作恶的弟弟最后变成恶鬼，人们只好“常畏而祭之”，也多少反映出一些生活现实。

【基本母题】　两兄弟；兄弟性格相反；祭祀祈福；牛作祭品；种子的获得；种出水牛；饲养的产生

【本文编码】　《鼎腊干种牛》：ZCSW2084-412-081

牛的来历

（拉祜族）

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上没有牛，人们种田种地全靠一双手，一锄一锄地挖，土又硬又板，石头又多，实在费力。

有个锅搓就想了一个办法，要把地里的石头全部背走，再打来柴禾，把又硬又板的土烧松烧散，这样挖起来就不费力了。这个锅搓就这样天天上山砍柴，把地里的石头一块块地背走，从不间断，一直背了十三年，背的柴堆得有三架山高，背的石头也比一架山还高。这高高的柴山和石头山，一直伸到天空中，被厄莎摩(5)看见了。他觉得这凡间的锅搓本事真大，一个人背了这么多的柴，这么多的石头，不知要做什么用，就派了一个仙女下到凡间，找到那个锅搓，问道：“你天天这样背柴背石头，到底要做什么？”

背柴的锅搓听了，就老老实实地说：“这地上的土又硬又板，石头又多，我们种庄稼全靠两只手一锄一锄地挖，挖了半天，手都挖破了，只挖得屁股大的一块。我想把地里的石头一个个捡干净背走，背来柴禾把地里的土烧松烧散，好挖出多多的地来种庄稼。”

仙女听了，很受感动，决定要帮人间的忙，就和砍柴的锅搓一起，把三堆山样高的柴禾抬来堆在石头山上面，要把石头烧化。结果，大火烧了三年后，三架山高的柴堆烧光了，石头也烧成了灰。但是，大火过后，正当人们要去挖地种庄稼的时候，却从那堆烧化了的石头灰里，走出两条牛来。

从此，凡间就有了牛，犁田犁地也就靠牛耕了。

【讲述者】　罗开荣

【采录整理】　郑显文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沅（镇沅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6—717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虽然题目叫做“牛的来历”，具体叙事过程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有这样几个意思，一是人最早时耕田没有牛，只能靠双手；二是拉祜族先人不但聪明还很勤劳，象愚公移山一样意志坚韧，并发明了用火烧地种田的方法；三是拉祜族的勤劳感动天神，于是天神派仙女帮助人类；四是仙女造出肥沃的土地后，牛也随之产生，于是开辟了牛耕田的新时代。本神话关于牛的产生并没有详细说明，却给人们留下更多的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牛；耕田方式；刀耕火种；善良的天神；天女助人；土灰中生牛；牛耕田

【本文编码】　《牛的来历》：ZCSW2085-412-082

猴子屁股为什么红

（黎族）

有一个豪奥门养有一个女工仔(6)。女工仔每天起五更睡半夜，挑水、打柴、喂猪、放牛，从天亮忙到夜晚，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稍不如意，还要挨打受骂，生活过得很苦。有一次，女工仔提着竹筒到河边去挑水，坐在河边想起自己悲惨的身世，不觉伤心得哭了起来。哭声惊动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人，他把姑娘端详了一会，上前问道：“姑娘，你因何哭呀？”女工仔说：“惨呀！”接着便将自己在豪奥门家挨打被骂的情景告诉了老翁。仙人听完后又问道：“你想好还是想歹？”女工仔说：“想好！”

仙人叫女工仔闭上眼睛，他从河里汲一口水喷在女工仔头上。一转眼，原来瘦得像根干柴的女工仔，忽然变成一个皮白肉嫩的俏姑娘了。女工仔挑水回到豪奥门家以后，可把豪奥门吓呆了。他揉揉眼睛，看了很久，才认出了是自己的工仔。豪奥门越看心越痒，问姑娘怎么变得这么漂亮。女工仔起初不肯直说，后来豪奥门问得急，她知隐瞒不过，便将自己在溪边啼哭，仙人在她头上喷水的事告诉了豪奥门。

豪奥门听完女工仔的话，也想使自己变得年轻漂亮起来。第二天清早，两公婆打扮成工仔模样，挑着竹筒走到溪边，坐在溪坎上装哭。他们装得很像，哭得也很伤心，但就是没有眼泪。一会儿，老仙人来了，他没有跟豪奥门公婆说什么，只是走到溪边汲一口水喷在他们头上就走了。仙人离开以后，他们挑着空竹筒高兴地走回家去。一到家，可把他们吓坏了，豪奥门两公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只见两人的身上、脸上都长满了金灰色长毛。他们往椅子上一坐，忽然觉得屁股上有一支长棍子插着，一摸才知道是一条翘起的尾巴。他们跳着、咆哮着，闹了好一会，惊慌地躲到屋角去。从此他们一直躲着，只是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吃罢饭又躲回去。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次，女工仔到溪边挑水，又遇上了以前那位仙人。仙人问起她现在的生活，女工仔将豪奥门两公婆变猴子的事告诉了仙人。仙人问她：“你愿意他们跟着你一起生活，还是想把他们赶出去？”女工仔说豪奥门两公婆太坏了，想把他们赶到远处去。

仙人听女工仔说想把豪奥门赶走，便教她把两块石头烧红放在他们经常坐着吃饭的地方，说是他们烫痛后就不敢留在家里了。女工仔照仙人的话办，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两只猴子往烧红了的石头上一坐，烫得咿咿呀呀的暴跳着逃到深山里去了，再也不敢回家。相传现在猴子屁股上有两块硬硬的红茧，就是它们的祖先被女工仔烫伤后留下来的。

【讲述者】　王金钦

【采录整理】　符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琼中（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3—2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猴的红屁股的叙事，很生活化。可以看作是后人刻意创作的产物。

【基本母题】　仙人；惩罚恶人；人变猴子；猴子的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屁股为什么红》：ZCSW2086-412-083

阿巴达尼和阿巴达基

（珞巴族）

阿巴达尼和阿巴达基是兄弟。

有一天，阿巴达基叫阿巴达尼爬上杜鹃树后，他自己在地上铺一件花衣服，向上一滚，变成一只老虎，然后又在嘴上插上两把刀，变成锋利的牙齿。阿巴达基变化完毕，对阿巴达尼说：“我们是兄弟，请你不要下来，否则我会把你咬伤！”

阿巴达尼看到哥哥变成老虎，十分害怕，只好乖乖地呆在树上。过了一会儿，那只阿巴达基变成的老虎背回两只野猪，放在地上，然后拔下嘴里的两把刀，在地上一滚，又重新变成阿巴达基，并站起来，请阿巴达尼下来。

他们兄弟在宰野猪时，阿巴达基一边动手，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生野猪肉，大口大口地喝生野猪血。阿巴达尼见了，暗暗吃惊，他感到哥哥已经变成喜欢吃生肉的畜类了。

第二天一早，阿巴达基对阿巴达尼说：“弟弟，你在家里，我上山去。”

阿巴达基没等阿巴达尼回答，就火急离开了。到了下午，阿巴达基回来时，肚子胀得很大。阿巴达尼见了，感到奇怪，问道：“哥哥，你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

阿巴达基没有回答，只叫弟弟拿筐来。阿巴达尼拿出筐来，他就从肚里吐出很多野猪肉和野牛肉来。阿巴达尼看了，感到惊奇和恶心，但想到是哥哥带回来的肉，不得不要。

阿巴达尼兄弟俩一边煮肉，一边吃，谈得正高兴时，阿巴达基对弟弟说：“兄弟，你脖子上的肉可好了，能让我咬一口吗？”

阿巴达尼听了，觉得哥哥真的要变成吃人的老虎了，便说：“你敢咬我，我就用箭射你的心！”

由于阿巴达基和阿巴达尼说过这样的话，所以现在老虎咬人时，都是先咬脖子，人们打老虎时，也是用箭射它的心。

阿巴达尼害怕哥哥吃掉自己，决定离开他。阿巴达基见了，便问：“老弟，你准备往东边走还是往西边走？”

阿巴达尼说：“往东走。”

阿巴达基见弟弟离开他，今后见面就少了，便送给他一头白色的大额牛。

阿巴达尼走了不多远，阿巴达基的儿子苗刚追上来，大声叫道：“你为什么把我们家的白色大额牛拉走了？我要吃掉你！”

阿巴达尼一听，觉得他也快要变成老虎了，心里害怕，但又转念一想，他要吃掉我，我也不能白让他吃。阿巴达尼迅速逃跑，走了不多远，见到前面有个木桩，就把自己的衣服、帽子和箭筒挂在上面，打扮得像自己一样，然后把那头大额牛拴在一边。苗刚追来，以为这是阿巴达尼，便朝木桩狠狠咬了一口，木桩把苗刚的嘴卡住了。阿巴达尼迅速冲上来，朝他的头猛劈一刀，把苗刚杀死了。由于阿巴达基的儿子被杀了，所以今天的老虎不多了。

过了一会儿，阿巴达基追上来，大声质问阿巴达尼：“是你把我的儿子杀了吧？”

阿巴达尼说：“哥哥的儿子我怎么会杀？”

阿巴达基说：“如果没有杀，为什么他会死掉？”

阿巴达基见弟弟无话可说。接着说：“金工(7)已经给我穿上花衣裳，你又杀死我的儿子，从此咱们就分手吧！”

阿巴达基说完，天上一阵闪电，把阿巴达基带走了。

从此以后，老虎和人就不在一起。由于老虎是人变的，据说它的耳朵上还扎有像人那样用来戴耳环的洞眼。

【讲述者】　达布（珞巴族，男，60岁，米林县博嘎尔部落巫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研究人员）采录，刘东翻译

【采集时间】　1980年夏采录于米林县邦嘎村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邦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8—19页。

【阅读提示】　祖先阿巴达尼的兄弟阿巴达基“自己在地上铺一件花衣服，向上一滚变成一只老虎”以及后来的“老虎和人就不在一起”等描述，带有原始虎图腾的影子。

【基本母题】　阿巴达尼的兄弟；变形方法；人化身老虎；兄弟之争；人和虎的；老虎耳朵有洞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巴达尼和阿巴达基》：ZCSW2087-412-084

猪的来历

（珞巴族）

塞地·里波木是个怪物，他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泥土，既不是动物，也不是人。看起来，他像块大石头，但却会走动。乌佑塞地·卡基米里见到了，也感到十分奇怪，他挥刀一砍，把这个怪物砍成两半。砍开之后，发现里面有条大虫子。塞地·卡基米里见到了，就把他拾起来，发现他在蠕动，便自言自语说：“假如我把他弄死了，东尼波罗知道，一定责怪我，不如让他活着。”随后，他把这条虫带到东尼波罗那里。

东尼波罗见到这条肉乎乎的虫，很是喜欢，就给他安了一个头，一条尾巴，四条腿，并在他的软鼻子上安了一小块铁，使他能够挖树根。接着给他一些苦果子吃，然后就把他放走，这个怪物就是猪。

猪游荡到安戈达嘎的地里，那里已种了许多块根作物，猪全把它吃了。安戈达嘎见了，就责备猪，猪拒不承认是它偷吃了。

安戈达嘎说：“把你肚里的东西吐出来，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偷吃了。”

猪听了安戈达嘎的话，就把他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没发现任何根块植物，只有东尼波罗给的那种苦果子。安戈达嘎见了，没有办法，只好让猪走开。

由于这个缘故所以现在民荣人不准在猪曾经吐过的地方放水酒。即使这些地方就在屋檐下也不成，否则酒会变成苦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瑜（下珞瑜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50—5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猪的产生及特征的叙述，具有原始神话思维的印记，往深里想，才能发现其本意。

【基本母题】　怪物；猪的产生；偷吃的猪；猪的禁忌

【本文编码】　《猪的来历》：ZCSW2088-412-085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

（满族）

狼非常凶，经常欺负比它小的动物。因此，猴子、狐狸、兔子都非常憎恨狼。有一天，它们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想个办法治治恶狼。

这时，狼饿着肚子走来了，猴子、狐狸、兔子们一齐迎上去说：“狼大哥，你饿了吧？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我们刚刚把一匹马吃完，可香啦！”狼一听说，心想：它们这样的小动物也能吃上马肉？急忙问：“马比我们大多了，怎样才能抓到它呢？”猴子抢着说：“噢，容易极了，只要到了晚上，马趴在地上睡觉了，你悄悄地走去，然后把马尾巴拴在自己的尾巴上……记住，一定要拴结实，不然，马会跑掉的。那时，你就可以吃到马肉啦。不过，你得先吃马的后腿，再吃……嘻嘻……”

狼不等猴子说完，忙说：“好啦，好啦，就凭我的能力，要吃一个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说完高傲地走了。

到天黑下来时，狼悄悄地进了村子，来到一个马棚。马干了一天活累了，趴在地上正睡觉哩。狼悄悄地把马尾巴拴在自己的尾巴上，拴结实后，照马屁股上就是一口！马惊跳起来撒开蹄子就跑。狼的尾巴拴在马尾巴上，被马拖着跑，跑了一坡又一坡，一沟又一沟，被拖得血肉模糊。

天亮时，猴子、狐狸、兔子都站在高处观看。猴子会爬树，就爬到树上去看，兔子跳到一块高石头看，狐狸跑到山坡上去看。它们看见狼被马拖得没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肉，都高兴极了，笑得前仰后合，又拍巴掌又跳脚，它们都忘了自己站在危险的地方。猴子一拍巴掌，手一松，“咚”地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把个毛乎乎的屁股摔没了皮，通红通红的，到现在猴屁股还是红的；兔子站在一块高石头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头栽下去，正好嘴唇先着地，把嘴磕豁了，到现在还是三瓣嘴；狐狸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看着，喜不自禁，跳起脚来，一没站稳，“骨碌”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直到现在，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哩。

再说，马拖着狼跑呀跑，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狼身上早就没皮了，肝肠五脏都拖没了，龇牙咧嘴的。马生气地说：“好你个恶狼呀，你也太捡便宜了，你吃我没吃成，也不该让我拖着你跑这么远的路呀！把我累得通身是汗，你还有心思龇着牙乐呢！”

从此，马怕再遭到狼的暗算，再也不敢趴着睡觉了，不管怎么累，马都站着睡。

【讲述者】　傅增泰（满族，80岁，农民）

【采录整理】　刘秀梅、胡玉翠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围场县新地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县（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新地（新地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63—1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汉族神话《马为什么站着睡觉》（ZCSW1967-403-010），虽然都是借助于动物间的争斗解释动物体征的来历，但角度差异很大。

【基本母题】　凶残的狼；动物间的争斗；狐狸特征的来历；马站着睡觉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ZCSW2089-412-086

神农婆与百谷仙姑

（满族）

传说狗原来和人一样吃饭吃菜，后来吃屎了。怎么吃屎了呢？说起来话就长了。

那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时候，世上刚刚有人，人们只能采野菜，挖野果，打野物充饥。每到冬天，野果、野菜没有了，野物也打不到多少了，不少人只好饿死。天上的神农婆见人间太苦了，便纷纷扬扬下起白面来。男女老少用簸箕撮，笤帚扫，搂到家里。白面下了一层又一层，人们管吃也吃不完，连猪、狗、猫也跟着吃。东西多了就糟蹋，好好的白面饼，咬了一口扔掉了；香喷喷的面条子，尝一口不要了；路上有个坑坑洼洼不平，把白面一扫垫道了。反正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不心疼。

这天，神农婆降临到人间，扮成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走进一个村子。她要看看她给人间的白面，都是怎么个吃用法。神农婆站在一家大门口，见屋里正在烙饼，就哀求说：“大姐，给点吃的吧！”大姐头也没抬，说：“去去去！你个要饭的，离我家门口远点。”

神农婆还是哀求：“大姐，帮帮吧！我三天水米没打牙了，你吃剩下的白面饼给我一点也行啊！”

大姐不耐烦了，抬起头来，瞅一眼要饭的老太太，尖声辣气地说：“看你个脏样，剩下的饼就是给我孩子垫腚，也轮不到给你吃。”说着把刚烙的饼拿起一张，垫在了孩子屁股底下。

神农婆说：“大姐，白面饼是人吃的，给孩子垫腚那不白瞎了吗？”

大姐说：“你眼睛不好使，你没看白面满山没岭的，我白瞎不白瞎该你什么事？”说着拿起柴火棍把老太太赶走了。

神农婆心想，我年年辛辛苦苦降白面给人间，人间不知爱惜，竟给孩子垫腚；再说人心也太坏了，见穷不帮，见死不救。她回到天上，就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和白面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也是厚厚一层，人们用簸箕撮，用笤帚扫，搂回家中竟化成了水。就这样，神农婆把白面变成了雪来惩罚人们。

人们没有了白面，又得采野菜，挖野果，打野物充饥了。到了冬天，冰雪一封地，没地方寻找食物，饿死冻死的人无计其数。神农婆一看，心里不忍，到了春天她和百谷仙姑商量说：“你到人间送点五谷吧！”

从这以后，大地上有了庄稼。那时的苞米一棵长五个棒子。人们把苞米粒从棒子上搓下来，推成糙子做干饭、稀粥吃，磨成面子做饽饽吃，虽说赶不上白面香，也还是怎么吃也吃不了。

这天，百谷仙姑想，神农婆施舍面粉，被人们捉弄了，我舍五谷与人，他们会怎样呢？她也降到人间来看一看。

百谷仙姑扮作一个老大嫂，挎着个筐，正走在路上，见两帮人面对面打仗。他们手里没有别的武器，拿苞米棒扔来扔去，打完了仗，扔下的苞米棒子谁也不捡。

百谷仙姑走上前来：“行行好吧，我走路走累了，饿得受不了，你们可有苞米棒子，给我一棒生啃吧！”

一个小伙说：“给你生啃，俺们还拿什么打着玩？”说着他捡起一个苞米棒子，一扬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泡子里，一扬手又扔了一个。旁边的人都拍着巴掌笑。

百谷仙姑一把把小伙子推个老远，说道：“看我的厉害吧！”她走进地里，把苞米棒子一个劲往筐里装，那筐光装也不满。人们立刻明白了，这是神仙对他们的惩罚，可又不敢上前祈求，只好干瞪眼看着。

这时，从大道上跑来一条狗，来到百谷仙姑面前跪下，说道：“仙姑息怒，万万不可将粮食全部带走。没有粮食，人们又得挨饿，遭受灾难。”

百谷仙姑说：“遭受灾难活该，谁让人心这么坏了。”

狗一看求情挺难，就说：“请仙姑少留一点给人们活命吧，我从今往后不吃粮食就是了。”

百谷仙姑问：“你不吃粮食吃什么？”

狗想一想，说：“我吃屎吧！屎也是粮食变的，人们有粮食吃，我就饿不死。”

百谷仙姑看到狗忠实的样子，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留下一些吧！”

从此，苞米每棵只结一个棒子，顶多不超过两个棒子。原来高粱和谷子是一片叶子结一个穗，也变成一棵结一个穗了。为了让人们有事可做，百谷仙姑又撒下草籽，草与庄稼同生同长。人们为了生活下去，便开始锄草、施肥。从此人们知道了自己劳动得来的果实不容易，弄不好就要挨饿，也懂得爱惜粮食了。

也就从那时起，狗开始吃屎了。

【原文附记】

这则神话传说流传较广。李马氏讲的《天为什么下雪》，为本篇的一段内容，即原来天是下白面的，因为百姓不知爱惜，而富人对穷人又极为吝啬，所以天公改下白面为下雪了。

【讲述者】　李成明

【采录整理】　张其卓、董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县（岫岩满族自治县）·城南蓝旗堡子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60—116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辽宁分会编《满族三老人故事集》，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这里说的“天上的神农婆”是个值得研究的神话人物。

【基本母题】　狗原来不吃屎；神农婆；百谷仙姑；人以前吃野菜；天上下白面；对浪费粮食的惩罚；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婆与百谷仙姑》：ZCSW2090-412-087

*熊的来历

（蒙古族）

熊从前也是人，具有神奇的力量。所以，当人外出打猎时，能够变成熊，从而获取大量猎物。人狩猎归来时，总是带回大量的猎物，以至于引起了他的朋友的嫉恨。一次，朋友烧坏了他的衣服，所以人永远保留了熊的外貌。而这位朋友（未来的熊）则从村里带走了许多妇女，并与之结合而生下了许多幼熊。于是，才有了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3—3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苏联］Г.P.加尔达诺娃：《喇嘛教前的布里亚特宗教信仰》（俄文），诺沃西比尔斯克：科学出版社西伯利亚分社1987年版；宋长宏译，佟德富校。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熊图腾以及人可以与图腾相互转化的观念很明显。图腾助人的观念在大禹治水化为黄熊的叙事中也有呈现。

【基本母题】　熊从前是人；图腾助人；人变成熊；人与熊婚生熊

【本文编码】　《*熊的来历》：ZCSW2091-412-088

狗取粮种

（苗族）

远古时人食草根树皮。玉当玉母（苗语玉帝王母）悯之，命遣人来天上取粮种。人方苦思，当遣谁最宜，狗自告奋勇愿去。人语狗云：“子一迪(8)，天上粮种极多，玉当玉母如问欲取何种，汝但云，取‘五尺长之果、五寸长之秆’，语勿颠倒，知否？”狗曰：“知之。”遂点头摇尾，欢喜而去。狗于奔跑途中，反复念此二语，不意路有不平，一脚踏空，滑跌复起。前之所念，语适颠倒。狗复念云：“取五寸长之果、五尺长之秆……”反复念之，直至天上。

玉当玉母见狗辛苦，先奖慰之，然后问：“子一迪，汝欲取何粮种？”狗不假思索云：“吾取五寸长之果、五尺长之秆。”玉当玉母曰：“此包谷也。”即以包谷与之。狗衔包谷返人间，心大欢喜，以为任务完成至善也。人见狗自天取粮种还，亦大夸赞之。”及至狗交包谷与人时，人始问：“子一迪，此果耶？秆耶？”狗曰：“我云，取五寸长之果、五尺长之秆，玉当玉母便掷此包谷与我。”人乃曰：“子一迪，汝何以将语颠倒也？”狗定神思之，乃曰：“吾奔急，中途滑倒，记忆被摔而颠倒，故语亦颠倒。”人不忍责之，但曰：“休矣，今后粮食若有不足，我等自当节省度日可也。”狗自觉愧疚，乃曰：“是我之错，汝食必不能少，今后粮食如不足，我自当觅屎食之。”狗食屎之由来盖缘于此。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狗取粮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粮种起源的神话，最后结尾却落脚在解释狗吃屎的来历上，表现出神话叙事无定法。

【基本母题】　人以前吃草根树皮；到天上取粮种；狗取粮种；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取粮种》：ZCSW2092-412-089

阿利捉风

（仫佬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个风怪叫阿万，它无凭无故乱刮风，只要它一刮起风来，吹泥巴，泥巴飞；吹树，树倒；吹房，房垮；吹岩，岩崩；吹坡，坡歪……简直搞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害得人们无法过活，个个心焦。

有个叫阿利的英雄，他本领高强，办法很多，眼看着大家遭害，他也很着急，便决定带领大家去捉风。他先把大牛拿来宰，牛肉分给大家吃，牛皮铺到山垭口，就领起大家去捉风。大家从平地围到山冲；从山冲围到坡脚；从坡脚围到山垭，风怪阿万踩着牛皮滑倒了，阿利冲上去一把揪住阿万。阿万说：“我家一共有九兄弟，你捉着我一个没关系！”

阿利说：“你有九个，就要捉九个，要把你家兄弟全捉光！”

阿利领着大家把阿万家弟兄九个，全部捉到了，拿来关在坑坑头。先砍刺来栅起，又拿石头再压起，人世间也就清静下来了。

可是，过不多久，又刮起大风来了，仍然吹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大家都很奇怪，阿利着发喜鹊去察看，喜鹊去了不见回来；阿利着发箐鸡去察看，菁鸡去了也不见回来；阿利着发斑鸠去察看，斑鸠去了也不见回来；阿利再着发猫去察看，猫猫转来说：“耗子抠了两个洞，跑脱了风怪的两个兄弟，这阵，就是风怪的那两个兄弟在作怪。”

阿利想：要是把他们全都捉来关起，人世间没有一点风，也不行。于是，他把阿万的两个兄弟喊来订条规。阿利说：“从今以后，不准你们乱刮风，若是再乱刮，我就把你们捉来再关起，以后，每逢二三月间春草发，毛呼呼(9)叫的时候你们再转来；五黄六月天气热，大家嘘哨逗你们，你们再转来。”

所以，现在要逢着季节才吹风了。另外阿利着发喜鹤、箐鸡、斑鸠察看刮风的原因，它们都一去不回，后来都变成了野物。猫猫回来了，所以后来变成了家猫。

【讲述者】　赵银周，赵青云，赵永昌

【采录整理】　李道、赵德富、王文高、杨发明、马峰玉、唐文新、罗懿群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33页。原文标注本故事选自《民间文学资料》第49集，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多个人讲述一个神话故事，并由多人搜集整理而成，说明神话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基本母题】　风怪；灾难；英雄除害；寻找风灾原因；季风的来历；家猫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利捉风》：ZCSW2093-412-090

狗用舌头吃水的来历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术族的术美那布，他非常贪婪，把人类的山林、田地、牲畜都霸占了，残忍地把人类驱逐到不生青草和树木的一座石头山上。饥饿和穷困像一条狠毒的麻蛇缠身一样缠住了人类，人类生活不下去了……

困在石头山上的智者和能者商量，量者和测者磋商，怎样才能把术美那布镇压下去，夺回山林、田地、河水？智者和能者，量者和测者，讨论了三天，一致提议请金翅大鹏鸟来惩罚这个罪行昭著的术美那布，叫他退还人类的山林、田地、河水。

智者和能者，量者和测者，都知道术美那布有贪婪的德性，想利用他的贪婪的德性，激起他蛮干惹祸殃，好让大鹏金翅鸟找可恶的术美那布算账，人类故装着殷勤和赞服的口气说：“哎哟喂，尊贵富有的术美那布呀，你是天下最大的富翁，人间的东西你都全有了，天上的星星也锁在你的柜子里，彩云似的衣衫挂满了你的屋里。天上飞鸟的影子也落在你的田地上，野兽的影踪也潜藏在你的山林里，渴了你拿牛奶解渴，饿了你拿肉坨当饭吃。”人类夸说术美那布的话，捉弄得他高兴地嘻着笑脸，淌着口水乐得摇头晃脑，人类又继续说：“术美那布呀，你的屋里什么宝贝都锁下了，你是人间最大的富翁，可是你锁宝的柜子里，还缺着一样人间稀世的宝物呀？”

“什么，我还缺着宝贝？”术美那布问。

人类听了术美那布的话，心里暗自高兴挑动起了他贪婪的心，继续对他说：“你的屋里就是缺少含英巴塔树上的大鹏神蛋，你若有了大鹏神鸟的蛋，天下所有的宝物都锁在你的屋里了。”

术美那布很自信地说：“哼！我连天上的星星也摘到屋里了，还愁弄不到大鹏神鸟的蛋？”

术美那布从水里爬出来，悄悄地潜到含英巴塔树下，偷觑着大鹏神鸟出窝寻食的机会。当太阳的第一缕金光照到含英巴塔树上的时候，大鹏神鸟从窝里飞出来，像箭一样射进云层里，到天涯海角去觅食了。躲藏在神树下的术美那布，流着馋涎，跳出来偷偷地爬到含英巴塔树上，把大鹏神鸟的神蛋悄悄地偷回来了。

大鹏神鸟回来的时候，发现窝里没有了神蛋，急得一展翅膀，像一道闪电似的飞上了天空，对着天问道：“美利陆阿普天神呀，人间的善恶都收罗在你的眼睛里，云丝雾缕迷惑不住你的眼睛，你一定知道哪个孽畜偷走了我的神蛋？”

美利陆阿普天神眨动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拂走袭拢眼睛的云雾，压着嗓子说：“金翅大鹏鸟呀，你的蛋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块肉却被黑心的术美那布偷走了。”

大鹏神鸟一展翅膀，转身扑向海里，用翅膀劈开海水，用犀利的长爪抓住术美那布，大声吼道：“你这贪心的恶怪，你敢偷了我的神蛋，敢在我的铁爪上抓痒吗？快还我的神蛋，不然我把你捆在神山头上，晒成干巴肉！”

术美那布斜着眼睛说：“我的身体有三截，一截能顶山，二截能顶云，三截能顶天。你没有办法把我抓出海水里。”

大鹏神鸟一听，又展开翅膀一纵，把他抓上了天空，兜着圈子飞旋，弄得术美那布摇摆不停，扭曲起来。术美那布哀求说：“大鹏神鸟呀，我服输了，偷了的神蛋还你吧，请把我放回大海里。”大鹏神鸟听了术美那布乞求的话，他放开了抓术美那布的铁爪，术美那布从半天空砸进大海里，突然天地之间爆出一声巨响，像一座大山崩塌一样，术美那布跌进了海里，海水被击得喷溅出滔天的浪花，也溅到大地上了。这样，大滴的水变成了海，小滴的水变成湖，再小的水积成水潭。从此，人间到处都出现了海水、湖水、潭水，人们欢呼着大鹏神鸟惩罚了贪婪的术美那布，人们奔走相告，扛着锄头都来治水了。这时人间的万类生灵，也随着人们跑出来，也和人们一道治理水了。神灵们你帮我、我扶他地挖沟治水，水从海里、湖里、潭里流出来，流进村寨里，流到田地里，大地上盘踞着的旱魔纷纷逃走了，人间变得青蒲逢甘雨一样兴旺昌盛了。

当人间万类生灵出来理水沟的时候，狗偷懒躺在窝里没有出来。狗口渴了，悄悄地跑出来喝水。人们咒骂它偷懒，来喝现成的水。狗害臊了，慌忙装做洗舌头的样子，啪啦啪啦地用舌头蘸着吃水了，好像在水里洗着舌头一样。从这以后，狗喝水就伸出舌头，用舌头舔水，就从这里开始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10—1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源于生活经验和丰富想象，叙事却没有经验主义和云山雾罩的嫌疑。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艰难；智者；能人；大鹏神鸟；狗用舌头吃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用舌头吃水的来历》：ZCSW2094-412-091

虎之来历

（纳西族）

虎为百兽之王，住高山深林中，凶猛威严，世无与匹。然则虎由何来？相传远古之时，天上青龙、白脸花猫及男神女神同聚商议，皆以为大地既居住善良人类，密林深谷中尚须有一尊严威武之兽王，以震慑群兽。于是诸神作法变化，于普米地方现一火红形象，令天神为安虎头，地神为包虎皮，日神为安肺，月神为安肝，石神为安骨，土神以土作肌肉，水神以水为血液，铁神为置铁心，星宿神为置双目，大鹏神为置利爪，风神吹气令之有力，青龙神吼叫赋与声音，勇猛白牦牛为之添胆，敏锐豺狗给予灵敏双耳，第一代之虎即由此出世。然此勇猛之虎，身唯一团火红，尚无道道黑斑，其形象非佳。

一日，有黑乌鸦飞来觅食，突见一团火红之物，以为是死兽之肉，便下驻于虎头。时虎方睡；突然惊醒，鸦亦惊飞树上。虎怒骂鸦，鸦深感惭愧，因谢虎曰：“不知汝是虎也，汝虽有壮健身材，而无美丽服饰，终类死肉，而乏神气。汝如允分少许兽肉与我食，我即在汝身上画道道黑斑，以增汝威严，添汝威风何如？”虎以为然，喜而允之。其后鸦遂随虎身后，凡有虎所啮死之野兽，若麋、若獐、若鹿、若野猪、若野牛、若水獭、若狼者，其食而不尽之血肉，鸦均分食之。每食一次，即于虎身为画黑斑一道，乃至凡虎所啮其他若野凫、若野雀、若老鸹、若蟒蛇者，鸦分食余肉之后，亦为其身画上道黑斑。由是虎身遂有美丽之黑斑无数，真成为威风凛凛之兽中王矣。

然人类所居地上，乃出一英勇无畏之勇士，曰套麻木里者，竟以弓箭射死山林中虎，剥下虎皮，赠与米利东主（天神）。米利东主以虎皮为服饰，与魔王米利术主战而获胜利。乃分虎皮为九节，与其常胜之九子为服饰，九子与九仇人作战，杀却仇人，皆获胜利美名。其一节送与人类始祖从忍利恩，利恩服之，射杀野牛及虎，亦获胜利美名。利恩又以三节虎皮分与三子，长子为藏族，善骑骏马急驰；次子为纳西族，曾捣毁敌人坚固之九十九寨；幼子为白族，善建房屋。三子皆获胜利之美名。自此以后，代代相传，胜利者皆以虎皮为衣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虎的来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7—5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的虎的产生与虎崇拜，也包含有更多的社会生活内容。

【基本母题】　虎为百兽之王；男神女神；神作法变化；虎的斑纹的来历；勇士；始祖从忍利恩；多民族的产生；民族特征

【本文编码】　《虎之来历》：ZCSW2095-412-092

拉统贝（虎的来历）(10)

（纳西族）

日落月出今晚上(11)，

评事的长官们，

会念经的东巴们，

要把能人送回祖先的故乡。

世上最初无贤能，

大地红虎最能干；

世人贤能学自虎，

超荐能人以虎来缅怀。

还不知道虎来历，

先别谈论虎之事！

玉绿天龙从上往下来，

金黄地猫从下往上走；

天龙地猫两个呀，

恰相遇在居那什罗山。

天龙地猫做变化，

生出一个金黄蛋；

金黄之蛋做变化，

大地红虎便出现。

虎头受赐于老天，

虎皮受赐于大地；

虎肺受赐于太阳，

虎肝受赐于月亮。

虎骨受赐于盘石，

虎肉受赐于黄土；

虎气受赐于白风，

虎血受赐于山泉。

虎嘴受赐于坚铁，

虎眼受赐于星星；

虎声受赐于天龙，

虎爪受赐于苍鹰；

虎肾受赐于白牛，

虎脸受赐于神狼。

早呀最早那时代，

大地红虎哟，

身壮貌不美，

有纹不威严，

走到高原杉林去睡觉。

杉水落下三两点，

滴在大地红虎上；

虎身一变绿茵茵，

虎体二变橙橙黄。

屈指数日又一天，

有只阿布黑乌鸦，

向着天空飞三转，

朝着住人辽阔地，

停到高原杉林来。

没有料到树下睡的是红虎，

反认为是皮红肉红之兽尸，

停在睡虎身上使劲啄起来！

虎惊一纵跳得咯咯震，

乌鸦羞躁飞得叭叭响，

停在杉林最高树尖尖。

阿布乌鸦对着红虎说：

“老虎吃肉呀，

要同乌鸦来合伙；

我就赏赐你——

美纹虎身加威严！”

一早老虎去寻食，

扑来一头松林黄公鹿；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喜欢叫哇哇，

赏赐老虎额前美纹旋。

一早老虎去寻食，

抓来一只高岩大岩羊；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喜欢叫哇哇，

赏赐老虎腿上美丽之纹斑。

一早老虎去寻食，

抓来一头增族大红牛；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高兴叫哇哇，

赏赐老虎肩膀斑斓之纹斑。

一早老虎去寻食，

来到俄又(12)恒吉河源头，

抓来一条有角大白蛇；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喜欢叫哇哇，

赏赐老虎尾巴灿烂之纹斑。

一早老虎去寻食，

来到俄又恒吉河下游，

抓来一只嘎嘎叫的大青蛙；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高兴叫哇哇，

赏赐老虎脊背斑斓之纹斑。

一早老虎去寻食，

抓到富豪人家一只白肥羊；

请来乌鸦合伙吃，

乌鸦高兴叫哇哇，

赏赐老虎眼圈美纹旋。

大地红虎呀，

身壮又美貌，

纹丽又威严，

真是猛虎添翅膀。

三条虎纹不知丢到啥地方？

美纹恰被白额黄蜂所拣得；

黄蜂身上有虎纹，

古谱就从这里来。

三股虎声不知传到何处去？

虎啸之声却被骏马所学到；

马叫之声像虎啸，

古谱就从这里来。

三根虎毛不知飞到哪里呵？

绚丽虎毛却被胡蜂所拾得；

胡蜂身上有虎毛，

古谱就从这里来。

日落月出今晚上，

会念经的东巴我，

要来说清红虎纹斑之奥秘，

要来指点红虎纹旋之泽缘。

大地红虎呀，

额生宝珠形纹旋，

为啥生成这个样？

额生宝珠纹，

象征夫妻恩爱共长寿，

预兆家庭富贵又荣华。

红虎头生串枝连纹斑，

为啥生成这个样？

头生串枝纹，

象征九代祭祀多福禄，

预示七代占卜益寿又延年。

红虎右前脚，

右脚杆上生有火钳纹，

为啥生成这个样？

右脚杆上火钳纹，

象征夹死妖魔和鬼怪。

红虎右边后脚杆，

右后脚杆生有犁头纹，

为啥生成这个样？

右后脚杆犁头纹，

象征庄稼丰收将会富起来。

红虎那条长尾巴，

长尾生有白铁鹰爪戟之纹，

为啥生成这个样？

虎尾生有鹰爪戟之纹，

象征举起战戟把敌消灭光！

今晚祭奠主人这一家，

祝愿红虎那样地能干，

祝愿红虎那样地敏捷，

祝愿红虎那样地威严！

大地红虎告诉人类说：

“我呀最惧怕的有三样，

不惊恐的有三样：

一个奴隶主后面，

跟着三个小官和目老，

最怕的是中等小官之毒辣。

一个小官目后面，

跟着三个使催派的坏差丁，

最怕的是年轻差丁之凶狠。

正像阿达罗母姑娘啊，

最怕见到司普蛮人宰杀牦牛之惨状！”

英雄崇仁潘迪呀，

从北往南走下来；

大地雄威红虎呀，

由南朝北走上去。

英雄、红虎两个呀，

恰在高地神石垒旁(13)来相遇。

红虎一见大汉也惧怕，

英雄一见红虎也惊慌。

“咱们两个呀，

来交朋友做个知己呀！”

英雄和红虎，

约定患难之时互帮忙。

像地猫的金钱豹，

来和崇仁潘迪过不去，

结仇斗冤那一天，

约定大地红虎来助战。

像玉绿的穿山甲(14)，

来同大地红虎过不去，

结仇斗冤那一天，

讲定崇仁潘迪来帮忙。

英雄崇仁潘迪呀，

等到人老衰亡那一天；

超荐能人举行祭奠时，

约定大地红虎陪祭来送丧。

有生不会没有死，

有生必有死亡的一天。

汉子塔母布里塔，

射死红虎就是他。

红虎生时头朝下，

死时虎身横地躺，

虎头朝向日出的东方。

有个尤老丁冬呀，

开剖虎尸就是他；

虎皮切成九大条，

切成九十九小块。

一块斑斓之虎皮，

赐给美令东主他，

英雄美令东主呀，

杀死冤仇美令术主他，

东主能干之名从此传。

一块斑斓之虎皮，

赐给崇仁丽恩他；

英雄崇仁丽恩呀，

射死云间恶牦和黑虎，

丽恩能干之名从此传。

一块斑斓之虎皮，

赐给英雄高来秋；

高来秋呀生四子。

成为纳西祖先四大支，

能干祖先之名从此传。

一块斑斓之虎皮，

送给超荐主人这一家；

孝子穿上虎皮衣，

祝愿今后儿子像父亲能干，

女儿也像母亲那样地聪明；

祝愿后代子孙胜过祖先辈，

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讲述者】　和牛恒（东巴）读经

【采录整理】　和志武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丽江市）、中甸（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白地一带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35—336页。

【阅读提示】　这里描述的虎图腾崇拜，很有文化意蕴，可深入思考。

【基本母题】　红虎；虎传授本领；天龙；虎的产生；虎的体征的来历；虎崇拜；象征；纳西族支系的来历

【本文编码】　《拉统贝（虎的来历）》：ZCSW2096-412-093

马的来历

（纳西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的排神居住在罗过排子坡上，禅神居住在论启禅子坡上。他们养了一对神鸡，排神养的是一只公鸡，禅神养的是一只母鸡。公鸡脖子有三攀长，尾巴有三步长，脚爪有三拃长。公鸡与母鸡白天一同在精肯司美柯（地名）寻找食物，晚上在恒依窝金河源头栖息。过了一段时间，母鸡就在它的窝里下了好几对鸡蛋，一对是银的，一对是金的，一对是绿松石的，一对是墨玉的，一对是铜的，一对是铁的，一对是木的。天上的神鹰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孵不出来；东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也孵不出来；云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也孵不出来；风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也孵不出来；石神和水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还是孵不出来。它们就把蛋扔到海里去了。这时左边刮起了白风，右边刮起了黑风，海里波涛澎湃，浪花把蛋冲上了岸，砸在海边的岩石上。蛋破裂了，出现了一团团闪闪灼灼的东西，好像是各种颜色的马，从水里奔跳出来。

一对白色银蛋里出现了白马，一对黄色金蛋里出现了黄马，一对绿松石蛋里出现了花马，一对墨玉蛋里出现了黑色的高头大马，一对铁蛋里出现了黑蹄马，一对铜蛋里出现了枣红色的灵巧善跑的快马，一对木蛋里出现了犏牛、牦牛样的马。这样，各色各样的马儿出现了，它们在水里生活，一天天壮大成长。

一天又一天，马儿慢慢从水里爬上岸来，它们看见人类居住的大地上，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感到十分新鲜、好玩，就下决心去向地上的动物学习，增长自己的本领。它们看见山骡（野兽名）在山上跑，它们也学山骡跑；它们看见马鹿在高原上跳，它们也学马鹿跳；它们听到老鹰的叫声，它们也学老鹰叫；它们看到铁很坚固，就在脚上套上一副铁蹄。这样，它们就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了。

这一群红的、黄的、黑的、棕色的马儿，到了陆地上，它们各自分了家，有的变成了驯服的骏马，有的变成了不受拘束的野马。野马住在居里坡上，骏马住在吉古坡上，还有牦牛住在老趣阁里，各自生长，互不打扰。后来日子久了，它们互相争吵、争斗起来了。先是野马认为比骏马好，骏马呢，也认为自己不比野马差，结果，它们决定来个比赛，见个高低。它们俩走到米丽达吉海边，去看映在水里的影子，比谁的头颅好看。它们看见骏马的头像青蛙一样映照在水里，而野马的头一点也看不见，野马垂头丧气，只好一声不响。

它们又决定赛跑。先在平原里比赛，骏马跑得快，一直跑到天与地交界的地方，野马只跑到地边上，它认输了。第二次决定上坡比赛，骏马一口气跑上了坡头，野马只跑到坡脚下，它又输了。第三次比赛，骏马已翻过了崇山峻岭，野马只在坡间徜徉，这次它又认输了。在三次比赛中，骏马获得胜利，趾高气扬，非常骄傲。

冬天来了，白雪漫漫，高山上的青草已经枯死了。马儿没有吃的，它们都跑到竹林里去啃竹子。竹林里的竹笋已被獐子吃光了。骏马跑得快，啃着青嫩的竹尖；野马跑得慢，来到竹林里，没有可吃的了，只好扒竹根来充饥。它气愤地诅咒骏马：“烂皮的东西呀！你不要骄傲，但愿有沉重的驮子压在你的背上，擦烂你的脊梁。”骏马不理睬，吃饱了竹尖就跑到牦牛住的地方老趣阁山沟里喝水，牦牛见了很生气，跑下山来要撞骏马，却误把野马撞了三下，野马骇得连跑带跳地逃到高山上去了。

这时，牦牛肚子饿得扁扁的，慢腾腾地在雪地里走着。骏马看见了牦牛这种样子，不禁“嗨嗨”地笑了一笑。牦牛抬头一看，以为是被它撞跑了的马儿，恼羞成怒，向骏马扑来，使劲地朝马儿撞了一下，骏马只是踢一下后脚就逃跑了。

骏马跑到山坡上，遇见了野马，就与野马商量，要去找牦牛报仇。野马说：“牦牛头上的角像是两把利刀啊！与它打仗。好比去送死。”

骏马说：“既然牦牛这般厉害。人能驯服它，人就比它厉害了，我们何不投靠人去？夏天人会拿小麦来给我们吃，冬天会拿谷子来给我们吃，还会喂一些盐巴，晚上冷了，会把我们关在房子里，像火一样温暖。”

野马说：“我看，世界上比人坏的没有了，夏天不会拿小麦喂你，冬天不会拿谷子喂你，不会给你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人饿了还会吃你的肉，冷了会剥你的皮做衣服，我不愿意去投靠人，我要去喝高山上的泉水，要吃高山上的青草。”

骏马气愤地诅咒说：“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呀！不去投靠人，你在山上想喝泉水吗？泉水到冬天会冰冻，喝不到水，会把你渴死。你想吃高岩上的青草吗？青草会被严霜扎枯，吃不到青草，会把你饿死。愿你的脊背不驮就烂，愿你的蹄子不跑就裂！”

野马也愤愤地诅咒说：“唯愿你变成人骑的东西。变成过河的桥梁，变成驮尸骨的家伙（古时死人送葬是用马驮运）。”

从此，骏马与野马就在居里坡下分开了，野马跑到高山上自去找野草吃，骏马就下山到平原里投靠了人。人很好地喂养马，冬天喂谷子，夏天喂小麦，晚上给它住在温暖的房子里，早上把它拴在棕树上。

有一天骏马挣脱了缰绳逃跑了，人们带了弓箭和猎狗到山里去寻找，他们一边走一边学着马叫。马儿藏在密林里。一听见“嗨嗨”的叫声，它也“嗨嗨”地应了三声。这样，人们就把马找了回来。人们问马道：“马儿，你为什么逃跑呀？”

马说：“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脖子上被一条青蛇缠住，嘴里被铁环套住，用火来烧，头上挨雪打，肋上被凿子来凿，尾巴上拖了棘刺，身上长了一棵青树，一只老鹰栖息在树上，一只老虎在树下睡觉。所以我害怕得逃跑了。”

人们笑着说：“马儿呀！这不是噩梦，而是得了一个吉祥的梦兆啊！不是青蛇缠你，而是要给你带上攀胸；不是雪来打，而是要给你头上擦酥油；不是火来烧嘴巴，而是要给你挂上三络染红的牦牛尾巴；不是用铁环套你，而是要给你上嚼环；不是凿子来凿肋巴，而是给你挂马镫；不是你身上长青树，而是给你配马鞍；不是老鹰来栖息，而是要给你插上鹰的翅膀；不是树下睡着老虎，而是要给你垫火皮褥子。这是一个好梦呀！你不要害怕！”

于是人们用杜鹃木削成了精致的鞍子，鞍头用银镶，鞍尾用金饰，用绿松石做攀胸，用墨玉做后鞘，用黄金做马镫，白海螺做嚼环。马身不清洁，用黄金梳子梳；马蹄不圆，用白铁凿子修。打仗时，青年们带上弓箭，骑上骏马，飞也似地奔赴战场；打猎时，人们骑上骏马翻山越岭，去寻找野兽。从此，骏马在人们生活中成了不可缺少的朋友了。

【附注】

相同文本《马的来历》，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42—746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耀华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200—120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共丽江地委宣传部编：《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关于各类马的产生以及“骏马与野马就在居里坡下分开”的解释，是神话对生产生活的解释功能的自然体现。

【基本母题】　天上特定的神；云神；风神；马的产生；蛋生马；马有不同颜色；速度竞技

【本文编码】　《马的来历》：ZCSW2097-412-094

猴子为什么不敢下山

（怒族）

在高黎贡山的深山密林里，有很多很多的猴子，它们虽然有时偷吃庄稼，但它们不敢轻易下山，只敢偷吃靠近深山树林山地里的庄稼。这是为什么呢？

很早很早以前，在密林深处的猴群，经常下山来践踏庄稼，到深秋季节，天天到地里掰吃包谷。有一天，有只小猴饿得不得了，不等伙伴们下山，它就孤单地独自下山，走啊走呀，来到坝子的包谷地里。深秋，地里的包谷干透了。小猴吃呀吃，太阳刚刚从山顶露出半个笑脸，它已经吃得饱饱的了，撑着吃得鼓鼓的肚子回树林里去。因为它刚才吃多了干包谷，又爬了一段山坡，已经口渴得嗓子冒烟似的难受。这时，它来到山箐，刚好有股清泉，便“咕噜咕噜”地喝开了，正当它喝得高兴时，忽然有只蜻蜓飞落在它脑门上屙了一泡屎，小猴用爪去抓，没有抓着蜻蜓，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骂蜻蜓，说：“你这小东西，竟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难道你不怕死吗！你有本事我两个就较量较量一番……”

没等小猴说完，蜻蜓又飞落在它头上。小猴心里想抓不着就打死它，于是急忙抓起一节木棒，狠狠地朝落在自己头上的蜻蜓打去。蜻蜓见棍棒打来，展翅一飞，只听“秃”的一声，小猴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小猴慢慢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蜻蜓洋洋得意地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幸灾乐祸的样子。小猴恼恨地骂道：“你这个可恶的小东西，为什么把我打翻在地上？你等着瞧吧！我明天再来收拾你！”

蜻蜓笑嘻嘻地说：“我说小猴呀，你先不要忙着怪我呗，刚才谁让你跟自己过不去呢，是你自己打自己的脑壳，这还能怪我吗？”

“哼，要不是你这个小东西在我头上屙屎，我才不会把自己打成这个样子。嘿，你有本事明天再比高低！”猴子说。

“谁怕谁，比就比，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里，我们比试一番。但是，除了这个时间和地点，我不跟你比试。”蜻蜓说。

“为什么呢？”猴子问。

“因为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才来这里喝水。”蜻蜓回答说。

猴子无可奈何地说：“一言为定！”说罢，忍着痛慢慢地朝山林走去。

蜻蜓和猴子各自走后，都召集自己的伙伴商量，双方要大战一场。第二天清早，小猴领着一大群猴子，每只猴子都拿着一节木棒，来到山脊的溪旁，不见蜻蜓，只好等着。它们等呀等，太阳出来有三四庹(15)高，才飞来一群蜻蜓。猴子们凭着自己个个身强力壮，根本不把小小的蜻蜓放在眼里，它们一看蜻蜓来了，洋洋得意地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到底谁胜谁负，就比比看吧！”说罢，猴群举起棍棒冲。蜻蜓不等猴群冲过来，“嗡”的一声飞散开了，然后落在猴子的头上身上。猴子们挥动木棒，你打我头上的蜻蜓，我打你身上的蜻蜓，而蜻蜓不等棍棒打下来就飞开了，棍棒打在猴子的头上身上，猴群乱打了一阵，“啊呀，啊呀！”地痛叫。原来，猴子们个个被自己的同伴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小猴子也被同伴狠狠地打了几棍，它听到吼叫，仔细一看，同伴都倒在地上，惊得目瞪口呆，这时蜻蜓又不停地在它头顶上飞来飞去，小猴生怕哪个同伴又来打它，便抱头鼠窜朝深山老林逃去。它跑呀跑，不知翻过了几座山，跨过了几条箐，才逃脱了蜻蜓们的追赶，自言自语地说：“天哪！小小的蜻蜓，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们再也不能轻率下山了。”

从此以后，猴子害怕蜻蜓又来打它们，就不敢下山了。饿了，就悄悄地偷吃靠山林地里的包谷，不敢偷吃靠近河边地里的包谷。

【讲述者】　安娜

【采录整理】　彭兆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0—6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猴子与蜻蜓间的争斗描述得活灵活现，顺便把猴子不敢下山的缘由作出解释。

【基本母题】　猴子的特性；猴子糟蹋庄稼；动物的争斗；猴子害怕蜻蜓；猴子不敢下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为什么不敢下山》：ZCSW2098-412-095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

（羌族）

从前，狗不是家畜。它很想找个本领大、靠得住的朋友，永远在一起过日子。

有一天，狗碰见一只狼，狼问：“你到哪里去？”

狗说：“我想找个伙伴，跟它过一辈子。”

狼说：“那好！你跟我一块走吧。”

狗跟狼走了一天，晚间住在山洞里。狗汪汪地叫起来，狼赶忙说：“别叫，别叫！豺狗儿听到了会吃掉我们的。”

狗想：看来豺狗比狼强，靠得住。第二天，它就找到豺狗，要和豺狗交朋友。晚上，狗又叫起来，豺狗也赶忙制止它说：“别叫！熊听到了会吃掉我们的。”

狗又想：看来熊比豺狗强。第三天，狗找到熊，和熊交了朋友。晚上，它又叫起来，熊赶忙制止它说：“别叫！人听见了，要把我们捉去的。”

狗又想：看来人比熊还强。第四天，狗便去找人交朋友。晚上，狗住在人的家里，汪汪汪地又叫了起来，人不但没有阻止它，还说：“你晚上叫，好帮我看家，我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狗觉得还是人的本领大，什么都不怕，又看重自己，心里很高兴，就住在人家里再也不走了。人每天喂它，它每天给人守家。就这样狗变成家畜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额郎波搜集，江国荣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黑水（黑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82—7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汉族神话《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ZCSW2049-412-046）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动物找朋友；狗报恩；见异思迁；狗和人是朋友；狗看家的来历；狗变成家畜

【本文编码】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ZCSW2099-412-096

羌戈大战

（羌族）

很古的时候，吉嘎布（即羌人）在山上放神牛。一天，嘎日睹（戈基人）把一条神牛偷去宰了吃。天神知道后很生气，亲自下凡间来调查，叫吉嘎布和嘎日睹都张开嘴来看看，看到吉嘎布的牙齿缝缝里尽是些菜渣渣，看到嘎日睹的牙齿缝缝有肉丝。他又在嘎日睹楼上的草堆里查到了牛脑壳、牛骨头。到吉嘎布家只看到元根、萝卜等蔬菜。为了惩罚嘎日睹，天王把杨柳条和白石头给吉嘎布，把麻秆秆和雪团团给嘎日睹，叫他俩比武，看看哪个本事大。比武开始了，吉嘎布用杨柳条打嘎日睹，打得他身上起了一条条血痕，又辣又痛。嘎日睹把雪团打得稀巴烂，也没有损伤吉嘎布一根毫毛；吉嘎布又用白石头砸嘎日睹，打得他叫爹叫娘，身上起了一个个包块。但是，嘎日睹并不服输，要求再比其他的本事。于是，天王叫他们比修房子。一天，天王变成凡人，骑着骡子，抱着公鸡，带上火炮，假装和吉嘎布一起去向修好了新瓦房的嘎日睹祝贺。到了那里，看到嘎日睹请来了许多客人，正在大办宴席。天王叫吉嘎布把火炮先藏好，自己把骡子牵到新房子的中梁上牢牢实实地挂好，并向主人送上公鸡，喊着“恭贺，恭贺”。酒后，天王向房主人告辞时，叫吉嘎布悄悄把火炮拴在骡子的尾巴上点燃，火炮“噼里啪啦”一响，骡子突然吓惊了，往前狂奔，牵动新房子的中梁柱，“轰隆”一声巨响，房子倒了下来，把许多的嘎日睹都压死在房子下了。但是还有一个嘎日睹没有被压死。过了两天，他从房子里爬了出来。天王看到后，送他一件宝贝，哄他走得远远的，叫他们三代人都回不来了。

过了一代，天王不放心，便下凡来察看嘎日睹来了没有。他在路上碰到了老熊便问：“老熊，老熊，嘎日睹来了没有？”老熊说：“嘎日睹倒没有看见，他的亲戚嘎火嘎拉要来报仇。”天王说：“你哄我，以后只要有人用刀子朝你胸脯长有白毛的地方一戳，你就会马上死去。”从此，老熊胸脯长白毛的地方就成了致命之处。天王遇到野猪问道：“野猪，野猪，嘎日睹来了没有？”野猪说：“嘎日睹倒没有看见，嘎火嘎拉要来报仇。”天王说：“你哄我，你的嘴筒子要长长。以后，只要打你的嘴筒子，你就会死。”从此以后，野猪的嘴筒子变得很长，成了人们打击的好地方。天王遇见獐子又问，獐子用同样的话语回答，天王说：“你哄我，尽管你跳得很快，以后你跑时，跑三步就要偏转头来看一看。”从此，獐子边跳边回转头来看，也就跑不快了，容易被猎人打倒了。天王遇到野鸡又问，野鸡也是同样的回答。天王说：“你说假话哄我，你的背上要长出黑白条纹羽毛来。”从此以后，野鸡背上长了黑白格子形状的条纹羽毛，老远就望得清清楚楚，容易被猎人枪弹打中。天王遇到边池衣车雀时又要问，但他看到雀雀的尾巴摇来摇去，知道它要说假话，便生气地说：“你不用说了，以后你一辈子吃猪屎，长不大。”从此后，边池衣车雀的身子长得很小很小，天天飞到猪圈里去啄猪屎吃。边池衣车雀又黑又小又难看，人们就给它取名叫“猪屎雀”了。后来，天王找到了吉嘎布，对他说：“嘎日睹三代都不会来了，你们放心地住下来吧。”从此，吉嘎布人安安心心地在那里定居下来了。

【讲述者】　王海亭

【采录整理】　林忠亮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大普溪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43页。原文本标注王四代选自四川西南民族学院编印《羌族民间文学资料集》，1987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民族征战、迁徙过程时，也解释了一些动物特征的来历。

【基本母题】　神牛；放牧；偷盗；天神；比武；天王变形凡人；宝物；熊的命门；民族定居

【本文编码】　《羌戈大战》：ZCSW2100-412-097

狼尾巴为什么抬不起来

（撒拉族）

从前，一只狼和一只狐狸交上了朋友，它俩一个比一个奸，谁都没有诚心实意。狼看狐狸嘴甜，能骗得别人听它的话，以为借这个机会可以多沾些光。狐狸看到狼的力气大，心毒手狠，跟着它不受别人的欺负！它们两个，谁遇见好事，就偷偷地瞒过对方；谁碰到祸事，就暗地里给对方雪上加霜。

有一次，狼几天没吃东西，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狐狸说：“我出去找点吃的，给你拿回来。”

狐狸转了一阵，真的在半路上碰见了一只死野兔。它心想：这么好的口福，独自享受多好，哪能顾得了别人？他便三口两口，吃了个干净。

过后，狐狸有些后悔了，心想没给狼留个尾巴。这样回去，叫狼闻出味道，那可不好！过了一阵，它想好了一个诡计：这事狼知道了也好，交了这么长的日子，从没在它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干脆各走各的路吧。

狐狸边走边想，到了洞里。狼还在指望着狐狸的东西呢。狐狸有意到狼跟前吹了几口气，狼闻见腥味骂道：“好啊！你这个贼心肠，有了吃的一个人独吞，还哄我，说去给我找吃的？哼！以后有你好看的，等着吧！”狐狸说：“呀！看你气成啥样子了！实话给你说吧，我看你懒得出门，你若出门也能吃到美味的大鱼！”狐狸又说：“今天我也饿得不成了，就想了个办法，在那冻冰的河上，用石头砸了个窟窿，然后把尾巴塞了进去，不一会尾巴上就钓上来一条鱼，刚够我吃饱。所以没给你带来，你自个儿也去钓一条鱼吃吧！”

狼饿的心里正发慌，听到这个好办法，一溜烟似的往河边跑去。也砸开窟窿把尾巴塞进冰窟窿里，等着用尾巴钓大鱼，等了好半天，尾巴冻得不成，就拉了出来。一看没有钓上鱼，白冻了半天；它又塞进去。狼心想：这回我多等一会，鱼总会钓上的，等了一个晚上，一直等到天亮。这时，它拉了一下尾巴，觉得有些重，拉不出来！以为是钓了大鱼。心想再放一会，能钓出更大的鱼！又等了一会，看见好些人都挑水来了，吓得它起身想跑，可是怎么也拉不出尾巴。

人们见有只狼蹲在冰上。拿上石头棍棒去打！狼急得没办法，就拼命地拉，还是拉不出尾巴。眼看着打它的人快到跟前了，狼才知道上了狐狸的当！尾巴被冻在冰窟窿里，这下它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拼着命猛一拉，只觉得尾巴根一阵疼痛，尾巴终于被拉出来了，它没命地往山里跑，这才没有死。

可是，就这一次，它的尾巴骨节脱了，一直耷拉在屁股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讲述者】　马亥姐

【采录整理】　马秀兰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循化（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73—4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告诫人们患难朋友才是真朋友，狐朋狗友只能坑对手。

【基本母题】　狼和狐狸交朋友；奸诈的动物；使绊子；计谋；狼耷拉尾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狼尾巴为什么抬不起来》：ZCSW2101-412-098

鹿喝水为何向后看

（撒拉族）

传说，在一片大森林里，住着鹿、豹和野鸡三个朋友。一天豹子过生日，准备请客。虽说，它有一身花花的外衣，但没有像鹿大哥那样好看的鹿角，便路去求借：“鹿大哥，明天是我的生日，想借用一下你的角行吗？”鹿说：“豹兄弟，我明天要出门寻食，借给你的话，我拿什么去抵恶兽哩？”豹子没借到鹿角，气呼呼地回来了。给野鸡大姐说：“野鸡大姐请你帮个忙，到鹿大哥跟前给我借一下它的角吧！”野鸡大姐答应了，到鹿大哥跟前说：“鹿大哥，请你看在我的面上，把你的角借给豹弟弟用用，只借一天。”鹿说：“野鸡大姐，看在你的面上，我答应借给豹子一天。”野鸡听了很高兴，自以为“我的面子大”。跑到豹子跟前说：“鹿大哥答应了，明天去取就成了。”说罢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豹子去取鹿角，可不见鹿大哥的面。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了。急得豹子团团转，它寻到山脑里，鹿见豹子来了，躲避不及，直往前跑，豹子后面追，追了一阵没追上，只好返身回来，见了野鸡大姐便说：“你们骗我、哄我，叫我白跑了几十里路。”一口把野鸡吃掉了。

再说鹿大哥，认为豹子还在追它，连头都没回，一直往前跑，跑到一条小河边，又渴又饿，想喝些水，又怕豹子追来。转身一看，没什么动静，便不放心地低头喝一口水，往后看一次。天长日久，鹿养成了喝一口水，便向后看一下的习惯。

【讲述者】　乙四夫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63—4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抓住了动物的特征，巧妙生发，在不真实中制造出真实的效果。

【基本母题】　鹿、豹和野鸡是朋友；动物过生日；失信；动物借角；鹿喝水为何向后看的来历

【本文编码】　《鹿喝水为何向后看》：ZCSW2102-412-099

牛大王庙

（畲族）

很久很久以前，牛在天庭做司草官。每年春天，它都遵照玉帝的旨意，向人间施撒一次草种，长成肥草，让牲畜做食料。

有一年春天，遇上大旱，牛官撒到人间的草种都枯死，不少牲畜因为缺草，活活饿死了。土地爷看到这情景，就上天向玉帝禀奏，恳请再给人间赐草。玉帝说：“一年向人间撒种一次，这是天规，不得有违。”土地爷见玉帝不肯开恩，只好失望地回到人间。牛官也好不自在，心想：不给下界撒草，牲畜都要活活饿死，给下界撒草吧，没得玉帝旨意，要违犯天条！它感到上下为难。这时，从下界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叫声，它向下界一望，只见人间一片枯黄，许多飞禽走兽饿死在山野，有的饿得半死半活，倒在地上哀鸣悲叫！牛官见此情景，心里十分难过。到了晚上，牛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想呀想呀，最后它什么也不顾了，爬起来，偷偷向人间撒下了新的草种。

没多久，漫山遍野都长出了青草，牲畜又在林间山野活跃地欢跳起来，牛官心里十分快活。但是，它没有想到，自己夜里偷撒草种时，没看清哪是山野，哪是田园，结果把大量草种撒到田园里，连庄稼地里也都密密麻麻地长起了青草，害得农夫们怨声冲天。

玉皇大帝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责备牛官冒犯天条，违抗旨意，下诏把它贬谪人间，永远为人犁田翻土，除去杂草。牛官本是好心，不想闯出大祸，心里十分委屈，跪在金阶前面，苦苦哀求玉皇大帝开恩宽恕。同朝的天神，知道牛官一向勤恳，忠于职守，这次只是偶然犯错，很是同情它，也都出殿为它保奏，请求留在天上立功赎罪。玉帝喝道：“此乃朕之天旨，谁敢违抗，皆与牛官同罪！”这时，灵霄殿上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开口了。玉帝随即命二郎神，把牛官押走。来到南天门时，牛官请求二郎神让它回家探望一下老母再走，二郎神不依，把脸一沉，叫过哮天犬，直扑牛官，牛官急着躲闪，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二郎神乘势推下了南天门。

当牛官在人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上巴的牙齿全被磕掉了。据说，牛的上巴没有牙齿，就是那次被从天上推下时磕掉的，至今一直生不出来。因为牛官在人间为种田人辛勤劳作，畲家人深受感动，特地为它盖起了“牛大王庙”，把它当作神来供奉。

【讲述者】　蓝孝吉

【采录整理】　汤滔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霞浦（霞浦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28—229页。

【阅读提示】　牛的舍己为人的好品质，值得赞美，即使有些失误，也会得到理解。

【基本母题】　牛以前在天上；玉帝；牛撒草种；旱灾；土地爷；二郎神；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耕田；牛王庙

【本文编码】　《牛大王庙》：ZCSW2103-412-100

狗找朋友

（水族）

据说开天辟地不久，狗住在平坝的寨子里。一场特大的洪水冲来，守夜的一只狗听到水声，连忙惊呼，并且抱住一棵大树子，随水漂动，漂到一座大山上，这才幸免淹死。而它的同伴们，都一个二个不知冲到哪点去了。

洪水退后，这只狗很伤心，也觉得孤单寂寞。它苦思苦想好久，觉得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得找个合心的伙计才行。于是，它忍住悲痛，慢慢向山下走去。

它走到一座荒坡上，找到豺狗的洞边，便诚心诚意说道：“豺狗伙计，我没有哪个做伙伴，我俩打伙计好不好？”

豺狗转动着绿荫荫的三角眼，冷笑着说：“这，当然好啰，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狗连忙问道：“答应哪样条件？”

豺狗说：“你必须从今以后管我叫爹。”

狗一听这话，觉得自己被侮辱，心里很气，但转念一想：如今无亲无伴，孤零零一个活着总不成，也就只好答应了。

豺狗把它带进自己的洞里，叫它守在门边，自己却大口大口地嚼着从外面得到的人肉，根本不同它打招呼。狗坐在那里想道：我以前的伙计很讲义气，得到哪样食物都分吃，不抢不争，从不吃独食。现在这只豺狗却只顾自己吃，连客气话也没得一句，还要叫我喊它做爹，真不应该！可是，它一向宽宏大量，遇事总往好处想，觉得这只豺狗兴许是太饿了吧，自己又从不吃人肉，不必和豺狗计较，也就躺在那里不动了。

豺狗自己吃饱了，擦擦嘴巴，也不同狗打个招呼，就呼噜呼噜睡觉。狗很忠心，老实地坐在门边替它守门。到了半夜，狗听到外面有一点响动，就警觉地叫起来。这一叫，却把豺狗叫醒了。豺狗不但不讲它好，反而破口大骂：“别乱叫！你爹我还没死嘛，鬼哭鬼叫个哪样？你这一叫，别的动物不来，我们就搞不到吃的东西了。”

狗的本性爱叫，见豺狗不讲一句好话，还这样责骂不休，想到同这样专门杀害别个来吃的坏家伙在一起没意思，就气愤愤地说：“你别乱吼，我不再和你搭伙计！”说完，就离开了豺狗。

第二晚，它走到山冲里，找到了老虎的洞口，便诚心诚意说：“老虎伙计，我没有哪个做伙伴了，我俩打伙计好不好？”

老虎伸了伸懒腰，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当然好啰，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狗听了感到奇怪，老虎也要讲条件，便小心地问：“那你就说说是哪样的条件呢？”

老虎一本正经地说：“你从今以后必须管我叫大王。”

狗一听这话，觉得叫它做大王也不算吃亏，只是听说老虎需要时把你当伙计，不需要时就会把你当点心吃，自己还是小心为好，便说：“叫你大王可以，不过，你也得依我一个条件。”

老虎假笑道：“行，你说说看。”

狗就老老实实地说：“既然我们做了伙计，你可不能吃掉我。”

老虎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说道：“我有哪样东西吃不得嘛？天上的飞鸟，地下的走兽，寨子上的大人细娃，都是生来该吃的，永远吃不光，怎么还会吃你小老弟？你尽管放心好了。”

狗边听边想，看来老虎和豺狗一样凶残狠毒，如果听老虎的话进洞去，可能凶多吉少；如果马上逃走，恐怕被它抓住也难活命！于是狗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笑着对老虎说：“我还有块山羊肉搁在前边大岩头，让我去取来作为献给你大王哥的见面礼吧？”

老虎不晓得这是脱身之计，便笑嘻嘻说：“很好，你速去速来。”

狗点点头，转过身，绕后山就跑，一直跑出大山，身上的冷汗把毛都湿透了。

天亮时，它来到一个小山坡脚，见那里搭着个草棚，有个人坐在里面。它上前请求说：“人啊，我没有谁做伙伴，我们两个打伙计好不好？”

那人见说话的是一条狗，态度很诚恳，便站起来笑着说：“你如果不嫌我这个伙计穷，就到里面来坐吧。”

狗见人没提出任何条件，而且还这么客气，心里很高兴，便摇摇尾巴，来到草棚里坐下。

人马上拿鼎锅引火煮饭，一面亲切地对狗说：“我在这坡上种包谷，现在快成熟了，离家有十来里路远，怕野物来糟蹋，我就只好搭个棚棚在这里看守。你和我作伴，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等我收完包谷，你跟我转家，我一定煮好东西给你吃。”饭熟后，他盛了满满一钵先给狗吃，还时时夹菜给它。

狗吃着吃着，不禁掉下了眼泪。人感到很奇怪，问狗道：“刚才我是不是讲错话使你伤心？”

狗抹抹眼泪，摇摇头说：“不是。”然后便把自己寻找伙计的经过讲出来，感慨地说：“我看还是你们人最合心。”

到了晚上，狗见人并不睡觉，在看守包谷，就主动说：“伙计哥，白天你累了，还是让我来替你守夜吧。我晚上可以不睡觉，一有动静，我就叫醒你。”

人听了很高兴，说：“要把事情搞清楚才叫，不要把风吹包谷叶的声音当作野物来糟蹋。”

狗点点头说：“我鼻子闻得出，你放心去睡吧。”

人见狗这样懂事，这样聪明，更加喜欢，关照说：“既然这样，我们轮流休息吧，明天白天你一定得好好睡。”

狗摇摇尾巴，说：“晓得啰，这回我总算找到合心的伙计了。”

第二天起来，人看见包谷一点没被野物糟蹋，很感激地说：“等一会儿我的大崽来换我，你就和我一起转家去，你先去睡觉，免得累坏。”

狗高兴得跳起来，围着人“汪汪”叫，好像说：“好，好！”

从此，狗不再离开人，总是帮助人守家办事。我们水族有句俗话：“狗不嫌主穷”，据说就是从这个故事里得来的哩。

【讲述者】　吴自成

【采录整理】　李向红、储佩成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独山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23—326页。

【阅读提示】　狗找豺狗做朋友，豺狗提出“你必须从今以后管我叫爹”的条件，真是人间狼心狗肺者的活写照。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洪水；动物是洪水幸存者；狗找朋友；狗报恩；狗不嫌家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找朋友》：ZCSW2104-412-101

老虎和水牛

（水族）

人吆喝着水牛犁田，人喊停就停，喊走就走，水牛十分听话。老虎蹲在山上看到了，很为水牛抱不平。等到人让牛歇气放到坡上吃草时，老虎就跑来问水牛：“你那么大一个，又有气力，为哪样要听人的吆喝？真是不得出息！”

水牛正在吃草，抬头看了老虎一眼，见它又摆起了“山大王”的臭架子，便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你千万莫小看了人，他可是又聪明又有本领噢！你这个山大王也斗不赢人哩！”

“哪样？”老虎被水牛的话激得火冒三丈，瞪大了两个铜铃般的圆眼，看了看坐在田坎边的人，不过是瘦筋筋的一个，就气呼呼地说：“我就不信。人有多大本领？我去跟他比试一下。”

水牛说：“劝你还是不要去。真的比试起来，怕你要吃亏哩！”

“哼！”老虎轻蔑地瞟了水牛一眼，“我才不像你这样不得出息，我几口就能把人吃去。”

老虎说着就大摇大摆地来到田坎边，对着人问：“你有哪样本领把水牛制得服服帖帖？今天我要和你比试一下。”

人坐在田坎边咂叶子烟，见到老虎来到面前，起先也吃了一惊。但听老虎一说，便定下了心，笑着说：“噢！虎大哥，请坐，请坐。其实，我也不得哪样本领，是水牛大哥心肠好，搭帮我犁田。论本领我当然比不赢你山大王。不过，莫忙比试，你先歇口气，咂杆烟，我俩先摆谈一下。”说着，人就拿起放在身边的火药枪，把枪口用衣襟擦了擦，递到老虎嘴边，客客气气地招呼说：“虎大哥！莫客气，烟不好，你咂一口尝尝。”

老虎本来不会咂烟，但看到人那么恭敬客气地让自己，心想：我若说不会咂烟，怕要遭人笑我不得见过大世面。想来人咂得，我也咂得，就咂它几口敷一下面子。想到这里，老虎就大大咧咧地把枪筒塞进嘴巴，学着人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咂起来。

人看到老虎得意扬扬地抱起枪筒当烟杆咂，就趁势把火药枪的扳机一叩，“轰”的一声，就把老虎的脑壳都打碎了。

水牛在坡上看到老虎被打死了，哈哈大笑，说：“老虎啊，老虎！我对你讲人聪明，本领大，你不服气，要去比试。这下，该当你遭！”

水牛越想越觉得老虎骄横愚蠢得可笑，就哈哈大笑个不停，直笑得头昏眼花跌了一个扑爬，把上牙都跌落了。所以，这刚的水牛都不得上牙了。

从此以后，老虎的子孙后代只要一听到人放火药枪，就急忙跑得远远的，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了。

【讲述者】　陆光志

【采录整理】　辛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32—3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教训作恶的老虎的同时，也通过水牛的结局告诫人们，幸灾乐祸笑话别人也没有好下场。

【基本母题】　水牛犁田；人与动物的争斗；比本领；水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老虎怕枪火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虎和水牛》：ZCSW2105-412-102

牙线(16)赠角

（水族）

从前，马、黄牛和水牛的头上都没有角。牙线要封赠给它们。但是，牙线手中只剩两对角了。究竟给谁好呢？牙线叫它们三个赛跑，然后再封赠。

马灵活壮实，跑得最快，得了第一；黄牛第二，水牛躯体大而笨，跑得慢，得第三。

赛跑以后，它们三个都要牙线封赠角给它们，想借此把自己打扮一番。牙线说：“头上立角要用于护身，抵御敌方进攻。马跑得快，可以逃过敌方，就不必要角了，黄牛跑得比马慢，比水牛快，要这对短角就行了，水牛跑得慢，要这对长角才行。”

从此以后，马仍然没有角，水牛和黄牛都有了长短不同的角，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潘锦瑶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43页。

【阅读提示】　水族关于牙线造人造动物的神话很多，至于牙线为动物赠角，应是小菜一碟。

【基本母题】　牙线；以前黄牛没有角；以前水牛没有角；牙线为动物赠角；动物的比赛；马没有角的原因

【本文编码】　《牙线赠角》：ZCSW2106-412-103

黄牛大力士下凡

（土族）

据老人们说，玉皇大帝把造好的人安置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便返回了天宫，再也没来过人间。所以，不知道人们是怎样过日子的。

有一天，玉皇大帝唤来黄牛大力士到御座前听令：“我把造好的人安置在广阔的大地上，让他们自己去过日子。但不知道他们眼下是怎么生活的？你前去查看一番。如果人们生活过得实在太苦，就传达我的旨意：叫他们每天吃一顿饭，洗三次脸。”

黄牛大力士领旨后，便立即腾云驾雾，降临人间。当它看到人们辛勤劳动，但仍然吃不饱、穿不暖的情景后，带着十分傲慢的神气，说：“人间的黑头凡人们听着，我是受玉皇大帝的派遣来看望你们的。同时带来了玉皇大帝的圣旨。玉皇大帝降旨：你们黑头凡人一天要吃三顿饭，洗一次脸。这样，你们才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说完，高高兴兴地返回琼楼玉阁、金碧辉煌的天宫，向玉皇大帝禀报凡间人们的情况。

玉皇大帝听完禀告，问道：“你是怎么传达我的旨意的？”

“承蒙大帝厚爱，遣我出使凡间，我看到人间的锦绣江山，还看到人们已经学会了用劳动度日的本领。传达了您让他们一日吃三顿饭，洗一次脸的圣旨。”

玉皇大帝听完，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从御座上跳起来，对准黄牛的嘴巴，飞起一脚，一下踢掉了黄牛大力士的前门牙。并怒气冲冲地责斥道：“畜生！我让你去通知人们一日洗三次脸，吃一顿饭，你却说成一天吃三顿饭，洗一次脸。这还了得！人们一日三餐吃什么？好吧，既然你让人们一天吃三顿饭，那么，你就去养活他们吧！”

黄牛大力士受到玉皇大帝的责斥，吓得毛骨悚然，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苦苦请求饶恕。并表示愿意马上下凡人间，尽自己全身气力为人们耕耘造福。

时至今日，人们仍能看到：黄牛没有前门牙，是因为被玉皇大帝踢掉了，牛脖子下面的圆瘤是求饶请罪时抹出来的；最早给人们驾犁耕耘的役畜是黄牛。所以，在土族人的心目中，黄牛是财富的象征，勤劳的典范。

【讲述者】　王文庭（土族）

【采录整理】　席元麟（土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互助土族自治县）·东山乡一带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12—2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赞扬了老黄牛知错就改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神造人；大力士；一日三餐的来历；传错话；黄牛没有前门牙；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牛大力士下凡》：ZCSW2107-412-104

狗和人是怎样交朋友的

（锡伯族）

很早很早以前，狗孤独寂寞，想和别的动物交朋友。它找到了野兔，说：“我们俩交朋友吧，好不好？”

野兔说：“好。”

于是，狗和野兔一起过日子了。

到了晚间，野兔蜷缩在草丛里睡觉，狗睡不着，听到一点响声就“汪汪汪”地叫起来。野兔被这叫声吵醒，很不乐意地对狗说：

“你疯了，天都黑了还叫什么？如果被狼听到了，它不就要找到这里来吃掉我们吗？”

狗心里想：这野兔原来是个胆小鬼。就离开这里，去找狼交朋友。它找呀，找呀，终于找到了狼，说：“狼兄弟，咱俩交朋友吧。好不好？”

狼说：“好”。于是，狗就和狼一起过起日子来了。

到了夜间，狼藏在大树背后睡觉，狗睡不着，听到风吹草动，就“汪汪汪”地叫个不停，狼被这叫声吵醒，说：“喂，你叫喊什么，要是被熊听到了，它不就要找到这里来吃掉我们吗？”

狗听了狼的话，心想：原来狼不如熊胆大。就离开了狼，去找熊。它走呀，走呀，走到熊那里，说：“熊大哥，咱俩交朋友吧，好不好？”

熊说：“好。”于是，狗和熊一块儿过起日子来了。

到了夜间，熊钻进树洞睡觉，狗在洞外守夜，听到一点动静，就“汪汪汪”地叫起来。熊听到这声音大为恼火，就粗声粗气地说：

“喂，老弟，你乱叫什么！假如被人听到了，他不就会找上来把我们活活地逮走吗？”

狗心里想：这熊看起来身粗力壮，原来还不如人胆子大。于是，它就离开了熊，去找人交朋友。它走了很多的路，找到了人，说：“人呀，咱们交朋友吧，好不好？”

人说：“好。”狗和人一起过日子了。

到了夜间，人进屋睡觉，狗就在外头看院子，听到一点响声，就“汪汪汪”地叫个不停。人醒来了，走出屋子，抚摸着狗头，对它说：“朋友，你守夜辛苦了。”说着，就拿出一些东西送给它吃。

这使狗心里暖滋滋的，情愿为人守夜看门。这样，狗最后就和人结下了恩缘。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德搜集，忠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4—295页。

【阅读提示】　狗和人交朋友的母题，在许多民族神话都有解释，但往往因地制宜，多有不同。

【基本母题】　动物找朋友；朋友的选择；见异思迁；狗和人成为朋友的来历；狗看家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和人是怎样交朋友的》：ZCSW2108-412-105

猴子的故事

（瑶族）

从前，有个心地不好的人，名叫庞成品，他给儿子娶了个媳妇，叫甫妹。甫妹为人勤劳、正直，犁田耙田，挖地种岭禾，样样都会。在家做活路手脚也很麻利，挑水，种菜，养猪，做饭，她都包下来！可就是她的容貌生得丑陋，公公看不起她，恨她。生活上另眼看待，吃饭时把谷子放进她的碗里，不许她同家人共桌，她只好蹲在灶边吃；出门进屋不许她抬头望人，高声讲话。稍不如公公的意，就挨打受骂。媳妇有苦无处诉，眼泪常常往肚里流。

有一天，她到溪边挑水，想到自己出嫁后的苦楚，伤心地哭起来，滴滴眼泪掉下水里。这时，有个穿白衣的老太婆走到她的面前，问道：“孩子，你有什么不幸的事，哭得这样伤心？”甫妹便一五一十地说了。白衣老太婆点点头，安慰说：“别哭了，我给你两条手巾，你拿回去洗脸就好了。”说罢，从口袋里取出两条白手巾送给她。突然，一阵清风迎面吹来，老太婆不见了，甫妹好生奇怪。

甫妹得了白手巾，转忧为喜，她拿一条来洗脸，第一天，洗得五官端正了，第二天，脸上的雀斑洗掉了，第三天，洗得肉色白嫩了，两颊绯红，像两朵桃花，变得像仙女一样好看。公公觉得很奇怪，便问原因。甫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他想：如果我也用这条手巾洗脸，说不定会返老还童，变个美男子呢！他问甫妹要手巾，甫妹便将另外的一条手巾给他。他拿去洗脸，第一天脸上长出细毛；第二天脸上长出黑毛，第三天变成了猴子，跑到山上去了。

猴子跑到山上，还常常回家。白衣老太婆对甫妹说：“猴子是兽类，回来时不要给凳子坐。”以后猴子回来，没有凳子坐，便坐在火塘的砖头上。砖是烧热了的，一坐下去屁股便烧红了。从此猴子就不再回家，烧红的屁股永远是红的。

【讲述者】　黄敬华

【采录整理】　莎红、韦其麟搜集，苏胜兴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临桂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8—2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对生活的幻想中，充满惩恶扬善的理想。

【基本母题】　丑媳妇；丑小鸭变天鹅；人的容貌变美的方法；人变猴子；猴子红屁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猴子的故事》：ZCSW2109-412-106

笑掉了牙

（瑶族）

古时候，黄牛和水牛的上下唇都是有牙齿的，后来因为有一次笑得太厉害，才把上唇牙齿笑掉了的。是什么事情引起它们笑得这么厉害呢？老人们是这样讲的：

有一天早晨，天还没大亮，有两个勤劳的农夫各牵一头黄牛和一头水牛去耕田，两头牛很卖力，到中午就足足耕了一垌田。它们正耕着，突然从山上跑下来一只老虎，坐在田埂上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农夫和牛都感到很奇怪，这只老虎为什么这样大笑呢？

黄牛问：“虎大哥，你一来就大笑特笑，到底笑什么呀？”

老虎边笑边答道：“笑你们呀！”

水牛说：“我们有什么值得笑呢？”

老虎忍住了笑，用轻视的口吻说：“你们这么大大的一条，拖着这么一把小小的东西，还是慢吞吞的，要是我呀，早就拉到天边去了，哈哈哈！……”农夫听了非常生气，心想：这个坏蛋平时又懒又馋，专门偷鸡摸狗，反而来嘲笑别人，真是从粪坑里钻出来的，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臭味。

于是农夫对牛说：“你们暂且休息一下，就让老虎来试试吧！看它说得出，做得到吗？”

老虎听了就大摇大摆走过来说：“对啦，对啦，让我给你们做个榜样看看！”

农夫把犁套在老虎身上，然后用竹鞭猛打老虎的屁股。老虎力大气猛，平时一跳就是一丈多远，可是它从来没有耕过田，这下一套上犁，加上挨了一鞭，就使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跳，绳子断了，老虎跳出二丈多远，正巧碰在田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鼻梁碰扁了。

农夫哈哈大笑起来，老虎羞得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跑了。

牛看见老虎的狼狈相，笑得比农夫更厉害，一不小心，就把上唇牙齿笑掉了。

从那时候起，一代传一代，不论是黄牛水牛都光有下唇牙，再没长出上唇牙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小青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1—3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照汉族神话《牛为什么没有上牙（1）》（ZCSW2025-412-022），牛笑得相似，细节不同。

【基本母题】　黄牛以前有上牙；水牛以前有上牙；聪明的人；虎耕田领；牛笑掉大牙

【本文编码】　《笑掉了牙》：ZCSW2110-412-107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红

（彝族）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说起来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

从前，猴子的屁股跟它的身子颜色一样。猴子很骄傲，它以为自己爬高下低很厉害，就经常欺负那些不会爬树的动物。

有一天，一只老山羊在树底下吃草，猴子在树上把吃剩的果皮、果核扔到老山羊的头上，老山羊非常气愤，恨不得用角一下把它抵死，可是猴子在树上，老山羊没有办法，只好走开了。

后来，老山羊终于想出了一个对付猴子的好办法。

一天，老山羊对猴子说：“你能不能打一回秋千给我看看？”猴子骄傲地说：“当然可以。”说完就爬到树尖上，抓住一根树枝，得意地在空中甩来甩去，结果那树枝耐不住压，没几下就断了，猴子从高高的树上摔下来，屁股正好落在一个尖石头上，跌得红彤彤的。

从此以后，猴子的屁股都是红的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志刚采录

【采集时间】　1992年采录于漠沙乡鱼塘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漠沙乡·鱼塘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65页。

【阅读提示】　关于猴屁股现象有不同类型的作品所关注，尤以神话思维作出的解释最为奇妙，这则叙事让聪明的猴子在斗智斗勇中败在老山羊手下，并且墩腚栽脸，实在尴尬。

【基本母题】　以前猴屁股不红；骄傲的猴子；动物斗智；计谋；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

【本文编码】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红》：ZCSW2111-412-108

牛的来历

（彝族）

牛原来是天神的卫士，天神十分赏识它的忠诚和力气，然而过多的溺爱却滋长了它的娇气。那时地上的收成并不好，人们一年的收成只够半年吃。天神知道后，就派牛下凡去告诉人们，一日两餐要改为一餐，这样粮食就够吃一年了。可是牛没有听清楚天神的指令，把一日一餐误传为一日三餐。从此人们就一日吃起三餐来了，粮食半年就不够吃了。天神知道是牛误传了他的指令，十分生气，但也没有过多地责备它，叫它以后多注意就行了。为了解救人们的困难，天神想办法改善自然条件，又派牛去通知雨神，每隔五六天下一次雨，风调雨顺，多产粮食，人们就会够吃了。可是牛并没有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把每隔五六天下一次雨误传为每隔五六个月下一次雨，弄得人间很长时间不下雨，到了五六月间却大雨滂沱，冲坏田野庄稼。因此，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好起来。这一次，天神勃然大怒，暴跳如雷，把牛狠狠教训了一顿，并把它贬下了凡间。从此，牛就来到了人间，帮助人们犁田耙地，为人们辛勤劳动。牛深感由于自己的过失，造成了人们的生活困难，所以，它不与人们争吃粮食，只吃糠和草，希望以此获得天神的宽恕，重新回到天堂。然而，天神没有原谅它的过错，永远不再让牛回到天上。

【讲述者】　矣开武（彝族）

【采录整理】　黄立光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彝族地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关于牛下凡传错话来解释一日三餐的神话流传很广，这里借此解释的牛吃草特征的来历也在大多数神话的套路之中。

【基本母题】　牛原来是天神的卫士；牛下凡；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雨水不均的来历；牛吃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的来历》：ZCSW2112-412-109

支格阿龙寻找天界

（彝族）

从前，人们都说天和地是相连的，彝族英雄支格阿龙骑了匹马，拿了一根铁拐杖，要替人们寻找天地相连的地方。走了许多年，他的铁拐杖已经磨得很短了，他的马已经走得足毛都脱光了，但还没有走到能看见天地相连的地方。

有一天，他投宿在一户人家里。这家人有三只鹅：一只公鹅、一只母鹅和一只仔鹅。主人准备杀一只鹅款待支格阿龙。支格阿龙懂鸟语，这一夜他听见三只鹅在一起哭泣。公鹅一边哭，一边说：“明天主人要杀我们中的一个来待客了，还是我去，让你们母子俩在一起吧！”

母鹅哭道：“不，还是我去，让你们父子俩在一起。”

仔鹅哭道：“不，还是我去，让阿达阿姆(17)在一起吧。”

支格阿龙立刻起来，摘了一根蒿草（彝音为“黑克”），走到主人面前说：“主人，你千万不要宰鹅给我吃。”说着就用手把蒿草折断，“若我吃了你家的鹅，会像这蒿草一样折为两段。”

于是，主人就不杀鹅款待他了。

第二天黎明，支格阿龙就动身赶路。这时，三只鹅已经在路旁草上吸露水吃，一见支格阿龙，三只鹅跑到他面前说：“你是这样一个好心肠的人，昨晚若不是你，我们不是父子不能相见，就是母子不能相见了，你把我们救了，我们才能在一起。你要到哪里去，告诉我们吧，看我们能不能给你帮忙？”

支格阿龙告诉它们要到天地相连的地方去。鹅说：“你到那里还要走许多年，路上有许多危险。就在前面森林边，有一块大石板，那里住着塔布阿玛怪，它常把长舌头伸在石板上面，吸食来往的人，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走过。你现在去，非常危险，但是，因为你救了我们，我们应当帮助你。”

于是，公鹅伸出它的翅膀拍着，一拍就从翅膀下落出一撮针。鹅把针交给支格阿龙说：“这针你拿去，走到那大石板面前，就用这些针把塔布阿玛怪的舌头钉在石上。这样，它不单不能吃你，而且你也就此征服了它。”

支格阿龙向鹅道了谢，带着针走了。

走了许久，来到一个大得无边的森林边上，林边有一块很大的金色石板。这时，塔布阿玛怪正把它的布一样大的红舌头放在石板上，不断发出吱吱的声音。支格阿龙急忙用针将它的舌头钉在石板上，并用铁杖打它。塔布阿玛怪不断求饶，支格阿龙问它：“以后还吃不吃人？”

塔布阿玛怪说：“我从今以后再不吃人了，但是要人们不要向着我们张口的方向走。”

支格阿龙问：“你们一共是几人？你们的口张向什么方向？”

塔布阿玛怪说：“我们一共有三个：一个是塔布阿布，是个男怪，每三个月在一个方向，它龙月、蛇月、马月在东南方（鲁地火），羊月、猴月、鸡月在西南方（由西果），狗月、猪月、鼠月在西北方（克地火），牛月、虎月、兔月在东北方（纽黑果）。一个是我塔布阿玛，是个女怪，每三年在一个方向，龙年、蛇年、马年在东南方，羊年、猴年、鸡年在西南方，狗年、猪年、鼠年在西北方，牛年、虎年、兔年在东北方。还有我的儿子塔彼惹，是个仔怪，它每天在一个方向，初一在东方，初二在东南方，初三在南方，初四在西南方，初五在西方，初六在西北方，初七在北方，初八在东北方，初九在地上，初十在天上。以后十几或二十几，也是一样，这就是我们张着口的方向了。若人们不向着我们的口走来，我们就不吃他们了。”

支格阿龙看它说得很诚恳，就放了它，仍往前走。从此，世间的人有了出门卜方向的习惯。

他又走了很多年，有一天碰见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他的胡须几乎长到膝头上了。老人看见支格阿龙，问道：“年轻人，你要到哪里去？”

支格阿龙告诉他要到天地相连的地方去。

老人笑了笑，微微把两眼一闭，忽然天地上下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不久他又睁开眼了，支格阿龙非常吃惊，急忙向他请教，问他究竟哪里才是天地相连的地方。

老人回答他说：“天地没有真正相连的地方，只有你闭着眼那一刻是天地相连的时候，但你一睁开眼，天地就又不相连了。”

支格阿龙不相信他的话，说他荒唐，仍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他来到一个大森林里。这一带苍蝇很大，能够吃人。当支格阿龙歇下来时，成群的苍蝇向他攻来，支格阿龙拔出身上的剑（彝音为“夹出伲莫”），向飞来的苍蝇砍去。不久，他的前后左右都堆满了苍蝇的尸体，但苍蝇仍不断向他进攻，直到天亮，这些苍蝇才散去。他一看他的马，只剩一副可怕的白骨倒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没有了。

支格阿龙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碰见一只大水牛。大水牛问道：“客人，你到哪里去？”

支格阿龙告诉了它要去的地方。

水牛说：“客人，你若能调九盘炒面给我吃，我就告诉你天地相连的地方。”

支格阿龙果然调了九盘炒面给它吃。它吃后就昂起头来，唔唔唔地叫了一声。它的叫声很大，当它叫第一声时，立刻地动山摇，鸟兽惊骇得到处乱飞乱跑。连叫两声、三声时，天立刻阴暗，阴云布满天空，黑雾罩着大地，周围看不清，好像天地都连在一起一样。这样过了一会，牛又叫了第四声，立刻云消雾散，四围又明朗清明起来，地也不动了，山也不摇了。

这时，水牛对支格阿龙说：“客人，你要看天地相连吗？刚才那一刻，就是天与地相连了。你若想要看另外的天地相连，纵然走到头发白完、人已老死，也不会看见的。”

支格阿龙有点相信了，决心暂时回去。动身时他对水牛说：“唔，你的话也许有道理。但你叫的声音太大了，你把鸟也惊动了、兽也惊动了。以后，你的叫声还是小一点吧！”

说完，就用一根绳在牛的脖子上勒了勒。从此，水牛的叫声就小了，叫时，鸟也不惊了，兽也不惊了，而且脖子上至今还有一条白纹。这白纹就是支格阿龙的绳子勒出的。

【讲述者】　吉木吉哈

【采录整理】　沈伍己口译，萧崇素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2—2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题是表现英雄寻找天边。这里借助于文化英雄支格阿龙的行为解释动物体征的来历，也是解释动物体征类神话常用的方法。

【基本母题】　从前天地相连；支格阿龙；寻找天边；牛的叫声的来历；牛脖子上的白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支格阿龙寻找天界》：ZCSW2113-412-110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

（藏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狗还不是家畜哩！它很想找一个靠得住的朋友，永远在一起过日子。

头一回，它碰见一只狼。狼问狗：

“喂，你到哪儿去呀！”

狗说：“想去找个伙伴，跟它过一辈子！”

狼说：“那好，你跟我一块走吧！”

它们一道走了。晚间住在山洞里面，狗“汪！汪！”地叫起来，狼赶忙说：

“别叫，别叫，看豺来吃掉我们！”

狗想：这样看来，豺一定比狼强。

第二天，就去找豺交朋友。晚间和豺住在一块，狗又“汪！汪！”地叫起来，豺也不让它叫：

“别叫，别叫，看熊来吃掉我们！”

狗想：这样看来，熊一定比豺强。

第二天，它就去找熊交朋友。晚间它们住在一块，狗又“汪！汪！”地叫起来，熊也不让它叫：

“别叫，别叫，看人来把我们捉住！”

狗想：这样看来，人一定比熊还强。

第二天，就去找人交朋友。晚间，狗住在人的家里，它也“汪，汪！”地叫起来，人没有要它不叫，还对它说：

“太好了！你晚上叫叫，可以帮我看看家，这下我就能好好睡一会了。”

狗觉得人的本领大，又很看重它，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就在人的家里住下，再也不走了。人每天管它几顿吃的，它给人好好地看家，从此以后，狗就变成家畜了。

【讲述者】　顿珠，扎西平措

【采录整理】　七耀祖、祁连休记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香格里拉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汉族神话《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ZCSW2049-412-046）对比阅读，叙事主体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动物找朋友；狗报恩；见异思迁；狗和人是朋友；狗看家的来历；狗变成家畜

【本文编码】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ZCSW2114-412-111

马是怎样和野马分开的

（藏族）

从前，在上天九重天的间隙处，在云雾下面，在星曜下方，有一匹公马名叫卡达也哇。他同母马桑达觉玛，生下一匹小马名叫达萨隆章基切玛戎。

神马住呀住在天上，

神驹住呀住在空中。

没有足够吃的草，

没有足够喝的水。

神马从天上降呀降下来，

神驹从空中降呀降下来。

神驹降落到拉域贡塘，自愿成了拉萨贡摩尊的财产。拉萨贡摩尊把她放在土屋里，给她吃的是青苗，给她吞的是豆面，给她喝的是糖水。

马儿达萨隆章基切玛戎，

脾气特别暴，

性子十分急。

白天该放她时不让放，

晚上该拴她时不让拴。

拉萨贡摩尊生气斥责了她，把她从土屋里赶了出去。

马儿又降落到吉隆当哇地方。在那儿遇见了马王恰曲，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生下了小马三兄弟，小驹三昆季。大哥名叫意基当江，二哥名叫降戎倭扎，小弟名叫库戎芒答。

吉隆当哇那个地方，没有足够吃的草，没有足够喝的水。大哥意基当江就到姜噶南杰地方去了，那儿有足够的水喝，有足够的草吃。二哥降戎倭扎就到其卓杰贡地方去了，那儿有足够的草吃，有足够的水喝。小弟库戎芒答就到卓基当松地方去了，那儿有茂密的牧草可吃，有清澈的泉水可喝。

过了一段时间，在姜噶南杰地方，大哥意基当江遇到了公野牦牛噶哇。公野牦牛噶哇对大哥说：“前几年，住在天空上方，虚空上面的天父六君护祜祖神(18)，据卦象规定：马生活的地方应是卓，牦牛生活的地方应是姜。意基当江大哥，你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大哥意基当江说：“天父六君护祜祖神据卦象规定，马生活的地方是卓也是对的，牦牛生活的地方是姜也是对的。但是，从今以后，马和牦牛也可以互相不争斗：

马儿先吃草，

牦牛后饮水；

牦牛先吃草，

马儿后饮水。”

公野牦牛噶哇不同意。它把头转向一边，竖起右边的角，垂下左边的角，往上一挑，就把大哥意基当江挑死了。

肉被鸟儿啄得碎零零，

血被大地喝得咕嘟嘟，

骨头被狗啃得嘎嘣嘣，

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

大哥意基当江就这样被公野牦牛挑死在那里。

过了一段时间，弟弟降戎倭扎和库戎芒答两匹马，到处啸啸呼叫，咴咴嘶鸣，都没有得到大哥意基当江的回声。降戎倭扎和库戎芒答这两个弟弟就到姜噶南杰地方去寻找丢失了的哥哥。他们没有见到大哥意基当江的面，只见到了他的尸体。小弟库戎芒答说：

“哥哥的仇弟弟没报，

后颈窝的仇脖子没报。

仇人的心割不下，

亲人的仇报不了，

仇不报恨难消。

假如喝不上敌人的血，

如果报不了后颈窝的仇，

渴死了有什么后悔的呢？

哥哥的仇弟弟要报，

意基当江的仇库戎芒答和降戎倭扎要报，

仇人的心要割下，

公野牦牛噶哇的心要割下。

亲人的仇要报，

哥哥意基当江的仇要报！”

降戎倭扎说：

“大哥意基当江，

在马里是跑得最快的，

在驹里是本领最大的。

他都比不过牦牛噶哇，

你和我两个也可能是：

追呢赶不上，

逃呢跑不脱，

斗呢打不过。

哥哥的仇弟弟报不了，

敌人的血我喝不上。

还不如到卓基当松地方去，

那儿有足够的草吃，

有足够的水喝。”

弟弟库戎芒答说：

“马里情义最薄的，

驹里情义最浅的，

就是你降戎倭扎！

从今以后，

你活着就到处流浪，

死了尸首四分五裂！

我要到人住的基厅地方去。”

哥哥降戎倭扎说：

“弟弟库戎芒答，

你到人住的基厅地方，

同人亲近，

今后总有一天——

嘴上被套上嚼子，

嘴角留下伤疤！

背上被备上鞍子，

脊背长出鞍疮！

肚子被勒上肚带，

内脏受到损伤！”

弟弟库戎芒答说：

“哥哥降戎倭扎

你到卓基当松去，

虽无骑你的人，

但会被北斗七星骑，

背上的硬疮使你刺痛难忍！

虽无套嚼子的人，

但嘴会被粗硬的牧草勒破，

嘴角留下难愈的伤疤！

虽无赶你的人，

但会被跑得快的猎狗追撵！

虽无逮你的人，

但会被狂风吹打！”

从此，弟兄两个就分了手。哥哥降戎倭扎就到卓基当松去了。在那儿，有足够的草吃，有足够的水喝。

弟弟库戎芒答就到遥远的人居住的基厅玛域地方去了。在那个地方，有一间灰色土屋，里面住着一个名叫玛布当宪的人。库戎芒答就去到他跟前，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可以不亏待马儿我，不轻视驹儿我吗？玛布当宪你愿意帮助有情义的吗？你愿意舍己助人吗？若愿帮助有情义的，若愿舍己助人的话，从今以后，你活着我驮你远行一百年，你死了我给你主办丧事。”

人玛布当宪和马儿库戎芒答两个立下了像钳子般牢固的誓言，马和野马从此分开。他俩竖起大拇指，立下了活着任骑，死了办丧事的重誓。发完誓后，两个高兴得抱着转起圈来。

人玛布当宪骑上马儿库戎芒答，腰间挂上虎皮豹皮的箭囊，用马镫踢打着马肚，很快就来到了其卓杰贡地方。弟弟库戎芒答说：

“哥哥见了会害羞，

降戎倭扎会害羞。

请把马儿我的脸遮上吧！

请把驹儿我的脸盖上吧！(19)”

人玛布当宪把马儿的脸遮上，把驹儿的脸盖上，来到姜噶南杰地方，遇见了公野牦牛噶哇。人玛布当宪高声喊叫着“库罗”(20)！用马鞭催打着马，冲向公野牦牛。

前面谁在逃跑呢？

是公野牦牛噶哇在逃跑；

后面是谁在追赶呢？

是弟弟库戎芒答在追赶。

人玛布当宪把箭搭在弓弦上，拉满弓向公野牦牛噶哇射去。

箭中在右边，

内脏从左出；

箭中在左边，

内脏从右出。

就这样把公野牦牛噶哇射死在那里了。弟弟库戎芒答说：

“亲人哥哥的仇报了，

亲人意基当江的仇报了。

仇人的心割下了，

仇人牦牛噶哇的心割下了。

哥哥的仇弟弟报了，

敌人的血喝下去了，

后颈窝的仇脖子报了。

把牦牛肉砍成块，

把牦牛皮裁成条，

把牦牛尾巴挂在我鬃上！

我要向哥哥去炫耀，

我要向降戎倭扎去夸耀。”

人玛布当宪把牦牛肉砍成块，把牦牛皮裁成条，把牦牛的长毛尾巴挂在库戎芒答的马鬃上。仇人的心割下了，亲人的仇报了。他们又回到人住的遥远的基厅玛域地方去了。

过了很久，人玛布当宪被天上降下来的病魔缠住，断了炊烟，地上厉鬼作祟了。

银河被云隔断，

主人忽然死去了。

美玉碎了，

主人死去了。

美玉从头上掉下来碎了，

主人忽然死去了。

马儿非常悲痛，他到杰桂地方请来了祖师辛饶弥倭(21)和送鬼巫师玛德哇。准备了死者的供品，把死者放在软垫上，在跟前摆上好供品，把死者安葬在地下。

弟弟库戎芒答，

对有情义的诚心相帮；

舍己助人，

把主人放在崇高的地位上；

报答主人的恩情，

和主人甘苦共尝；

重视义气，

行为高尚！

【原文附记】

这篇神话是根据敦煌文献中的一份藏文写卷翻译的。故事的语言质朴、优美，形象鲜明生动，独具特色，可以说是吐蕃时期古代藏族民间文学的一份难得的珍品。翻译时尽量保持了藏文原作的风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谢后方（中央民族大学教师）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西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0—16页。

【阅读提示】　马的生存与复仇，很像是人的写照。

【基本母题】　马婚生马；野公牛；复仇；马与人是朋友；野马的产生；厉鬼作祟

【本文编码】　《马是怎样和野马分开的》：ZCSW2115-412-112

马与野马

（藏族）

古昔有牝牡二马，居九重天之间隙、星辰苦雾之下，生一驹。为觅水草，降至人间。后驹与吉隆当哇地之马王结合，生三小驹。小驹长成，因乏水草，各赴茂草清泉之地。马兄遇野公牛，牛欲独霸草原，兄语牛曰：“马牛毋相斗。或马先食草，牛后饮水，或牛先食草，马后饮水均可。”野牛横不理睬，掉头侧项，竖其右角，以左角突挑马兄而死之。鸟啄其肉糜烂，地饮其血殷红，狗啮其骨嘎嘣，风刮其毛乱蓬。马弟知之，谓其二兄曰：“当取野公牛噶哇之心，以复吾兄意基加当之仇！”二兄曰：“长兄意基加当于马中奔驰最快，于驹中本领最大，然犹不敌野牛噶哇，我等何能敌之。兄仇吾不报，敌血吾不饮。”二马相骂，各奔东西。后幼马终求人杀死野公牛，复其兄之仇。由是遂为人类忠诚之友，而二兄则遁入山林，乃为野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中的《马和野马是怎样区分的》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前一篇《马是怎样和野马分开的》（ZCSW2115-412-112）的缩写本和删减版。

【基本母题】　马婚生马；野公牛；复仇；马与人是朋友；野马的产生

【本文编码】　《马与野马》：ZCSW2116-412-113

盘古造牛(22)

（壮族）

三样是三王安置，

四样是四王创造。

过去未曾造牛，

没有牛耕田，

没有牛拖耙，

没有牛犁地，

顺王已知道，

盘古会制造，

在塘边造黄牛。

两角向前倾，

在河边造水牛。

两角往后斜，

在墙脚造羊。

尾巴平膝盖，

在茸毛草地造水牛。

在淫地壅造水牛，

要水泡木做牛脚，

要人面果做乳头，

要坚硬木做骨头，

要野蕉叶做牛肠，

要马卵石做牛肝，

要红坭做牛肉，

要马蜂窝做牛肚，

要鹅卵石做牛蹄，

要匕首尖做牛角，

要枫树叶做牛舌，

要树叶做牛耳，

要苏木水做牛血，

拿到茸草地里埋，

拿到山坳去壅。

第三天王去看，

第九天王去瞧，

见到牛嘴开始形成，

见到牛角已竖起。

要麻绳去牵，

要麻绳去拉，

王去牵不回，

王去拉不起，

王丧气走回来，

王泄气走回家，

去问布洛陀，

去问么渌甲。

布洛陀又讲，

么渌甲又说：

用铁针先穿牛鼻孔，

再把麻绳顺着穿，

把绳勒在牛耳后，

一人就可牵牛回，

一人就可拉牛起。

把牛格达格达牵回来，

把牛的达的达赶回来，

拿来放在田垌里，

牵回放在田垌中，

牛大口唰唰吃青草，

牛大口喳喳地吃茅草。

太阳蒙胧胧，

太阳快落山，

把牛牵回拴在栈台下，

儿孙纷纷围拢来，

老人纷纷来观看。

拿来养做种，

拿来留做本，

满周岁牛就怀孕，

满一年就繁殖，

生三头犄角开叉的牛，

生五头犄角斜长的牛，

生出第一头牛来，

用来犁土造塘养鱼。

生出第二头牛来，

用来耕田种粮。

生出第三头牛来，

拿去讨媳妇来增加劳力。

生出第四头牛来，

拿去卖得钱用。

王的牛繁殖得像蝌蚪一样多，

王的牛繁殖得像白蚁一样多。

从前畲地不扎篱笆，

从前的田不围篱笆，

牛钻进敢卡的地，

牛撞进皇帝的田。

“敢卡”女神就去追赶，

皇帝就（拿刀）去砍，

牛就跌倒在地，

王的牛死去硬条条。

牛头丢在田埂上，

牛肠烂在田垌里，

王的牛魂魄飞散，

王的牛魂魄逃窜，

坏事就从这里滋生，

灾难就从这里出来。

牛魂进了白牛(23)的嘴，

牛魂掉进“午海龙王”的牢。

过了整三年，

过了五年整，

王的牛瘦死，

王的牛喉咙肿痛，

有的死在野外，

有的死在田垌，

有的死在树丛下，

有的倒在牛栏里，

有的死在中间柱旁，

牛死尽死绝。

没有牛耕田多辛苦，

没有牛拉耙多辛劳，

没有牛拉犁，

要人去耕田，

让人去犁地，

人们晚上喊身骨酸。

人们半夜叫身子痛，

商人进门来探问，

商贩进门来询问，

晚上为什么喊身子痛？

半夜为什么叫身子酸？

王这样回话，

王这样回答：

没有牛拖耙真辛苦，

没有牛拉犁太辛劳，

哪里有牛卖，

哪方有牛摆？

贩子回答道，

商人回答说：

郎中那地方有牛卖，

郎寨圩场有牛摆。

清早天蒙蒙亮，

王父子煮热饭，

父亲媳妇煮早饭，

王带钱在身上，

王装钱进袋子，

去到郎寨那圩场，

去到郎中那地方。

郎中那里有牛卖，

郎寨圩场有牛摆。

买一头十七个月龄的母牛，

买一头十八个月龄的公牛，

用天秤来称，

拿笼头来套，

得了牛地达牵回来，

牵着牛地嗒走回来。

拿来养做种，

拿来留做本。

谁知这牛不成本，

谁知这牛不成种。

养母牛不发情，

有个姑娘会讲，

有个老人会说：

去问布洛陀，

去问么渌甲。

布洛陀就讲，

么渌甲就说：

你去搭带花的神龛，

你去安赎魂的神位。

王依照布洛陀的话去做，

王依从布洛陀的吩咐去办。

王回来招牛魂，

王回来赎牛魂，

养的种牛又成功，

养的种牛又繁殖，

养母牛重新发情，

生了十头角开叉的牛，

生了五头角后斜的牛。

王的家业兴旺如初，

那是古代人的事，

那是古时人的事。

出了一个会讲故事的聪明人，

是他把经纶传给后代，

传到我们这一代，

我说的是主家人，

我说的是这姓氏。

说他家的白牛群，

说他家栏里的种牛，

牛的魂魄消散了，

牛的魂魄逃走了，

魂魄逃到下三方，

魂魄逃到上五方。

十头角开叉的牛魂回来吧！

五头角斜生的牛魂回来吧！

双角竖生的牛魂回来吧！

干瘦的公牛魂回来吧！

白牛群的魂回来吧！

黑牛群的魂回来吧！

跟着茅郎神一道回来，

白黄牛和斑黄牛魂一起回来，

跟着茅郎神一起回来，

黄牛和红牛魂一起回来，

回来吧牛魂！回来吧牛魂！

跟着茅郎神一道回来！

灰黄牛和斑黄牛魂一起回来！

回来吧牛魂！回来吧牛魂！

【附注】

原文本无标点，本文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多种师公唱本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整理

【采集时间】　1958—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右江流域、龙江流域、左江流域及云南、贵州南北盘江流域的广大壮族、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布洛陀经诗》，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82—91页。原文标注以《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本）为底本，本文选自第三篇“造万物”中的第四章“赎水牛魂、黄牛魂和马魂经”。

【阅读提示】　这则反映壮族民间耕牛有病时请巫师所念的为牛消灾的经文，是民间特定时期解决耕牛疾病痛苦的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而盘古造牛的叙述说明盘古神话流传中变异的多样性，不但开天辟地，还是一位制造者。

【基本母题】　王造物；盘古造牛；造牛的方法，牛的死亡；商品交易；为牛招魂；牛耕田；牛的繁衍

【本文编码】　《盘古造牛》：ZCSW2117-412-114

造猪(24)

（壮族）

三样是三王安置，

四样是四王创造。

九个头的蛟龙造河沟，

九个头的龙造泉水，

我们僚族的三妹制造爱情，

九头鸟造果子，

安落人造牛，

九头婆婆(25)造猪。

在门洞里造猪，

在墙檐下造猪，

在泥坑造猪，

在深峪造猪。

用竹壳做皮，

棉花做肉，

马蜂窝做肚，

蕹菜做肠，

龙眼核做眼珠，

人面果做奶头，

红酒做血，

铸铁做猪蹄，

骨茅做猪身，

茅杆做猪脚，

猪全部造成。

过三天王去探望，

过九日王又去查看，

见猪身长出脚来了，

见猪模样真好。

吃起蕨草响唰唰，

啃着茅草响嚓嚓，

王要笼去装，

挑回放在晒台上。

赶猪进猪栏，

用猪槽去喂猪，

猪十天十次变，

猪五天五个样。

妇女们都来看猪，

妇女们都来问价钱，

猪的价格十两银。

母猪生下第一窝仔，

买塘养鱼得吃鱼；

母猪生下第二窝，

买田种田有粮吃；

母猪生下第三窝，

有钱养妻儿；

母猪生下第四窝，

有钱铸手镯；

母猪生下第五窝，

有钱来花销；

母猪生下第六窝，

有钱去还债；

母猪生下第七窝，

有钱做斋供；

母猪生下第八窝，

能到凌云去当官；

母猪生下第九窝，

有钱来放债；

母猪生下第十窝，

王家旺似火；

以前母猪没有圈养，

从前田地不围篱笆，

用芦苇来做篱墙，

用竹壳来隔开，

猪跑出来到下面三垌去玩，

猪窜出来到上五垌去耍，

猪去吃禾苗，

吃坏王的稻秧。

王怒气冲冲，

王大动肝火，

王拿弓箭去射，

射中猪肚子，

猪倒在地上。

叫兄弟来割，

叫众人来分，

用刀砍成一份份，

猪头放在田埂，

分不匀骂声冲上天，

从此养不成猪。

妖怪就从这里产生，

养公猪不传种，

养母猪不繁殖，

有的猪瘟死，

有的猪被虎抓，

有的猪不吃潲，

此后养不成猪。

不知怎么办，

不知怎样好，

去问布洛陀。

布洛陀就讲，

盘古婆就说：

你的猪魂已消散，

你的猪魂已走脱，

你要搭花神龛，

你要安排祈祷招猪魂，

还要杀鸡杀鸭，

就这样搭花神龛，

拿来祈祷招魂。

那是古人的经历，

那是前世人的事，

一代一代拿来比，

我们这代来遵从。

现在我来叙说：

不说那么远，

不说别家姓，

就说这一家，

他养公猪不传种，

他养母猪不繁殖，

今天请我来赎猪魂，

猪魂回来吧！猪魂回来吧！

回家吃饱潲，

猪仔壮似牛，

猪多如龙虱，

猪多魂不走，

猪多魂不散，

全部揽回来，

积聚在一起！

【附注】

原文本无标点符号。标点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多种师公唱本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整理

【采集时间】　1958—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水河流域、右江流域、龙江流域、左江流域及云南、贵州南北盘江流域的广大壮族、布依族地区

【文本来源】　《布洛陀经诗》，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92—98页。本文选自第三篇“造万物”中的第五章“赎猪魂经”。原文标注以《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本）为底本。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诗把造猪的经过描述的很细致，没有一定的制造经验，很难说出如此效果，开篇的起兴颇具特色。这些都很好地反映出民间艺术的创造力。

【基本母题】　爱情的产生；造猪的方法，造猪的地点；造猪的成活；猪的饲养；猪的失去；为猪招魂

【本文编码】　《造猪》：ZCSW2118-412-115

(1)　熬牢拔：方言，坚持拔草。

(2)　“乌饭”麻糍：方言，“乌饭”系一种灌木类植物，用乌饭叶汁水和糯米一起捣成，称“乌饭”麻糍。

(3)　捋顺：方言，乖乖依从的意思。

(4)　阁念：方言，指想念。

(5)　厄莎摩：传说中的天神。

(6)　女工仔：女仆人。

(7)　金工：闪电。据珞巴族传说，它是天父地母结合后所生的儿子。

(8)　子一迪：苗语，“狗”之爱称。

(9)　毛呼呼：猫头鹰。

(10)　各地纳西族都有虎图腾遗迹，并有“虎的来历”神话，人死举行祭祀仪式时必念此经，以虎作贤能象征，崇虎祭资，与古羌“俗重虎皮以之送死”同源。

(11)　读此经书之仪式在晚上举行，故用“月出今晚上”之句。

(12)　俄又：在今木里县境。

(13)　在纳西村落山后路旁，一般都有一堆神石垒；有的地区称为“高尼古”，意为“寄存疲劳处”。

(14)　据老人讲，穿山甲是一种长硬壳的小动物，能伸能缩；当饿虎将它吞下肚后，它便会在虎肚中膨胀，老虎马上就死亡，所以民谚说“老讲令更居”，意为“老虎头上还有穿山甲”。

(15)　庹：两手向左右平伸为一庹。

(16)　牙线：即伢俣、牙巫，是制造人、神、兽和万物的女神。

(17)　阿达：爸爸；阿姆：妈妈。

(18)　据《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中的“赞普世系表”，应是吐蕃第一代赞普聂赤赞普的祖父，传说聂赤赞普是天神之子下凡为人主的。

(19)　其卓杰贡：原是二哥降戎倭扎住过的地方，但上文已说他去了卓基当松。这儿却说三弟库戎芒答怕在这儿见到二哥。

(20)　库罗：是发起冲锋时的呼喊声。

(21)　辛饶弥倭：相传为藏族原始宗教苯波教的祖师。

(22)　本篇是壮族民间耕牛有病时请巫师来念经消灾的经文。另外，每年旧历四月八日为“脱轭节”。因为春季用牛太多，主人家感到耕牛劳累过度，加之经常被鞭挞，“牛魂也吓得逃跑了”。在这一天也请巫师来念《赎牛魂》经。篇中叙述壮族始祖神布洛陀如何造牛，很能表达出壮族先民原始宗教的朴素观念。

(23)　白牛：指神牛。

(24)　这是壮族民间宗教巫师在“安六畜”仪式上唱的经诗。这篇经诗的内容讲述九头婆婆神造猪及保护农作物的禁忌。

(25)　九头婆婆：造世女神。

4.1.3　一般哺乳动物的产生

狐狸为什么那么聪明

（汉族）

传说狐狸最初是猫子变的。

猫子看不惯人间的不平事，就跑上山，在山上吃东西，露宿野外，久而久之变成了狸子，狸子的本领很强，在山中没有降得了它的野兽，就连山中之王的老虎，对它也没有办法。

老虎十分忌妒狸子的能耐，一心想向狸子学点儿本领，就和狸子交了朋友，拜狸子为师。狸子很忠实、很诚心，既然是好朋友，自然很同意教它。

狸子天天和老虎一起爬墙上壁，扑捉、擒拿。过了一些时间，老虎觉得把狸子的本领都学会了，就想把狸子吃掉。

一天，老虎在山上转来转去，没有找到东西吃，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好看见狸子在晒太阳，就产生了歹意，想着干脆把它吃掉，一来可以充饥，二来它一死，山林中就数我的本领高了。它想好了就大摇大摆地向狸子走去，一看狸子没有发现它，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就猛地一扑，哪知道它一抬头，狸子蹲在一边。原来，狸子正晒得暖烘烘的。忽然觉得一股凉飕飕的风扇了过来，预感事情不妙，猛地一闪蹿出几步远。老虎扑了个空。老虎一看没有扑住，有点儿不服气，咆哮一声，二次向狸子扑去。狸子见老虎还不死心，又击了过来，便轻轻地纵身一蹿，嗖地上了几丈高的大树。老虎一看没招数了，便收敛了凶相，装出一副笑脸，对狸子说：“师父，别多心，我是试试本领学得如何了。看来还不行，你还得教教我上树呢。”狸子这才说：“我刚看清你是个地道的凶恶残暴的家伙，幸亏我还没有把本领全教给你，不然，这会儿早进了你的肚子了。”老虎骗不了狸子，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狸子可又多了一个心眼儿，变得更精，学得更聪明了。凡事都动脑筋，经过长期锻炼，它智慧超群，成了聪明的狐狸。

【讲述者】　李反

【采录整理】　齐开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0—10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留一手”，体现的是民间经验与智慧。

【基本母题】　猫变成狐狸；山中之王；嫉妒的老虎；传授本领；师徒之争；狐狸聪明的原因

【本文编码】　《狐狸为什么那么聪明》：ZCSW2119-413-001

鸡狗相争羊得角

（汉族）

盘古分天地以后，天下神农氏为大，地上的牲畜统统归神农氏管，牲畜从来勿争吵。神农氏没事体做，到处走走。

神农氏看到种田人每日起早落夜在田里介忙，叫羊到天上去请神牛帮种田人做生活。羊本来呒没(1)角，其忖了：天上神牛有两只角，弄得勿好就会被它用角顶落来，要是我有两只角就好对付了。它忖起狗倒有两只角，就向狗借角。狗恐怕羊借了角，日后勿还，就请鸡做保人，鸡做了羊借狗角的保证人，狗就把角借给羊。

羊头上有了两只角，就上天去请神牛，神牛讲：“没有玉皇大帝的圣旨，我勿去。”羊请勿动神牛，就争吵起来。一争二争，神牛发火了，一扭角把羊顶落地来。

狗见羊从天上下来，就向羊讨还角，羊忖：两只角生在狗头上啥用场？长在我头上倒蛮好看的。就叫：“呒没！”狗只好叫鸡来讨角。鸡就向羊讨叫：“羊角——给狗还！羊角——给狗还！”羊起了赖心，还是一个劲“呒没，呒没”地叫。

从此，狗和羊成了冤家对头，狗看见羊就咬。狗怪鸡做保人一点没劲道，一碰头就“鸡狗鸡狗”地相吵。

【讲述者】　方国夫（40岁，枫林乡顾家桥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朱雪亮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枫林乡顾家桥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北仑区）·枫林乡·顾家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唐佩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北仑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29—230页。

【阅读提示】　动物之间的事，往往也能看到人的影子。

【基本母题】　盘古分天地；神农氏；神农管牲畜；动物借角；鸡狗相争；羊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狗相争羊得角》：ZCSW2120-413-002

江猪为什么不抬头

（汉族）

清朝乾隆皇帝听说江南富饶，景色秀丽，几次下江南巡视。有一次，他打扮成一个员外的样子，自称姓高，南下到瓜洲摆渡过江。乾隆坐在船上，看见很多黑铁墨塔、猪不像猪、狗不像狗的东西排队游在江边，向船上磕头。原来这些是江猪，它们晓得船上坐的是皇上，所以想来讨封呢。江猪虽然也叫猪，但个头要比普通的猪大一些；最不同的是毛长得怪，一般猪的毛细而顺，江猪的毛粗而硬。乾隆第一次看到，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就问船夫。船夫说：“高员外，这是一些江猪。”乾隆又问：“这种江猪吃的是什么？”船夫说：“它们平时在江里专吃死人。它们看到小船就把船掀翻，人落在江里就被它们吃掉。”乾隆听了非常恼火，对这些江猪说：“真正可恶，我要你们永世不得抬头！”皇帝是金口玉言，他说的话一定灵验。从此，江猪就永远抬不起头来，总是把头埋在水里，只露个身体在水面上。这样，乘船的人看得见它们，而它们看不见人，人就可以避开它们，要安全多了。

【讲述者】　萧于良（男，58岁，仙霞路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胡又深（男，68岁，长宁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11月采录于仙霞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9页。

【阅读提示】　这也可以看作是一则动物传说故事，也是神话思维与后世生活故事相结合的产物，借皇帝的金口玉言解释江猪的特征，看似有道理，实则是宣扬帝王权威。

【基本母题】　江猪；讨封；皇帝金口玉言；江猪不抬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江猪为什么不抬头》：ZCSW2121-413-003

鹿向鸡借角

（汉族）

早年的雄鸡头上都长着一对好看的角，百兽看见都羡慕，称赞它的角漂亮。

山上的鹿生了诡计，想把雄鸡的角骗到手，戴在自己头上。

那日，鹿向雄鸡借角，雄鸡对鹿说：“角借给你，到时候你不肯还给我怎么办呢？谁做保证人呢？”鹿叫蜈蚣来做保证人，蜈蚣答应了。它对雄鸡讲：“你就借给它吧。如果它不肯还，我保证讨还给你。”雄鸡相信蜈蚣的话，就把角借给鹿。

鹿借到角后，就逃到山上躲藏起来，不下山了。

雄鸡只得把蜈蚣盯牢，逼蜈蚣还角。雄鸡每天天光爬起，首先想着头上的角，叫着：“角、角、角……”

蜈蚣给雄鸡盯得冇法子，就去找鹿。蜈蚣爬呀，爬呀，爬到山上找到了鹿，问鹿：“那对角你为什么不还给雄鸡呀？连信用也冇，害得我做保证人下不了台，日日被雄鸡盯牢讨死债一样。”鹿讲：“借给我啦，就算我的了，除非我被你打输！打不过我，就不用想我还角！”蜈蚣讲：“你若真的不肯还角，我只好跟你打啦。”

蜈蚣身体小，那张嘴挺厉害。它朝着鹿的身上乱咬、乱啃，鹿被咬得满身都是伤痕，痛得厉害，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把蜈蚣压得扁扁的。

后来，有人讲，蜈蚣有仗义心肠。鹿呢，最不讲信用了，鹿身上被咬得这么多的伤疤，也是应得的报应。鸡与蜈蚣成了冤家对头。鸡见蜈蚣就啄，蜈蚣见鸡就逃，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讲述者】　陈万力

【采录整理】　林初欣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瑞安马屿片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瑞安市）·马屿片区（马屿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2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失信的小花鹿》（ZCSW2133-413-015）以考察不同地区、不同讲述人对同一问题会母题的理解与应用。

【基本母题】　公鸡以前头上有角；动物借角；担保人；鹿角的来历；鸡冠的来历；鸡吃昆虫的来历；动物聚会；动物借角；失信的代价；鸡吃蜈蚣的来历

【本文编码】　《鹿向鸡借角》：ZCSW2122-413-004

骡子为啥不下驹

（汉族）

天刚破明，娥皇还在洗脸呢，女英已骑上一头黑骡跑走了。

“这回正夫人一定是我了！”女英打骡快跑，一边得意地想道：“娥皇真笨！坐车哪有单骑马跑得快？她呀！这回可是输定了！驾！驾！驾！”

也许是女英打骡打得太狠了，也许是她命中注定就做不成正夫人，就在她骑骡上到一道岭上，那黑骡突然再跑不动，慢腾腾地走了起来。“驾！驾！”女英急出一身汗，没头没脑地抽打，黑骡仍旧不跑。

“驾！驾驾驾！该死！”

“扑通”一声，黑骡倒在路上，把女英摔下来。女英又气又恼，爬起来正要再打，忽然尖叫一声，捂着脸大哭起来：“啊呀呀！我的妈呀……原来黑骡下驹了。死黑骡！你早不下，迟不下，偏偏半道儿上出洋相！以后别下了！”女英骂着踢了骡一脚。

果然，从此之后骡子就再也不下驹了。

【讲述者】　达奇江，仝发景，许光发，楼万金

【采录整理】　潘保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与《舜王封娘娘》（ZCSW2134-413-016）对照，发现好像是叙事偷工减料，截取了其中一部分。

【基本母题】　娥皇；女英；速度竞赛；骡子不下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骡子为啥不下驹》：ZCSW2123-413-005

骡子为什么不会下驹

（汉族）

舜当了皇帝以后，娶了两个妃子：一个叫娥皇，一个叫女英。舜特别喜欢女英，想把她立为娘娘，可是又找不到正当的理由。

这一天，舜忽然想起了个主意：让两个妃子分别骑着牛和骡子，从远处到自己跟前来。谁先到他跟前，就封谁为正宫娘娘。舜私下还把跑得快的骡子送给女英，把牛留给娥皇。娥皇、女英二人分别从远处上路以后，女英骑的骡子一路领先，心里十分得意。娥皇因为骑牛走起来慢慢腾腾，远远落在女英后边。谁知道，好景不长，当女英走到半路的时候，骡子要下驹了，一耽搁就是大半天。就这样，女英眼巴巴地看着娥皇骑着牛撵过了自己，最先来到了舜的前面。舜费尽了心思，最后还是不能如愿，一怒之下，就下了一道圣旨：不准天下的骡子再下小驹。据说，从这以后，骡子就再也不会下小驹了。

【讲述者】　刘伯欣的母亲

【采录整理】　刘伯欣（男，25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偃师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06—10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与《舜王封娘娘》（ZCSW2134-413-016）、《骡子为啥不下驹》（ZCSW2123-413-005）对照阅读。

【基本母题】　舜王；舜王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二妃争大小；速度竞赛；骡子不下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骡子为什么不会下驹》：ZCSW2124-413-006

骡子为什么不下驹

（汉族）

我们从来没见过骡子下驹，这是怎么回事？

相传，在很久以前，农业的始祖——后稷的母亲一生下他来，发现是个肉球。朝廷上下都认为这是个精怪。皇帝责令他的母亲三天之内把肉球带到很远的地方，不得久留朝廷。

后稷的母亲抱着后稷，骑着一匹骡子边哭边往那地方飞奔。

跑了一段路程，只见那骡子浑身大汗，气喘吁吁，跑也跑不动了。原来，这是只怀孕的骡子，现在已是产期，再加上一路飞跑，哪里还再能跑动！后稷的母亲心地善良，就跳下骡子，慢慢地牵着走。

后稷母亲善良的心肠感动了骡子。骡子深明大义，毅然跪下，让后稷的母亲给它扎一针，推迟产期。后稷的母亲实在不愿意，可骡子跪下不起，她心里也很急，咬咬牙就给骡子扎了一针。这头骡子没有下驹，驮着母子飞奔而去，终于在三天内到了那地方。可从此以后，天下的骡子再也不下驹了。

【讲述者】　魏大功

【采录整理】　魏照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对比《舜王封娘娘》（ZCSW2134-413-016）、《骡子为啥不下驹》（ZCSW2123-413-005）等，主题相似，人物与情节不同。

【基本母题】　后稷的产生；生怪胎；后稷的母亲；热心的骡子；骡子不下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骡子为什么不下驹》：ZCSW2125-413-007

驴过河为何撒尿

（汉族）

很早以前，森林里有许多动物，其中也有驴。驴的蹄子很尖，牙齿锋利，凶猛得很，被称为动物中的第二王。老虎是大王。可是，驴仗着它的蹄子尖、牙齿锋利，就经常欺负小动物，在动物中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这样时间长了，惹怒了河神，河神劝它，它也不听。河神很生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王老虎。大王就把驴的脚裹住，把一块石头填在驴的嘴里。天长日久，驴的蹄子就变圆了，牙齿也不锋利了，只好靠吃草为生。

驴知道了河神告它这件事，就对河神不满，因此，驴每次过河，总要撒泡尿，作为对河神的报复。

【讲述者】　孙茂海（42岁，山亭区徐庄乡黄庄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孙晶女（15岁，山亭区徐庄乡黄庄村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5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黄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黄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观察生活思考问题也太细致了，连驴过河为撒尿都说得头头是道，民间绝活也。

【基本母题】　凶猛的驴；动物之王；河神；驴吃草的来历；报复；驴过河为撒尿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驴过河为何撒尿》：ZCSW2126-413-008

马头上为啥没有角

（汉族）

从前，牛头上没有角，马有角哩。

有一天，牛和老虎在山上打起架来了。老虎要吃这头牛哩，牛头上没角，抵挡不住，牛就败了。没闹过老虎，老虎也没吃上。

牛回去就想了个办法，向马借角哩。马不借给它，它就找狗做了保人。

狗就和它向马借角去了。

一借，有狗做保人，马就把角借给牛。

牛借上角以后，这天又和老虎干起来。它这回有了角就厉害了，老虎吃不上它。

牛心里头高兴地说：“我这回可借上角角。有了武器，不怕你。”

牛借上角角，把老虎打败，角也舍不得还人家。

马借给牛角时间长了，向牛要角哩。牛哩，舍不得给，不承认。马没办法，寻狗这个保人哩，连牛带狗寻到一搭。

牛白说哩，说：“没有，没有。”

马又问狗：“你做的保人，给我角哇。”

狗没办法了，也只好说：“忘了，忘了。”

马气不过，在一旁催促：“欢些，欢些。”

借角的不承认，做保人的也不承认，这就把一对角没还。

从此，马头上没角，牛头上有了角，原来是向马借的，没有还给。

要不现在牛叫唤的时候，就是“哞，哞”，意思就是“没有，没有”。狗叫唤的时候，就是“汪汪汪”，意思是“忘忘忘”。马气不过，它叫唤的时候就是“欢欢欢”，意思是“还还还”。

【讲述者】　王占仁

【采录整理】　王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不可能的事情编造得跟真的一样。神话真神！

【基本母题】　马以前有角；牛与虎争斗；动物借角；马的特征的来历；牛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头上为啥没有角》：ZCSW2127-413-009

猫吃老鼠为啥不剩骨头

（汉族）

很早以前，猫和老鼠不但不是仇敌，而且还是很要好的邻居和朋友。只因为一段官司，才使两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追根溯源，话还得从老鼠家娶亲说起。

老鼠家大公子要娶亲，时间定在正月初十。女方住在墙头村旮旯街瓮家巷，途中需要经过九曲洞（炕洞）、火焰山（炉膛）、风魔城（风箱）。为了确保一路平安，鼠员外除了媒人、鼓手、娶亲和轿夫外，又挑了八个精悍的鼠小伙子作为保镖。

娶亲队伍喜气洋洋，热热闹闹，过了九曲洞、火焰山，正要经过风魔城时，猛然被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仔细一看，原来是猫三。它四脚迎天，当路而卧，呼呼大睡。

迎亲队伍停下后，鼠媒人提议绕道而行，可鼠大公子坚决不绕，非要将猫三从当路轰走不可。

这猫三也不是故意来挡道的，只因在一个朋友家多喝了几杯，回来时酒兴发作，醉地而卧。猫三正睡得香，猛然屁股上被重重踢了两下，紧接着是几声斥责：“起来！哪里这个晦气东西挡你家爷爷的道？”

要在平时，这几句话猫三也能忍得下去，这话要不是出自鼠大公子的嘴里，猫三或许还退让三分。可今天，猫三本身已是大醉未醒，又加上这个鼠大公子出言不逊，“呼”的一下，猫三头上那股无名火冒起三丈高：“你嘴里干净点儿。你要再骂老子一句，小心你的脑袋……”

鼠大公子更不示弱，从腰里抽出一根棒子，指着猫三的脑袋道：“你这个不吉利的东西，再不快些滚开，小心我打烂你的脑袋！”

这时，那些保镖、轿夫、媒人和娶亲，也抽刀的抽刀，抡棒的抡棒，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这个道：“打这个晦气东西，教训教训他。”那个道：“打死抬回去，正愁肉不足哩……”

猫三这里不听则已，一听火起，顺手一把将鼠大公子揪住，道：“你这个小恶霸，无法无天，横行乡里，你爷爷早就……”话没说完，大嘴一张，猛地咬住了鼠大公子的脖子。那些保镖一看鼠大公子遇危，一个个举刀朝猫三身上乱砍乱剁。猫三这时也顾不了许多，将奄奄一息的鼠大公子丢开，左一爪，右一脚，左一口，右一咬，除逃走两个轿夫外，将其余的全部咬伤在地，磨气加头气，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抱着吃起来，边吃边骂，边骂边吃，不到一个时辰，一支迎亲队伍变成了一摊摊碎骨。

鼠员外听到那两个轿夫的报告后，痛不欲生，哭得死去活来，跺着脚发誓要寻猫家报仇。这仇该如何报呢？兴师讨伐吧，猫家强盛，占不了多大便宜，弄不好又要吃亏……思来想去，鼠员外决定公办——向阎王爷起诉。

为使官司打赢，鼠员外特请了铁笔杆鼠二先生给他写诉状。诉状整整写了三天六夜九后晌，除详细诉说了猫三如何残害鼠大公子外，又列举了猫家如何残害众生的九十九条大罪状。

这天，阎王殿明镜高悬，狱吏如林，气势威严。阎王爷面若冰霜，高坐法案后，訇訇言道：“将原、被告传上堂来！”

阎王爷道：“原告先讲！”鼠员外将状子上所言大略说了一遍，道：“猫三历来残害众生，无法无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请绳之以法，给死去的鼠大公子报仇。”

阎王爷又问猫三道：“鼠员外告你之事是实是虚，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吃苦。”

猫三道：“我吃鼠大公子是实，但因为，一、我酒醉未醒，神志不清；二、鼠大公子出言伤人，先动手打我；三、鼠家罪恶人人皆知，各个咬牙，不管是肉食粮面，还是衣着器皿，损坏不说，还要以大便坏之……”

鼠猫两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责。鼠员外是想置猫于死地，猫三是想逃避自己的过错。

经过整整一天的审讯，最后阎王爷裁决道：“鼠大公子被猫三所伤是实，其余均欠佐据。根据阎王法第八十六条第三款，处罚猫三百皮鞭，由鼠员外亲自行刑，时间定在明日午时。”

第二天，阎罗二殿的行刑庭里，鼠家五十多口早早来到。猫三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撅起屁股等着。鼠员外拿着一根又黑又亮的大皮鞭正在蘸水……

随着阎王爷一声高叫：“时辰已到，立即行刑！”鼠员外手里的皮鞭像雨点儿一般落在猫三背上。

随着猫三的阵阵哀号，鼠家大小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这个道：“狠狠地打！替鼠大公子报仇！”那个道：“让这家伙叫爷爷，不叫就往死里打。”

行刑快要完时，阎王爷猛然闻见一股尿臊气。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只老鼠蹲在砚台上给尿下了；又发现另一只老鼠正在手舞足蹈地啃桌子，好端端的桌子已经给啃了一个大豁子……

阎王爷不见则已，一见则气，猛地将惊堂木一拍，高声道：“停止行刑！将猫三解下，鼠家大小全部跪下！”

阎王爷指着鼠家大小道：“过去人们告你等糟食毁物，本爷还不全信，今天看来完全是实。大胆的脏类，不但骚扰别门，竟敢来污戏大爷我！猫三听着！”猫三摸着屁股往前道：“小猫听着。”

阎王爷道：“今后对鼠类这种孽障，一点儿也不要剩，连毛带着骨头通通给我吃了！”

鼠家大小一听，妈呀——“吱”的一声跑了个精光。

猫三顾不上屁股疼，忙跑着追老鼠去了。

从此以后，猫吃老鼠连骨头也不剩了。

【讲述者】　王庆

【采录整理】　李全洲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17—1119页。

【阅读提示】　这里描述的老鼠娶亲很有民俗气息。

【基本母题】　猫和老鼠以前是朋友；老鼠娶亲；阎王爷；告状；猫和老鼠是仇敌的来历；猫吃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吃老鼠为啥不剩骨头》：ZCSW2128-413-010

猫吃完食洗脸的来历

（汉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飞禽、走兽、海洋动物等都是同一个家族，它们相处得十分和睦。后来，由于各自的生存和生活环境不同，也就彼此有了习性。根据生活习性，飞禽占领了天空，走兽占据了陆地，而海洋动物则统治了江、河、湖、海。但是，它们既要生存，还得有一定的依存关系。如飞禽的吃食和饮水就必须来源于陆地和海洋，走兽的饮水也必须来源于江、河、湖、海。这样就只有海洋动物不依赖于飞禽、走兽，相反，飞禽和走兽就必须依从于海洋动物。

由于飞禽和走兽都必须饮江、河、湖、海的水，而双方又怕对方把水喝完，这样，它们之间就有了矛盾，都采用了以攻为守的方法。当飞禽到河边饮水时，走兽就去干扰；当走兽吃食时，飞禽就成群结队地往它们身上拉屎、撒尿。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双方各选代表进行谈判。飞禽推选了能说会道的鹦鹉做它们的代表，走兽则派足智多谋的猫做它们的特使。就这样，谈判开始了，双方互不相让。猫抢先说：“你们太无理了，我们吃的是我们陆地上的食物，你们竟来干扰我们，真是岂有此理。”鹦鹉也毫不示弱：“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我们饮河里的水，你们却来阻挡，况且，你们需要的阳光也是从我们那儿来的。”这一下，可把个足智多谋的猫给说得哑口无言了，气得上前咬住了鹦鹉。能说会道的鹦鹉立刻意识到了猫的歹心，脑筋灵机一动，立刻编了一套谎话：“猫大哥，你吃就吃吧，可是你的手和脸多不干净，这么不卫生，吃上是会生病的。”猫听后觉得也有道理，反正你是我的食物了，迟早还不一样。于是，放开鹦鹉洗起脸来。这时，鹦鹉已经飞到了树上，还唱歌呢！猫一看，知道上了鹦鹉的当，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猫为了引以为戒，不论是吃活食还是其他食物，通通是吃完食再洗脸，一直延续到现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献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定襄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16页。

【阅读提示】　猫吃完食洗脸，仿佛人讲卫生。

【基本母题】　动物家族；动物和睦相处；动物居所的划分；动物谈判；猫洗脸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吃完食洗脸的来历》：ZCSW2129-413-011

猫为啥捕鼠

（汉族）

很早以前，猫和老鼠都在天宫做事，两个相处得很好。下凡以后却结下了冤仇。

有一年，人间收成好，人们不把粮食当回事，他们捏面人儿，做面老虎让孩子们玩，还把剩菜剩饭成桶成桶地倒掉。玉皇大帝知道了很生气，想着粮食以少为贵，得生法儿叫他们不够吃，他们就知道仔细了。想到这儿，就派老鼠到人间来糟蹋粮食。

老鼠来到人间，生儿育女传下很多后代，自然也吃了不少粮食。玉皇大帝原说只让它吃粮食，后来，老鼠吃粮吃腻了，开始咬衣裳，啃箱柜，吃小鸡儿、小鸭，啥东西都损坏，弄得人间不得安生。天神们都说玉皇大帝好心办了坏事，急忙奏本，让玉皇大帝把老鼠招回天庭。谁知老鼠不愿回去：“我在人间过得很好，子孙已有成千上万，回去干啥？”玉皇大帝恼了，又叫王母娘娘的白猫下凡，把老鼠逮回来。猫来到人间，不分昼夜地逮老鼠，累成了呼噜包(2)，还是逮不完，只好向玉皇大帝禀报，请求再派人去。玉皇大帝说猫不中用，就罚它永远在人间逮老鼠，啥时逮不完啥时不准回天庭。

从那以后，猫就被留在人间，和老鼠结下了对头。

【讲述者】　郭巧女（59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新富（25岁，文化站专干，高中）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前高庙乡前高庙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7页。

【阅读提示】　猫捉老鼠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这则叙事却为它找到理论依据。这就是神话的神奇与奥妙之处。

【基本母题】　猫和老鼠以前是朋友；天宫；玉皇大帝；猫和老鼠结仇的来历；猫捉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为啥捕鼠》：ZCSW2130-413-012

狍子的上嘴唇为啥有道缝

（汉族）

从前，狍子的上嘴唇根本没有那一条裂缝，那为什么现在有了呢？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狍子是一位忠厚老实的天宫传令官。

有一次，它想违规下界开开眼界，便变成一个端庄的男子，一溜烟来到凡间转悠一整天。他看到街市上的行人，叫卖的、说笑的、穿红挂绿的、打拳卖艺的，嗨！它心里想：我这一次可没白来，真是大饱眼福了。

回宫后，它便悄悄地把下界一事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九个仙女和二十八宿。他们一听都心有所动，忙问：“这是真的？”狍子说：“我从不说假话，信不信由你们。不过，你们可不要再下界，别把事情告知王母。”

谁知从那天起，九个仙女一有空便下界游玩，还经常到河中游泳洗澡。二十八宿也成天下界到街上闲逛。

一天，东海龙王忽向王母禀要乌云，准备下雨用。王母马上吩咐九仙女快去织乌云，可天宫中找遍了，也没有找着，连二十八宿也没影儿。

这回可气坏了王母娘娘，她令托塔天王李靖带天兵天将去捉拿他们。拿回后，九仙女和二十八宿一看坏了事情，都推说这是狍传官的主意，还是它给指的路，这才使我们违规下界的。

王母听后，气不打一处来，不容狍传官分辩，便命人将它拿下，把它的上嘴割开打下凡去，永远不许返宫。

从此后，狍的上嘴唇中间就添了一条裂缝，可它的忠厚老实性格一直没改，也一直没忘那桩冤案，逢见生人便大声喊叫：冤枉，冤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任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了解释狍子上嘴唇有缝的来历，竟然动用了九仙女、二十八宿、东海龙王、王母、托塔天王等各路神灵，神话的奇幻与浪漫可见一斑。

【基本母题】　天宫传令官；动物变人；九仙女；二十八宿；东海龙王；王母；动物特征的来历；狍子上嘴唇有缝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狍子的上嘴唇为啥有道缝》：ZCSW2131-413-013

三太子复仇奈河岸

（汉族）

泰山一带有一个说法：人吃了猫肉死后过不去奈河。过不去奈河就不能到蒿里山阴间地府里去点卯，点不上卯就不能托生转世，只能永远是一个野鬼。奈河在泰安城蒿里山的东面，据说是阴间地府的护城河，是通往蒿里山的必由之路，要塞之处，由东岳大帝的三太子护河将军夫妻亲自把守。为什么人吃了猫肉就不能过奈河呢？还得从头说起。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地混沌一气，是老鼠用牙咬开了天门，才使得天地分开。老鼠立了大功，被封为十二生肖第一。原来的老鼠和人们和睦相处，是人们的玩物。它身子小巧玲珑，桌上桌下，随便跳来跳去，很惹人喜欢。人们吃饭的时候，随便给它一口，它从不偷吃。可是自从封成第一属相后，自恃功高，不请自到，主人的饭不让就吃。它繁殖得又快，一月一窝，一年就能四辈同堂。家族大了，气门也粗，把谁也不放在眼里，人们开始烦它了。这一烦不要紧，祸事就来了，遭到了老鼠拼命地报复，不给吃的就偷着吃，抢着吃。人们把东西藏起来，它就拼命地咬。它的牙很厉害！天门都能咬的牙，还怕你的柜和箱？原来光咬粮食，以后见东西就咬，成了世上的一霸。人们没有办法，就向土地爷爷告状。土地爷爷也深受其害，老鼠把屎拉在他的头上，熏臊难闻，可是自己奈何不了它！就向玉皇大帝告状。玉皇大帝也深受其害，人间供的食品，叫老鼠吃了个净光。玉帝就叫阴间天子东岳大帝查查老鼠的生死簿，折它的阳寿，叫它早日死去。

东岳大帝查看了生死簿回禀玉帝道：“老鼠的命小，自生自灭，上不了生死簿。”玉帝道：“你管生死大权，限你七日让老鼠全部死掉。”

东岳大帝领着玉旨回到大殿，心中默默不乐，苦苦思索着七日之内如何让老鼠全部死掉。怎么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正在这时，护河将军三太子夫妻来到了大殿。见父王愁眉苦脸，就问：“有什么愁事？”大帝就把老鼠作害、黎民受苦、土地爷告状、玉帝下旨之事一一说了一遍。三太子听后笑着说：“这有何难？我们夫妻二人也变化成老鼠，到民间去，保证七日之内把老鼠杀光。”大帝大喜道：“那太委屈你夫妻俩了。不过，你们变成老鼠，民间百姓认不出你来，把你们当成真老鼠打你怎么办？依我看，你们要变成圆脸，长尾，变得大一点让人一见就喜欢，明天卯时就走，就叫猫吧。”三太子说：“叫猫很好，可是太大了不灵活，你只要给我杀生权就行。”大帝说：“说的也是，但据我所知，现在世上有千斤鼠，你也得长到九斤半。”九斤猫为什么能避千斤鼠，原因来于这里，因它是阴间天子亲封的。

只说三太子夫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变成了两只猫，跪在地上谢过大帝就要动身。大帝说：“慢，世上老鼠太多，光凭力气逮会把你俩累坏，我给你们三件宝贝。”说着伸手摘下了镇邪宝剑，迎风一晃，变成了一把胡须，安在了猫的嘴上。随手拿过了两个勾魂牌，两手一捏，变成了四颗晶莹的宝石，换成了猫的双眼。又拿过行刑的钢刀，随手一摆，变成了两排利齿，放在了猫的嘴里。所以，直到现在，猫见了老鼠，只要一吹胡子，老鼠的邪气就被镇住了。只要猫一瞪眼，老鼠的魂就被勾走了。老鼠只是浑身哆嗦，束手就擒。这就是猫逮老鼠吹胡子瞪眼的来历。猫吃老鼠会把骨头和皮一点不剩地全部吃下，因它的牙是阴间天子行刑的钢刀，特别锋利。

只说三太子夫妻带着三件宝贝来到了阳世人间，见到了成群结队的老鼠，大显身手，只要见面没有一个跑掉的。他们的目的是快点把老鼠消灭光，好向父王交差，所以他们见了活的不吃死的，先逮住咬死再说。由于给人们除了一害，人们非常喜欢猫。各个地方随便叫他们去，门下还留有猫道，目的是叫他们进出方便。

天上一日，世上一年，三太子夫妻在世上整整过了六年。在这六年当中，除了逮老鼠外，还养了大批的子孙。他夫妻二人率领着子孙共同灭鼠，老鼠死得很快。再有一年，老鼠就要绝迹，他们就能回阴间地府交差。可就在这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这村里有一猎户名叫王海。这王海常年以打猎为生，箭法百发百中。这一天早上，天还不亮就起来上了山，看见前面有一条黑影就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黑影。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三太子。他正在捉鼠，没料到中了冷箭。王海过去，猫还没断气，伸手提起来说：“好肥的猫，我这一辈子什么肉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猫肉，真是天助我也！”说着拔出了箭，把猫摔死。

三太子的夫人见丈夫已死，纵身跳进了河里，魂魄出窍，同丈夫一起回地府去了。直到现在，人们都认为猫不会泅水。实际上护河将军哪能不会泅水，只是为了早到阴间告状去。

再说王海，提着死猫回到家里，剥下了皮，开膛破肚，就煮上了。

三太子夫妻二人的阴魂上了蒿里山，来到阴间地府进了大殿，跪倒在地，哭诉道：“父王在上，孩儿前来交旨。”大帝道：“还不到七日，为何前来交旨？”三太子就把王海射箭，剥皮煮肉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再有一日，孩儿就能把老鼠全部灭掉，现在一切都晚了。”大帝大怒道：“好个王海，坏我大事，今天杀不尽老鼠，以后永远不会绝迹。”所以至今仍有老鼠，怎么杀也杀不绝，原是阴间天子亲口说的。三太子又道：“孩儿上奉天旨，下合民意，灭鼠为民，却被王海箭中其身，剥其皮，食其肉，此气难忍！”东岳大帝气愤之极，大声喝道：“快把王海抓来。”牛头马面不敢怠慢，领旨而去。大帝转脸对三太子夫妻道：“你二人把守奈河，叫他永远在河那边，落个野鬼，永世不得转生。以后凡有敢食猫肉者，都要当此罪。”二人领旨而去。

再说王海煮熟了猫肉，捞出一块吃着，特别香，真是光蒜瓣子肉，丝道又长，不肥不瘦，什么肉也不能同它相比。他吃肉心急，一块肉没来得及嚼就咽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睁眼一看，只见牛头马面拿着勾魂牌来到跟前！说：“你干的好事！随我到阴间走一趟，快走！”不由王海不走，一边一个鬼架着他走出了家门。家里人再叫时，一点声音没有，众人都认为他是吃猫肉噎死的。

王海的魂魄来到了奈河边，举目一看，只见波浪滔滔，一望无边，对面驶过一只小船，牛头马面上了船。王海随之要上，三太子说：“慢，你已犯了弥天大罪，进不了蒿里山，点不上卯。”王海道：“我犯的什么罪？”三太子立时变成了一只猫。说：“是谁暗箭伤我！剥我皮，食我肉，使我早归地府。而老鼠没有灭迹。你违背了天意，你就在那边吧！过不了奈河，永世不得转生。”王海一看，一切都明白了，就在岸边徘徊。一会儿，一阵狂风吹来，因王海是个新鬼，没有根基，被刮上了天空，晕晕乎乎，风一停，头朝下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阵大雨普天而降，把王海淋成了一个落汤鸡。接着，拳头大的冰雹迎头打来，冰雹里带着飞刀，浑身插满，疼得王海哭爹喊娘。冰雹过后，艳阳高照，恨不得把人烧焦，晒得他浑身冒汗，跪地求饶也找不着人。一天三遍这样的刑罚，把王海折磨得骨瘦如柴。可三太子就是不让他过奈河。阎王爷爷不嫌鬼瘦，即缘于此事。几天过后，一个声音传来：“告诉世人，猫肉不能食，吃了猫肉过不去奈河，成为无家可归的夜游干柴鬼。”王海喘了口气，慢慢向村里游去。

这天夜里，村里人都说梦见了骨瘦如柴的王海，向人们诉说着他吃猫肉造下的罪孽，从此以后，人们没有一个再吃猫肉的。

【讲述者】　薛其万

【采录整理】　张纯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东省·泰安市·徂徕山一带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299—1303页。原文标注选自张纯岭编：《徂徕山传奇》，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不仅解释了猫的产生，也表达了人与猫的关系，多个主题关联性强。

【基本母题】　天地混沌；以前人与老鼠友好相处；鼠害；东岳大帝；玉帝；土地爷告状；三太子变成猫；猫吃老鼠的来历；人不吃猫肉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三太子复仇奈河岸》：ZCSW2132-413-014

失信的小花鹿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鹿头上没有犄角，而公鸡头上无冠，却长着犄角。后来怎么调个儿？这里面还有个故事哩！

一天，狮子摆宴庆祝自己的二十大寿，小猴子、小黑熊、小白兔都去参加啦。小花鹿缠着妈妈要求也要去，无奈，妈妈答应啦。小花鹿高高兴兴地打扮起来，洗了脸，梳了头，一摸头顶，光秃秃的，戴点儿什么好看呢？这时小花鹿想起大公鸡有一对好看的角，如果借来戴几天有多好呀！可大公鸡和自己的关系不太亲密，人家肯定不借给自己。正在发愁之时，猛然想起好朋友蜈蚣和大公鸡很要好，于是找到蜈蚣，说明了借角的事，蜈蚣听了很乐意帮忙。蜈蚣找到大公鸡很有礼貌地说：“公鸡大哥，我的朋友小花鹿想借你的角戴几天。参加狮王的庆寿会。”诚实的大公鸡一听满口答应“行、行”。于是两手抱住角使劲儿地往下拔，拔呀拔呀，一下子就把角拔起来啦。蜈蚣高高兴兴地拿着角走啦，可大公鸡把头顶上拔得血红血红的一大片。

小花鹿参加庆寿会那天，小朋友可多啦，大家瞧见小花鹿满身的梅花和头上一对好看的角，都说小花鹿真漂亮。小花鹿一听大家夸奖自己，心里那个美劲呀别提有多甜啦。

庆寿会散后，小花鹿连蹦带跳地回到家里，对着镜子上照下照，左照右照，觉得自己真神气。心里就产生了不还大公鸡鸡角的念头，留下来自己继续戴。

过了些日子，大公鸡不见还角，就去找蜈蚣，蜈蚣赶紧去催小花鹿快还角。小花鹿见人家天天来要角，就搬到很远的大山里去居住，蜈蚣再也找不到小花鹿啦。大公鸡要不回角。就发了大脾气，见了蜈蚣就啄着吃，可把蜈蚣吓坏啦，一见大公鸡就没命地往石缝里钻，就连蜈蚣的近族，鞋板虫（鼠妇）、蚰蜒，见了大公鸡都没命地跑。

从此后，大家都说小花鹿没信用，谁也不和她来往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正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1—1052页。

【阅读提示】　像这里动物借来其他动物体征的叙事，是神话中解释动物体征常见的现象。

【基本母题】　鹿以前没有犄角；公鸡以前头上无冠；鹿角的来历；鸡冠的来历；鸡吃昆虫的来历；动物聚会；动物借角；失信的代价

【本文编码】　《失信的小花鹿》：ZCSW2133-413-015

舜王封娘娘

（汉族）

舜当了皇帝以后，娶了两个妃子，一个叫娥皇，一个叫女英。舜特别喜欢女英，想把她封为娘娘，可是又找不到正当的理由。

这一天，舜想了个主意：让两个妃子一个骑牛，一个骑骡子，从远处到自己跟前来，谁先到他跟前，就封谁为正宫娘娘。舜私下里把跑得快的骡子送给女英，把牛留给娥皇。娥皇、女英一起从远处上了路，女英骑着骡子一路领先，心里很得意；娥皇骑着牛慢腾腾地跟在后边。谁知道，女英正高兴哩，骡子要下驹子，一耽搁就是大半天。就这样，女英眼巴巴地看着娥皇骑着牛超过了自己，最先来到舜的面前。舜费了那么大的心里，也没有如愿，心里一恼，就下了一道圣旨：不准天下的骡子再下驹。从这以后，骡子就再也不下驹了。

【讲述者】　寇文贤（女，60岁，偃师市邙山一带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刘伯欣（男，25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2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主体是叙述舜王的两个妃子通过比赛争位，最后解释骡子不下驹的来历，也算是叙事的衍生物和附加值。

【基本母题】　舜王；舜王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二妃争大小；速度竞赛；骡子不下驹的来历

【本文编码】　《舜王封娘娘》：ZCSW2134-413-016

兔子为啥不吃窝边草

（汉族）

据说嫦娥离开人间到了月宫以后，感到非常孤独、寂寞，很是后悔。也幸亏身边有个玉兔姑娘做伴儿，总算有个解闷儿的。可时间长了，玉兔姑娘也受不了那清闲的日子了。特别是当她看到人间那男耕女织的情景，更是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因此，思凡之心逐日增加。

一天，她见嫦娥睡得正熟，知道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就悄悄离开月宫来到人间。不想，旧地重游，见物思情，往事一股脑儿涌上心头，眼中不由掉下几滴泪来。

想起那会儿，玉兔姑娘早就和一金兔青年相爱，二人私下订了终身。可眼下，孤零零一个人好不伤心，玉兔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靠着山洞想起心事来。

不大一会儿，耳边隐隐传来“沙沙沙”草叶响动声。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玉兔姑娘急忙躲到山洞里想看个究竟。不多时，只见洞口站着一个非常勇武的年轻军官，两只眼直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停了一会儿，又见他也朝这洞口走来。玉兔姑娘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忙起身又往里藏，谁知不小心，头碰在山石上，疼得“哎呀”叫出声来。那年轻军官见洞里有人，也吃了一惊。仔细看时，是个年轻标致的姑娘，只见她细弱的身子，穿着一身白白的衣裳，粉红粉红的脸，配着一张小巧的嘴，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呢。军官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着，突然叫道：“玉兔姑娘？”“啊！”玉兔姑娘一听声音这么熟，又细细辨认时，喊了声“阿哥”，一下扑到那军官怀里……

这是咋回事呢？原来，玉兔姑娘随嫦娥到了月宫后，可苦了那金兔啦，成天找啊找，找了好多年也无玉兔的下落。后来一横心，上山拜师学艺，终于练成一身本领，到天宫当了十二星宿中的昴日星官。人虽在天上，心却仍在下界，星官成天在思念着玉兔姑娘。这天，星官卯时值完班，辰时离了天界，不想，那么巧，一对情人终于相见。

人常说，天上一日，地上七年。在这几年里他们亲亲热热、恩恩爱爱享尽了人间欢乐，接连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过得非常快活。可好景不长，细细算来，离开天上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怕的是一旦让天宫发现了，还不是七仙女的下场？所以，他们拿不定主意，整天唉声叹气。谁知，屋漏偏逢连阴雨。一天，天晴朗朗的，他俩正想领孩子们上山去玩，忽然，一块黑云从远处如飞而来，云端几个天神领着一队天兵天将，带着鹰爪猎犬杀气腾腾直奔此处来。只听几声雷鸣电闪，满山飞禽走兽乱飞乱叫，逃避不迭。星官和玉兔姑娘一见，情知不妙，急忙返回洞口。玉兔姑娘忙从身边拿出捣药杆一划拉，忽然乱石滚滚，迎风长出一片又高又密的茅草，把个洞口挡得严严实实，外人丝毫看不出一点儿破绽。好不容易熬了一顿饭的工夫，眼看着那些恶神几次走到洞口又折了回去，才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夫妻俩对看了一眼，好像领悟了什么……

后来，当星官和玉兔姑娘无奈回天宫时，便对他们的子女嘱咐说：“窝边的草可是你父母的救命恩人，你们往后无论如何不要吃它。”并让他们的孩子们学会打洞，学会藏身，因此，后来有“狡兔三窟”“兔子不吃窝边草”之说。

【讲述者】　白秀廷

【采录整理】　寇存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3—10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解释兔子的特征与嫦娥的玉兔联系起来，展示出联想的特色。

【基本母题】　嫦娥；月宫；玉兔；天上一日，地上七年；狡兔三窟；兔子不吃窝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兔子为啥不吃窝边草》：ZCSW2135-413-017

媳妇变驴

（汉族）

相传早年间有个缘坡村。村中有一户人家，姓刘名良喜。刘良喜在二十六岁时患急病，丢下妻子和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一挺腿去了。妻子张氏抱着丈夫哭得死去活来，五天五夜水米不沾牙，闹着非要跟丈夫一同去。村里的人们看到她这样，都流着眼泪看护她，还为她说了些宽心话。张氏看到众人诚心诚意来帮自己，又一想到孩子还小，自己去了孩子由谁来照管呢？从此，张氏年纪轻轻地守着寡带着孩子。白天咬紧牙到地里劳动，夜里勒紧裤带织布缝衣。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把儿子拉扯成人，还给儿子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好媳妇。

谁知这媳妇容貌上好看，可心骨里却非常歹毒，开始过门倒还对婆婆过得去，三年后越发对婆婆百般刁难。一天三顿饭还得婆婆亲手做出端来，稍不顺心，鸡蛋里边找骨头，不是嫌这顿稠，就是嫌那顿稀。要不就是省了费了的破口大骂，弄不好拳打脚踢，有时竟把老婆婆打得鼻青脸肿。好在老婆婆吃了一辈子苦，认自己命苦，只好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这还不说，就连房前屋后的邻居没有一家和她处好的。今天打东家，明天骂西家。她要骂起人来三天三夜不打重篇儿。她要打起人来非要叫你“万紫千红”。好端端一块住了几辈子的邻家被她搅得四邻不安，鸡飞狗叫。邻居们看到她这个样子只好能忍就忍、能让就让，谁都看在她的老婆婆面子上。因为老婆婆一辈子没给人说过一句坏话，没和一个人犯过一次脸红。同时谁家有难，老婆婆就热情帮助，就是讨吃要饭的来到门上，老婆婆让到家里宁肯自己不吃，也要施舍给别人。为此，村里的人们对老婆婆非常尊敬，都热情地称她刘妈妈。

一天媳妇要回娘家去。临走前她从米瓮里挖出二升半小米，恶狠狠地对婆婆说：“我要回娘家住半个月，这二升半小米我回来一粒不能少。”媳妇走后，刘妈妈天天吃糠咽菜。还把这二升半小米倒在盆里盖上，生怕叫老鼠吃掉，媳妇回来再生气。

一日早晨，刘妈妈刚把捏不住的糠馍馍、能照影的菜稀粥端上炕来吃，这时门外却来了一个化缘的老和尚。老和尚满身臭气，破衣千补万衲。刘妈妈把糠慎慎、菜稀粥忙端到老和尚面前，老和尚敲着木鱼只是摇摇头。刘妈妈没办法只好说道：“师父呀，我喝的就是这样的汤，吃的就是这样的饭，您要化缘，请到别人家转一转。”刘妈妈刚说完，老和尚突然开口说道：“老人家，贫僧我一不化你的银子，二不化你的饭，偏偏要化你的小米二升半。”刘妈妈觉得奇怪：老和尚怎么知道我有小米二升半？想到这里忙说道：“师父呀，您要化小米二升半，媳妇回来了可叫我怎么办？”“老人家，这样吧，我从富家化来一件绸衫衫，用它来换你那小米二升半，媳妇回来了也一定很喜欢，就看您肯换不肯换？”说完，老和尚从腰带上抽出一件颜色漂亮的绸衫衫，刘妈妈一看老和尚果真从腰带上抽出一件绸衫衫，只好说道：“师父呀，按理说早该施舍给小米二升半，哪敢要您的绸衫衫。恨只恨老身前世没行善，娶了个刁媳妇心不宽。到这步只好这么办，还望老佛爷以慈悲为怀，多多来包涵。”说完，刘妈妈把二升半小米倒入老和尚的口袋里，老和尚把一件绸衫衫交给刘妈妈。

半个月过后，儿子赶着驴驮着媳妇回到家里。媳妇一进门就黑着脸要看二升半小米在不在。刘妈妈只好如实说了一遍，又拿出那件漂亮的绸衫衫。开始媳妇怒气冲冲正待发作，当见到婆婆手里拿着一件绸衫衫就转怒为喜。拿起绸衫衫如苍蝇见了血一般，细瞅细看，爱不释手。她满心欢喜地来到镜子前，穿上绸衫衫。前照后瞧、左转右转。正当她得意忘形时，忽见镜里不是她的面容，而是汹涌澎湃的大海，从海面的远处飘然而来的是脚踩莲台、手持净瓶的观世音菩萨。旁边又出现一座莲台，莲台上坐的正是她的婆婆。她正要说话，两座莲台一晃不见了。就在这一眨眼之间，镜面上“唰”的一声，一只驴头跃上镜面。“哎哟”，吓得她差点儿跌倒。回头一看，婆婆早已坐在炕上坐化了。再看自己，穿绸衫的上半身已长出驴头。她大喊大叫想睁脱下绸衫，任凭她怎样扒扯，可绸衫像生在身上一样。从此，她上身长驴头，下身长人脚，说话“哇哇”叫，其实像驴嚎，熟饭她不吃，专吃草和料。

【讲述者】　张耀

【采录整理】　宫石人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72—1173页。

【阅读提示】　都说古代媳妇熬到当婆婆就可以享福了，不想，这则叙事中婆婆正好相反。所以，故事认为凶恶的儿媳妇变成驴，是罪有应得。

【基本母题】　寡妇；受气的婆婆；刁钻的媳妇；因果报应；人变成动物；恶人变成驴

【本文编码】　《媳妇变驴》：ZCSW2136-413-018

竹鼠的眼睛为什么又细又红

（布朗族）

竹鼠做成了一根笛子，吹起来十分婉转动听。有一只绿斑鸠很羡慕竹鼠的这根笛子，于是就打起偷的坏主意。

一天，绿斑鸠飞到竹鼠旁边，恭恭敬敬地听它吹笛子。等竹鼠吹完第一支乐曲，它就咕咕叫着欢呼，又催竹鼠吹第二支乐曲。竹鼠吹了一遍又一遍，斑鸠都装出百听不厌的样子，静静地听着。等竹鼠吹累了，它就开口说：“竹鼠大哥，你的竹笛精致好看，你吹的乐曲优美动听，要是你吹时再配上轻盈的舞步，那天下就没有能和你相比的了。”

竹鼠听了，觉得斑鸠说得有理，但它为难地说：“这样当然更好，可我不会跳舞呀！”

“不会可以学呀，像你这样聪明，三下两下就学会了。”

“那我去哪里学呢？”竹鼠很感兴趣地问。

斑鸡觉得时候到了，就说：“孔雀的舞姿优美，但它自私，不肯教给别人，松鼠的舞步轻巧多变，但它要价太高，向他学不起，我也会一点，要是大哥想跟我学，我可以免费教！”

“那就教我吧，我愿意跟你学。”

斑鸡就带着竹鼠来到一个空地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它说：“大哥，跳舞要配上笛声才美妙哩！把你的笛子借给我，我边吹边唱地教你。”

竹鼠犹豫了一会，问：“那你不会把它带走吧？”

斑鸠又在竹鼠面前走了一圈，停下来：“大哥，你看我会做出这样的缺德事吗？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教你跳舞了。你不放心，可以抓着我的尾巴呀。”

竹鼠就把竹笛交给了斑鸠，他又抓着斑鸠的尾巴说：“好，教我吧！”

斑鸠一面扇着翅膀，一面吹着竹笛地跳起来，吹着，跳着，它又对竹鼠说：“大哥，你也边比边跳呀，这样更容易学得会！”

竹鼠被斑鸠的舞步迷住了，放开了抓它的尾巴。这时斑鸠就趁其不备，“扑噜”一声飞到一棵大树上，未等竹鼠明白过来，就得意地嘲笑说：“戆包，我不过是想骗取你的笛子罢了！看你这个戆样，还能跳出什么舞来呢。”

竹鼠如梦初醒，知道自己上了斑鸠的当，在地上又急又气地跳着说：“还我笛子，还我笛子，快还我笛子！”

“以后你就听我吹吧！”斑鸠说完就飞走了。

竹鼠伤心地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哭了几天几夜。以后，每逢想起它的竹笛就哭，这样哭来哭去，不仅把眼睛哭细了，而且把眼皮和眼珠子也给哭红哭肿了。

【附注】

竹鼠的体征是外形粗壮似鼢鼠。呈圆筒形，头部钝圆，吻较大，眼小，耳隐于毛被内。这则叙事以抓住其中“眼小”这个特点生发开去，颇有想象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朗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9—24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由解释动物体征引发出的叙事，带有神话性质的民间故事或童话，其教育意义在于教育人特别是小孩子不要轻信别人的美言，否则后果自负。

【基本母题】　动物的宝物；花言巧语；行骗者的伎俩；宝物的丢失；竹鼠的眼睛又细又红的来历

【本文编码】　《竹鼠的眼睛为什么又细又红》：ZCSW2137-413-019

坚得勒玛

（鄂温克族）

相传，母鹿被猎人击伤，奄奄一息。母鹿告子鹿越过九道沟，寻父坚得勒玛为其报仇。子循路找到了公鹿神。见它睡在青石上，鹿角高插入云。公鹿让子鹿攀角登天，以试胆量。于鹿遵命，父子相认。坚得勒玛率子鹿寻找猎手，意欲复仇，但未能获胜。气恼中，一头向地面撞去，被树杈刺瞎双眼。原来神鹿生四目，自此，便只剩下一双眼了。据说，今日鹿眼下的两个白印即其遗痕。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6页。

【阅读提示】　若非猎人，很难有如此炉火纯青的叙事。

【基本母题】　动物的复仇；公鹿神；登天的工具；鹿原来有四只眼；鹿现在两只眼的来历；鹿眼下面白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坚得勒玛》：ZCSW2138-413-020

梅花鹿为啥丢掉一双眼睛

（赫哲族）

早年，大岭顶上的梅花鹿，都长四只眼睛。白天睁一双，夜里睁一双，从来不遭祸害，千年都不死。

不知道哪一年，老牝鹿生了两只又俊又俏的羔儿。羔儿到村子里喝水，鹿妈妈跟在后边；到山间寻食，鹿妈妈也跟在后边，寸步不离。

有一天，小鹿胆子大了，自己下山找伴儿，去了好一会，鹿妈妈也不见它们回来。于是，它就遍山找啊找，可是哪儿也找不着。末了，才在林子里找到了。原来，它们都中了石箭，被打死了。鹿妈妈哭呀，哭呀，眼泪变成了一道道山泉水。

不知隔了多少年，鹿妈妈的另一批儿女又长大了，也是常常找不回来。寻来寻去，后来发现也统统被打死了。这回中的是铁箭。

又过了多少年，鹿妈妈连最后的几个儿女也被打死了，这回不是石箭和铁箭，而是震天响的枪弹了。

鹿妈妈心里闷屈，总是不住地哭，天长日久，就憋瞎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到今天，梅花鹿眼眉那地方，还留着一双白绒毛儿，那就是它丢去一双眼睛的旧窝儿。

【讲述者】　尤芦氏

【采录整理】　刘魁立、马名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桦川（桦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7页。

【阅读提示】　像这则神话关于动物体征的变化的解释，是神话中经常出现的套路。

【基本母题】　梅花鹿以前有四只眼睛；泸溪鹿的子女；石箭；铁箭；梅花鹿两只眼的来历

【本文编码】　《梅花鹿为啥丢掉一双眼睛》：ZCSW2139-413-021

旱獭遭诅咒

（柯尔克孜族）

传说，旱獭原来是上天一位使者的儿媳。一天，使者外出归来不见旱獭，于是在门外等她。可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直到第二天，旱獭才懒懒散散地回家，而且不等公公说话，便口出狂言，恶语中伤公公。使者一气之下诅咒旱獭一辈子打洞为家，一辈子不停地喊叫。自那以后，旱獭就失去了人相，变成了不停叫唤、掏洞为家的动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劝诫人们：万事皆好，虚心为上。

【基本母题】　旱獭原来在天上；傲慢无礼的旱獭；诅咒；旱獭容貌的变化；旱獭打洞的来历

【本文编码】　《旱獭遭诅咒》：ZCSW2140-413-022

狐狸遭诅咒

（柯尔克孜族）

狐狸原是上天一位使者的儿媳，她狡猾奸诈，常常是在丈夫前面一套，丈夫背后另搞一套，笑里藏刀。对她的公公更是极端恶劣，不仅不尽心赡养，而且百般凌辱。她公公无法说服她弃恶扬善，也无法忍受她丑恶的行为，便诅咒她失去人形，变成野兽。于是狐狸成了今天这样的野生动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亮点在于：告诉人们“丑恶的行为”终究会遭受惩罚。如果与《旱獭遭诅咒》（ZCSW2140-413-022）比较一下，会发现有时叙事也是有模式的。

【基本母题】　狐狸原来在天上；行为恶劣的狐狸；诅咒；狐狸失去人形

【本文编码】　《狐狸遭诅咒》：ZCSW2141-413-023

麂子的皮毛为什么是红的

（傈僳族）

很久很久以前，麂子和老虎是邻居，常常互相帮助。有一次，麂子帮老虎挖地。挖了一阵，老虎对麂子说：“你慢慢挖着吧，我回去给你做点午饭来。”

到了中午，老虎把午饭抬来了。老虎对麂子说：“你辛苦了，快来吃午饭吧！”

麂子走拢一看，大吃一惊：原来老虎把小麂子杀了，抬来给老麂子当午饭呢！老麂子又伤心，又难过，却又不敢声张。它害怕老虎对自己也会下毒手。第二天，麂子强忍着悲痛，请老虎来帮它挖地。挖了一阵，麂子也对老虎说：“你慢慢挖着吧，我回去给你做点午饭来。”

麂子为了报复老虎，也把老虎的孩子打死，煮了抬去给老虎当饭吃。可是，麂子的胆子小，非常害怕老虎。它把小老虎的肉抬到地边，远远地对老虎说：“你辛苦了，请过来吃饭吧！”说完，它就转身逃跑了。

老虎一看到小老虎被煮了，咆哮一声，便急忙追赶麂子。

麂子没命地往前逃跑，老虎紧紧地跟在后面，一步不让，眼看就要追上了。正在危急的时候，麂子碰到了野猪，向野猪恳求道：“好伙伴，老虎来追我，你把我藏一藏吧！”野猪答应了，就把麂子藏在自己的窝里。野猪刚刚藏好麂子，老虎就追来了。它气冲冲地问野猪：“你看见麂子没有？”野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说：“没有。”老虎说：“我不相信，一定是你把它藏起来了！”野猪说：“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们俩比比武，各自先准备九天九夜，再来比赛，看看谁胜谁败吧！”

老虎自以为是兽中之王，听野猪说要比武，还要先准备九天九夜，便鄙夷地瞥了野猪一眼，说：“好吧：比就比吧！你要怎么准备你就准备去吧！到时候你不认输，不把麂子交出来，我可要你的老命！”

老虎根本就不把野猪放在眼里。它天天在家睡大觉，只等着比武。野猪呢，天天去烂泥塘里滚泥巴。干了一层，滚上一层，干了一层，又滚上一层。就这样，野猪全身滚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九天九夜过了，比武开始了。老虎一声吼叫，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野猪扑了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野猪。不料一口咬下去，却塞了满嘴的泥巴，连野猪的毛也没咬着一根。当它正在呸呸地吐泥巴的时候，野猪却趁机猛冲了过来，一口咬断了老虎的喉管，把老虎咬死了。

这时，野猪把麂子喊出来，叫它帮忙把死老虎抬回家去。可是老虎身子太大太重，它们怎么也抬不动。于是野猪就把老虎砍成几节，让麂子背虎头。麂子怕虎头咬它，不敢背；野猪就让它背虎脚，麂子说怕虎爪抓它，不敢背；野猪叫麂子拿肠子，麂子又说怕虎肠子捆住它。最后，野猪只好叫麂子端虎血，麂子这才答应了。

麂子端着虎血，走着走着，忽然它又想起老虎在追它的事，就跑了起来。这一跑，虎血打泼了，淋了它一身。现在麂子的皮毛一身红，就是被虎血染的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伍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泸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96—5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具有神话和童话意味的叙事表达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目的是劝人做事要厚道些。

【基本母题】　动物的朋友；老虎的朋友；反目为仇；麂子颜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麂子的皮毛为什么是红的》：ZCSW2142-413-024

猫为何受人尊敬

（普米族）

很早以前，人间有个神仙，名叫敝格哈拉甲不；在阴间也有个鬼神，叫桑格只打甲不。人神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妻子，名叫嘿母扎(3)，她才貌双全，能说会道，还会织漂亮的织锦，她一天织的织锦，能遮住天日。嘿母扎还善于骑马射箭，用刀舞戈。在战场上，她是一员猛将，在田地里她是一个劳动能手；在家中，她是一个温顺善良的妻子。因此，鬼神看中了她，一心想霸占她，但自己又敌不过人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没有一点办法。

一天，人神有事要到天上，临走时告诉妻子，自己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鬼神听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赶快跑到人神家，变成一只蜜蜂，整天缠着嘿母扎，嗡嗡地飞来飞去，嘿母扎感到实在厌恶，想赶也赶不走，躲又躲不开，一气之下抓起一把泥灰向它撒去，谁知道一把灰倒帮了鬼神的忙，他借助这把灰力，引来狂风，一瞬间天昏地暗，狂风遮天盖地刮来，把嘿母扎卷到了很远很远的阴间。到了阴间，鬼神为了使嘿母扎依顺他，有时百般巴结、诱哄，有时又大肆威胁、恐吓，但是嘿母扎始终不屈于鬼神，整天地思念着自己的丈夫。鬼神对她实在没办法，只得把她关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再说人神从天上回来，得知妻子被鬼神抓去的消息，赶快拿着宝剑，背起神弓，翻越重重高山，跨过无数条江河，历尽千辛万苦，不分白天昼夜地行了三个月，终于来到阴间的地界，进入阴间地界走了一段路，人神看到有一个放猪的老太太，上前询问时，才知道是给鬼神家放猪的，于是向她打听嘿母扎的下落，这才得知自己的妻子被关在牢房里。问清了地址方向，人神立即用法术把老太太镇住，然后穿上她的衣服，赶着猪群混进鬼神家中。他关好猪后，变成一只苍蝇飞进了牢房。当嘿母扎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丈夫时，欣喜万分，但又担心丈夫敌不过鬼神，于是对丈夫说：“要战胜鬼神，只能智取，不能硬拼。鬼神胸前有一块像太阳那样发光的肉镜，若能用箭射中这块肉镜，那他就无法再施展法术变化了。今晚我假装依顺他，用酒把他灌醉，你再躲着射他的肉镜。”人神也觉得这样很好。

到了晚上，嘿母扎跟着狱卒来到鬼神的住房，人神变成一只蚊子紧紧跟着。到鬼神的房中，嘿母扎对鬼神说：“我依顺你了。”鬼神听了非常高兴，就命手下人拿出最好的酒来，让嘿母扎陪着自己痛饮。嘿母扎一碗又一碗地给鬼神灌酒，不一会儿鬼神就醉得似摊烂泥。嘿母扎趁机牵了一条母猪睡在鬼神面前，鬼神还以为是嘿母扎呢。这时人神在暗中拉弓搭箭，对准鬼神胸前的肉镜，只听“当”的一声，一支箭稳稳地插进鬼神的肉镜上。鬼神大叫一声跳了起来，知道是人神来救妻子的，它惊乱中，错把母猪当成嘿母扎，一口把母猪吞到肚里，然后拿起刀剑战人神。二神从地上杀到天空，从天空杀到地上，从阴间杀到人间，搅得天昏地暗，杀得地动山摇。一直杀了九天九夜，战了千多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这时一些神仙和人间猛将来帮人神助战，团团围住鬼神。鬼神惊慌失措，撒腿便逃，人神紧紧迫上，鬼神只得回身应战，但早已失去锐气，在慌乱中被人神一刀砍死。人神终于救出了妻子。

鬼神被杀死了，但没想到他的头发、四肢和骨骼等却变成老鼠。于是，三年以后人间到处都布满老鼠。正像以前那个恶魔一样，这些老鼠无恶不作：吃人们的粮食，咬坏人们的衣物箱柜，毁坏房屋，甚至肉食婴儿！人们实在无法过安生的日子，于是派了一名代表去找兽神，要求制裁老鼠。兽神给了人间三只猫，教人们用猫来灭鼠。可拿猫的人把三只猫装到一只篮子里，上面盖了些树叶。在经过一座茂密的大森林时，篮子上盖着的树叶被树枝勾落，一只猫乘机跳出篮子，钻进了无边的森林之中，变成了老虎。那人担心猫再跑，就折了些木棍，插在篮子上，然后再盖上树叶，继续赶路。当他走到一条溪水边时，这个人想在溪里捧点水喝，不料一低头，篮子上的树叶掉了下来，一只猫又从木棍缝隙里钻出来，跳进水中，变成了水獭。这人害怕最后一只猫也跑掉，又赶快折些木棍，交叉着插在篮子上，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又盖在上面，并把自己的宝剑摘下来压在上头，就这样，这只猫才安全地到了人间。猫在人间繁殖后代，捕捉老鼠，没到几年，老鼠几乎全被猫捉光，人们又能安生过日子了。一直到今天，我们普米人家对猫还很尊敬，把它视为神兽，每当过年过节，总要先让它吃一些好的东西，在那神圣的综巴腊(4)后面，也只有猫才有权利在那儿悠闲自在地来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革荣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59—2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拟神话爱猫人士看了会很高兴。

【基本母题】　人间的神仙；阴间的鬼神；人神的妻子；抢妻；变形；获悉真相；老鼠的产生；猫的产生；老虎的产生；敬猫习俗

【本文编码】　《猫为何受人尊敬》：ZCSW2143-413-025

猫的来历

（彝族）

猫原来不是地上的动物，而是太阳神的武士。太阳神十分喜欢猫的样貌，更喜欢猫的武艺，因而对猫十分器重。那时天下五鼠称霸，鼠患成灾，吃掉庄稼，咬死牲畜，残害人命，闹得天下不宁。太阳神看到五鼠无恶不作，民不聊生，决心根除鼠害。于是就派武艺高强的猫去消灭这五只老鼠。猫领命而去，临行前太阳神嘱咐猫：“猫啊，你这次去征伐，任务很重，也很荣耀。五鼠消灭后，人间不再有鼠患，这就是你的最大功劳，凯旋归来后，我要重重犒赏加封你。不过你千万要注意，在五鼠未消灭之前，你不能张口。”“是！”猫自信地说。它全身披挂好就出发了。猫的武艺果真名不虚传，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只爪子抓住了四只老鼠，口中又咬住了一只，五只老鼠全逮住了。猫多高兴啊，它想到太阳神将对它大大犒赏加封，想到自己将获得无比的荣誉，想到自己功劳的伟大，就得意忘形地张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不料它刚一张口，咬在口中的那只老鼠跑掉了。它一看，急了，用力踩死了四只老鼠，然后去追赶跑掉的老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它垂头丧气地回到天上向太阳神报告。太阳神大怒，厉声质问：“你为何不听我的嘱咐？我叫你在消灭五只老鼠前不能张嘴，可你为什么要违令？违反军令本应立斩，但考虑到你昔日的功劳，我就饶了你，这一次等你消灭了那只老鼠再回来吧！”猫再次来到地上天天抓老鼠。它牢记上次的教训，一抓住老鼠生怕再跑掉，就吃到肚子里。可是由于跑掉的那只老鼠生了许多子孙，不管猫怎样奋战，老鼠就是抓不完。多少年过去了，老鼠仍然抓不完，猫感到十分悲伤。每当太阳一出来，它就爬上屋顶，向太阳神“喵喵”地哭诉，哭得身子缩成一团。可是太阳神不饶恕猫的过错，而猫也始终想着把老鼠吃干净。

【讲述者】　矣开武

【采录整理】　黄立光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彝族地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劝诫人们有再大的功劳也不能骄傲。

【基本母题】　太阳神；武士；鼠患；猫来于天上；猫捉老鼠的来历；猫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的来历》：ZCSW2144-413-026

(1)　呒没：没有。

(2)　呼噜包：哮喘病的俗称。

(3)　嘿母扎：普米语，即仙女。

(4)　综巴腊：普米语，指三脚，后用来敬食物的石台。

4.2　鸟类与水中动物的产生

4.2.1　一般性鸟或鸟类的产生

百鸟穿衣

（汉族）

相传在很多年以前，当百鸟问世时，它们都赤裸着身子，十分难看。当时的百鸟之王凤凰仙子按照大自然的百花千草的样子，制出了很多的羽毛。它要赏给每只鸟儿一件漂亮的羽衣，把它的族类都打扮得十分美丽。

有一天，这凤凰仙子通知每一个鸟儿说：“今天给大家分别赠一件羽衣，请到我那里挑选！”大家听了非常高兴，都汇集到凤凰仙子的住处。

第一个报到的是孔雀，凤凰仙子说：“你喜欢什么样颜色的羽衣？”

孔雀说：“我最喜欢翡翠宝石，就赐给我蓝绿闪光的羽毛吧！”

凤凰仙子答应了，孔雀有了闪光的蓝脖领和翠绿斑斓的尾裙。

第二个报到的是乌鸦，它一来到凤凰面前就嚷着要，凤凰问它喜欢什么样颜色的羽衣。

乌鸦说：“我最喜欢黑色的东西，您就给我黑色的羽衣吧！”

凤凰答应了，乌鸦披上了墨黑的羽衣。

第三个报到的是燕子，等它来到凤凰家时，只有乌鸦在，它急于要羽衣，就说：“请您赐给我件像乌鸦那样的羽衣吧！”

凤凰笑了笑，给燕子披上了黑中带黄而又有点儿白的羽衣。

第四个报到的是锦鸡，凤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羽衣？”

锦鸡说：“我最喜欢火红的玛瑙，就赐给我彩霞般的羽衣吧。”

凤凰答应了，锦鸡披上了金黄的飘带，穿上红光闪闪的锦衣。

就这样，往日一直赤裸着身子的百鸟，都穿上了不同颜色的羽衣。

【讲述者】　郭明亮

【采录整理】　赵柱家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应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几种鸟毛色来历的解释，虽不符合事迹，但感觉合情入理。

【基本母题】　鸟的特征；鸟以前没有羽毛；百鸟之王；凤凰仙子；鸟的羽毛的来历；乌鸦黑色的来历；燕子毛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百鸟穿衣》：ZCSW2145-421-001

斑鸠吃太阳

（汉族）

远古辰光，百鸟之王并不是凤凰，而是斑鸠；乌鸦的羽毛不是黑色的，而是雪白的；猫头鹰不只是在夜里出来活动，大白天也会出来乱闯。那么，后来哪能变了呢？这里还有一段故事哩。

一天清晨，斑鸠出来散步。当太阳升起来时，它看见路旁田里的菜花正朝着太阳点头微笑。斑鸠想：花有花王，菜花为什么不向花王朝拜而向太阳朝拜呢？走了一程，斑鸠又看见一群公鸡面对太阳放喉高歌，斑鸠又想：公鸡是我的部下，它为什么不朝我唱歌而朝着太阳高歌呢？它狠狠地瞪了众公鸡一眼，就回宫了。

回到宫中，斑鸠问乌鸦和猫头鹰，用什么办法不让太阳发出光辉。乌鸦上前献计说：“大王，我有办法，请到我家去看看就明白了。”乌鸦的家在一棵枝叶浓密的树上，树叶遮住了太阳。乌鸦指着树叶说：“大王，把树叶一片片地接起来不就遮住了太阳吗？”这时猫头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天下这么大，树叶哪能遮得住？大王你看，太阳不过盘子那么大，我看不如把太阳吃掉，这样太阳还能逞狂吗？”斑鸠和乌鸦齐声称好。

第二天一早，斑鸠带着乌鸦和猫头鹰飞向太阳的卧室，打算去吃掉太阳。半路上，猫头鹰由于翅膀抽筋落在地上，斑鸠和乌鸦一心想吃太阳也就不顾猫头鹰了。它们飞到太阳的卧室，斑鸠见太阳还没起来，就冲了进去。太阳被惊醒，立即发出强光，把斑鸠烧死了。乌鸦见斑鸠被烧死了，连忙回头逃跑，总算保住性命，可是全身羽毛被烧成黑色。

猫头鹰听到消息后，心想：想吃掉太阳的主意是我出的，太阳肯定不会饶我。于是猫头鹰白天躲进树林，夜里才悄悄出来活动。

【讲述者】　闵水泉

【采录整理】　张伟记录

【采集时间】　1950年10月采录于六灶区连民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南汇区·六灶区（六灶镇）·连民乡（连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周进祥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南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7—128页。

【阅读提示】　虽然这则叙事的题目与内容有些不匹配，但内容上对诸鸟体征的解释还是很有想象力的。

【基本母题】　百鸟之王；乌鸦以前毛是白的；猫头鹰以前白天活动；鸟吃太阳；乌鸦黑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斑鸠吃太阳》：ZCSW2146-421-002

杜鹃、斑鸠和麻雀

（汉族）

传说很早以前，下地耕种的是女人，男人则在家里清闲自在地坐着。那时候，有个勤劳的姑娘叫秀枝，她从小就没了父母，和哥哥相依为命度日月。后来，哥哥成了家，娶了个又懒又凶恶的嫂子。嫂子对秀枝张口便骂，动手便打。地里的累活叫秀枝一人做，回到家后还得担水、扫地、做饭、抱孩子……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可秀枝却从不叫一声苦，喊一声累，还是默默地干啊干啊，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泪。唯独使她得到安慰的是她的侄子小山。小山聪明伶俐，会说第一句话时，就喊姑姑。每逢他妈打姑姑秀枝时，小山就哭闹，直到他妈住手为止。

当小山长到八九岁时，经常背着他妈给秀枝偷偷送好吃的，还帮秀枝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那一年夏天，秀枝在地里锄草，火辣辣的太阳烤得她汗水直流，热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时候，小山喊着：“姑姑，我给你送水来了！”一手提着罐子，一手拿着条毛巾，汗津津地向秀枝走来。秀枝赶忙放下锄头迎上去，把小山紧紧地搂在怀里，又心疼又埋怨地说：“我的好小山，天这么热，谁叫你来的！”小山天真地回答：“是我自个儿呀。姑姑，看你热的。”他边说边给姑姑擦起汗来。秀枝感动的泪水直往下流，她怕热坏了小山，便说：“好孩子，姑姑送你回家去。”谁知回到家里，凶狠的嫂子便破口大骂：“你这偷懒的东西，干了这么点活儿就跑回家来！”秀枝忙解释说：“嫂子，我是怕热坏了咱小山，才把他送回家的。”嫂子听完，妒火顿生：“你这没安好心的坏东西，叫我的小山下地……”说着拿起扫帚就打秀枝。这时，小山急忙上前挡住，大声斥责他母亲道：“住手！这事不能怪姑姑。是我自己要去地里的，我去给姑姑送点水有什么不对？你们为什么叫姑姑一人去干活儿，你们却坐在家里享福？”嫂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秀枝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教了小山些什么，今天我要打死你不可！”说完，操起一根棍子向秀枝身上打来。秀枝再也忍受不住了，把那条白毛巾往脖子上一系，狠狠地瞪了嫂子一眼，转身向门外跑去。小山一见姑姑飞快地跑去，情知不好，就拼命地追赶，嘴里一连声地喊着：“姑姑——姑姑！”秀枝跑到一口水井前，回头看了看向她追来的小山，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还是狠了狠心，一下跳入井里。小山没有拦住姑姑，只抓住了姑姑脖子上的那条白毛巾，他边哭边把白毛巾系在脖子上。这时，他凶恶的母亲也追避过来，哭喊着要拉住小山。小山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叫一声：“姑姑！”便也跳入井里。这个凶狠的女人一时惊呆了，等她清醒过来时仔细一想：自个儿的亲生儿子也跳了井，觉着没脸活下去了时，也随后跳入井里。

不一会儿，便从井里先后飞出三只鸟。第一只漂亮的鸟叫声是“官官（旧时称成年男子叫官官）都锄！官官都锄！”人们一猜便知是秀枝姑娘变的。她这是在呼唤天下的男子汉，都该下地去劳动，不该坐在家里。时逢初秋，这鸟昼夜啼叫，声声不断，以致后来嘴里都叫出了血。人们把它的叫声取名为杜鹃；第二只漂亮的鸟的叫声是“姑姑——苦！姑姑——苦！”人们一听便知是小山变的，便取名“姑姑鸟”，又叫斑鸠。斑鸠现在脖子上有一圈白羽毛，是那条白毛巾变的；第三只鸟飞出井后，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是那凶恶的嫂子变的。人们管它叫小小虫儿，一天到晚地乱叫不停，还糟蹋庄稼，大家都十分讨厌它，叫它为麻雀。

据说从那以后，男子就不待在家里，而是和女子一样下田劳动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岩青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5—10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拟神话通过叙述杜鹃、斑鸠和麻雀的来历，饱含着人间的爱恨情仇，并通过神话化的民间叙事对后人起到教化目的。

【基本母题】　以前男女分工与现在不同；姑嫂情仇；姑侄情深；人变鸟；麻雀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杜鹃、斑鸠和麻雀》：ZCSW2147-421-003

鹰鸡学艺

（汉族）

鹰和鸡一起去找喜鹊老师，向它学习飞行技术。喜鹊热情地接待了这两个徒弟，并且对鸡说：“你的天赋更好一些，只要努力学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第一流的飞行家。”鸡听到喜鹊对自己的赞颂，心里乐滋滋的。心想，凭着我一对美丽的大翅膀，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掌握全部的飞行技术，成为飞行家。相反，鹰不因为自己的天赋差就懈怠下来，而是更加顽强刻苦地练习，风天，不停歇；雨天，练翅膀；冷天，迎寒风；热天，顶骄阳。它花费了比鸡大几十倍的精力。鸡凭着自己的天赋好，就不刻苦训练，腰痛了，缓两天；刮风了，停两天；下雨了，歇两天，结果，浪费了大好时光。

这一天，风和日丽，春暖花开，喜鹊要检验徒弟的飞行技术。鹰很早就起来在天空中飞行。而鸡呢，起得倒挺早，却是不练飞行，而是穿上美丽的服装，红黄蓝绿，格外耀眼。检验开始了，看热闹的鸟类特别多，鸽子、燕子、麻雀……都来观看。鸡根本不把鹰放在眼里，趾高气扬，傲气十足。喜鹊一声令下，鸡鹰双双起飞，不料，鸡没飞几步，便气力不佳，落到地下，在大庭广众之中当下献了丑，一下子羞红了脸，鹰由于自己的顽强努力，越飞越高，终于成为少有的飞行健将。直到现在，鸡很少飞，鹰却总是在长空中搏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培常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2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具有童话性质的叙事，对培养小孩子的想象力和远大理想也许有些帮助。

【基本母题】　动物学艺；鸟学飞行；苦练技能；鸡不善飞的原因；鹰搏击长空的来历

【本文编码】　《鹰鸡学艺》：ZCSW2148-421-004

布谷和阳雀

（白族）

古时候，据说是没有布谷鸟的，也没有阳雀，那是后来才有的。

传说古时候，夫妇俩有个独儿子。儿子二十多岁了，还不让他下地干活，什么也不会做。一晃，儿子四十多岁了。有一天，他爹病得快死了，儿子就大哭起来。他爹睁开眼睛看看儿子，问道：“你哭什么呀？是不是怕我死了呀？”儿子说：“爹，我是怕你死了。”他爹淌着眼泪说：“人老了总是要死的，能有什么办法呢？”儿子说：“你死了，没有人种谷子给我吃了。”他爹说：“你自己学着种嘛。”儿子说：“我不知道种谷子是什么时候下种呀？”他爹说：“到时候，我来叫你就是了，你好好听着。”他爹说完，就死了。后来到了种谷子的时候，他爹就在村子边上树林里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布谷！布谷！”儿子听了，知道是他爹在叫他赶快撒谷种子。

据说就从这个时候起有了布谷鸟。直到今天，人们都把布谷鸟叫，看作是催人撒种呢。

又过了些年，他妈妈又病倒了，他又大哭起来。妈妈说：“儿啊，别哭啦，人老了总是要死的嘛。”他说：“妈妈，你死了就没有人种地了。”妈妈说：“你爹爹不是年年春天来叫你撒种吗？”儿子说：“阿妈啊，阿爹只是叫我撒种种水田，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种地里的苞谷呀！”他妈妈说：“儿呀，你放心，到种苞谷的时候，我来叫你就是了，你好好听着。”他妈妈说完，也就死去了。那年到了种苞谷的时候，村边的树林里，又出现一种阳雀，在那里叫着：“苞谷！苞谷！”他听到了，知道这是他妈妈在叫他到地里种苞谷呢。就从这个时候起，山上才有了阳雀。

【附注】

布谷鸟是神话中常见的鸟。学名“大杜鹃”，又有喀咕、布谷、子规、杜宇、郭公、获谷等不同称谓，各地叫法有时不同，但它常常与解释季节和农耕现象结合在一起。

【讲述者】　陈义中、王凤林等

【采录整理】　杨美清、李荣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洱源城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大理市）、洱源（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珍华、何显耀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大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8—279页。

【阅读提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布谷鸟；以前没有阳雀；人死后变成布谷鸟；撒谷种时间的确定；人死后变成阳雀

【本文编码】　《布谷和阳雀》：ZCSW2149-421-005

候鸟的来历

（白族）

西山人原来不会种庄稼，后来林音山神的二十四个儿子，变成了二十四只候鸟，呼唤人们按时耕作、牧种，使西山人年年获得丰收，过上了好日子。于是，冬至节这天，人们便拿出鸟雀喜吃的食物，犒赏迁徙的百鸟。

【附注】

相同文本，又见李荣：《白族节日调查》，见《云南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汇编》（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0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荣采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西山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的人的农耕与候鸟的关系很有现实意义。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会耕种；山神；山神的儿子；神变成候鸟；24节气的产生；敬鸟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候鸟的来历》：ZCSW2150-421-006

呼儿鸟的传说

（布朗族）

从前，布朗族寨里有个寡妇，她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男孩，四岁；一个是女孩，刚满三岁。两个孩子除了整天闹着吃喝以外，他们并不懂得什么事情。

那时候，山里灾难多，人缺粮、畜缺料，病死饿死的人很多。有丈夫的人家是这样，没有丈夫的寡妇，生活就更加没法过了。

有一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寡妇家已整整三个月没有米下锅了，两个孩子天天饿得直叫唤。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两个孩子填肚皮了。于是，她就横下心来，准备把两个孩子放到森林里，让他们自己找野果吃，到收割季节，再去把孩子找回来吃新谷。

第二天清早，寡妇领着她那可怜的两个孩子，走过了一山又一山，快到中午的时候，到了森林茂密的地方。那里有许许多多的野果和鲜花，有淙淙的河流和山泉，寡妇决定把两个孩子放在这里。她领着他们到了一棵鸡嗦果树下，指着一串串熟透的鸡嗦果，对孩子说：“艾呵玉呵(1)，从今天起，你们兄妹俩就在这棵鸡嗦果树下生活吧，肚子饿了的时候，你们就摘下熟果子吃，渴了就用手捧起山泉水喝，晚上就在鸡嗦果树上过夜。妈妈实在养不起你们了，你们在这里，比在妈妈身边吃得饱。等到田里的谷子黄了，妈再来领你们回家。”

两个孩子见一串串的熟果子铺满树根旁，他们是多么高兴呀，都离开妈妈去吃果子。他们尽情地吃啊，把站在身边的妈妈忘记了。寡妇趁着两个孩子吃鸡嗦果的时候，就流着眼泪悄悄地离开了他们。等两个孩子吃饱了果子，转过来看妈妈时，妈妈已经不在他们的身边了。兄妹俩哭喊着，漫山遍野地寻找妈妈，可是他们怎么会找得着呢？虽然他们年纪很小，但还牢牢记住妈妈的吩咐，不敢离开那棵鸡嗦果树走得很远。

不久，鸡嗦果被他们吃光了，兄妹俩才不得不离开那里去别处找东西吃，但晚上又回到原处睡觉。时间一天一天，一月一月过去了，穿在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刺蓬树枝撕碎。最后，他们的手脚和身子都长出长毛来，变成两只猴子了。

白白的细雾已降临山坡，田地里的谷子黄了。寡妇把新谷舂好蒸熟，满满装了一饭盒，太阳一出，雾一散，她就走到山上，要去把放在森林里快一年的孩子领回家。

她走到那棵鸡嗦果树下，见不到两个孩子，就坐在树下声声叫唤他们。尽管她声嘶力竭地叫唤，却听不到孩子的回答。她又继续高声叫喊孩子的名字，说：“艾呀，玉呀，妈妈接你们来了！”叫着叫着，山头上有了两声回应。不多时，她的两个孩子就从山上跑下来，但他们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他们不敢挨近她的身边，急忙爬到树枝上看着。寡妇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已变成猴子，心里十分悲伤，急忙从筒巴(2)里取出饭盒打开，伤心地对孩子说：“召咪罕咪(3)，田里的谷子已黄，妈妈今天来领你们回家，给你们包来了新糯米饭，艾呀玉呀，快下来吃吧！”两个孩子对她说：“妈呀妈，我们屁股上已生尾巴，嘴边已长胡子，你的谷子熟了留着自己吃吧，山菜野果便是我们的谷子。”

寡妇怎么叫，两个孩子也不下树，见妈妈哭得伤心，他们俩也坐在树枝上流泪。可是，他们永远也不能跟着妈妈回家了。后来他们对自己的妈妈哭了一阵，就离开了那里，走向更远更密的林子里去了。

寡妇可怜变成猴子的两个孩子，她哭得死去活来。在返回家途中，她一边哭一边走，一边走一边呼叫孩子的名字。快到寨子了，要过一道深箐，她仍然哭着从独木桥上走过，由于眼睛被泪花遮掩，看不见，就从独木桥上掉进深箐里，死后变成一只呼儿鸟，每天飞在树林间呼叫它的孩子的名字，直到今天它还在呼叫着。

【讲述者】　岩帕欣

【采录整理】　岩温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05—1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凄惨的叙事，揭露了贫穷造成的恶果。

【基本母题】　寡妇；灾难；弃儿；人变成猴子；人变成鸟

【本文编码】　《呼儿鸟的传说》：ZCSW2151-421-007

喜鹊和布谷鸟

（傈僳族）

从前，有兄妹俩，哥哥叫波才，妹妹叫波妹。和父母一家四口人住在一间小草房里，过着艰难的生活。

碧罗雪山上的冰雪融化了又积，漫坡的山花谢了又开。波才和波妹在苦水里泡大了。波才长得像山上的杉树一样标直，波妹长得像岩石上的兰花一样漂亮。波才狩猎，波妹织麻布，一家人生活慢慢地好了起来。不料二老在一年之内撇下兄妹俩相继离开人世。和村子里所有离开人间的老人一样，他们留给兄妹俩的只是一把祖传的弩弓和一架织布机。波才就用弩弓狩猎充饥，波妹就用织布机织麻布御寒。

波才很能干，背上弩弓，吆喝着猎狗上山打猎，每次都有所收获。天长日久，他成了村子里最好的射手。天上飞过一行大雁，他可以射下一串，地上跑过十只田鼠，他可以射中九只。他常把猎物分给村里老少充饥，乡亲们都很尊敬他。波妹呢，心灵手巧，织出来的麻布又细又密，成了村子里最好的织布能手。她心地好，常把自己织的布分给全村老少一起御寒。人们都夸她是好姑娘，还说她织出来的麻布胜过彩霞。

这天，波才又去打猎。他走呀走，快到山脚下时，只见一只小兔迎面跑来，后面紧追着一只大灰狼。波才张弩搭箭，“嗒”的一声脆响，大灰狼应声倒地。小兔停住飞跑的双腿，站在他旁边，向他摇摇耳朵，然后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天，波妹正在边唱调边织麻布，见一个老头来到小屋旁。他饿得快要死了，他对着她想说些什么，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波妹明白了，拿出一些吃的东西，塞进老头的口袋里，老头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波才正睡下，忽然见到一个映山红般漂亮的姑娘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我是白天被你从狼口下救出来的小兔，是特地来谢你的。阿哥！”波才回答：“小兔姑娘，不要谢，打狼救命是我应该做的。”姑娘又对波才说：“人什么都会，可惜有一样不会。”波才忙问道：“哪样不会？”姑娘说：“种粮食。”波才问她怎样种粮食，姑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并给他留下了几颗珠子。他伸手去接时惊醒了过来，原来是一场梦，可手中确有几颗珠子呢！

当晚，波妹也迷迷糊糊见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我是白天被你救活的那位老人，特地来感谢你的，阿姐！”波妹回答：“阿哥，别客气，那是我应该做的。”小伙子又对波妹说：“人什么都会，可惜有一样不会。”波妹忙问：“哪样不会？”小伙子说：“种粮食。”波妹问他怎样种粮食，小伙子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也给她留下了几颗珠子。她伸手去接时也醒过来了，知道是做梦，可手中真有几颗珠子。

第二天早晨，兄妹俩一说，惊异得很，就半信半疑地照梦中人的话去做了。

波才拿了两颗珠子放在大山顶上。说来也真奇怪，不一会儿，潺潺的流水声由远而近，一股清泉从山头涌出，一直流到他们住的村寨。他又将一颗珠子往空中丢去，突然，亮光一闪，一把铁锄掉在地上。他便拿起那铁锄去开荒。荒地开垦出来后，波妹便拿起两颗珠子丢去，不一会儿，地里长出了苞谷，田里长出了稻子，散发出一阵阵清香。

这下子，兄妹俩高兴极了。他们把开荒种地的方法告诉了村子里的人，收割了包谷和稻子，当作种子送给大家。人们从此就种起粮食来了。兄妹俩又商量，要把剩下的几颗珠子变出有用的东西。波才把他剩下的最后一颗珠子，扔到地上，一转眼，珠子就变成了耕牛和木犁。他和村子里的人就开始用牛犁地了。波妹把她剩下的两颗珠子，一颗扔到田里，田里便长出了小麦和大豆，另一颗扔到坡地，坡地上就长出了茂密的荞麦。

从此以后，人们学会了开荒种地，引水灌溉，种植包谷、水稻、小麦、荞麦和大豆，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了。但因为人们不掌握节令，没有经验，播下的种子往往颗粒不收。人们都很苦恼，希望有人来教他们，给他们报春催种。

一天晚上，波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用什么办法掌握节令。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轻轻地推开了草屋的门，亮光一闪，那兔姑娘又走了进来，对他说：“波才阿哥，你碰到什么困难吗？”波才说：“谢谢兔姑娘，你让我们学会了开荒种地，引水灌溉。可现在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种好，因此粮食收成不好，我正为这事发愁，你说该怎么办呢？”兔姑娘说：“波才阿哥，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兔姑娘把话停住了。波才忙说：“兔姑娘，有什么办法你尽管说，只要让人们生活得更好，我什么都愿意做。”兔姑娘说：“有个办法，让你变成一只鸟，飞到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去报春催耕，这样，人们就会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了。”波才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他沉思了一会，决心变成一只小鸟，去为人们报春催耕，说：“那就让我变成一只鸟吧。”兔姑娘却说：“你不后悔吗？”“我不后悔，这可是我最大的快乐。”“你舍得离开和你相依为命的阿妹吗？”这话可把波才问住了。是呀，他从没想到过要同自己的妹妹分离。丢下阿妹，真像挖了他的心一样。但他一想到粮食没有收成，人们又要过艰难日子，就坚决地说：“我舍得！”于是，兔姑娘对着他吹了一口气，他就变成了一只鸟。他本想去向妹妹告别，怕她痛苦，就连夜飞向茫茫的天空去了。

第二天，波妹忙着织麻布，不见阿哥的面，也不知他下地干活去了，还是在屋里躺着。到了傍晚，她慌了，急忙走进阿哥住的屋里去找，屋内静悄悄的，没人。又急忙到地边去找，也不见他的踪影。她急得哭了起来，边哭边找，见人就问，可是谁也不知他到哪里去了。突然，她看见一棵桃树枝上，有一只喜鹊对着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慢慢飞走了。

波妹难过地回到茅屋中，饭也不想吃，水也不想喝，又哭泣了一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一会，觉得那位小伙子又走进茅屋来，责怪她说：“你阿哥变成给人们报春催耕的鸟了。你呀不停地哭，弄得他太难过了，结果忘了报春耕春种的事，只能去当给人们报喜的喜鹊了。现在人们还是不能掌握播种的节令，得不到好收成了。”波妹这才知道桃树上叽叽喳喳叫唤的，就是阿哥变的喜鹊，哥哥就为她忘了报节令的日子，又要耽误人们的春播了。波妹想到这些，心中非常难过，于是请那位小伙子也让她变成一只鸟，代阿哥去报春催耕。那小伙子依从了她，对她吹了口气，她就变成了一只鸟。

那只鸟不停地飞呀飞，飞过一个个村寨，每到一处，就对人们说：“春耕时间到了！”人们就开始春耕播种。它一边给人们报春，一边“阿哥，阿哥”地叫着寻找自己的阿哥。可是小鸟怎么也找不着哥哥，叫呀叫，嗓子叫哑了，“阿哥”变成了“布谷”。从此，人们都亲切地称这种鸟为布谷鸟。

【讲述者】　李三妞扒

【采录整理】　李兴、密英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泸水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80—284页。

【阅读提示】　人变成布谷鸟的背后，是舍己为人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兄妹俩；一家4口人；祖传的弩弓；织布；动物变形；动物报恩；人变成鸟；布谷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喜鹊和布谷鸟》：ZCSW2152-421-008

鸡、鸭、鹅的由来

（苗族）

古时候，鸡、鸭、鹅住在天上。那时候，天上住着雷公和尖子，他俩本是天神造就，日月星辰哺育大的，分不清谁大谁小。

后来，雷公与尖子为了分家，论起排行来，谁大谁就留在天上，谁小谁就下凡去。两兄弟都想留在天上，争着当哥子。争来争去，各不相让，最后红了脸，打了起来。雷公仗着有一对铜铃，可以呼风唤雨，不把尖子放在眼里，尖子诡计多端，自有办法对付雷公。两兄弟打来打去，都发了火，雷公掏出铜铃，要发洪水淹死尖子。尖子灵机一动，忙喊道：“雷公，慢点，慢点。你我说不说也是兄弟，你真要放水淹我，请看兄弟的情分，等我三天，等我把栽在凡间的葫芦瓜亲口尝一尝，听说这种瓜比什么都好吃。这样，你就是发水淹死我，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雷公心想：不答应他，他说我不讲兄弟情分，答应嘛，这时间又太长，怕这家伙耍花招。说道：“好嘛，看在弟兄分上，我等你三天。”

雷公忘了，天上三天是地上三年。尖子下到凡间，种下葫芦瓜，一年就结了瓜，长了三年，瓜长得可以装下人了，尖子就把葫芦掏空，钻进葫芦里。

雷公在天上等了三天，就摇动铜铃，只听轰隆隆、轰隆隆，四海龙王应声而来，一时间暴雨倾盆，雷公整整摇了七七四十九天铃，摇得腰酸背痛，暴雨整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地上洪水都涨到天边了。雷公心想，这下尖子肯定淹死了，不会有哪个来同我争高低了。他召来鸭子，命令它到洪水中看看尖子到底淹死没有。鸭子拍拍翅膀就去了。鸭子下到水中，见个大葫芦漂在水面上，尖子躲在葫芦里睡大觉，就赶忙回来，一五一十地对雷公说：“尖子还没死，他正在水面上睡大觉。”

雷公听了大发雷霆，不等鸭子讲完，一脚朝鸭子踩去，鸭子躲不及，嘴壳被雷公踩了一下，扁了，从此，鸭子就成了扁嘴。

雷公又召来公鹅，叫公鹅去看看，到底鸭子说的是真还是假。公鹅慌忙去了。

等公鹅回来，雷公问它：“尖子死没死？”

“还没有死，他在水上睡觉呢。”公鹅还没说完，雷公气得脸青面黑，一脚朝公鹅踢去，正踢在公鹅脑门上，立马起了个大肿包。从此，公鹅头上就留下了一个大包。

雷公又喊来公鸡，要它去看看尖子到底怎样了。公鸡见鸭子和鹅都遭了惩罚，很害怕，它本来就怕下水，走到水边，玩了一会儿，就回来胡乱对雷公说：“雷公公呀，尖子他尸首都看不见，恐怕早就被鱼吞了。”

雷公听了，转怒为喜，露出满口金牙，捏着公鸡的嘴说：“公鸡呀公鸡，你这张嘴真讨人喜欢，我真高兴听你刚才说的话。”公鸡又把那胡编的话说了一遍，雷公一高兴，用力捏着公鸡的嘴。公鸡痛慌了，一犟，嘴就被雷公捏尖了。雷公哈哈大笑，赏给公鸡一顶冠子、一件五彩袍。

这时，尖子划着葫芦来到天边，大声对雷公说：“雷公呀，你放水也不先通知我一声。本来我种了好多葫芦，选了几个好的，都掏空了，准备送几个给你装酒喝，哪晓得洪水一来，我只好坐上这一只葫芦，其余的都留在地上了。”

雷公听了，心里一动，又见尖子坐的葫芦确实好，就说：“老兄呀，你准备给我的葫芦像不像你坐的这样？”

尖子说：“我准备送你的葫芦比这个好多了，这个是我慌忙中乱坐的一个，好的我都留在地上了。”

雷公说：“等我退了水，同你一道去拿，好不好？”尖子说：“只要你看得起，你想要拿几个就拿几个，反正我栽得多。”

于是，雷公退了洪水，同尖子来到凡间。到了凡间，雷公问尖子：“你说的大葫芦在哪里？”

尖子说：“老兄，这葫芦三年才长一个，哪里会有多的送你！”

雷公听了说：“你为什么哄我呢？”

尖子说：“我不哄你，你怎么会退洪水呢？”

雷公知道上了尖子的当，无话可说，一气返回天上，见了鸡、鸭、鹅，把气出在它们身上，于是把鸡、鸭、鹅全都赶下凡来，从此，地上才有了鸡、鸭、鹅。

【附注】

（1）同名文本《鸡、鸭、鹅的由来》，又见《民间文学》1986年第1期。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鸡、鸭、鹅的由来》，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5—237页。内容相同，个别标点符号有异。

【讲述者】　潘垢九

【采录整理】　刘必强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黄平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96—11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设置了一个大洪水的宏大叙事背景，却为了解释鸡、鸭、鹅的产生与体征，倒也有趣。

【基本母题】　鸡以前住在天上；鸭以前住在天上；鹅以前住在天上；雷公的来历；兄弟分家；天上三天是地上三年；洪水；洪水幸存者；鸭子扁嘴的来历；鹅头上有包的来历；鸡冠的源于天上

【本文编码】　《鸡、鸭、鹅的由来》：ZCSW2153-421-009

(1)　艾呵玉呵：傣语，父母对儿女亲昵的称呼。

(2)　筒巴：傣语，即挎包。

(3)　召咪罕咪：傣语，“妈的宝贝儿”的意思。

4.2.2　常见鸟的产生

为什么猫头鹰夜晚才出来

（汉族）

在很早以前，天下的鸟儿都在百鸟国生活。百鸟国可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林有果。谁知这一年发了大水，把百鸟国给淹了。鸟没法住了，只好外出逃荒。鸟儿在外逃荒可心里还是想家，便商量着派猫头鹰回去看看。猫头鹰回去一看，见水早退了，高兴极了，急忙找到自己的家，修整一番便住下来了，结果把报信的事忘了。再说这些鸟见猫头鹰久去不归，都认为它被大水淹死了。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猫头鹰做的事后来被一些过路鸟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那些鸟都知道了，回家后都乱骂猫头鹰不讲仁义，谁见了谁骂。猫头鹰被骂得白天不敢出来了，只好夜里没人了才出来找点食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郝若愚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7日采录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关于猫头鹰夜间出来的解释很多，主体上都是对猫头鹰不仁义的谴责。契合了“好事不出门，恶名传千里”的俗语。

【基本母题】　百鸟国；洪水；自私的猫头鹰；猫头鹰夜间觅食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为什么猫头鹰夜晚才出来》：ZCSW2154-422-001

先有鸡后有蛋

（汉族）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人们争论了几千年，终无定论。一个蛋和鸡的民间故事解开了这个谜，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对兄妹，父母早亡。兄长十来岁，妹妹四五岁，两个稚童相依为命，过着无依无靠的凄楚生活。哥哥幼年当家，勤劳俭朴，坚韧不拔，决心自强自立抚养小妹。在炎凉的世态中遭人白眼、受人欺负，自然成为常事。他们养成了忍辱负重、善良不争的性格，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尤其是妹妹，因无严父之庇、慈母之爱，心存卑怯，从不敢与人争，少言寡语。心里想和同龄孩子玩耍，同伴们踢毽子、跳方格，她只是在一旁默默观看、模仿着，不敢加入其中，生怕人家不愿意和自己玩。有时同伴邀她参加，也只做个配角，任人家分配。玩耍有误，遭别人责备，也只好忍气吞声。在家尊敬哥哥，十分听话，又懂得体贴，虽年幼力薄，也尽力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渐渐地他们长大了，哥哥打柴种地，妹妹操持家务，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日子一日强似一日。兄友妹恭，相互体贴，亲密无间，邻人称赞。

哥哥到了婚娶年龄。由于他勤劳善良，谦和诚信，甚得人们尊重，口碑很好，为他提亲的不少，青睐他的女子也不少。于是哥哥很快就成家了，一年之后家中添了个胖小子。

嫂姑自古难相处，因为并非一母生。嫂子是一个十分刁钻的妇女，对小姑非常刻薄，家务事都是小姑做，还是常常不顺其意，无事不挑剔，打骂寻常事。小姑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哥哥在家时，嫂嫂还有所收敛，表面装出亲和的一套，扫扫脸上的阴霾。哥哥早出晚归，一天劳累，没做细察，不知就里。他想的是凑合着让妹妹长大成人，了却自己一桩心事。而妹妹看到哥哥忙碌一天，十分疲劳，不忍在他面前说些什么，免得哥哥生气，闹得家庭不和，无形中给哥哥增加思想负担。

转眼就是两年，妹妹也快到婚嫁之龄，哥哥看到家庭利索，农忙已过，便想外出打工，一来给家庭增加收入，二来给妹妹准备点儿嫁妆。妹妹跟着自己从小吃苦受累，一定要让妹妹风光风光。主意打定，行前嘱咐嫂子，操持好家庭，善待妹妹，关照孩子。嫂子满口答应，于是他放心地走了。

哥哥走后不久，嫂子就凶相毕露了。尽管小姑看护侄儿、做饭洗锅、调泥捣炭、养羊喂猪，样样都干，仍感动不了嫂嫂蛇蝎之心，粗茶淡饭限量，活儿没完没了，骂声不绝，并伴有抽打。小姑从不争辩，只是默默干活儿，偷偷流泪。有时小侄子看见，问她：“姑姑为什么哭？你饿了吗？我给你去拿窝窝头。”小姑不语。侄儿又问：“是妈妈打骂你，伤心吗？疼吗？”更引起她的伤悲，泪落连珠。小侄儿为她擦泪，不住追问，可她能向稚童诉说什么呢？小侄子不断请求：“姑姑不要哭，我不喜欢你哭！”也正是侄儿能给她一点儿小小的安慰，给了她忍气吞声、不断挣扎、努力生活的力量。

频繁的受气加过度的劳累，小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可她咬牙忍着，拼命干着，等待着哥哥回来。然而命运不能随人意，油灯不添有尽时。一天，小姑终于生病倒下来了。小姑病倒，非但没引来恶嫂的同情，延医诊治，相反，茶饭更加粗劣，态度更加冷漠，且出恶语：“懒起懒坐，装死卖活。”小姑躺在炕上，实在挣扎不起来，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瘦削不堪，气息奄奄。小侄子伏在她床前，不住地叫着：“姑姑，你饿吗？你睁睁眼，你睁睁眼。”在小侄儿的呼唤声中，小姑终于闭着眼走了。

哥哥回来时，妹妹已被草草埋葬了。哥哥心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他了解了情况，责备妻子，然终不能使妹妹活过来。善良的哥哥时刻怀念苦命的妹妹，想着她的温柔善良，想着她的吃苦耐劳，想着相依为命的岁月，想着临终不在的遗憾，天天到坟头上去哭妹妹，把无尽的伤感与痛苦诉诸坟头，撒入土中。一天，他哭得泪眼模糊，依稀看到坟头上长出一枝花来，迎风摇晃，水灵灵的叶子艳绿好看，他感到十分惊奇，目视良久，给花根培了培土说：“妹妹在天有灵，就鲜艳地开一朵吧，让哥哥看一看你的芳颜！”说罢大哭不止，泪滴花下土。

说也奇怪，两天后他又到妹妹坟头上时，花株竟达一尺多高，而且含苞待放。哥哥心里更觉奇异，认定这就是妹妹的在天之灵。第二天又到坟头时，一朵鲜艳的花儿迎风绽开，白花瓣，黄花心，艳丽无比，香气馥郁。哥哥喜如得子，爱若珍宝，心里念着，嘴上说着：“这就是可怜的妹妹，这就是可爱的妹妹！”他跪在坟头，泪下如雨，落在嫩叶上花瓣中，凝视良久，思念良久，哭泣良久。日落西山，依依而去。

过两天，哥哥又到坟头。只见鲜艳的花朵变成一个果实，圆圆的、白白的、光光的，哥哥更奇怪了。他情不自禁地抚摸，深情地贴在脸上，喃喃地说：“妹妹你受苦受累，年少夭折，这花当是你在时的容颜，这果当是你辛劳的结果，我将带回珍藏。”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像宝贝一样置于怀中，像抱着单传婴儿般带回家，给家人观看，讲述坟头奇事。儿子捧在手里说：“这是姑姑死后变的蛋蛋，就像看到姑姑一样。”嫂子则神诧心跳，胸如灌铅，五脏不宁，躲在一边。于是哥哥用锦帕三层五里包好，供于灶君前，日日点香化纸，磕头祭奠。

光明荏苒，不觉过了二十一日，锦帕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哥哥听到后赶忙打开一看，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精灵脱壳而出，毛茸茸的，美丽极了。哥哥高兴得眉弯弓，目成缝，嘴合不拢，把她当作是妹妹的精神演化，格外呵护，精心喂养，小侄子更是爱不释手，整日围着小精灵转，连同刁钻的嫂子对其也十分亲昵。哥哥告诉他的儿子说：“她就是你姑姑，叫她姑姑。”从此孩子见了小精灵就喊着：“姑姑，姑姑。”小精灵听到叫声就跑到他跟前，表现得相当驯良温顺。之后，小孩子们便把“姑姑”作为小精灵的名字，渐渐大人们也习惯这样称呼，小精灵在跑远时，只要“姑——姑——”地呼唤几声，便会很快地跑到跟前。

精灵大一点儿了，像一只小鸟，飞着、跳着、叽叽叫着，更加惹人喜爱，全家人常常围着转，邻人也被吸引过来观赏。喜鹊在枝头叫，老鹰在天上飞，麻雀在檐下做窝，一个念头闪过哥哥脑海。鸟有名字，兽有称谓，小精灵出生也不少时日了，该起个名字，好让人们称呼。哥哥问儿子说：“姑姑有什么特征，该叫什么名字呢？”儿子说：“姑姑很瘦，是饿死的。我吃剩的东西给她，她总是狼吞虎咽的。”哥哥听后，又是一阵辛酸。他看到小精灵整天低头觅食，好像时刻饥饿似的，而且不断叽叽叽地叫着，突然有所醒悟，便对儿子说：“为了表明你姑姑是饥饿而死的，就叫她‘饥’吧。”后来“饥”这个名字传遍天下，又因它长得像鸟，智者又把它改成带鸟字的同音字“鸡”，显得更为形象。

小鸡长大了，格外丰满，不时“咯咯”地叫着，仿佛在叫着哥哥。哥哥给她修了一个窝。不久鸡生下许多蛋，又孵出一群小鸡，一家人喜不自胜。鸡妈妈每天“咯咯”地叫着，领着小鸡觅食。小孩子每天跟着鸡群，就像一个牧鸡者一样，只要拉长声音“姑——姑——”地叫两声，鸡妈妈总会领着小鸡跑过来等他喂食。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鸡下蛋，蛋孵鸡，户传户，村传村，天下家家都有了鸡。“姑——姑——”就成了呼唤鸡的声音，鸡整天“咯咯”地叫着，好像永远在感谢她善良亲爱的哥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贺启亮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中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6—1058页。

【阅读提示】　这篇作品通过“先有鸡后有蛋”这个题目牵扯出一个姑嫂、兄妹之间恩恩怨怨的家庭故事，虽然有几个神话母题，但已经是后人有意识的艺术创造无疑。

【基本母题】　蛋鸡两难论题；两兄妹；姑嫂矛盾；鸡的产生；鸡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先有鸡后有蛋》：ZCSW2155-422-002

公鸡为什么啼叫

（汉族）

有一年，又到了王母娘娘邀十二生肖去相会的日子。老龙看到公鸡头上的大红鸡冠很好看，很神气，就对公鸡说：“鸡兄弟，你头上的角借给我戴戴好吗？”公鸡点点头，就将鸡冠借给了老龙。第二天，公鸡看到龙，叫龙把角还给它，可是龙口头上答应，就是不还。因此，公鸡就大声叫：“龙哥哥，还我角！龙哥哥，还我角！”传说公鸡啼叫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杨秀兰（女，50岁，退休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蔡月莹（女，67岁，退休教师，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永茂里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徐汇区·（天平街道）·永茂里委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黄树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徐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公鸡啼叫的解释，既有神话思维，又有生活素材。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十二生肖；动物借角；龙角的来历；公鸡啼叫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为什么啼叫》：ZCSW2156-422-003

公鸡为啥早晨叫

（汉族）

据说，在上古刚有人烟的时候，天上一共有十个太阳，十个太阳有时一起出来，有时轮流出来，只得白天，没得黑夜。把地上晒得干起口口，把人晒得就剩半口气，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好多人都遭渴死、饿死了，剩下的也都黄皮寡瘦的在那里等死。眼看地上的人烟就要遭灭绝了。

这时，来了个名叫后羿的，他带了弓和箭，要把天上的太阳都射下来。他那张弓是用老虎的骨头抈(1)的，弦是用龙王的筋绷的。他拉满弓，搭上箭，嗖嗖嗖的，一口气就射下九个太阳，剩下的那个太阳爬起来就跑。后羿就跟到后面追，追呀追的那个太阳就藏起不见了，这一下地又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阵又没得灯，没得亮，连个火种都没得，恁个一来，人们还是没得办法活下去。大家就求后羿，留下这个太阳莫再射他了。

后羿走了，那个太阳还是吓到躲起不出来，啷个办咄？人们就喊：“太阳，出来哟！”哪晓得呀，太阳是遭后羿射怕了的，随你这些人啷个喊，就是不出来。

人喊他不出来，就吆动物来喊，喜鹊出来一叫喊喃，叽叽喳喳的，显得一点没得诚意；乌鸦又来叫，呱呱呱，听起来像死了人一样；猫头鹰出来叫唤喃，咕咕咕的，活像鬼嘘一样的吓人。随便哪个来喊，太阳还是不出来。

最后，找到了公鸡来喊，公鸡扇了扇翅膀，伸了伸颈子，叫了起来：

“哥哥——，哥哥——，太阳哥哥你快点出来哟！太阳哥哥你快点出来哟——”

它叫得巴心巴肠的，太阳见它叫得又真心，又实意，就慢慢慢慢地出来了。

从那以后，公鸡每天就早早地起来了，站得高高的，“哥哥、哥哥”的一歇叫，太阳一听到它叫哎，就慢慢出来了。太阳一出来，天上、地下就都亮了，万物也都得救了。

【讲述者】　杜志榜

【采录整理】　李子硕

【采集时间】　1988年2月采录于巴县广阳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3—1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助于射日神话解释了公鸡为啥早晨叫的现象，把不同知识关联起来。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热灾；后羿射日；射日的弓箭；不成功的喊太阳者；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公鸡为啥早晨叫》：ZCSW2157-422-004

公鸡冠为啥是红的

（汉族）

鸡和鸭住在海泉山下。一天，公鸡边走边说：“鸭兄呀，侬看我今天穿得多好看。”鸭一看，见公鸡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身上披着一件彩衣，果然十分漂亮。鸭说：“今天侬真是好看极了。”

公鸡听了，心里很高兴。看见鸭走路摇摇摆摆，马上讥笑说：“唉，侬的脚像人家桌上的揩布，又破又难看，路也走不快。侬看我的脚，比凤凰还要好看呢，冬天在雪地上一走，还能画出图画来。”鸭没有话说，公鸡却拍拍翅膀，自以为得意，在海边踱起方步来。

过了一会儿，鸭指着海面上飞来飞去的海鸥说：“侬看，它们多么自由自在，侬为啥不用美丽的翅膀，飞上去和海鸥比一比呢？”

公鸡听了说：“这还不容易吗？”说完，就张开翅膀，向海面飞去，刚飞出不远，只听得“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再三挣扎，也飞不起来。公鸡急得大喊：“鸭兄救救我！鸭兄救救我！”

鸭把公鸡救上了岸，说：“侬不要专门夸耀自己，看不起别人。”这话羞得公鸡满脸通红，连头上的冠也红了。从此，公鸡冠就成红色了，永不褪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鹏飞（25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余姚城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虽有神话母题，更明显具有童话寓言的特点，劝人不要高傲自大、以自我为中心。

【基本母题】　公鸡的特征；不自量力；比本领；鸡冠红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冠为啥是红的》：ZCSW2158-422-005

公鸡叫鸣为何来

（汉族）

乡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几只公鸡，每天天快亮的时候，人们还睡得香呼呼的，公鸡就“喔喔鸣、喔喔鸣”地叫起来，意思是天明了，起床吧，这是咋回事儿呢？

传说，南宋时候，昏庸无道的宋王，好坏不分，是非不明，听信卖国奸贼秦桧的谗言，杀害了忠心报国的岳飞。岳飞被害后，人们为了纪念他，给他修庙塑像。岳飞庙人来人往，香烟不断。卖国奸贼秦桧良心丧尽，坏事做绝，死后却到玉皇大帝面前讨封去了。天宫里众神对他冷眼仇视，玉皇大帝怒责道：“还有脸来讨封，一刀断你两截，也不能安民心。”秦桧吓得冒出一身冷汗，呆若木鸡，众大臣齐声喝道：“你还不听候人间使唤，等什么？”秦桧讨封不成，反落了青蛙跳门槛——又蹲屁股又伤脸，灰溜溜地回到人间。他做贼心虚没脸见人，今儿个这里躲躲，明儿个那里藏藏。一天夜里趁人不防，领着老婆躲到鸡窝里。老婆说：“咱们要躲到何年何月，不睡也罢，总得有个安身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对老婆说：“不愧咱俩夫妻一场，还是你想得好。”他和老婆一起钻进公鸡脑子里，每天夜里不睡，藏起来不见人。秦桧在每天伸长脖子“喔喔鸣、喔喔鸣”叫的时候，他老婆看到他那副可怜相就“哼”了他一声。因此鸡叫鸣时有个回音“哼——”！不信，吃公鸡肉时咬开鸡脑瓜看一看，鸡脑瓜子里是两个背靠背的人坐着，那就是秦桧和他老婆的丑相。

【讲述者】　张米

【采录整理】　张昱、杨春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2页。

【阅读提示】　解释公鸡的特征的神话很多，不过这是一则后世产生的拟神话。纯属围绕一个神话母题，结合历史传说与现实物象的再创造。这个叙事在民间不同地区多有流传。

【基本母题】　公鸡打鸣的来历；岳飞庙；玉皇大帝；天宫；惩罚恶人

【本文编码】　《公鸡叫鸣为何来》：ZCSW2159-422-006

公鸡叫鸣

（汉族）

开天辟地以后，人们总是天明起来，天黑睡下。由于公鸡不叫鸣，所以，好些人往往一觉睡到大天亮，误了好多事。

到了南宋时，大汉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民族英雄岳飞，不仅遭到古人的唾骂，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同样受到了严厉的惩罚。秦桧服过长期的苦役后，阎王爷想，秦桧苦役时间已够，还需到阳间赎罪。一日，阎王爷叫过秦桧说：“你在人间犯了罪，还需到阳间效力，才能赎罪转身。你回到阳间，主要是夜观时辰，天明前叫三遍，让人们早早起来。”

秦桧来到人间，怕人们唾他、骂他、打他，他想该藏到哪里呢？这千家万户又该怎么个叫法呢？思来想去，他看见家家户户有花公鸡，于是，秦桧就藏到了公鸡的圪脑(2)里。

每日夜晚到了时辰，秦桧就在公鸡的圪脑里乱动弹，一动弹，公鸡就不好受，一叫唤就好受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公鸡的头，秦桧的脑，一到天明就报晓”。

【讲述者】　李占魁

【采录整理】　李士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对比《公鸡叫鸣为何来》（ZCSW2159-422-006）阅读分析。

【基本母题】　鸡的特征；阴曹地府；惩罚；公鸡头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叫鸣》：ZCSW2160-422-007

公鸡打鸣“哥哥——猴”

（汉族）

公鸡打鸣，谁都听到过，你知道它喊叫的什么、喊叫的谁吗？

仔细听听，公鸡打鸣，总是昂着脸、伸长脖子高声叫着“哥哥——猴”。为啥叫“哥哥猴”呢？

从前，有个孙悟空，都叫他孙猴子，本事很大，老天爷把孙猴子封为齐天大圣。有一天，天宫里出现了一个蝎子精，翘着大尾巴，尾巴尖上长着一个又大又尖的毒针，要蜇着人，能把人蜇死，让人见了心惊胆寒，仙女们都吓得不得了。老天爷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蝎子精，一看，吓了一跳。怎么处治它？就把这事交给孙猴子了，还不让他打死在天宫里。

孙猴子一看，想了想，这好办。他就驾着云头从天宫来到了人间，对大公鸡说：“天宫可好玩了，我带你到天宫里转转、玩玩，还请吃顿蝎子宴。”公鸡一听，喜得不得了，很感谢猴哥哥。

孙猴子抱着大公鸡到了天宫，对它说：“你看这个蝎子精又肥又大，把它吃了吧。”公鸡正饿呢，扑棱棱跑过去，叭叭两嘴，一挺脖子就把蝎子精吃了。老天爷和神仙都又惊又喜。

孙猴子带公鸡在天宫玩得很如意，公鸡想留在天宫里，猴哥对它说，这是天宫，不能随便留，就把公鸡又送回了人间，临走又对它说：“什么时候想我，你就喊猴哥哥吧。”

孙猴子走后，大公鸡每天早晨都喊叫“哥哥——猴”。这个喊叫一直流传到今天。

【讲述者】　邓张氏（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邓贞兰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4日采录于赵庄镇邓庄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赵庄镇·邓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不同地方的鸡叫声的记音有些出入，但用神话解释时却各具特色，有时还会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孙悟空；天宫；宴会；蝎子精；公鸡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打鸣“哥哥——猴”》：ZCSW2161-422-008

公鸡的角哪里去了

（汉族）

相传龙头上的一对角原来是公鸡的，那怎么会长到龙头上去呢？这里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很久以前，公鸡头上有一对漂亮的梅花角，可以跟凤凰媲美，因此动物中有的羡慕它，也有的妒忌它。可是公鸡从未注意到这一点，一意骄傲自满，常常亮嗓高歌，并喜欢听别人吹捧。

有一天，龙来到公鸡家里，说是要到天上去做客，身上没啥装饰，想借公鸡的一对角用一用，到晚上回来就还给它。公鸡起先有点舍不得，可是经不住龙的花言巧语和吹捧，最后还是答应了。到了晚上，公鸡等来等去却不见龙来还角，这样整整等了三天，还是不见龙来还角，不由得心里着急起来。

原来，龙借了公鸡一对角装饰在自己头上，到了天堂以后，别人都说它美丽极了，这个来摸摸，那个来看看，把龙喜得手舞足蹈起来，可是，它不肯把这角是借来的事讲给别人听。天上回来以后，它打定主意不还给公鸡了。可是一想也不好，大家都要说我不对的呀！龙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躲起来。可是躲到啥地方去呢？陆地上都晓得角是公鸡的，陆上是不能待了，只能躲到海里，因为水族还不知道这对角的来历。就此，龙就在海里住下了，再也不敢到陆上来露面。而公鸡呢？知道自己上了当，龙已不知去向，再也不会来还角了，它恨透了龙，每天天一亮就：“恶（喔）、恶、恶”，“恶、恶、恶……”一声又一声地对着天骂龙。从此，公鸡早晨啼叫就一代代传下来成了习惯。

【讲述者】　王士吉（72岁，农民）

【采录整理】　王士明、周世龙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10日采录于曹王乡潘桥村北五队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嘉定区）·曹王乡·潘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云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嘉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仡佬族神话《“龙哥哥”》（ZCSW2206-422-053），发现人们的想象有时会殊途同归。

【基本母题】　公鸡以前头上有角；龙借公鸡的角；借后不还；龙角的来历；公鸡打鸣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的角哪里去了》：ZCSW2162-422-009

大公鸡的传说

（汉族）

相传公鸡原来是一只天上的仙鸡，专司报晓之职。有天夜里，太上老君炼丹叫它去东海龙宫取水，并告诉它：“快去快回，莫贪人间景色，莫吃凡间不吉之物。”

公鸡平素就很贪玩，好热闹。它听到太上老君的吩咐后，带上盛水的瓶子，打着明晃晃的火把，驾着祥云就来到了人间。一只只动物被它惊吓得直往外蹿，躲的躲，逃的逃。

看到这些，大公鸡开心极了，挺着高傲的脑袋，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在凡间逛荡，任何人也奈何不了它。它哪里还想到取水的事？它来到龙潭边，伸长脖颈往绿茵茵、清汪汪的水中一看，潭底那金碧辉煌的龙宫一下勾住了它的双眼。它立时来了兴致，一头扎进水里，像鱼儿一样游到了龙宫。

龙宫金瓦银柱，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美丽无比。“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我要里里外外地先玩个够再说。”公鸡自语着，忽儿飞到梁上，忽儿落到堂中，尽情欢娱，任意飞跳，还拉了满地鸡粪，把个幽静的龙宫闹翻了天。龙王知其情况后大怒，命兵将把公鸡驱出了龙宫。

公鸡狼狈地逃回到岸上，觉得浑身乏力，肚子咕咕叫，便去找东西吃，此时它早忘了干什么来了，太上老君的嘱咐也被它扔到了脑后。它只想着吃东西，再不管干净不干净，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啄进嘴里，咽进肚里。再说太上老君在天上等着用水，可等了又等，就是不见公鸡回来。眼看天就要亮了，再不喊公鸡回来，那它便永远回不到天上了。于是，他便朝大地喊公鸡。

公鸡听见主人呼唤，才想到叫它做的事，于是赶紧去龙潭取水，却发觉装水的瓶子丢了。这可怎么办呢？它想空手回去，又怕主人斥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看看东天，已露晨曦，望望中天，主人的喊声一声紧似一声。它明白，再不回去，就永远回不到天上了，没办法，它只好硬着头皮先回去再说，便边拍打双翅，边朝天答应：“喔喔——来啦！”

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仙鸡怎样用力展翅，也飞不起来了。它这才想起临来时太上老君叮嘱它的话，原来是它贪吃民间美食，已经被俗化了。

公鸡后悔莫及，可它又不甘心，于是每天到天快亮的时候（也就是太上老君喊它的时间）就朝天上“喔喔”地叫啊叫……

公鸡回不到天上，只好在凡间过日子。它先去了山林里，常常遭到野猫和狐狸的袭击；它又搬至水塘边，又屡次被老鹰追逐，险些掉了性命。它孤孤单单，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吃够了苦头！后来有人见它可怜，收养了它。从这以后，鸡便跟人生活在一起了。

不久，玉皇大帝给世间的动物赐年龄，给了鸡一百岁寿命，只给了人三岁。鸡和人都很不满意。公鸡说：“给我这么多年龄，嘴巴啄烂了，脚爪扒断了，也难熬到头。”人说：“世间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只给人三岁，能做哪些事情！”

于是，玉皇大帝把人和鸡的寿岁交换了一下，给人百岁，给鸡三年。就这样，人可以活到百岁，而鸡的寿命却非常短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房伯全采录

【采集时间】　2011年9月12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2—73页。

【阅读提示】　这里描述的公鸡贪玩，甚是好玩。而鸡与人交换寿命，在有些人看来，也说得通。

【基本母题】　天上的仙鸡；仙鸡报晓；太上老君；东海龙宫；玉皇大帝；交换寿命

【本文编码】　《大公鸡的传说》：ZCSW2163-422-010

大场鸡和浦东鸡

（汉族）

从前有个江西人，到上海来觅宝。一天，他来到大场(3)的一个村庄，兜了一整天也没看到啥宝货，就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他看见一家人家场上有一只石臼，他走过去看了看，觉得没啥花头。临走时候用手在臼里搅了搅，突然发现石臼里的水是凤凰洗过澡的仙水。江西人就对这家人家的主人说：“那石臼卖给我好吗？”主人想反正用不着，就答应卖给他。江西人请主人开个价，主人讲随便你付几钿好了。江西人很爽快摸出三十两银子给主人，并约好明天一早来取。

江西人走了之后，主人想来想去觉得三十两银子卖一只破石臼太合算了，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他就把石臼里的水倒掉，又用清水把石臼里里外外洗刷了一遍。

第二天，江西人欢欢喜喜来提货。走到场上一看，石臼已被洗刷一新，里面的仙水也没了，他急冲冲找到主人：“这石臼里的水呢？”主人见他这么气急冲冲，莫名其妙，说：“那些水又黑又脏，全都给我倒掉了。喏，就倒在那里。”说着，用手指了指原先放石臼的地方。江西人看到原先放石臼的地方湿漉漉一片，叹口气说：“唉，啥人要你这么瞎起劲去把水倒掉！”主人奇怪了：“你不是要买这石臼吗？现在我把它洗干净了，你怎么反倒不称心了呢？”江西人哭笑不得，说：“嘿，我哪里要买石臼，我是要买你那石臼里的水呀！”主人更奇怪了：“买水？这水怎么啦？”江西人说：“这是凤凰洗过澡的仙水呀！”主人说：“啊？你怎么不早说？”“唉！”江西人长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向主人讨还了三十两银子，转身就走了。

再说，这天天气很热，主人家养的几只鸡，这辰光渴得“咯咯咯”正在找水喝，看到地上湿漉漉的一摊，就跑过去把嘴顶在地上拼命吸起来。说也奇怪，这几只鸡吸过凤凰洗澡水以后，竟然日长夜大长得很快，只只成了大种鸡。大到啥程度呢？有两句话可以来形容：“九斤黄黑十二，芦花十八酱廿四”。就是说，黄鸡长到九斤，黑颜色的鸡长到十二斤，芦花鸡长到十八斤，酱色的鸡可长到廿四斤。后来，这种鸡越传越多，名气也跟着越来越响。由于这大种鸡出自大场，所以大家都把它叫做“大场鸡”。

不过，过了几年以后，大场的大种鸡传到了浦东，从此“九斤黄黑十二”成了浦东大种鸡的代名词，而大场鸡却退化了，退化得比普通的鸡还小。至于大场鸡原来是大种鸡的事情，现在晓得的人也已经很少很少了。

【讲述者】　钱道生（男，77岁，张桥乡季乐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夏正福（男，32岁，张桥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20日采录于张桥乡季乐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川沙县（浦东新区）·张桥乡·季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2—533页。

【阅读提示】　这里解释不同种类的鸡的来历时，采用了神乎其神的故事，是民间叙事中的套路之一。

【基本母题】　寻找宝物；凤凰；仙水；不同种类的鸡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场鸡和浦东鸡》：ZCSW2164-422-011

太阳、月亮和鸡冠

（汉族）

传说，太阳和月亮起根是天王地王从地下挖出来的，挖了很多很多。日月多了气候很热，天干地裂，寸草不生。后来有一位射日英雄，把太阳和月亮个个射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太阳和月亮，吓得躲起来不敢露面了。人们就叫老犍牛去喊它们，老犍牛的声音太大，太阳、月亮不敢出来。叫老虎去喊，老虎的模样太凶，它们也不敢出来。最后叫老公鸡去喊，公鸡用它那清脆的叫声，把日月唤出来了。

老公鸡立了大功，人们赠给它一把红木梳，老公鸡高兴地把木梳顶在头上。直到现在老公鸡都顶着个大红冠子。

【讲述者】　刘庆斌（男，57岁，西峡县米坪乡石门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刘春生（男，15岁，西峡县米坪乡石门村人，小学生）采录，杨平（女，28岁，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高中毕业）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西峡县米坪乡石门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米坪乡·石门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4页。

【阅读提示】　类似的母题链，在许多同类神话中经常出现。

【基本母题】　日月的产生；天王；地王；英雄射日；喊日月；鸡冠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鸡冠》：ZCSW2165-422-012

姑嫂鸟

（汉族）

从前有户人家，总共有九个人。老头子过去的娘子早已过世，留下来两男一女，儿子都讨了媳妇，小姑娘只有十四岁。后来娶了晚娘，小姑娘在晚娘身边吃足苦头。晚娘因为大媳妇是富家出身，平时不敢怠慢。二媳妇贫苦出身，也受尽了婆婆的虐待。晚娘自己生的两个女儿，娘当她们是宝贝肉心肝，吃着受用先想着她们。

有一日，晚娘看见姑娘纱纺得粗细不匀，就把纱绕在她手指头上，蘸了油烧，痛得她呼天喊地。二阿嫂听见了急忙跑过来相救。从此，姑嫂两个痛痒相关，越来越要好。

又一日，晚娘的亲生女儿偷吃了菜卤蛋，还讲是姑娘拿的。晚娘拿了门门责问姑娘：“哪一只手偷的？你不讲，两只手一道打！”打得姑娘跌在地上滚来啸去。二阿嫂听见赶来扑在姑娘身上。婆婆更加火了，大骂：“贱货！不来打你，皮肤痒？讨打！”举起门门夹头夹脑穷打。老头子走过来说：“阿囡娘，看在我面上，算了。”哪晓得雌老虎还不罢休，边打边说：“今后再犯，打煞你们两个。小姑娘记牢，每日纺三锭纱，夜里搓条子。你小嫂么，每日烧三顿饭，吃好饭汰好碗就去织布。”姑嫂两个眼泪只有朝肚里吞。

后来，二阿嫂养小囡了，三顿饭由姑娘代做。姑娘看嫂嫂身体不好，有一日烧好早饭，偷拿了两只白浯蛋(4)送给她吃。嫂嫂硬是不肯一家头吃，结果还是各人一只。想不到，晚娘做事体邪气精刮(5)，每夜要数蛋篓里的蛋，一数，发现少了两只，第二日老清早，一脚闯进灶间里。姑娘正在剥熟蛋，想给嫂嫂送去，听得晚娘来了，想园来不及，只好往嘴巴里一塞。哪晓得这只冤家蛋，到了她喉咙口不肯下去，顿时将姑娘噎煞了。二阿嫂听得姑娘为了拿只蛋，送了一条命，真是越想越难过，关上房门，吊死在屋梁上。

姑嫂两个的阴魂飘飘荡荡来到阴曹地府，有两个小鬼拦住她们的去路，说：“你们俩不是黑白无常押送来的，一定是冤魂，回去吧。”姑嫂俩说：“活在世上没啥好，死到阴间不苦恼，哪怕晚娘凶做凶，再要虐待除非来阴曹。”小鬼只好领她们来见阎罗王。阎罗王对姑嫂俩说：“你们两个生前心地善良，后世也要善良，派你们两个去投只鸟。只因为世上人耕种时常要脱时辰，你们要在谷雨开始白天叫，立夏开始日夜叫，不能耽误。”姑嫂俩就此成了两只种花鸟，每逢谷雨开始，前头飞的姑娘叫：“快点种花，嫂嫂乖笃。”嫂嫂在后头叫：“吼哗吼哗，吼哗吼哗。”到了立夏日旧日夜夜叫，一声“快点浸谷，嫂嫂乖笃”，一声“吼哗吼哗，吼哗吼哗”。因此，种田人流传几句老话：“菜籽头浪一朵花，还在屋里纺啥纱。种花鸟叫日夜催，走路勿要袅佬袅(6)。”

【讲述者】　程水余（男，60岁，七宝镇友谊八队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据墨熙（男，60岁，七宝镇友谊村农民，初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七宝镇友谊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上海县（闵行区）·七宝镇·友谊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0—531页。

【阅读提示】　叙述的生活琐碎事中往往蕴含着一定的人生道理。

【基本母题】　后娘；阴魂；阴曹地府；阎罗王；投胎；特定的鸟的来历；节气

【本文编码】　《姑嫂鸟》：ZCSW2166-422-013

布谷鸟（1）

（汉族）

在大同盆地，有一种花色的鸟每年谷雨前后，它就从森林中飞出，在田间地头的树枝上叫着：“快种谷”“快种谷”……声音非常清脆动听。这就是布谷鸟，人们又叫它种谷鸟。

传说很早以前，大同一带的农民，只会种莜麦、山药，不会种谷子。有一年，从南方来了一位逃荒的姑娘，名字叫珍珠，这姑娘年纪十八岁，人才生得出众，又聪明贤惠。人们经常看到她胳膊上挎着一只小竹篮子，里边放着一包谷子籽，沿村讨饭吃。老大娘看见十分爱怜她，老汉们看见又非常同情她，可是，年轻人看见她，却嘲讽地说：“大姑娘要饭吃，真是死心眼儿！”

其实，珍珠正在暗暗地物色对象！

有一天，珍珠姑娘从一个村庄里讨饭出来，看见前面大路上，有个小伙子赶着牛要下田种地。那小伙子名叫金牛，长得敦敦实实，又忠厚，又勤劳。珍珠姑娘迈开双腿，三八两步，赶到小伙子面前。她有意把谷子籽撒在地上，一直往前走去。金牛吆喝着牲口在后面走着，猛然间发现路上有黄色的小颗粒，放着金光，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他好奇地弯下腰一粒一粒捡起来，越捡越多，心想这是怎么回事。等金牛捡起一大把站起身子的时候，珍珠姑娘已出现在他们面前。姑娘笑吟吟告诉金牛：“这就是谷种。”

金牛正为缺种子犯愁呢，听见姑娘这一说，又惊又喜，顺口问道：“这种子，种在地里能收吗？”珍珠姑娘答道：“怎么不能收，还打不少哩！”金牛听了非常高兴，可是，他又想，咱一没谷种，二不会种，岂不是白欢喜，他站在姑娘面前发起呆来。珍珠姑娘早看出她的心思，便从篮子里取出谷种，对金牛说：“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帮你种，帮你收割。”

金牛欣然答应。头一年，金牛前面耕地，珍珠后面撒种，他俩种了一亩谷子，到秋后收割时，整整打了一口袋。从此，金牛从珍珠姑娘那里学到了种谷技术，也获得了真挚的爱情，小两口儿日子过得挺和美。

第二年春天，珍珠和金牛小两口儿，正筹划扩大谷子种植面积，迎接来年大丰收。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珍珠在清明节患了一场急病死去了。家中留下金牛一个人，日子过得十分凄凉。金牛成天懒洋洋，提不起精神。他想起珍珠姑娘对他的好处，常常关起门，偷偷地掉眼泪。

眼看春播开始了，金牛还不动弹下地。一天，金牛担着箩筐到谷地里拾茬子。他拾得很快，不大一阵工夫，就捡了满满两箩筐。正要担起回家，猛然看见地头上珍珠姑娘向他走来，珍珠与先前一样，还是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苞谷种。金牛看见又惊又喜，他向前走了几步，刚要开始呼唤，只见珍珠姑娘，身子一隐，化作一只大花鸟，落在地头的一棵树上，嘴里叫着：“快种谷、快种谷……”金牛听了那声音，如同听到珍珠姑娘的呼唤声一样。第二天，金牛就赶着牛犋抢墒种谷，此后，年年如此。

从那个时候起，珍珠姑娘就变作一只布谷鸟，每年种谷季节，她就叫个不停，一直等人们种完谷，它才飞回森林里。

【讲述者】　贾婆婆

【采录整理】　宋克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7—1018页。

【阅读提示】　这里所说的女子传授“种谷技术”，大概有历史的印迹。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不会种谷；谷种的来历；种谷技术的获得；人变出鸟；布谷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布谷鸟（1）》：ZCSW2167-422-014

布谷鸟（2）

（汉族）

很久以前，在一座山上，有一个村子，村西住着一户穷人家，家有一个姑娘，名叫翠姑，年方十八，长着一双画眉眼，柳叶眉，樱桃小口。翠姑聪明、勤快，谁人见了谁人爱。

村子东边的一户人家也很穷，家里只有一个小伙子和他妈妈一块儿过日子。这小伙子从小和翠姑一块儿上山，一块儿下地，上山时小伙子打柴、放牛，姑娘打猪草、牛草。长年累月，两人懂了些事，心里一个爱着一个。后来，家里老人也同意两人长大后结为夫妻。

有一年清明节，姑娘和阿妈去上坟，走得辛苦，就在路边歇歇气。那边路上走过来一个人，他是大恶霸的儿子“浪荡子”，村里人之所以这样叫他，是因为他仗势欺人，无法无天，整天游游荡荡，想干啥就干啥。这时他一见翠姑，眼睛瞪得眨都不眨，舌头伸出来就缩不进去。“浪荡子”堵在路上，行人多不敢得罪。他回去告诉父亲，有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一定要给自己做媳妇。恶霸家媒人到了姑娘家，逼着翠姑的父母答应这门亲事，翠姑的父母坚持说已经许给了村东头小伙子。恶霸家哪里肯饶，唤来一帮恶棍，如狼似虎地到村东头，把那个小伙子捆绑起来，一路脚踢拳打地抓走了。翠姑的父母又被三天一吓、五天一嘘，逼得无法，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恶霸家又强迫他们第二天就结亲。这事恰巧被翠姑的小侄子听到了，小侄子出世就死了父母，从小就在翠姑背上滚大睡大，长大后翠姑仍然经常给他擦脸洗脚，所以小侄子非常敬爱翠姑。小侄子就把事情经过赶忙告诉姑姑。姑娘听到父母已经答应了亲事，急得直哭。天黑得如锅底，翠姑流着泪为小侄子洗完最后一次脚脸，并一再告诉他今后要如何勤劳，如何恨恶人恶事，如何做善人善事。

第二天，天还不大亮，抢亲的人向翠姑家摸来，小侄子见后，推醒了姑姑说：“姑姑，你快带上几样东西，从窗子里爬出去，逃到对面的山上吧。”翠姑听了点点头，小侄子拉着姑姑的后衣襟一块逃走了。

跑啊跑，跑到山顶，突然传来马蹄声。原来恶霸家的人听说翠姑跑了，便四处寻找，追了上来。翠姑心中焦急，头一晕，跌下了万丈深渊，小侄子见姑姑被逼下万丈深渊，就跪在姑姑跌下去的地方哭了起来，他哭喊“姑姑……姑姑”，凄惨的叫声满山回响，他看到追赶的人已到自己身边，就纵身一跃也向深渊跳了下去，那“姑姑”声仍然在呼唤。从那以后，就在深山峡谷中飞着一只小鸟，不停地喊着，叫着，“姑姑”“姑姑”。这就是小侄子变的，人们传说这是小侄子在寻找自己敬爱的姑姑，口叫干了，叫出血了，仍然不停地叫。

时间长了，人们把“姑姑”传说成了“布谷”，每到清明，布谷鸟就满山遍野地飞叫，寻找他的姑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德丽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永平杉阳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永平县）·杉阳（杉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字绍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永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6—97页。

【阅读提示】　小侄子变成布谷鸟的凄惨叙事，加深了人们对布谷鸟的认知。

【基本母题】　青梅竹马的婚姻；抢婚；逼婚；人变成布谷鸟

【本文编码】　《布谷鸟（2）》：ZCSW2168-422-015

布谷鸟（3）

（汉族）

据说很早以前，天上有个掌管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的神仙，名叫纣。他手下有四员天将，叫风、雨、阴、晴，随他调遣。春、夏、秋、冬，什么节气，什么天时，玉帝都有一定的法规天条。百姓按照他的赏赐，春种秋收，耕耘锄耪，忙个不停。

纣是个阴险冷酷的家伙，他对人间没有一点好感！他的心是石头做的。逢到玉帝高兴，风调雨顺，人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家家欢欢喜喜的时候，他不但不高兴反而很厌恶；逢到玉帝发怒，人间遭灾的时候，他却感到很高兴很快活。每到这时，他都要摆上酒宴，喝上几盅。

这年腊月二十三，从人间来的灶王一时疏忽，把百姓带给纣的感谢和祝福忘了转达了，他便以为这是百姓对他的不恭不敬，因而怀恨在心。

除夕过了，按节气说已到雨水节，庄稼人选好种子，备足了粪肥，天上却还下着鹅毛大雪。春分到了，地气该通了，庄稼人准备好了犁杖，土地却仍然冻得像石头。眼看要到清明了，天气还没有转暖的意思。人们慌了，不知什么地方又得罪了玉帝，于是成群结队地到庙里烧香许愿，哀求祷告的声音，直传上天庭。

玉皇大帝吃了一惊，连忙派人下来查询情况。最后弄清楚了，是纣搞的鬼。玉帝大怒，吩咐把纣责打了四十大板，让他立即解冻送暖，不许怠慢。

纣不敢不从，但心里十分恼火。于是他一面下令解冻送风，一面在心里琢磨着对策，想报复一下人间的百姓，出出这口怨气。

他终于想出了个鬼主意。

他下令阴神送风，阳神送暖。一时间，人间大地冰消雪化，风和日暖，庄稼人欢喜了，跳着脚冲天上作揖叩谢，家家户户忙起了春耕。但哪想到，不知为什么，那风与以往不同，特别轻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瞌睡。风刮过两天，很多人都支持不住了，晚上躺到天明还起不了炕。太阳升起老高了，家家户户却还关门闭户，大睡不起。一两个勤奋人挣扎着起来了，到了田里也做不了多少活，就又困倒了。田野村庄里，没有一点气息，连鸡叫狗咬声也听不见了。

怎么回事呢？

原来，阴险歹毒的纣偷了女儿每晚洗身用的香花露水，交给风神，让他随风飘洒到人间，于是地上的生灵都被熏醉了，一睡不醒。

清明到了，地上的小草已经露头，桃花已经呶开嘴，田野里还不见人影，家家户户悄无声息，鼾声连成一片。

谷雨到了，路边的小草已经长出老高，可路上还不见车辙的痕迹。

纣得意忘形地想：只要今年收成不好，玉帝大怒，明年还要降灾给人间的，那时呀，就又该有好戏看了。

纣正在得意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跑了进来，跪在了他的面前。纣定神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小儿子，名叫晔。这孩子聪明伶俐，懂事又早，纣很喜欢他。

“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站起来说。”纣问。

小儿子站起来了，说：“爸爸这样惩罚下界众生是不对的，他们没有罪。身为一个司季神，应该爱护他们，想方设法为他们谋幸福。”

纣大吃一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说不知儿子说的是哪里话。

晔心里很不高兴。他明明看到爸爸从姐姐的镂金匣子里拿走了香花露水，又偷偷交给了风神大叔，怎么说不知道呢？但是他没有说穿，只是继续恳求父亲尽快调用凉风，吹醒人们。他说：“爸爸，一年之计在于‘春’，你是知道的，现在种不上，秋后那些种田的一家老小吃什么呢？”

“我可不管他们吃什么，我只知道现在就吃了四十大板！”纣咬着牙根愤愤地说，“这些肉眼凡胎，草木之辈，有一个不多，无一个不少，都饿死才好！”

晔的小脸蛋一下子涨红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父亲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家伙。于是他正告父亲：“这样做是犯罪，要被玉帝发觉，全家都要受到连累。”

纣恼羞成怒了，他呵斥道：“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大人的事少管！”

晔没有主意了。他想起平时随风神大叔去玩，踩着云头看人间世界，那男耕女织，忙忙碌碌的景象多么好哇！他急得抓抓耳朵，又搓搓手心，不知怎么才好。他想到，姐姐的香花露水已经洒完，如今虽然风还是软软的，但人们是睡够了，只要有人能喊上一声，他们就会醒过来的。可是，谁去喊呢？唉，要是有只鸟叫也好呀！可是，茫茫尘世间，连个鸟的影子也看不到。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跟司花姨学到的几手变花变鸟的本领，不由得眼睛一亮，叫道：“有了！”

这天早晨，他趁家里人还未起身，悄悄地溜了出来，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嘴里念念有词叫了一声：“变！”于是一只俊鸟就显形了，身后只留下一个假替身，戳在那里。再说下界被香风熏倒的人们睡得正香，忽然觉得有人在耳边呼叫：“布谷！布谷！”不由得惊叫一声，爬起身来，睁眼一看，可了不得了：太阳高高地挂在正空，灶台上的草已经满了。

庄庄户户像开了锅一样，人们互相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向田野，再不下种，秋后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年秋后还是个大丰年。人们在欢庆之余，想起那个不知来历的鸟，心里十分感激。

但是晔的正义举动却惹恼了父亲，他不念父子之情，把他的替身推进了火里。从此，晔就永远只能是一只鸟了。

每当春天，当勤劳的人们听到天空中“布谷”的声音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对他表示敬意和感谢，并永远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和伙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关玉岐（60岁，退休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12页。

【阅读提示】　这个叙事旁征博引，编得很有知识性。

【基本母题】　二十四节气；神仙；天将；玉皇大帝；灶王升天；阴神；阳神；布谷鸟的来历；人变成鸟

【本文编码】　《布谷鸟（3）》：ZCSW2169-422-016

布谷鸟（4）

（汉族）

有一个偏僻的山村，四面全是高高低低的山，山上竹木多，山下田园肥，村人日子过得虽说不上十分好，倒也清闲自在。

村里有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的后生哥，觉得天天在村里干活没出头，要到外面去闯世界赚大钱。邻居有个老阿公劝他说：“哎，孙儿，如今世道乱，这里山高皇帝远，日子过得还好，何必要出去呢，还是安心在家种好田园吧！春天一锄头，冬天一葫瓢，眼下都到布谷种的时节了，错过节气，到时你要饿肚子的。”老阿公的话没有使后生哥回心转意，第二天，他还是打起行李出门了。

不出老阿公所说，后生哥一路上所经过的地方到处白骨遍地，田地荒芜，百姓的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三分。几个月过去了，后生哥还是没有寻到事做，最后盘缠花光了，只好讨饭回家。

后生哥回到村里，看见别人田里稻谷一片黄澄澄，自己田里青草长成一人高，他懊悔了，懊悔当初没有听老阿公的话，越想越觉得没面皮再做人，当天吃饭时，拿一双筷子插进喉咙，自己把自己卡死了。

第二天，村里人晓得这事，来他家收拾身尸，身尸不见了，只见他家门前的梧桐树上，站着一只从来未见过的鸟，它朝大家点了三下头飞走了，大家才晓得，后生哥死后变成鸟了。

从第二年起，每年到了春耕时节，这只鸟就飞到村里，站在那棵梧桐树上“布谷，布谷”直叫。村人都说这是后生哥回来告诉大家，春天到了要布谷种了，后来，人们就给这只鸟取名叫布谷鸟。

【讲述者】　蓝梅英

【采录整理】　雷旭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04—205页。

【阅读提示】　许多民间叙事都讲人变成布谷鸟，但往往各有各的不同。

【基本母题】　孤儿；乞讨；人死后变成鸟；布谷鸟的来历；播种时节的确定

【本文编码】　《布谷鸟（4）》：ZCSW2170-422-017

布谷鸟催耕

（汉族）

清明过，谷种快落田的时候，常听到布谷鸟叫：“布谷！布谷！”鸟怎会叫人布谷呢？这事得从李大、李二说起。

李大、李二两兄弟，爹娘死后留下几亩田。李大种东边两亩，李二种西边两亩。李大游游荡荡，贪吃懒做；李二吃苦耐劳，勤劳肯干。

有年清明过，村里人谷种都落田了，李大还未浸谷种。李二对李大讲：“哥呀，别人谷种差不多出芽了，你还不快点浸种。”李大歪过头讲：“你不要管我，我会晓得的。”

小满前后，李二插秧了，李大谷种才出芽。凑巧碰上春旱，七七四十九日冇落雨。李二日日担水灌田，稻苗嫩绿绿；李大坐着等落雨，田里的秧苗都晒死了。

这一年，李大田里谷粒无收，他打悔心，怪自己当时冇听阿弟相劝，误过了布谷时节。两夫妻无脸向人借粮，只得坐着饿肚。饿了几天，夫妻双双都活活饿死了。葬坟那日，坟洞里飞出两只鸟儿，边飞边叫：“布谷！布谷！”

村里人都讲这两只鸟是李大两夫妻变的。说他俩怕大家误了农时，所以年年在播种时间飞出来叫：“布谷！布谷！”

【讲述者】　李渊如

【采录整理】　金履成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瑞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9—150页。

【阅读提示】　讲人变成布谷鸟，这里所说的夫妻变成布谷鸟，又是一种新情况。

【基本母题】　两兄弟；兄弟性格不同；人死后变成鸟；布谷鸟的来历；播种时节的确定

【本文编码】　《布谷鸟催耕》：ZCSW2171-422-018

布谷鸟的传说

（汉族）

有一种鸟叫光光夺锄(7)，样子像麻嘎子(8)，收麦前后就能听得它的叫声，叫得很好听，公的叫“光棍夺锄”，母的叫“对对对对”。它们是一对青年男女变成的。

过去有个俊姑娘叫云英，从小丧父，跟着娘过日子。因为家穷，家里地里，啥活都干，十六岁就割砍锄地，整天累得没法。

本村有个小伙子叫喜柱，光棍一条。父子二人，家里也穷，爹在外混饭吃，他在家种着二亩薄地，有空就帮人干点杂活。这小伙子能干，心眼又好，因为跟云英家是近邻，又都是穷苦人家，见云英家有重活累活，他就主动抢着帮忙，不讲啥报酬。云英见他常光着脚干活，知道他没人做鞋，闲时也帮他做鞋。两家处得很好，日子长了，喜柱心里装着云英，云英心里也装着喜柱，他们暗定终身。云英的娘也喜欢喜柱，心里有数，虽然村里别的小伙托媒求婚，她都不答应。

麦子黄梢的时候，一个晌午，天气很热，喜柱干完活下晌回家，路过云英的地头，见云英还在锄地，热得汗水湿透了衣衫。喜柱很心疼，劝她：“下晌吧。”云英笑笑说：“还有一点，锄完再走。”喜柱便走过去，夺她的锄头，要帮她锄地。云英知道他刚干完活，也很累，就抓着锄把不松手，两个人就夺来夺去，喜笑颜开。

“光棍夺锄了，光棍夺锄了！”原来有个小伙子躲在一边，在偷看着他们，故意大声咋呼，羞羞他俩。

光棍夺锄的事在村里很快传开，这对两个青年男女来说是非常丢人的事，从此喜柱不敢出门，就病倒了。

喜柱的病越来越重，就因为“光棍夺锄”眼看送命。云英来看望他，二人相对流泪。云英说：“咱要变成一对鸟就好了，随意在天空飞。”喜柱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死去了。他真的变成了一只鸟飞上了天。云英哭得死去活来，一头撞死，也变成了一只鸟，随后飞去。

喜柱变成一只公鸟，一边飞一边叫：“光棍夺锄。”云英变成一只母鸟，叫着：“对对对对。”

【讲述者】　齐运会

【采录整理】　邓贞兰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0月2日采录于丰县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讲人变成布谷鸟，这里所说的一对有名有姓的青年男女变成布谷鸟，又增加一种新母题。

【基本母题】　人死后变成鸟；不同性别的鸟；布谷鸟的来历；播种时节的确定

【本文编码】　《布谷鸟的传说》：ZCSW2172-422-019

杜鹃鸟

（汉族）

提起杜鹃，人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它既是鸟的名字而同时又是花的名字吗？这里有段动人的故事。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古老的山脚下住着一家姓杜的农民。全家三口人，老两口儿都已年过花甲，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姑娘从小长得聪明伶俐，老两口儿视若掌上明珠，亲切地叫她鹃鹃。光阴似箭，冬去春来，转眼姑娘已长至十八九岁了。她那苗条的身材，明媚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加上那勤劳而灵巧的双手，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她的。

天下黄连都味苦，世上穷人都苦命。由于生活所逼，鹃鹃除侍奉双亲外还得到深山野洼挖野菜度日。

一天，姑娘正在半山腰挖菜。忽然听见对面山上传来歌声。这是谁在唱呢？姑娘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上撒满了珍珠般的羊群；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身背弓箭，手持羊鞭，一边放羊，一边在唱山歌呢。小伙儿那悠扬的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听着这动人的歌声，望着那英俊健壮的放羊娃，姑娘的心弦被拨动了。

原来，这唱歌的放羊娃名叫布谷，家住在山后的一个小山庄。因家穷，只得以给别人放羊为生。

日复一日，姑娘照例到山洼挖菜；寒去暑来，小伙儿经常到这里放羊。共同的命运，把这一对青年人的心连在一起。爱情的种子深深地种在俩人的心中，他们发誓永远相爱，永不变心。

就在这一年，皇帝发出告示，要招天下美女进宫选妃。这一天，皇帝派出的人来到山庄。美丽的鹃鹃正挎着菜篮往山下走，忽然望见山下车骑马匹，尘土飞扬。起初她以为是哪家财主在迎亲，也没在意。可是当她走到跟前时却被意外的场面惊呆了：只见车上有许多年轻的女子被捆绑着双手，一个个哭成泪人。穿戴华丽的男人们在凶狠地咒骂这些挣扎的女子。鹃鹃见此情景，赶忙掉头躲藏。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几个男人追上来连拉带扯就将她捆绑起来。鹃鹃挣扎着，喊叫着，直到精疲力竭昏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被抢进了皇宫。她不住地挣扎哭喊，但身不由己，被几个宫女强拉着沐浴、更衣。皇帝见鹃鹃人才出众，美貌非凡，一眼就看中了她。

鹃鹃在皇宫中悲痛万分，美丽豪华的宫殿引不起她的兴趣，珠光宝气动不了她的心。起初她想到死，但是当她想到了自己的亲人，她又倔强地活了下去。

一天夜里，皇帝命宫女开了门锁闯了进来，饿狼似的扑向鹃鹃，刚靠近，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未定神，又听得“哎呀”一声惨叫，皇帝一只耳朵被咬下来。皇帝恼羞成怒，像一只受惊的恶狼，狂叫着：“来人！给我拉出去投入火中烧死！”

很快，一堆冒着熊熊火舌的柴火在宫殿前的空地上燃烧起来了。所有被抢来的女子，一齐被赶到旁边观看，皇帝以此杀一儆百。

火越烧越旺。皇帝一声令下，可怜的鹃鹃被残忍地推入火中。旁观的人看到鹃娟的惨死，都一个个低下头抽泣。皇帝却得意地狞笑：“谁再敢反抗，这就是下场！”

就在皇帝得意之际，忽然空中一声霹雳。一个火球正好掉在皇帝身边，将皇帝打倒在地。皇帝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气断命丧。看的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火堆中鹃鹃的尸体变成一只鸟。这鸟飞出宫墙向远处天空飞去，直到望不见它的身影。

鹃鹃变成鸟后，它飞呀，飞过那熟悉的山庄村寨，飞回自己的茅屋前。可是，原先的茅屋已破烂不堪。门前荒草丛生，门头蛛网横布。只有在倒塌的屋旁添了一座新坟。它看到坟头木牌上写着自己父母的名字，顿时悲痛万分，像疯了一样地在坟头飞旋、悲叫。嗓子叫哑，眼泪流尽，最后悲惨地叫着离去。它又飞到自己生前挖过菜的山洼去寻找亲人布谷。可是不管她上下盘旋，可哪有亲人的影子？

原来在鹃鹃被抢时，布谷正在山中放羊。他远远望见鹃鹃被一伙人抢去，又听见鹃鹃的哭喊声。他飞奔下山，搭箭射去，三支利箭射出后，三个宦官当场应声倒地。皇宫的人见此情景，向布谷扑过来。由于寡不敌众，布谷被抓了起来，狠心的狗奴才们将布谷五花大绑，然后推入万丈深渊。由于当时鹃鹃早已昏过去，这一切，她怎么能知道呢？

就这样，这只孤独的鸟满山遍野地飞着，悲叫着。它飞过一座座高山，飞过一片片农田、村庄。可是它却再也找不见亲人的影子。它昼夜不停地叫着“布谷，布谷”，呼唤着情人的名字，它的眼泪洒遍了山冈野洼，嘴也叫得直流血。但它仍然不停地飞旋着，悲叫着……

不知过了多少个年代，在它洒过泪血的山中开遍了一丛丛火红的花，把满山遍野映得鲜红。人们把这种花叫作“映山红”，因为它是杜鹃的血泪所化，因此又叫它“杜鹃花”。

在北方，每当春播之际，杜鹃鸟就出现了。因它的叫声又像在催人“布谷，布谷，快快布谷！”因此北方许多地方又把杜鹃鸟叫作布谷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溢海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3—10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描述的矛盾冲突很震撼人心。

【基本母题】　爱情的种子；抢婚；杜鹃花的来历；布谷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杜鹃鸟》：ZCSW2173-422-020

子规的传说

（汉族）

从前，四川有个皇帝，那时四川还称为巴蜀，皇帝在外出打猎时，在郊外救了一个垂死的年轻人，他不但救活了这年轻人的命，还和他结为兄弟，情同手足。但这个年轻人很坏，他趁皇帝出外巡查时，不但篡了他的位，还占了他的妻，使不得归，还派刺客去把皇帝刺死在外面。

皇帝死了以后，变成一只小鸟，每天清晨，他就啼“子归”，啼得血都咳出来了，还是不断地啼，声音凄惨得很，真使游子思归，离妇思夫。不少诗人为它写了很多的诗，写得哀婉动人。后人尊称它为蜀帝，每当它啼时，大家都讲：“子规”在啼了，子规就是蜀君变的。

【讲述者】　蒋承桂

【采录整理】　李月琴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永嘉新村里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徐汇区·（天平路街道）·永嘉新村居民委员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黄树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徐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2页。

【阅读提示】　借历史讲故事，寓理于事。

【基本母题】　皇帝；结拜兄弟；恩将仇报；人变成鸟；子规的来历

【本文编码】　《子规的传说》：ZCSW2174-422-021

母鸡下蛋为啥叫“咯嗒”

（汉族）

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儿，她爹娘很早就死了，跟着哥嫂过日子，哥嫂都很喜欢她。

有一天，小姑娘来到小河边洗菜，看见水里漂来个圆溜溜、白花花的鸟蛋儿，就随手捞起来放到岸上。她怕人偷走，又把鸟蛋放在嘴里。谁知那鸟蛋一下子骨碌到肚里了。

小姑娘很害怕，急忙往家跑。到了家，她的肚子突然鼓得很大。她哥见了吓一跳：“这是咋回事？”小姑娘把经过一说，她哥很生气，上前打了她一巴掌。这一打，小姑娘忽地变成了一只母鸡，接着就下了一个蛋。她哥见了更生气，撵着打她。母鸡就跑着叫着：“咯嗒（哥打）……咯嗒（哥打）……”

直到现在，母鸡下了蛋还是一边跑着一边“咯嗒（哥打）……咯嗒（哥打……）”地叫着。

【讲述者】　吴根兰

【采录整理】　吴丰香（女，15岁，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施庵乡河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施庵乡·河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8页。

【阅读提示】　有的神话解释公鸡的叫声，有的解释母鸡的叫声，观察问题很全面。

【基本母题】　神奇的怀孕；人变成鸡；母鸡；母鸡下蛋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母鸡下蛋为啥叫“咯嗒”》：ZCSW2175-422-022

燕子的脸为什么是红的

（汉族）

燕子和乌鸦原来是好朋友，燕子生性活泼灵巧，而乌鸦却是呆板笨拙，燕子老在乌鸦面前卖乖弄巧，并笑话乌鸦的笨拙。

有一天，众多鸟类聚集在一起玩耍，燕子存心想戏弄乌鸦，便和乌鸦说：“乌鸦大哥，咱们今天数数字，看谁数得快。”乌鸦早已看出燕子的用意，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燕子说：“咱俩从一数到十，看谁数得遍数多。”乌鸦慢腾腾地说：“行。”便开始数。

燕子嘴快，一个劲儿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乌鸦嘴慢，可它却整五整五地数：“一五、二五、三五……”

结果燕子数得怎么快也赶不过乌鸦，把小脸憋得通红。

从此，燕子再也不敢取笑乌鸦了，至今脸还是红的。

【讲述者】　孟宪洪

【采录整理】　张宏琪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0页。

【阅读提示】　能把燕子脸红都能看清楚、说明白的人，也是神人。

【基本母题】　燕子和乌鸦是朋友；笨拙的乌鸦；嘲笑；动物竞技；燕子红脸的来历

【本文编码】　《燕子的脸为什么是红的》：ZCSW2176-422-023

猫头鹰

（汉族）

古时候周家有个周员外，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金姣。金姣从小聪明伶倒，父母爱如掌上明珠。女儿中意画画，周员外就请来名师指点。金姣专心学画，五岁能画雄鸡晨唱，六岁能画骏马扬蹄，七岁能画龙飞凤舞。到了十六岁，金姣就成了才女名流，公子少爷争相登门求婚。

李家村有个年轻货郎，名叫金瑞。他和金姣一样中意画画，把自己中意的画装上画框，挂在货郎担上走村串乡。每到周家，他就把货郎担摆在金姣小姐的窗下，摇响货郎鼓。

金姣的丫鬟从窗口探出头来，望一眼又把窗关上说：“小姐，又是那个求画的金瑞。”

“真讨厌，三番五次的，别理他！”

“小姐！你就画一幅给他吧！”

金姣叹了一口气，挥笔画了一幅《看梅》，叫丫鬟送给货郎。金瑞看了画，在画上题道：“有梅无梅都是春，有画无话画不成。”把画还给了丫鬟。

金姣看了画上的题词，字如行云流水，实在令人敬佩，就在画上写道：“鼓声诉切切，心中可有结？鼓声诉忧忧，问君何所求？”

金瑞又在画上题词道：“仰慕切，出池荷苞花中杰；有所求，雨倒芝麻难开口。”

画拿走了，金姣一阵后悔。金瑞却忖：像金姣这样的才女佳人，理应做状元夫人，怎能做货郎妻子？思来想去，芝麻不能开口，免得拖累人家。但话是自己说出去的，无论如何要向金姣当面讲清。

一个黄昏月夜，金瑞又来到金姣窗下，金姣正相思难熬，马上叫丫鬟把他引到后花园亭子里。金瑞鼓起勇气向金姣表白了自己的心意。他越是步步后退，金姣越觉得他诚实可爱。结果是双方对天盟誓，订了终身。

时隔不久，父亲做主，将金姣的终身许配吏部林尚书的公子。私订终身这件事再也隐瞒不住了，金姣求父母成全她与金瑞的婚姻。父母叹气说：“财礼已收，婚姻已定，林家的婚事是无法可退的。”

周家要悔亲的消息传到林家。林公子晓得金瑞才貌双全，怕他带着金姣逃走，就命家丁将金瑞毁了容。地方官员惧怕林家的权势，不敢伸张正义。金瑞有怨无处诉，投河自尽了。

金姣晓得了，哭得死去活来，她打定主意，要报仇雪恨。林公子逼死金瑞，但他仍不放心，生怕夜长梦多，另生变故，要马上迎娶。金姣提出：一要黑纱遮面上轿，二要货郎鼓陪嫁；要是不依，宁死不嫁。父母劝说无用，只好答应。

洞房之夜，公子自是欢喜。见新娘黑纱遮面，赞道：“妙啊！好一朵黑牡丹！”掀开一看，新娘竟变成了猫头妖怪，不觉惊叫一声，昏倒在地板上。化装成猫头妖怪的金姣拔出随带的剪刀，刺死公子，怀抱货郎鼓，跳楼而死。

金姣死后的第二夜，村口那棵乌枝树上，多了只鸟，“的啰啰，的啰啰”地叫，好像人在摇货郎鼓，仔细一看，这鸟头是猫，身是鹰，人们就叫它猫头鹰。据说它就是金姣变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明火采录

【采集时间】　2010年2月采录于力洋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力洋镇）·力洋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33页。

【阅读提示】　把现实故事与神话思维结合在一起，会碰撞出艺术的火花。

【基本母题】　对天盟誓；私定终身；逼婚；复仇；人变猫头鹰

【本文编码】　《猫头鹰》：ZCSW2177-422-024

猫头鹰的传说

（汉族）

猫头鹰，老百姓都叫它夜猫子。这种鸟白天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晚上出来瞎转悠。它的叫声挺特别，老是“嗬嗬、嗬嗬”地叫，听起来很讨厌。

老早以前，岛上住了一个大老雕。这个老雕可凶啦，它个儿大，力气也大，那个爪子就像两个钢钩子，翅膀一扑楞，能遮住半个岛子。岛子上的人、鸟、兽，没有不怕它的。

有一天，有一个小孩在山上玩，叫这个大老雕看见了，从天上冲下来，抓起小孩就飞走了。当时猫头鹰正在树阴里乘凉，老雕抓小孩的事它看得一清二楚，它怕老雕再来抓它，吓得一声也没敢出。小孩丢了，家里人就到处找，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就上山去找，看见猫头鹰正在树上蹲着，就向它打听看没看见一个小孩到哪儿去了。猫头鹰想告诉人家吧，又怕老雕知道了不饶它，就不敢说了，无论人家怎么问，这个猫头鹰只是一下一下地眨巴眼睛，就是不放声。问急了，它就“嗬嗬、嗬嗬”地傻笑着应付人家。

再说这个老雕抓了小孩往巢里飞，半道上碰见了海神娘娘。海神娘娘救了小孩，把他送回了家。之后，海神娘娘听说猫头鹰当时也在山上，就去问猫头鹰到底看没看见孩子到哪儿去了，猫头鹰心里害怕大老雕，还是不敢说实话，就摇着头，眨巴眼睛，“嗬嗬、嗬嗬”地傻笑起来。海神娘娘一看，这个气呀！就对猫头鹰说：“猫头鹰，你看见了装没看见，就罚你白天什么也看不见，你知道了不说实话，就罚你永远不会说话。”猫头鹰心里很后悔，但是已经晚了，它只能“嗬嗬、嗬嗬”地苦笑了。就这样，猫头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光会“嗬嗬、嗬嗬”地叫，白天不敢见人了，成了夜猫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轶楠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6月7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2页。

【阅读提示】　通过与《猫头鹰》（ZCSW2177-422-024）对比可以发现，人们对同一个对象的评判，会有很大差异。

【基本母题】　恶鸟；海神娘娘；惩罚；猫头鹰白天不出门的来历；猫头鹰是讨厌的鸟

【本文编码】　《猫头鹰的传说》：ZCSW2178-422-025

神燕

（汉族）

应县木塔周围，每到夏季，就会有成千上万只麻燕绕塔翻飞，形成一种很壮观的景象，可谁知道这些燕子原先还都不是凡间之鸟呢。

传说，麻燕原来被养在天宫的百鸟笼里，这里的鸟都是神鸟，各有本领，有的会唱，有的会舞，有的善斗，有的善言。玉皇大帝养着它们就是为各种节日表演助乐，平日呢，那就成了玉帝的观赏之物。

麻燕穿一身黑色衣裙，长一双亭亭玉立的长腿，经常和鹭鸶一块儿舞蹈，是百鸟中的舞蹈皇后。玉帝很看得起它，因此，每次庆典总把它叫去表演。平日呢，也把它留在身边，看它那乖巧的样子，机灵的大眼睛，兴致来时，便让它跳一段。

麻燕得宠，自然很高兴，但也滋生了骄傲情绪。它先是不把百鸟看在眼里，认为谁也不如它，连凤凰它也敢嘲笑。百鸟因它正受着玉帝青睐，所以，对它敢怒不敢言。它以为百鸟开始怕它，更狂妄得不行，几次竟在大庭里登上了仙女的头，在仙女头上跳舞。玉帝因喜欢它，竟把它的自大行为看作好玩，不仅没处罚它，还赏了它一块美餐。这下，麻燕更得意了。

一次，玉帝宴请各路神仙，各种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摆到桌上，各种仙果仙丹也盛进盘里。各路神仙都已请到，但都在和玉帝谈古论今，谈天说地，没有进入聚仙楼。这时，麻燕离开玉帝身边，跑到了聚仙楼，它一看，好丰盛的酒菜，好香醇的滋味哟！麻燕馋涎直掉，难以控制，就飞到桌上，大吃大喝起来。它喝了仙酒，就着仙果仙丹，一会儿就醉了，这一醉可了不得，在桌子上跳开醉舞，放仙丹仙果的盘子被它踩翻，放玉液琼浆的宝坛被它撞倒，等玉帝领着各路神仙进来，聚仙楼里像刚遭了抢劫一般，玉帝气坏了，马上命人把麻燕关了起来。

触犯天规，本来是犯了杀头之罪，可玉帝念它平日侍奉有功，姑且留它一条性命，但让天神砍去它的双腿，把它打入凡界。

麻燕被从南天门推下来，悠悠荡荡，飘飘忽忽来到人间，看哪里都不如天庭好。后来，飘啊飘啊，看见一座宝塔好像是天宫之物，于是就向那宝塔飞去，等到塔前一看，啊，这塔在天宫也未曾见过，它心爱不过，就把家安到塔上。

麻燕成了凡鸟，就开始生儿育女，后来子子孙孙越来越多，它就只好让一些子孙到别的地方去安家，所以，后来别的地方也有了麻燕。麻燕因被斩了腿，起飞困难，因此不敢往地上落，落在高处，起飞时向前跌一跤才能飞起来。它常思念着天宫那些仙楼宝塔，所以，常围着木塔翻飞，只有这样才觉得还在天上似的。

【讲述者】　丰润梅

【采录整理】　许世礼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应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893—894页。

【阅读提示】　解释动物的来历时，认为从天而降的说法不少。

【基本母题】　燕子不是凡鸟；天宫；玉帝；麻燕的体征；神仙；南天门；天规；燕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燕》：ZCSW2179-422-026

种谷鸟

（汉族）

每年的端午节，交城县和附近县的人们都要结伴上卦山游览。这一天，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走在山路上，人们就能听见，两旁柏树枝头，莺吟鹂啭，百鸟争鸣。其中有一种鸟的声音不像黄莺、百灵那样婉转动听，却特别洪亮清脆，凄清悲切。那叫声好像在说：“卦山道好，糜糜谷儿种好……”紧随人后，鸣声不绝。当地的人们管它叫种谷鸟，其实就是布谷鸟。关于这种鸟的来历在当地还有一段动人的传说呢。

卦山天宁寺的山门下，有一座石碑坊。穿过碑坊，有一处很高的登临山门的石阶，共七十二级。石级两旁石栏围护，栏杆中间的每块夹杆石柱上，雕着不同形态的牛、马、象、麒麟、狻猊、狮子等小动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还有蟠桃仙果，雕琢精细，造型优美。人们拾级而上，都禁不住要用手细细抚摸，仔细地端详端详。特别是少年儿童，更是爱不释手，还好奇地数着石级，有的数成七十二级，也有的说是七十一级，还有的说是七十三级，总数不清楚。

传说有一个聪明美丽的小姑娘，家里很贫穷，上不起学，她已经十三岁了，还没上过一次卦山。这一年，不觉又到了端午节。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小伙伴们相邀着来叫小姑娘上卦山玩儿，小姑娘正和哥哥拉耧种谷。可她心里是多么想上去看看那神秘的卦山呀。慈祥的母亲知道女儿的心事，她心疼地看着稚嫩的女儿，她还小呀，像她这么大年纪，在人家财主人家还得叫人穿衣梳头呢，可穷人家的孩子却过早地分担了生活的担子。母亲心里一阵发酸。小伙伴们也在旁边再三撺掇，于是，她对女儿说：“那你就去吧，要早去早回。”懂事的女儿连声说：“妈、哥，我知道这几天活儿紧，我看看就回来，咱们一块儿种谷子。”说完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跳跳蹦蹦地随着小伙伴们走了。

小伙伴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觉来到寺院山门下边。她们听大人说这台阶谁也数不清，要强的小伙伴们偏要数数看。她们忘了疲乏，都拾级而登，边上边数。看谁登得快，数得准。细心的小姑娘在最后边，认真地一级一级数着，数完最后一级正好为七十二级。别的伙伴有的数成七十三，有的数成七十一，还有的数成七十，不知谁对。寺院上边秀丽的风光使她们顾不得争辩，大家吵吵嚷嚷，又要继续往上爬。可倔强的小姑娘不肯，她说：“你们先上吧。我还要数一次，就不信数不准。”

她一个人留下来自上而下一级一级地数着下了台阶。数完了，她稍稍喘口气，又数着往上走。由于拉了半天耧，再加上爬了几里的山路，快上去时，她觉得自己头昏脚软，实在累得上不去了，就倚着栏杆休息起来。

她看着栏杆上雕着的那些牛、马、羊，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儿的小动物，非常好看，特别是身边的那个石牛，胖墩墩的惹人喜爱。她想：“如果自己家里能有一头牛就好了，种庄稼就不用自己拉耧了。要是有头牛，哥哥今天也能和自己一块儿来玩。哥哥最爱刻刻画画，让他看看石牛，回去也照着刻一个玩儿多好。”可她又想：“节令不等人啊，人误一时，地误一年，要不抢着把谷子、糜子种好，秋后拿什么交租、拿什么吃饭呢？妈让我早去早回，我应该早些回去，好帮哥哥一块儿拉耧。”

想到哥哥那快要弯得挨住地皮的赤裸裸的脊背和顺着脖颈流淌的汗水，她也不管台阶究竟有多少级了，要快点上上边看看，好早些回去。可是，那头牛太可爱了，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情不自禁地想把脸凑过去亲亲石牛的脸。可就在这时，她觉得眼前金星四射，手一松，腿一软，身不由己地从石栏杆上掉下去了……

人们蜂拥到小姑娘身边，把她抱了起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轻微微地说：“妈……哥……卦山道好……糜糜……谷儿……种……好！”说完，就咽气了。人们看着她天真、稚气、漂亮的小脸蛋，都止不住擦起眼泪来。

听说这小姑娘后来就变成了“种谷鸟”。每年端午节，就一定要飞到卦山来，用她的叫声，提醒人们要不误农时，把谷子种好。你听，她正在你的头顶上鸣唱呢：“卦山道好，糜糜谷儿种好……”这声音是那么的清脆洪亮，动人心魄。

【讲述者】　宋登

【采录整理】　张余、高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40—942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各种各样的人都会变成布谷鸟，究竟选择那种人，因人而异。

【基本母题】　端午节；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人变成鸟；布谷鸟的来历；农时的产生

【本文编码】　《种谷鸟》：ZCSW2180-422-027

老鹰的来历

（汉族）

交关古老辰光，有个老太婆。儿子成仙做了龙王，其还在凡间过苦日子，因此每日盼着儿子带其上天享福。

儿子晓得娘的心愿，有一日下凡来了，背起娘就飞上天去。飞到半空中，老太婆嘴巴燥煞了，就对儿子讲：“娘要喝水。”

儿子晓得半空中是喝不到水的，就用手一扭，把汗给娘喝。老太婆一喝味道透鲜就问儿子是啥东西。其儿子讲：“这是龙汗。”老太婆：“龙汗有介鲜，那龙肉的味道勿是更好了吗？”对儿子就讲：“为娘我想吃龙肉。”

“还想吃我的肉？”儿子有点勿高兴。

事也凑巧，一个赤脚大仙刚好路过这里，听到老太婆的话气煞了，心忖：侬一个凡间婆妇还想吃神仙的肉，就使出神法把老太婆掼到凡间。

老太婆身子直往下坠，快到地上时，变成了一只秃鹰。最早的老鹰就是这老太婆的化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笑人（39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1页。

【阅读提示】　采录整理者采集了一个没有能让人笑，反而让人感觉到有些沉重的话题。告诫人们：任何事情一旦过了头，就会适得其反。

【基本母题】　人成仙；龙王的产生；吃龙肉；赤脚大仙；人变成秃鹰

【本文编码】　《老鹰的来历》：ZCSW2181-422-028

脱花鸟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泥浦东有一户人家，爷娘早就去世，单剩哥哥嫂嫂同姑娘三个人。平时哥哥在外头做小生意，姑嫂两个在家种三亩三分坟屋地。姑娘是个勤快人，每日起早摸黑忙个勿停。她粗细生活样样拿得上手，但嫂嫂还嫌比她占了自家的便宜，想方设法要欺负她。

有一日夜快头，姑娘从田里转来，村东的大娘来搭你说媒了，小官人是南宅时抹的大阿福。姑娘一听，是那个又矮又戆的活宝！拼命摇头。嫂嫂又讲：嫁了过去，包你吃得好穿得好，千万勿要“跳过鱼盘吃豆腐”！可是姑娘还是勿答应。嫂嫂说话口气也硬了，说：“爷娘没了，哥哥就是爷，嫂嫂就是娘，这门亲事我作三分主了”姑娘没办法，只得说等哥哥回来再定。

勿久，哥哥一笔生意做好回来了，听说了这桩婚事，就想起爷娘临终辰光的嘱托，他勿愿意害苦妹妹，就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嫂嫂眼看一大笔彩礼飞脱了，心里想想实在肉右开口闭口骂姑娘是嫁勿出去的“绊屋藤”。等丈夫一出门，她就吵吵要同姑娘分家。姑娘住进了屋后的草棚，分到了一亩一分坟墩头的旱枯田，但她忍气勿响。

到了春上，姑嫂两个各自种了棉花。一转眼就是除草的时节了，一天，嫂嫂要梳妆打扮，要去看望娘亲，踏青游春。她提出要同姑娘换工做，让姑娘先给她的棉花田里除草，以后就补还。姑娘看在哥哥的情分上同意了。她在嫂嫂的棉花田里三天除一遍草，九天除了三遍。按理说，接下来该是嫂嫂为姑娘除草了，可是嫂嫂连人影子都勿见。黄梅天说到就到，姑娘的棉花苗都钻在草窝里了。她只得自家动手了，但天勿帮忙，日日落雨潭长得比苗还快，姑娘急得哭了三天三夜。等到黄梅天过去，棉花苗全死了。姑娘气得吐了血，勿久郁郁闷闷带了怨气去世了。

姑娘死了以后，被埋在棉花田里。到了来年春天，那坟头的老榆树上飞来了一只鸟，瞧见嫂嫂的人影子就叫：“嫂嫂懒惰！嫂嫂懒惰！”村里人都说这是姑娘变的，就叫它“姑娘鸟”。

嫂嫂呢，想到姑娘白白为自家除了九天草，还顺势得了全部家当，非常高兴，听得鸟叫，她面孔一点勿红，反而“哈哈哈”一阵大笑。勿料，她太开心，笑得过头，一口气换勿过来，眼睛一翻，断气了。后来，老榆树上就多了一只鸟，姑娘鸟一叫，它就“哈哈哈”笑。村里人都说那是“嫂嫂鸟”。

从此，每到春夏之交，黄梅之前，这两只鸟就会一前一后飞得来。村里人一听见它们的叫声，就纷纷抢着到棉花田里去脱花(9)，大家也就把这姑娘鸟和嫂嫂鸟统称叫“脱花鸟”。

【讲述者】　周金仙（58岁，陈行乡苏民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周树民（39岁，陈行乡苏民小学教师，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陈行乡苏民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上海县（闵行区）·陈行乡·苏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9—5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方言较重，但姑嫂矛盾很清楚，也许是现实生活的映像，气死笑死终归一死，好鸟孬鸟全都是鸟。

【基本母题】　可恶的嫂子；姑嫂矛盾；人变成鸟；脱花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脱花鸟》：ZCSW2182-422-029

雄鸡为啥天亮啼

（汉族）

据说，雄鸡的尾巴本是现在凤凰的尾巴，而凤凰的尾巴就是当初雄鸡的尾巴。因为凤凰门槛精，说是要走亲眷去，提出要与雄鸡的尾巴对调一下，等它走亲戚回来一定调还。

雄鸡想想总有点不放心。凤凰讲：“我天亮不归上午归；上午不归中午归；中午不归下午归；下午不归夜里归；再晚，第二天天亮一定归。”谁知道凤凰会失信用，它飞到天上去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每天天亮前，雄鸡都要啼，它一面拍翅膀，一面骂凤凰，而旦雄鸡啼的时候，鸡头总是朝天抬起。

【讲述者】　沈连兴（56岁，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卢方驹（46岁，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顾村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1页。

【阅读提示】　解释公鸡朝天啼叫的来历，看似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却是民间娱乐的重要内容。

【基本母题】　鸡的尾巴；凤凰的尾巴；动物换尾巴；借物不还；公鸡朝天啼叫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雄鸡为啥天亮啼》：ZCSW2183-422-030

鸡叫“哥哥打”

（汉族）

很久以前，有兄妹二人住在山脚下，靠上山打柴为生。一天，兄妹俩上山打柴捡了一个鸡蛋，哥哥让妹妹带回家，孵小鸡。

过了一段时间，哥哥结婚了，嫂子对妹妹很不好。哥哥为了全家生活得好一点，出去干活。嫂子在家什么都不干，让妹妹干这干那，整天不闲着，干完了还不让吃饭。哥哥挣了一些钱回来，给妹妹买了不少好东西。嫂子见了，就更恨妹妹。

哥哥过了几天又走了。嫂子这次却不让妹妹干活了，自己做饭，让妹妹歇着。一天，嫂子做好饭让妹妹吃，妹妹刚吃完，就觉得肚子疼。妹妹这才知道嫂子在饭里下了毒药，想害死她。不一会儿，她就死了。嫂子慌天慌地地把妹妹埋了。哥哥回来后，嫂子就说是妹妹有病死了。

这时候，兄妹俩从山上捡来的那只鸡蛋已孵出鸡了，还会生蛋。这鸡一生蛋就叫“哥哥打”，就是让哥哥打媳妇的，好为妹妹报仇。

【讲述者】　李恒友（72岁，山亭区徐庄乡西柿行村农民）

【采录整理】　李广营（15岁，山亭区徐庄乡西柿行村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20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西柿行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西柿行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8页。

【阅读提示】　拟音释义解释生活中见到的现象，有助于让人信服。

【基本母题】　兄妹俩；姑嫂矛盾；毒药；母鸡生蛋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叫“哥哥打”》：ZCSW2184-422-031

鸡姑姑

（汉族）

一个婆婆，老头死得很早，带着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姑娘。儿子大了娶了个媳妇，通情达理，特别懂事地照顾老人和妹妹。

媳妇在家种地养活四口之家。一天，老人在家闲着没事，就炸了点麻花放着。小妹十二岁，从小看得很娇，就将妈妈炸的麻花一天吃点，慢慢地婆婆炸的麻花渐渐少了。这天婆婆看见媳妇去了放麻花的地方，她就指着媳妇说：“你怎么偷吃我的麻花，吃了不给我说。”媳妇没有吃，婆婆非说是她，没办法，媳妇只好与婆婆赌咒：“假如我偷吃了您的麻花，我以后横生倒养，不得好死。”此时妹妹也在一旁，她也说：“如果我偷吃了麻花，我以后就变成鸡蛋。”

第二天早晨，嫂子叫儿子去喊姑姑起来吃饭，儿子去喊了几遍没回音。嫂子又来喊，还是没有回音。然后嫂子掀开被窝一看，被子里面只有一个鸡蛋。

后来妈妈就将这个鸡蛋放到被窝里暖了二十一天，鸡蛋变成了一个小鸡。以后，小侄儿就跟小鸡玩，把小鸡叫“鸡姑姑”。“鸡姑姑”由此而来。

【讲述者】　向长仪

【采录整理】　李军、宋俊明记录

【采集时间】　2006年3月采录于伍索乡联丰村五组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伍家岗区）·伍索乡·联丰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军、唐培红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伍家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5—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姑嫂情值得表扬，而发誓成真的说法，在很多人群中大有市场。

【基本母题】　糊涂婆婆；发誓；誓言成真；人变成鸡蛋；鸡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姑姑》：ZCSW2185-422-032

鸡是怎么来的（1）

（汉族）

鸡是怎么来的？是鸡孵出来的。蛋是哪来的？是一个大闺女变的。大闺女怎么变的呢？说起来还有个很有趣的故事哩。

古时候，有个闺女又懒又馋，心眼还不好使，背地里总跟老娘说嫂子的坏话，闹得婆媳不和，三天两头怄气。

有一天吃饺子，全家人吃的是菜馅的，单给老娘包点一肉丸的。老娘吃饱了，还剩下了岗尖的一大碗，留着晚上再吃。可到晚上一看，一尖碗变成一平碗了。谁给偷吃了呢？闺女撇着嘴跟老娘说：“哼，没别人，准是俺嫂子！”

老娘一想，儿子下地干活去了，孙子在外边玩压根儿没回来，肯定是儿媳妇偷吃的。她越想越有气，便把儿媳妇叫过来，耷拉着脸子问：“那一肉丸的饺子，是你吃了不是？”儿媳妇一愣，说：“我没吃啊！”

老娘说：“你没吃，一尖碗怎么变成一平碗啦？”

儿媳妇见老娘不信她的话，赶忙发誓说：“我真的没吃。要是我偷吃的，让我等不到日头没就死喽！”

老娘一听，气得瞪起了眼，说：“你没吃，我没吃，这么说是我闺女偷吃的？”

闺女在旁边听着，脸上一红一赤的。她也装模作样地起开了誓，说：“要是我偷吃的，我都不是人！”话刚说出口，扑噔儿，身子往下一堆卧就倒在地上，跟着就叽里轱辘地打开了滚儿。滚着滚着，一转眼人没了，又变成一个圆溜溜的蛋，在地上轱辘辘地打转儿。

老娘一看慌了手脚，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饺子准是闺女偷吃的，她刚才起誓发愿是亏着心哩，变成圆蛋是个报应！于是，老娘赶忙把那圆蛋捡了起来，一伸手，揣在怀里了。

一晃过了二十一天，忽听怀里有叽叽的声音。老娘解开怀一看，那圆蛋破了个窟窿，从里边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来。老娘见它总叽叽叽地叫个不停，心想，它准是饿急了，要不怎么老喊叽叽（饥饥）呢！于是，老娘给它抓了把小米。那小东西真的饿了，小尖嘴不住地啄着米粒吃，一边吃还一边喊叽叽（饥饥）呢！小孙子忙问老娘：“奶奶，它叫什么呀？”老娘说：“叫饥呐！”这么一来，全家人都管它叫饥（鸡）啦。

有一天，小孙子看小鸡又蹦又跳的挺好玩，张开小手就逮，追得小鸡连跑带叫的。老娘赶忙跑过去，一把拽住了孙子，说：“别逮，别逮，那是你姑姑，快叫姑姑！”打这，小孙子不逮了，动不动就冲着小鸡喊姑姑（咕咕）玩。一来二去，小鸡跟小孙子熟了，小孙子一喊姑姑（咕咕），小鸡就跑过去。所以人们叫鸡都是咕咕地叫。

一天天，小鸡长大，自己会到院里找食吃了。有一回，哥哥端着筛子要给牲口添草，突然看见小鸡跑到牲口槽里偷吃香料面子呢！哥哥气得愤愤的，抄起和草扒棍就追打着，把小鸡吓得忽扇着翅膀横蹿竖跳，一边跑一边喊：“哥哥打，哥哥打（咯咯嗒）！”

老娘在屋里听见了，急忙跑出来，伸手夺过儿子拿的扒棍，生气地说：“它是你妹妹，咋能打它呀！”说着，赶忙把小鸡抱进屋里去了。

小鸡自从挨了哥哥那顿打之后，恨透了哥哥，一直记在心里，天天喊哥哥打，哥哥打（咯咯嗒），就连下完蛋还喊个不住声哩！

【讲述者】　刘长树（香河县人）

【采录整理】　田志庆、赵金中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99—3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了蛋与鸡的难题，妙！可与《鸡姑姑》（ZCSW2185-422-032）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女子变成蛋；蛋生鸡；发誓；誓言成真；鸡的名称的来历；鸡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是怎么来的（1）》：ZCSW2186-422-033

鸡是怎么来的（2）

（汉族）

很久以前，有一对小青年相爱了。男方多次到女方家求亲，女方的父母就是不答应。两人便偷偷约会，渐渐冲破了底线，女方怀孕了。未婚先孕，这在过去，可是最丢人的大事，是要被活埋的。这可咋办呢？两人整天心惊胆战，忧心忡忡。

这天，两人见面后商量咋办。两人来到平时约会的村外草垛，刚拥抱在一起，“看你们往哪儿跑，我非打死你们不可！”随着一声怒吼，女方的哥哥拿着大木棒打过来。男的吓得逃跑了，女的羞臊难当，情急之下，变成了一个怪物：浑身是毛，样子像鸟，只是不会飞。怀着的孩子也生下来了，是一个大大的圆圆的白蛋。大鸟一边走一边红着脸叫：“哥打，哥打，哥哥打……”家里的人都来了，看热闹的人更多。人们都很惊奇，瞪大眼睛看着大鸟。哥哥的孩子问：“我姑姑呢？”哥哥指着大鸟说：“这就是你姑姑。”孩子不信，就对着大鸟叫：“姑姑，姑姑！”大鸟就朝孩子走过来。孩子哭着把大鸟抱回了家。

哥哥去找那个蛋，不见了。原来，男的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怀孕了，跑后就又回来想保护她，一看也傻了眼：人们都围着大鸟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呢。他发现他们约会的草里有个白蛋，就赶紧捡起来揣在怀里回家了。

男的回到家，把蛋悄悄放进自己的被子里，晚上抱着它睡觉。过了二十多天，从白蛋里出来了一只小鸟一样的动物，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很可爱，男的就把它叫做“鸡”，养在了自己家里。这就是鸡的来历。

【讲述者】　李江欣（吕家庄人）

【采录整理】　马桂芬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号头庄回族乡）·吕家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任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8—179页。

【阅读提示】　同样是解释蛋生鸡，但在不同地区不同讲述人那里，可能千差万别。这里的恋爱悲剧就很有特色。

【基本母题】　恋爱；未婚先孕；人变成怪物；人生蛋；蛋生鸡；鸡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是怎么来的（2）》：ZCSW2187-422-034

鸡为什么叫哥打

（汉族）

在老早老早以前，深山里住着一户人家。姑娘秀娥，父母双亡，和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五口人过日子。他们和睦相处，勤俭持家，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秀娥姑娘灵巧又勤快，无论是炕上的剪刀，还是地里的锄头，她都拿得起放得下，十人见了五双夸。嫂嫂也常常在外人跟前夸她：“要不是秀娥，我的两个孩子不知要受多少罪哩！人家一个姑娘家，又抱孩子，又洗尿布，缝衣裳，做鞋子，累得她真够呛。”两个孩子更是喜欢她这个姑姑，白天黑夜地不愿离开她。

秀娥姑娘十八岁这一年，看上了邻庄一个憨厚壮实的小伙子阿牛。可是哥哥偏不同意这门亲事，这叫秀娥十分为难。一天，她和阿牛正在村外的小河边说话，恰巧被一个曾经纠缠过秀娥而遭到拒绝的小无赖看见了，他便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秀娥的哥哥。哥哥听后很生气，便把秀娥叫到跟前训斥起来。秀娥反驳了哥哥的意见，这使哥哥更为恼火。他顺手抄起一根木棍朝秀娥打去。不想这一棍正打在秀娥的头上，可怜这美丽勤快的姑娘，就这样离开了人间。

哥哥并不是心狠手毒的人，他万万没料到，本想教训妹妹，却断送了她的性命，想想妹妹平日的好处，哥哥悔恨交加，他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接着，嫂子、侄子、侄女都哭得死去活来，一家人不知如何是好。

常言说：“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起来。”哥哥嫂嫂在极度悲痛中把妹妹安葬在村西佛寺前。

妹妹的勤劳善良，哥哥一家怎么忘得了呢？每逢清明寒食或妹妹的忌日，哥嫂一家总是来到坟前烧钱化纸，追悔痛悼。

转眼三年过去了，在秀娥的坟前长出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小柏树。

这年清明节，哥嫂一家又来给妹妹上坟。烧钱化纸后，当要回家的时候，侄儿、侄女忽闪着大眼睛直望着小柏树的枝杈愣神。原来，在齐肩高的树杈上有两枚椭圆形光溜溜的鸟蛋，哥哥小心翼翼地取下两枚鸟蛋，分交给两个儿女。嫂子深情地对他们说：“千万小心，可别碰坏了。”侄儿侄女也对两个蛋爱如至宝，白天握在手里，夜晚放进被窝里。就这样过了些日子，两个蛋都破了壳，竟钻出两个毛茸茸的小鸡来，也正好是一公一母。

秀娥的精灵虽然化成了鸡，但对哥哥那致己死命的一棍却念念不忘。所以鸡总是“哥打”“哥打”地鸣叫。人们叫鸡的时候，也都模仿秀娥的侄儿侄女那样管鸡叫“姑姑”，这种习惯一直沿袭到今天。

这事后来被人编成顺口溜到处传唱：

嘴儿尖，脖儿弯，

妹妹我，死得冤，

哥哥你，莫心酸，

秀娥永远把你怨，

“哥打，哥打！”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爱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甄会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顺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3—274页。

【阅读提示】　艺术的创造和魅力，常常与符合逻辑的联想是分不开的。

【基本母题】　误伤；祭祀死者；蛋生鸡；人化生鸡；鸡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为什么叫哥打》：ZCSW2188-422-035

鸡的传说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昆仑山下，住着一家人，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哥哥勤劳、勇敢，就是脾气怪，一旦火气上来，一担水也泼不灭。妹妹伶俐、贤惠、稳重，父母下世早，尚未许配人家。哥哥常常挂念妹妹的婚事，要给妹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家才放心。

不料，妹妹不婚而孕，整天愁眉不展，暗暗啼哭，茶不饮饭不进，一天天面黄肌瘦起来。哥哥看出破绽，不问青红皂白，一怒之下，把妹妹吊在梁上追问情人是谁，妹妹光哭不吭声。

哥哥一怒之下把她打死，埋在山坡上。她嫂子很伤心，知道妹妹死得冤屈，就整天哭呀，哭呀，泪都哭干了。那天晚上又哭了半夜，蒙眬睡去，梦见妹妹对她说：“嫂嫂，你不要再哭了，我真死得冤屈，你整天哭呀哭呀的，我也不安生。要是真心想我，明天你将我坟扒开，脚头有个白蛋，你把它拿回去，放在被窝里，暖七七四十九天，我就又活了。”

她嫂子醒来，出了一身冷汗。清早起来，她去坟上把坟扒开，果然有一个蛋，急忙拿回家，放在被窝里，成天暖呀、暖呀，暖了三七二十一天，听见被子里叽叽的叫声，嫂子一听急了，怕妹妹闷死在被窝里，急忙打开一看，蛋竟变成了一只小鸡娃。她嫂子想，这鸡娃是我妹妹变的，我要把它喂养好。日夜关心，眼看着鸡娃一天天长大了，还下了红皮蛋。

鸡一下蛋就“哥打、哥打”的大声叫着，这是她哥打死她冤枉的叫声。她哥哥听见很伤心：冤枉死了好妹妹，我对不住下世的爹娘，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说：“娃呀，这鸡子是你姑变的，一定要爱护她。从今以后要问她叫‘姑’。”两个孩子听罢，就成天叫“姑”。一直流传到今，人们叫起鸡来，还是“咕、姑、咕”地叫。

【讲述者】　姜玉良（55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范荣海（52岁，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城郊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7—1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哥哥表面上“常常挂念妹妹的婚事”，本质上却很封建专制。这样更烘托出鸡的叫声的正确性。

【基本母题】　两兄妹；未婚先孕；女子生蛋；蛋生鸡；鸡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的传说》：ZCSW2189-422-036

鸡的来历

（汉族）

在乡下，农民每家都有鸡，天天都见，很少有人知道鸡是怎么来的。也许有人说，鸡不就是鸡蛋孵出来的吗？爱钻牛角尖的人又说：“鸡蛋从哪里来的？”可能他会说：“鸡下的呗！”实际上等于没说，到底鸡从哪里来的？

传说，从前在黄河两岸住着很多人，人们一块吃住，生活很幸福。

可是，有一天黄河突然开口了，冲走天下所有的房子，淹死了天下所有的人。只有兄妹二人没有被淹死，因他俩抱着一棵大木头，漂到一座山岗上。

过了不久，洪水退下去了，二人在山岗上相依为命。看周围荒凉的一切，除了大水剩下的泥沙，啥也没有。天长日久，为了繁衍后代，让子孙过上好日子，他们便私合了。

后来有一天，妹妹要生孩子，哥哥听了很高兴，说：“这下子总会有人来，在这土地上生活了。”可是，生下来的却不是他盼望已久的胖儿子，而是一个大白蛋。

哥哥说：“扔了它吧！说不定是个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可是，到底是妹妹身上的一块肉啊，哥哥越是逼，妹妹越是不让。哥哥一下子火冒心头，抡起棍子要打妹妹。可怜妹妹就只哭着说：“哥哥打，哥哥打吧！”

到底是亲生兄妹，哥哥也就软下心来。

这样，大白蛋就孵出了小鸡，代代繁衍下来。这样就有了鸡。

为了免于受毒打，每下一个蛋，鸡就要喊：“咯咯嗒！咯咯嗒！”（谐音“哥哥打！”）

不信，你仔细听听母鸡下蛋后的叫声，到今天还在叫着“哥哥打”呢！

【原文评注】

妹妹生鸡蛋的神话，还蕴含着中原先民对鸡的观念崇拜的民间信仰。如《女娲造六禽》创世神话的第一天便是“鸡”日（有“吉”的含义）。在原人的观念里，鸡是天地宇宙的发生学的原生质，因而也是神圣的。如新野的宇宙蛋里龙的形成是由榆钱一样的鸡的胚胎产生的，淮阳宇宙蛋里的盘古是鸡头龙身，商丘的鸡可以飞进太阳里取火等即是如此。

【讲述者】　解克仁（男，55岁，农民）

【采录整理】　解国旺（河南大学学生）

【采集时间】　1984年7月采录于河南汤阴县东部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13—414页。

【阅读提示】　打眼一看会发现这是一则现代新神话。借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争论不休的命题，借助洪水与兄妹婚讲一个有意义的故事，无可厚非。

【基本母题】　蛋与鸡谁早；洪水；兄妹婚；女子生蛋；蛋生鸡；鸡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的来历》：ZCSW2190-422-037

鸡的由来

（汉族）

那是说多少年前的事儿。有这家人呢，婆媳之间也很好，就是小姑子跟她嫂子始终不和。这个小姑子好偷嘴，偷吃完就赖她哥、赖她嫂子。

这天，她嫂子趴一边看，一看她小姑子正偷包子吃，她可看清了。后来，老嬷嬷发觉包子少了，以为是儿媳妇偷嘴，她娘就又去拻她嫂子。她嫂子说：“娘，不是我吃的，是小姑她吃的。”小姑说：“要是我吃的，叫我活不到太阳落！”她娘说：“行，先叫恁妹妹走，试试吧！”小姑子只走三步就栽倒了。老嬷嬷就上去拉，一拉，光拽起来衣裳，底下没身子了，滚出一个团不悠(10)的东西。她闺女变得什么吔！老嬷嬷把她揣怀来，“我的心肝”“我的儿唻”就哭了。

过了十天半个月，一搂搂了二十天，出个小鸟。她爹一看喜得了不得，她娘一看是闺女变的，疼得不得了。她爹说：“得给起个名！”她娘说：“起什么名呢？”她爹说：“咱姓奚，这是小鸟，就叫她小鸡（鷄）吧！”原来“奚”加个“鸟”念“雞”。这天小鸡长大了，老嬷嬷唤“鸡鸡”。她有个侄儿，也唤“鸡鸡”。老嬤嬷说：“你不能叫鸡，她是恁姑，你唤鸡得唤姑姑姑。”小孩就记住了，一见小鸡呢，就叫“姑姑姑！姑姑姑！”

结果从那儿就传下来了，谁要唤鸡就唤“姑姑姑”。

有一天，小鸡跑牛槽里去下蛋，他哥去喂牲口，她一望见他哥，把脸孬得透红。咱都知道，鸡一下蛋脸都透红，她是见哥孬的。她哥一见怪烦，拿起拌草棍就揍。小鸡“扑拉”就跑坏(11)她娘去了：“娘娘，哥哥打，哥哥打！”到后来呢，鸡一下完蛋就“咯咯哒！咯咯哒！”地叫。

【讲述者】　马运聆

【采录整理】　侯修利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0日采录于台儿庄区彭楼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彭楼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8—1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很原生态，可对比《鸡是怎么来的（1）》（ZCSW2186-422-033）。

【基本母题】　偷吃；发誓；誓言成真；女子变成蛋；蛋生鸡；鸡的名称的来历；鸡的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的由来》：ZCSW2191-422-038

鸡脑子

（汉族）

当人们吃完一只鸡的时候，总爱把鸡头的骨头掰开，取出鸡脑子仔细观看。那脑子的形状，活像一个被捆着的囚犯蜷缩求饶。鸡脑子怎么是这个样子呢？这有一段小故事哩。

南宋大奸臣秦桧，用“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岳家父子后，岳家父子的灵魂在地府的阎王爷面前告了秦桧一状。阎王爷立即派二鬼头前去调查，调查结果与岳家父子所言相符。阎王爷非常生气，让二鬼头立招秦桧的灵魂来审。审问中，秦桧的灵魂全部供认了自己的罪行。于是阎王爷命人用大铁钉把秦桧的灵魂穿心钉在墙上，以待秦桧的阳寿终了时，再另行论罪。

秦桧的灵魂被勾走之后，其身躯就开始昏昏沉沉。几天后一阵心口绞痛，背心处起了一个大疱。紧接着疱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几天后变成一只大疔疮。疮一天比一天大，烂处一阵阵的痛，痛得秦桧哭爹喊娘。没过多久，这个大奸臣就死了。

秦桧死了后，阎王爷对他的罪行又进行了重新审理。最后决定把他捆上钉在鸡头里，让他天天为天下人报晓抵罪，永远再不得转世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方连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59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拟神话的作品。借助于神话思维表达出对恶人的惩罚。类似的解释还有炸油条就是炸秦桧等。

【基本母题】　鸡脑形状的来历；阎王爷；惩罚；拷问灵魂；勾魂；赎罪

【本文编码】　《鸡脑子》：ZCSW2192-422-039

女娲补天

（汉族）

女娲捏的泥人，让天上管雨的咕咕浇了，女娲很恼火，事后去找咕咕说理。话不投机，一气之下，女娲举起鞭子就抽，一鞭下去一个响雷，抽得咕咕直打滚。咕咕是属驴的，凭你抽吧，大抽下大雨，小抽下小雨，不抽还拉拉。气得女娲脸都白了，也无法。只好一边抽着咕咕一边求管风的陆陆把咕咕刮跑。这就是渔民说的雨大风也大，不刮不晴天。大概“抽风”这俗语也是由这来的。

鸡为什么红脸呢？这和女娲是有关系的。鸡原先不是红脸，在女娲捏泥造人的时候，有虫子爬在人身上，鸡去捉虫，一叼把人叼出了麻子脸和疤瘌眼儿，这会流传万世的，果真也是。为这女娲将鸡数落一顿，鸡羞了个大红脸，也遗给了鸡的后代。

……

老人说：那蓝汪汪的天是女娲补起来的。补天时，水多陆地少，一挪步就在水中，无法站脚补天，女娲就让渔民摇着船与她补天。摇呀补的，补遍天涯，摇尽海角。天补好后，又怕不牢靠，女娲又让船上的渔人捞水里的勃蜊牛递给她，按钉一般按在天上，就留下了满天星。

女娲补天后，在渔船上歇着，舱里太湿，就用一些木板子垫上。所以船舱里的板子叫娲板。

……

女娲看随她补天的渔民一个个聪明能干，熟悉水性，不怕风高浪险，离船时带走几个去陆上，后来治水的大禹就是那深知水性的渔民的后代。

【讲述者】　刘则亭

【采录整理】　邵秀荣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大连市沿海渔民中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5—57页。

【阅读提示】　能把解释鸡的特征与女娲补天联系起来的讲述人，不是艺人中的等闲之辈。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用泥造人；鸡原来不是红脸；鸡脸红的来历；女娲补天；大禹是渔民的后代；星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ZCSW2193-422-040

鹅为啥只吃青草

（汉族）

鹅不吃荤腥，只吃青草，这同古代大禹有关。

有一天，大禹到一家人家去借宿。主人看他面黄肌瘦，心里想，他为百姓治水，太辛苦了，夫妻俩商量明朝杀一只鹅烧了给他吃，让他补补身体。这只鹅很有灵性，它晓得主人的打算，晓得自己明朝就要死了，因此在棚里号啕大哭。大禹在房间里听见鹅的哭声，但不得是啥原因。

第二天一早，大禹起来看见主人拿着一把刀和一碗水从灶间里出来，就问他：“你做啥？”

主人说：“我想杀只鹅，让你补补身体。”

大禹听了才明白，原来鹅晓得自己要死了，所以大哭，就再三对主人说：“你不用忙，我不吃荤腥，有素菜淡饭就可以了。”

主人拗不过他，就不杀鹅了。

鹅十分感激大禹的救命之恩，从此就下决心，一生一世不吃荤腥，只吃一点青草。

【讲述者】　王桂生（男，71岁，长沙路街道，工人，高小）

【采录整理】　周逸雯（女，59岁，长沙路街道，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11日采录于长沙路街道办事处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长沙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2页。

【阅读提示】　把一些现象的解释攀附到著名神话人物身上，是一种聪明的创作手法。

【基本母题】　鹅只吃青草的来历；大禹；有灵性的动物；感恩

【本文编码】　《鹅为啥只吃青草》：ZCSW2194-422-041

鹅为什么不吃荤

（汉族）

据说，孔夫子周游列国，一日来到子贡家中。子贡的父母为款待孔子，便把家中养的一只母鹅逮住，拴在厨房门口，准备中午宰杀以备菜肴。一群小鹅见母亲被绑，都偎依在老母鹅身旁，母子互相鸣叫起来。孔夫子坐在中堂觉得老鹅小鹅叫得很是凄凉，就问身旁的公冶长道：“你善识鸟语，可知道鹅在叫唤什么？”公冶长说：“回禀老师，老鹅眼看就要被宰杀，它们母子在叙说分离之苦哩。”孔夫子又问：“叙说些什么？”公冶长道：“老鹅说，妈妈我开口泪汪汪，叫声娇儿听衷肠，你们弟兄年尚幼，正需朝夕跟着娘。今日娘当了一刀菜，交代几句记心上。浮水之时别离群，上岸休息膀挨膀，白日提防老鹰叼，夜晚提防黄鼠狼，记住为娘临终语，娘命顷刻便身亡。”

听罢公冶长的一席语，孔夫子长叹一声，不觉动了恻隐之心，忙把子贡唤来交代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今日中午咱师徒吃素食，快解开老鹅，让它母子团圆。”子贡遵命把老鹅放了，老鹅和小鹅跳进门前小溪里，又拍打着翅膀叫起来。孔夫子仔细一听，鹅的叫声比刚才好听多了，于是又问公冶长：“咱已将鹅放掉，它们还鸣叫些什么？”公冶长说：“那只老鹅说，老鹅我开口喜吟吟，叫声娇儿听娘云，母子溪中同戏水，多亏圣人发善心，从今立下宏誓愿，也学圣人不吃荤，吃糠咽菜啃青草，多下鹅蛋为主人。”

孔夫子听罢，哈哈大笑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慎之！”据说就是从这天开始，鹅便再也不吃荤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岩青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18—1019页。

【阅读提示】　用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与解释动物特征联系起来，是后世神话传说创作的常用方法。这则叙事可与上一篇《鹅为啥只吃青草》（ZCSW2194-422-041）对比研读。这里的孔子与大禹干了同样的事，不知谁说的是真的。

【基本母题】　鹅只吃青草的来历；孔子；有灵性的动物；发誓

【本文编码】　《鹅为什么不吃荤》：ZCSW2195-422-042

呆天鹅

（汉族）

早先，鹅和鸭子是一对亲兄弟，模样长得完全一样。后来，鹅却变成长脖子，脑门儿上也长了个大鼓包，而且，变得呆头呆脑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云中湖里，住着一大群各式各样的水鸟，他们友爱相处，互相帮助，过得十分融洽、和睦。

一天，鹅从水里照见自己的容貌。觉得无论从羽毛、仪表，还是形体、声音方面看，自己都比别的水鸟高贵。因此，走路时也总好挺着胸脯，迈着方步，死劲伸着它那干瘦的脖子，竭力想在别人跟前摆出一副气度非凡、与众不同的神态来。

为了试探自己在伙伴心目中究竟占据个什么位置。一天，鹅悄悄地问鸭子：“兄弟，你说说，在我们这群水鸟里，谁最高贵？”

“高贵？”鸭子不明白鹅哥哥的用意。疑惑地反问道：“咱们不都是同一个芦苇荡里降生、长大的么？”

“哎，我是问你，在咱们这儿，谁的本事最大？”鹅怕自己提出的问题过于露骨，急忙改变了话题。

“本事？”鸭子偏着脑袋想也没想就说：“当然要数鱼鹰嫂子。看！它一天捕那么多的鱼虾！”

鹅见鸭子没提到自己，很有些扫兴。又没话找话说：“那，你看谁的眼力最好呢？”

“眼力么？这，当然要数鱼狗小弟的眼最尖啦，你瞧！甭管水多深，流多急，浪多高，他一眼就能发现鱼群。”

鹅不耐烦了，又问：“那谁最有毅力呢？”“当然数鹭鸶大哥了，你瞧！他什么时候都那么沉着，那么有耐性，老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地方，等啊等的，一直等到抓住鱼虾为止。一点儿也不着急，也不灰心。”

鹅急了，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说：“那你说谁的功劳最大呢？”他满以为鸭子这下该会谈到他的功劳了。

谁知，鸭子不紧不慢地回答说：“嘀——提起功劳嘛，我看，谁也比不过水鹳了。夜晚，他总是站在高树枝上，给大伙儿站岗放哨，保卫着大家的安全。一旦遇到敌情，他就立刻发出警报……”

“那么”，鹅挺了挺胸脯，十分自负地指示了一下对方，然后探询道：“你看，谁长得漂亮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鸳鸯姐姐！”鸭子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当然，你就会说当然！”

鹅气极了，它没想到，自己那么多长处，鸭子竟然一概没有发现。于是，他又找了一些其他话题去试探别的水鸟，结果，都使它很失望。水鸟们全都十分谦逊地谈到别人的美德，唯独没有提到它。

“离开了你们，我照样生活。”鹅愤愤不平了。它在心里对自己说：“哼！早晚总有那么一天，我、我、我会让你们觉得，同我在一起会是多么自豪、多么骄傲呵！”想着，它又抬起了它那高傲的头。谁知，用力过猛，一下撞在了芦苇边的岩石上，脑袋立即被撞起了一个大鼓包、他忍着痛离开云中湖，爬到山顶独自住下来，心想，用不了三四天，水鸟们总会主动来请它回去的。哪知道，它望啊望啊，把脖子都伸长了，等啊想啊，把脑袋都想呆了，却始终没有水鸟们来找寻它。

打从这儿起，鹅总喜欢“我”呀“我”的自我吹嘘，而且，有了长脖子和头上的大鼓包，越来越显得呆头呆脑了。于是，人们便叫他呆天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何畏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1—1063页。

【阅读提示】　通过幻想的叙事讽刺一下不自量力、自我吹嘘的人物，还是很有必要的。

【基本母题】　鹅和鸭子是兄弟；水鸟；动物比本领；动物比功；鹅头上的包的来历

【本文编码】　《呆天鹅》：ZCSW2196-422-043

麻雀为啥勿会走只会跳

（汉族）

各种鸟都能飞能走，只有麻雀勿会走，只会跳。这是为啥？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下还呒没稻、麦，人只好吃草根树皮，所以大家都吃勿饱肚皮。后来有人讲，王母娘娘的梳妆盒里有一粒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可以吃饱肚皮。大家听了侪蛮高兴，就托太白金星去向王母娘娘讨。想勿到王母娘娘十分小气，勿肯给。大家呒没法子，就想去偷。但是王母娘娘住在天上，来回路程蛮远，而且天上有天兵天将，万一被他们捉牢，就要送命。

啥人有本事去偷呢？大家正在为难的辰光，一只麻雀飞过来说：“我去试试看。”

麻雀飞到天上，寻到王母娘娘住的地方，看见她正坐在房间里梳妆，梳妆盒里果然有一粒金黄颜色的种子。麻雀趁王母娘娘勿防备，蹿进房间衔起这粒种子，正想掉头飞出来，勿料被王母娘娘一把捉牢。麻雀心里一吓，连忙把种子咽到肚皮里。

王母娘娘看见麻雀吃了她的种子，十分冒火，她拔两根头发把麻雀的两只脚和两只翅膀缚牢，关在梳妆盒里，然后立起身来想去拿把剪刀来剖麻雀的肚皮。

麻雀拼着命把缚在翅膀的头发挣脱了。等王母娘娘拿了剪刀过来打开梳妆盒，麻雀就朝上一蹿，拍拍翅膀飞走了。

麻雀回到地上，吐出种子，从此地上就长了稻、麦，人就有粮食吃了。因为麻雀有功，所以每年稻麦成熟，大家总要让麻雀先吃。

但是麻雀的两只脚被王母娘娘缚伤，脚背弯勿转了，所以它勿会走，只会跳。

【讲述者】　王桂生（男，70岁，长沙路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周逸雯（女，59岁，长沙路街街道，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11日采录于长沙路街道办事处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长沙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3—534页。

【阅读提示】　人们常说麻雀是四害之一，却不知它为人类取来粮种。读过这则神话方知冤枉麻雀了。

【基本母题】　麻雀只会跳的来历；太白金星；王母娘娘；天兵天将；粮种的来历；麻雀盗粮种

【本文编码】　《麻雀为啥勿会走只会跳》：ZCSW2197-422-044

麻雀原是人变的

（汉族）

远古时候，洪水到处泛滥，酿成很大的灾祸。大禹便带领大家治水，眼看洪水顺各条河川汇入黄河，流进大海。大伙儿虽然辛苦，却也非常高兴。可是在汾河滩的丁家庄，有两名年轻的后生，不去治水，专门顶嘴抬杠，一顶就是一天，一抬就是一夜，引得许多人讨厌。人们叫他们是丁家庄的抬杠铺。

这天，大禹勘察河道，恰好路过丁家庄，见人们围在一幢院子里，便也凑近人圈。这两个年轻人正摆开架势抬杠。一个说：“土能生万物。”另一个说：“那小米种上为啥不出苗呢？”那个人回答：“因为小米没皮儿。”另一个反问：“鸡蛋有皮儿，种上为啥出不来芽呢？”“鸡蛋没嘴儿。”“那茶壶有嘴儿种上为啥出不来芽呢？”“茶壶肚里空。”“那苇秆肚里也是空的，咋长得青枝绿叶呢？”“苇秆地里有粪哩。”“茅尿棍在粪缸里插着咋不出叶儿呢？”“粪缸底子太硬。”“那豆芽在盆里为何长得欢呢？”就这样唇枪舌剑，你抬我顶没完没了。大禹越听越气愤：大家正忙着治水，他们倒磨牙说废话。大禹不由得喝了一声：“真是一对铁嘴子。”话音刚落，那俩年轻人嘴唇往外一努，变成了尖尖的硬壳儿。大禹斥道：“都是废话。”刚说罢，只见那俩年轻人胳膊上立时长满羽毛，变成一对翅膀，呼地飞到檐上，完全变成一对麻雀。原来他们把“废话”听成“飞话”。两只麻雀本性难移，继续叽叽喳喳顶嘴抬杠，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讲述者】　曹明英

【采录整理】　胡晓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9—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叙事很会抓特征，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的人，实在让人心乱。

【基本母题】　洪水；大禹治水；杠精；话语成真；人变成麻雀

【本文编码】　《麻雀原是人变的》：ZCSW2198-422-045

黑老鸦

（汉族）

人们都说：“老鸦叫，祸事到。”黑老鸦（亦称老鸹，即乌鸦）那叫声确实刺耳难听，因此人们都骂它是不吉利的哭丧鸟，可是，你知道那黑老鸦是什么变的吗？

相传在很早以前，有一位老财主雇了一位叫小顺的男孩子给他砍柴。这个老财主是个财迷精，对人十分刻薄、狠毒。他规定小顺每天要给他家砍四捆柴火，如砍不够，不是打便是骂，要不就连饭也不给吃。老财主有个长得像胖萝卜似的丑儿子，经常欺负小顺。一见小顺不是骂，就是让他学鸟叫、学狗叫，不叫就打，甚至要当马骑。小顺恨透了他。

柴山大，柴山远。柴山离老财主家有十几里山路，小顺每天拼死拼活地干，还是砍不下、挑不回四捆柴，因此天天挨打受饿。有时饿极了，就偷几块干粮拿到山上去吃。有一天正晌午，日头火辣辣的，小顺独自一人冒着酷暑在深山里打柴，忽然发现一片长满青草的草地上躺着一个老爷爷，那老人白头发、白胡须，穿一件耀眼的黑小褂，鼾声如雷震耳，睡得好香，许多野蜂、苍蝇围着他在飞舞。小顺很可怜那老人，就折来一些树枝把老人遮挡起来，不让那毒日头暴晒老人。老人睡到太阳偏西，方才醒来。他望了小顺一眼，慈祥地说：“孩子，这是你遮的吗？”小顺点头说：“老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在深山谷里睡觉？”老人说：“好孩子，我有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走不动了，躺在这深山谷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哎呀，好饿呀。”小顺一听，忙把自己带的干粮全部送给了老人。老人吃完干粮，对小顺说：“孩子，天不早了，你怎么还在砍柴呀？”小顺一听，眼里流出了泪水，就把老财主和儿子如何欺负折磨他的事跟老人说了。

第二天中午，小顺在昨天砍柴的地方又看见了那位老人。这老人又向小顺要干粮吃，小顺又把带的干粮全部送给老人，自己悄悄吞了几颗野果子充饥。老人吃完干粮对小顺说：“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心肠真热，我怎么报答你呢？这样吧，我把穿的这件黑小褂送给你吧！”小顺说什么也不要，老人却说：“你穿上它，扣上扣子，说声‘飞’，就会飞起来；解开扣子说声‘落’，就会落下来。砍柴再也不用走那么多路了，也不会挨财主的打骂了。”说完，把那件黑小褂送到小顺手里，一眨眼化作一丝白云不见了。

小顺惊得目瞪口呆，过后才醒悟，老人原来是位神仙。他高兴地穿上黑小褂，挑上柴捆，扣上扣子，口里叫声“飞”，“呼”的一下飞起来了。只觉得耳边风声直响，一眨眼飞回老财主家后院上空。他把扣子一解，叫声“落”，马上落到柴堆前。从此他再也不用步行了，每天都能砍够四捆柴。

老财主见小顺每天都能挑回四捆柴，非常奇怪，便把小顺叫到跟前，假装仁慈地哄骗小顺，叫小顺说出原因。小顺紧闭嘴唇一声不吭。老财主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并骂道：“小东西，你吃我的饭，挣我的钱，不说实话，明天给我滚蛋！”小顺一看不说不行了，就把在山上砍柴遇见神仙的事讲了。老财主一听，暗暗高兴，心想：“原来是这样。这宝衣怎能叫穷鬼占有，弄来给我儿子穿上有多好啊！”老财主主意拿定，皮笑肉不笑地对小顺说：“你这衣服卖给我吧！”小顺说什么也不卖。老财主马上变了脸，非要买不可。小顺暗想：“看来不卖也是不行了，也罢，卖就卖给他。”于是就说：“老爷实在要买，我就卖给你，不过你得给我八十两银子，还得有人作保。”老财主一听要那么多银子，迟疑了一下，马上又满口答应下来。找人立了字据，付了白银。小顺高高兴兴地拿着白银走了。老财主接过黑小褂，只问了怎样起飞，没问清楚怎样下落，便得意地送给儿子。财主儿子听说他爹给弄了件宝贝，乐得手舞足蹈，接过黑小褂便穿上，扣上扣子说声“飞”，“呼”一声就飞起来了。老财主一看乐得眼睛眯成一道缝，拍手叫好。财主儿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落不到地上了。开始他还美滋滋的，后来就吓得哭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解开扣子再降落。因此尽管喊降落也不抵事，而且越飞越远。也不知飞出了多远，看看天色已放黑，来到一个村庄边，他一把抓住一棵老枯树枝，停在树上。他回不了家，又害怕又想家，蹲在树上“哇哇”地哭了起来。时间久了，渐渐变成了一只黑老鸦。从此每天傍晚围着村边老枯树转，“哇哇”地叫个不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温向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0—1062页。

【阅读提示】　这可以看作是解释乌鸦黑色的新神话，所以老财主都登场了。

【基本母题】　鸟的产生；神仙助人；宝衣；乌鸦的产生；乌鸦黑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黑老鸦》：ZCSW2199-422-046

鸡与蛋

（布依族）

远古时先有鸡抑或先有蛋，人皆难明。有人云，自伏羲兄妹逃离洪灾，王母娘娘自天取白壳蛋六枚与兄妹，谓是地气凝成者，令携回养之，待三七二十一日后，当有“鸡”孵出。当太阳之光二十一度照耀兄妹之面时，白蛋壳果一一破裂而鸡出。第一鸡飞去天宫，伏羲兄妹名之曰凤凰鸡；第二鸡飞入海，名之曰龙鸡；第三鸡入山，名之曰野鸡；第四鸡飞入田项，名曰秧鸡；第五鸡飞入家中茅草窝，伏羲兄妹呼之为母鸡；最后一鸡向太阳喔喔啼，其名乃曰报晓鸡。报晓鸡初孵出时，头有角，后被东海龙王借去不述，故今报晓鸡每晨皆呼：“龙哥哥，角还我！”呼时尚赧其颜，作愠恼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问题的解读看似在理。

【基本母题】　蛋鸡两难论题；伏羲兄妹；洪水；王母娘娘；蛋生鸡；各种鸡的产生；龙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鸡与蛋》：ZCSW2200-422-047

公鸡为什么天不亮就在叫

（傣族）

朋友，你知道吗，公鸡为什么天不亮就叫？它在叫什么？

传说，很早很早的时候，公鸡头上长着一对美丽的角，后来被老龙借去就不还它啦。

事情的前后经过是这样的：有一天正晌午，公鸡到漠沙江边喝水，一对角映在水里，好看极啦。这情景被水底下的老龙看见了，心中着实难受。它暗暗想：明天天神邀我到天宫赴宴，何不把公鸡的角借来戴一戴？主意打定后，便把头伸出水面说：“公鸡兄弟，明天我要去做客，你的角借我戴戴，后天还你。”公鸡想：我天天来喝人家的水，你有情我有义嘛，借就借。转念一想：这样无凭无据能行吗？于是就回答说：“龙哥哥，角我借你，就是要三对面，你请个凭中做证。”它们的对话让直肠直肚的蜈蚣全听到了。蜈蚣急急忙忙从旁边的石头缝里钻出来插嘴道：“公鸡大叔，我来当凭中好啦，你把角借给龙伯伯，叫它后天这个时候在现在的地方还你。”

有了凭中，公鸡爽快地取下双角借给了老龙。

第二天，老龙上天赴宴。席间，众宾客纷纷夸赞老龙，说它佩戴上漂亮的角更显得威武英俊，堪称水族之首领，便一致推荐老龙为水族之王。天神采纳了大家的建议，当众封龙为水中王。老龙领旨回来后，建盖宫殿，管理水族。龙王清楚自己王位的得来凭的是公鸡的双角，从此，它再也不和公鸡打照面了。

公鸡在江边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三天……至今都没有见着老龙的影子。从此，公鸡非常恼恨蜈蚣，都是因为它那张快嘴，才让老龙骗去了自己心爱的角。所以，直到今天，公鸡一见蜈蚣就追赶着拼命啄咬。

自从失去了美丽的角，公鸡整天也睡不好觉。前后想想，自己的东西是在老龙那里，还是找它要才对。但它不会游水，又不能跑到水中讨还自己被老龙骗去的东西。所以，每天一觉醒来，便伤心地大声喊：“龙哥哥，还我角……”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信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漠沙镇西尼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漠沙镇·西尼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94—195页。

【阅读提示】　像这样的题目在神话中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但仍会给人常谈常新的感觉。

【基本母题】　公鸡打鸣的来历；以前公鸡有角；动物借角；龙角的来历；鸡吃蜈蚣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为什么天不亮就在叫》：ZCSW2201-422-048

母鸡为什么要帮鸭子孵蛋

（傣族）

鸭子只下蛋，不孵蛋，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哩。

很早很早的时候，地上发了大水，洪水把大地变成一片汪洋大海。鸭子见到处是它的乐园，高兴极啦。它“嘎嘎嘎”地叫着，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在洪水中，一棵大树的树梢上，歇着一只母鸡，它听到叫声后，伸长脖子，焦急地向鸭子呼救：“鸭妹妹，你快来救救我吧！”鸭子远远地看见它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可怜，便很快地游到鸡跟前：“来，母鸡大嫂，我背着你走吧！”于是，鸡跳到鸭背上，鸭驮着鸡到了安全的地方。

后来，洪水退去了，大地上恢复了平静。鸡鸭生活在一起，和睦相处，亲如姐妹。鸡很懂感情，受恩必报，为了酬谢鸭子的恩惠，它对鸭说：“好妹妹啊，我能活下来，全靠你的帮助呀。今后，你生下来的儿女就交给我抚养好啦。”鸭子觉得鸡的话是诚心诚意的，从此就放心地把自己下的蛋交给鸡孵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千芳（女，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漠沙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漠沙镇）花腰傣村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00—201页。

【阅读提示】　对母鸡帮鸭子孵蛋现象的解释进入神话，充分表明神话的包容性与亲和力。

【基本母题】　大洪水；动物间的帮助；动物报恩；母鸡帮鸭孵蛋的来历

【本文编码】　《母鸡为什么要帮鸭子孵蛋》：ZCSW2202-422-049

白羽飞衣

（东乡族）

从前有一个姑娘，叫法吐蔓，她从小就失去了亲娘。后来的阿娜心肠不好，常出坏主意，折磨这个可怜的孩子。可是法吐蔓却十分机灵，不管阿娜想出多难的事情叫她做，她都能应付，而且做得很出色。

阿娜挑不出法吐蔓的毛病，心里越加气恨。她想只有把这个丫头甩得远远的，才能拔掉眼中钉！

法吐蔓十三岁那年，狠毒的阿娜就把她卖给了一个黑胡子男人当妻子，彩礼银子五十两，说定三天后驮人。

前门锁了，后门也锁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怜的法吐蔓啊，像掉在陷阱里的小鹿羔儿，恐惧、忧愁又伤心。

一群白鸽在天上飞翔，法吐蔓望着它们自由地拍着翅膀儿，心里很羡慕。于是，她坐在窗前，低声地唱道：

“白鸽儿啊白鸽儿！

我真羡慕你们；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多好啊，

也能自由地飞翔在天空！”

夜里，她梦见了那群白鸽儿飞落在床前。

“姑娘，”白鸽儿说，“我们送你一点东西，请你把它做成一件衣服。当你在危急的时候就把衣服穿上，它就能带你远离灾难，得到自由和幸福。”

说罢，白鸽们都从自己身上拔下几根羽毛，堆在法吐蔓的床上。然后它们就飞走了。

白鸽拍动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法吐蔓。她睁眼一看，身边真的有一堆雪白的羽毛。姑娘心里很欢喜，她点起灯就连夜照着白鸽们的嘱咐做起衣服来。法吐蔓巧手制仙衣，不到天明时就做成了一件雪白轻软的羽毛衣。

一天、两天过去了，第三天清早，那个黑胡子男人，拉着一匹黑骡子来驮亲了。吓得法吐蔓躲在小屋里，倒顶了门儿不敢出来。

阿娜在门外装着很亲热的样子叫道：“好女儿，快开门！”

“阿娜，让我打扮打扮吧。”

过了一会儿，阿娜问：“好女儿，打扮好了吗？”

“阿娜，我正梳头哩。”

又过了一会儿，阿娜不耐烦了：“法吐蔓！打扮好了吧？”

“阿娜，我正洗脸哩。”

又过了一会儿，阿娜生气了：“死丫头！还没有打扮好吗？”

“阿娜，我正穿衣服哩。”

阿娜不愿再等了，就叫那黑胡子男人一脚踢开房门，两个人冲了进去。这时，法吐蔓已把一件雪白闪光的羽毛衣裳披在身上，变成了一只白鸽儿，展开一双翅膀，“噗噜噜”从门里飞出去，一直飞到天空。绕了几个圈子，就飞得看不见了……

法吐蔓姑娘变成的白鸽儿，在天空里飞了很久，落在一座山塬路边的枝干上。太阳落山了，眼看天黑了，她伤心地唱着：

“咯噜噜！咯噜噜！

阿娜害得我好苦；

天阔云深无亲人，

哪里是我安身处？”

唱着唱着，眼里的泪珠珠，就成串串儿滚下来了。

路旁开茶馆的老阿爷，听见白鸽唱得那么悲伤，便也唱了一支歌儿来安慰她：

“白鸽儿啊，白鸽儿，

不要伤心不要哭；

千里相逢有前缘，

你就在我家里住。”

老阿爷的茶案上，放着三把水壶——金壶、铜壶和铁壶。他提金壶，在一只白玉小盅儿里，倒满了清水，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对树上白鸽儿说：“小白鸽！来喝点水吧。”

小白鸽飞了一整天，实在口渴了。她看这老阿爷和和善善的，便放心飞下树来，把一盅清水都喝完了。忽然，她咯栗栗打了个冷颤，老阿爷一伸手，轻轻取下她的白羽飞衣。白鸽儿立刻又变成法吐蔓姑娘了。

从此，法吐蔓姑娘就住在老阿爷的茶馆里，帮助老人做些零活。老阿爷待她就像自己的小孙女，法吐蔓心里非常快乐。老阿爷还特别嘱咐她，茶案上放着三把水壶——金壶是“仙壶”，铜壶是“凡壶”，铁壶是“魔壶”。给普通客人沏茶，只能使用铜壶。

有一天，法吐蔓担着桶儿去打水，忽然看见阿娜和那个黑胡子男人走上山来。她吓得慌慌张张跑回屋里，一面找她的白羽飞衣，一面喘吁吁地说：“阿爷，不好了！阿娜捉我来了！”

“孩子，不要怕。”阿爷说，“你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那两个人走上山来了。

“阿爷！”他们说，“有个外乡的小姑娘，听说跑到你这搭来，是吗？”

“我只见过一只小白鸽儿，因为有坏人迫害她，才飞到我茶馆里来的。”

“正是她，她是我的女儿。”阿娜说。

“正是她，她是我的妻子。”黑胡子男人说。

“阿爷！快把她还给我们吧！”他们同声说。

“不要忙，不要忙！”阿爷笑着回答，“千里寻人，天热路长，你们一定跑得渴了。来，先喝碗茶，有事情咱们慢慢商量。”说着，提起那把铁壶，冲了两碗盖碗茶。

盖碗茶只喝了几口，那两个人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下。一会儿，他们就变成了一双烟熏颜色的小鸟儿，在桌子下面乱扑腾。老阿爷举手一挥，两只鸟都吓得“噗啦啦”飞到那棵干了的树上去了。

老阿爷哈哈大笑，对躲在屋里的法吐蔓说：“孩子，快出来看！那两个坏东西飞到树上去了。”

法吐蔓刚走出房门，树上那一对烟熏黑的鸟儿，就叽叽喳喳叫道：

“回去！回去！死丫头！”

“回去！回去！死丫头！”

“……”

这叽叽喳喳的叫声，吵得法吐蔓心里很烦躁，她忙对阿爷说：“阿爷，快把它们赶走吧！”

阿爷用一根长树枝，赶走了那两只讨厌的鸟儿。

可是没过上多久，它们又飞来了：

“回去！回去！死丫头！”

“回去！回去！死丫头！”

“……”

“阿爷，快把它们赶走吧，吵死我了。”

阿爷这时正在揉烙“锅盔”(12)的发面，便顺手揪下一疙瘩面，朝门外抛出去。忽然，疙瘩面变成了一只尖嘴利爪的鸽子。鸽子“嗖”的一声，向树上扑过去，吓得那对烟熏色的鸟儿，远远地飞逃开去，再也不敢来噪叫了。

直到如今，我们还能在深山野林里看得到这种烟熏颜色的丑鸟儿。它们一落到树上，就不停地大声噪叫。

“回去！回去！死丫头！”

“回去！回去！死丫头！”

鸽子最恨这种丑鸟儿，一听到那讨厌的叫声，就飞过来追赶它们。人们都把这种鸟儿叫做“寻人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燕翼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64—4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心狠毒辣的人变成令人讨厌的鸟，寄托了创作者惩罚罪恶的美好理想。当然，也侧面解释了某种鸟的产生。

【基本母题】　孤儿；羽衣；宝物；仙衣；人的变形；魔壶；人变成鸟

【本文编码】　《白羽飞衣》：ZCSW2203-422-050

巨鳗化山林

（高山族）

相传很早以前，有条神奇的巨鳗横卧在河流的中央，滔滔的流水被巨鳗的身子挡住了，水一丈一丈地上涨，河流淹漫成了大海，怪鳗的身子和玉山差不多高，眼看大水就要漫到玉山顶上了。这样一来，所有陆地上的生物就将毁灭绝种。

正当这个危急关头，一只巨大的螃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它伸出大得惊人的钳脚轻轻地抓了鳗一下，巨鳗一动也不动。螃蟹转动着两颗圆大的眼睛，稍微考虑了一会儿，便爬到山岩附近，找到一个洞穴，准备好做回旋躲避的地方。它把洞穴挖深了，才又缓缓地爬回来，出其不意地用尽全力刺抓巨鳗。怪鳗痛得大叫起来，连大地都被它的叫声震得战抖起来。巨鳗身上被抓的部位，涌出了一股又一股咆哮的流水，四处横溢。巨鳗的背上有的地方变成起伏的山脊，有的地方化为茂密的森林，有的地方变成广阔的丘陵。

当时，人们为逃避洪水，居住山上，断了火种，起居饮食都受到威胁，他们就派考约伊西鸟飞往别处取火。这种鸟儿动作迟钝，飞起来速度很慢。当它飞回玉山时，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它望着人们惊奇的眼光，难为情地说：“我没有完成任务，只飞到一半火就烧到我的嘴巴了，烫得我只好把火扔在半路上。”大家又气又急，只好又派乌胡古鸟前去寻找火种。它飞起来比考约伊西鸟快多了，不一会儿，便叼着火种飞回人群中间。

大家非常高兴。为了答谢乌胡古鸟取火的功劳，就一致同意让它随时来人们种植的稻田中间啄吃稻谷，而考约伊西鸟因为没有本领带回种，所以只让它在稻田边上啄食人们丢掉的零散谷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洪水为缘起，串联了地形地貌自然环境的解释，以及火的产生、稻种的产生等人类文明进程。内容很充实。

【基本母题】　洪水的产生；海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火种；鸟吃稻谷的来历；稻谷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巨鳗化山林》：ZCSW2204-422-051

“哥哥斧鹊”

——啼血杜鹃的来历

（仡佬族）

在黔北务川一带，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是晴天的深夜，人们都会听到森林里传来一种鸟叫声：“不见哥哥，只见斧凿……”人们称这种鸟叫“哥哥斧鹊”（鹊，凿的谐音）。据说，这种鸟是人变的呢。

从前，有个仡佬族人家，青年夫妇生有一个宝贝儿子。丈夫叫仡古，儿子叫仡大。仡大才两岁，年轻的妈妈就死了，只剩父子俩相依为命，拖了两年，生活很苦。屋里屋外的活都落在仡古身上。仡古想，给仡大讨个新妈来招呼屋头，抚养仡大，生活会好些。他对仡大说：“儿呀，你妈死两年了，我一年忙到头，也顾不上照看你。我想给你找个新妈来照看你，你喜欢吗？”仡大调皮地说：“我不要后妈，晓得她喜欢不喜欢我？”“乖，你只要听话，后娘来会爱你的，就像你亲妈一样！”听了爸爸这么一说，仡大点了点头。

过了一年多，仡古给仡大接个后娘来了。这后娘是山那边的过候人(13)，年纪三十挨边，满脸大麻子，还带来一个比仡大小一岁的阿二。一家四口，生活过得也还快活。

仡大和弟弟更是亲热。仡大去看牛，弟弟也跟着去。到了山上，仡大割草，弟弟看牛。回来，两个争着背草。仡大只好分一小半给弟弟背。

仡大兄弟慢慢长大了，后娘就有了想法：仡大是哥，阿二是弟，以后这个家一分，阿二还能得多少？后娘越想越不喜欢仡大，成天对仡大一凶二恶的。

仡大十四五岁了，后娘更恨他了，巴不得一锄头把仡大打死，好让自己的儿子独享家业。她自己又不好下手，就私下对阿二说：“儿呀，你听着，你要想以后过得好，就想办法把你哥整死，你才能独享家业。”阿二一听，吓了一跳。哥哥对我这么好，能这样做吗？娘也太狠心了！阿二直摇头。后娘看说不过儿子，就硬下命令了：“明天你两个去放牛砍柴，你就说岩上有好柴，叫他去砍，你就推他滚下岩去。”

第二天，两弟兄去放牛砍柴割草，晚上回来，仡大挑一担柴，阿二背一背草，后娘见了很不高兴。

一天晚上，后娘对仡古说：“两个儿子渐渐大了，该跟他们找个屋头人了，我们要想办法挣点钱才好办事呀！”仡古也同意，但有什么办法呢？后娘说：“现在市面上需要松脂，就叫他两个去松林凿松脂去卖吧！”仡古同意了。

后娘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嘱咐：“你两人一起去凿松脂，堆在坡上，午后，阿二先背一背回来，再去接仡大。要勤快点，不到天黑的时候，不准你仡大回家。”

第二天，吃过早饭，哥俩带着斧头凿子，各背一个竹篮上山去了。他们在松林里凿呀，砍呀，松脂堆了一堆又一堆。午后，阿二喊哥哥回家吃午饭，哥哥说：“弟弟，你去吧，吃了饭再来，我继续再凿。”昨天后娘交待了，仡大哪敢回家？阿二只好一个人背了一背松脂回家来吃午饭。后娘在家为儿子煮饭炒鸡蛋等着，见儿子一人回来，当然很高兴。吃了饭，阿二急着要上山，说：“哥哥在山上等我，我带点饭给他吃。”他娘吼道：“慌什么，你怕他饿死？死了活该！”等到太阳落山，才让阿二上山。阿二要送饭，娘说：“送什么，让他自己回来吃！”阿二急急忙忙上山，一心想快点找到哥哥一起回来。后娘跟在后面，一来表示“关心”，二来看仡大被狼吃了没有。到了松林里，天快黑了，只见一堆堆松脂堆在那里，却不见仡大。后娘暗暗高兴。这可急坏了阿二，他大声呼喊：“哥哥——哥哥——！”喊声响彻松林，响震山谷，但却听不到哥哥的回声，看不到哥哥的身影。突然几只老虎扑了过来，要吃阿二母子俩。说来也怪，阿二马上变成一只羽毛发亮，头戴红冠的鸟鹊了。它用嘴硬啄了老虎几下，转身飞向林海，去寻找哥哥，“不见哥哥，只见斧凿！不见哥哥，只见斧凿！”叫呀，叫呀，一直叫到今天。他叫得太累了，口中吐血，凝成血块，这血块就是名贵的中药材“鸟口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文培搜集，申茂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务川（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8—80页。

【阅读提示】　民间诉说后娘不善的故事很多，这则说得尤为动人。

【基本母题】　人变成鸟；兄弟俩；偏心的后娘；啼血杜鹃的来历；特定药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哥哥斧鹊”——啼血杜鹃的来历》：ZCSW2205-422-052

“龙哥哥”

（仡佬族）

现在的公鸡，为什么在每天的子、午两个时辰，它都要伸长脖子，红着脸，对天对地高声呼喊：“龙——哥——哥——啊！”

传说，东海海龙王要满万岁之前，龙子龙孙准备佳肴美味，并向陆地上的泥龙王发出请帖，邀请赴宴，祝贺海龙王万寿无疆！

泥龙王接到东海龙王的请帖后，非常高兴，决定按时参加祝贺。为了表示自己的豪富以及对海龙王的深情厚谊，就通知各地的龙子龙孙，将所有的珍宝弄来，选去做向东海龙王祝寿的礼物。

没过几天，各地的珍宝都送到泥龙王那里来，任它挑选。泥龙王看了非常满意，便叫家人办点好吃的，招待各地来的龙子龙孙。

在吃酒场中，凤凰山的龙子谈了他的看法，他说：“东海龙王请父王参加他的万岁寿礼，我们的礼物是重的，他一定说我们有情有义，不是狗气(14)的人家。但可惜的是，父王的龙冠得要有一对金角配衬；就像海龙王的金角一样，岂不是显示我们已经发财，弟兄之间没有差别了吗？”

泥龙王听了凤凰山龙子这样说后，马上站起来道：“说得有理，我往时就给你们摆过龙门阵，老祖宗分家，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分的，大家手脚上的佩戴都相同。公鸡它们是幺房，住在山上，身上多一身锦袍，头上多一对金角；东海龙兄也多一对金角。这次参加海龙兄万岁生辰，场面一定热闹。我也在想，只是没有给你们讲出来。当时分家，只有两对金角，已经分给他们啦！你们放心，我去公鸡老幺那里借来就是了。”

第二天，泥龙王亲自到凤凰山会公鸡老幺来了。见到老幺说：“明天是东海海龙兄的万岁寿辰，下海你去不了。所以，海龙兄没有给你来信。但我不能不去，可是，我还要差样东西，特来会你，想讨一讨(15)！”

公鸡听说泥龙兄要去给海龙兄祝寿，要差一件什么东西，就说：“泥龙兄，世间的东西只有讨得齐，哪有制得齐呢，尽管说就是了。”

泥龙王听了老幺的话，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讨你的那对金角，配在我的龙冠上，去给他祝寿！三天过后，我就亲自送来还你！如果我忘了，或者有事，你喊一喊，我就给你送来，决不误你！”

公鸡毫不吝啬，立马把自己的帽子揭下来，摘下金角递给泥龙兄。泥龙王得了金角，非常高兴，急忙把它插在自己的帽子上，向公鸡老幺说了一声“多承”(16)就走了。

三天过去了，泥龙王没有送还金角。第四天，公鸡在家等了一天，也没有见送金角来，他以为他晚上会送来，又一直等到深夜。圆圆的月亮都上堂顶啦，还没有见送来。他回想起泥龙兄临走时说的话，可能是他忙，或者忘记了，没有送来，叫我喊他。于是，公鸡便大声喊：“龙——哥——哥——啊！”喊了一阵，还是不见龙兄送来。他又想：可能是龙兄住在山洞里面听不见，便伸开翅膀，“啪！啪！啪”扇了几下，叫醒子孙们跟着他喊：“龙——哥——哥——啊！还——给——我——啊！”一直喊到天亮，都不见送来，公鸡见大家都喊累啦！脸都涨红了，便安排大家去找点吃的，再等一等，看他到底送不送来。又等到太阳当顶了，还不见送来，公鸡气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说：“泥龙王是个不守信用的家伙，一来讲，我就讨侍(17)他，他还说亲自给我送来，直到现在还不送来，该死的家伙。”说着，又拍拍翅膀，伸长脖子，大喊起来：“龙——哥——哥——啊——！还——给——我——啊！”

从这以后，泥龙王得到了一对金角，公鸡就不长角了，只好在每天的子、午两个时辰高喊：“龙——哥——哥——啊——！还——给——我——啊！”他要让天知道，地晓得，泥龙王骗走了他的一对金角。

【讲述者】　熊光福

【采录整理】　梅应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道真（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5—77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阅读汉族神话《鸡和龙》（ZCSW1965-403-008），异曲同工。

【基本母题】　东海龙王；泥龙王；龙子龙孙；祝寿；动物借角；公鸡原来有角；龙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哥哥”》：ZCSW2206-422-053

鸦鹊的头上为什么没毛

（仡佬族）

相传，人间原来没有春天，到处是冰天雪地。人便派鸦鹊去春山接阳雀来叫春天。开始，阳雀不肯来，经鸦鹊左谈右说，阳雀才答应了。但要飞很远很远的路程。阳雀飞起吃力，怕飞不拢，便向鸦鹊提出：要鸦鹊背它。鸦鹊同意了。但阳雀又怕被摔掉，鸦鹊答应让它抓着自己头上的毛。

就这样，鸦鹊背着阳雀一直飞了七天七夜，才飞到人间的冰山上。可是，阳雀把它头上的毛都已经抓掉了。所以，现在到了十冬腊月，鸦鹊的头上就没有毛了。据说：这就是它背阳雀时，被阳雀抓掉的。它每年去接一次，就掉一次。

阳雀没有辜负鸦鹊不辞辛苦老远把它接来。只要一来到人间，它就起早贪黑地不断呼唤春天。果然，只要它一连叫唤十天半月，春天就到来了。阳雀一叫，人们就知春天已经到来，就要赶快动手操办庄稼了。

【附注】

关于什么是“鸦鹊”，查了一些资料，也问过几位当地学者，有的说是“鸦鸟和喜鹊”，有的说特指“喜鹊”，还有的说可能是“乌鸦”，等等。在田野调查时也发现，许多动植物的名称往往具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地方性。这里姑且把“鸦鹊”看作是一种好鸟吧。

【讲述者】　朱正恒

【采录整理】　唐文新、王沼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仁怀（仁怀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鸦鹊的行为很感人，很伟大，辛苦一个鸟，幸福千万家。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春天；阳雀叫来春天；动物的合作；鸦鹊的头上没有毛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鸦鹊的头上为什么没毛》：ZCSW2207-422-054

*鹰就是人

（蒙古族）

自古以来，鹰就是人，是它的父亲将其变成了鸟类。它的父亲想知道，在南方是不是真的出现了新宗教的传道者。于是，他就派自己的儿子去那里探视，因路途遥远，而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只鹰。儿子在返回奥耳杭的途中因饥饿无力而吃了许多鸟兽的尸体。因其吃了“不洁之物”，玷污了自己，所以不能再由鹰重新变成人。成为鹰后，它生下了许多跟自己长得相像的奥耳杭白头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П.П.巴托罗夫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布里亚特蒙古族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7—3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苏联］Г.P.加尔达诺娃：《喇嘛教前的布里亚特宗教信仰》（俄文），诺沃西比尔斯克：科学出版社西伯利亚分社1987年版；宋长宏译，佟德富校。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关于“鹰是人”的说法具有明显的鹰图腾表征。

【基本母题】　鹰是人；人变成鹰；食物禁忌；鹰生鹰；鹰图腾

【本文编码】　《*鹰就是人》：ZCSW2208-422-055

杨亚射日月（1）

（苗族）

远古的时候，天地像一个大桃子，这个大桃子从中间裂开成两半，上面的一半是天，下面的一半是地。桃子里长出了一棵桃芽，越长越高、越长越大，长成了一棵上顶着天下抵着地的桃树。桃树开了花，风一吹，花瓣和花蕊被吹到了天上，花瓣变成了九十九个太阳、花蕊变成了一百一十个月亮。桃树上结了一个很大的桃子，桃子熟了以后掉在地上烂了，烂的浆浆成了水，变成大河、大江、大海。蛆虫变成龙、虎、马、牛、羊、猪、鸡、狗等动物。果核里生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杨佬，女的叫杨芳。桃子的皮毛变成了一蓬藤子和一笼芭茅草，杨芳躲到藤蓬中，杨佬躲到芭茅蓬里。杨芳杨佬成了亲，生出了一个男孩，取名叫杨亚。

杨佬和杨芳去山上开荒，杨佬在前面犁，犁了很长时间，人累了，牛也累了。两个人就坐下来休息、睡觉，一睡睡了好几年。等到九十九个太阳和一百一十个月亮出来时，老母牛已经生下了个小牛儿，锄把上也生满了菌子，芭茅蓬里已经长出了一棵撑天的马桑树，他们的孩子杨亚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杨佬和杨芳说：“这么多的太阳和月亮，它们回去要好多年都出不来，一出来都一齐出来，照得大地上太热，像火烤一样，地上的草木都被晒死了许多，这样，叫我们怎样活呵。”杨亚听了，心里明白了许多，于是，他决心把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射下来。

有一天，杨亚爬上马桑树，手拉着马桑树尖，把马桑树拉弯，放手后，让马桑树甩去打太阳和月亮，但是，怎样打也打不着。杨佬和杨芳看儿子打不着太阳和月亮，就到藤子蓬里去扯了一大把藤子，从芭茅蓬里拔了芭茅草来。杨亚就用马桑树来作弓，藤子做弓弦，芭茅草当箭来射太阳和月亮。射了九九八十一天，还是射不下来。杨佬又拿来犁铧，杨芳拿来锄头把，杨亚就把犁铧和锄把套在一起射太阳和月亮，射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把九十八个太阳和一百零九个月亮射落下来了。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躲在鸡笼边不敢出来。

这时，天和地一片黢黑，杨亚叫老虎去找太阳和月亮，老虎四处奔跑，八方呼叫，找不到太阳和月亮。杨亚叫牛去找，也找不到，又叫马去找，还是找不到。谁知道躲到鸡笼旁边的太阳和月亮，一不小心，把鸡笼碰翻了，吓了公鸡一大惊，就叫了起来：“太阳和月亮在这里！”杨亚才找到了太阳和月亮。杨亚对太阳和月亮说：“你们出来吧，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我不射你们了，留着你们俩来照人间。”

从此，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

【讲述者】　朱顺清

【采录整理】　杨文金、熊国勋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板阳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日月现象的神话，也涉及了动植物的产生。为了把这个问题说清楚，拉扯出很多看似无关而实际上又有些叙述价值的内容，如开篇描述的宏大背景，有天地的分离，有自然物的产生，有动物的产生，也有人类祖先的产生，这些都是射日月者产生的铺垫。整个射日月过程也说得很有逻辑，如射日月弓箭的制作，父母作为射日月帮助者，甚至关键时候“把犁铧和锄把套在一起射太阳和月亮”，真是为了把多余的日月射下来，想遍法子，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还要加上公鸡喊日月的细节，以及射日月者留下天上的一对日月。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

【基本母题】　天地像桃子；天地的分离；九十九个太阳；一百一十个月亮；江河的产生；动物的产生；桃树的产生；人祖的产生；射日月者的产生；众多日月造成热灾；射日月弓箭的制作；日月的躲藏；公鸡喊出日月；天上一对日月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杨亚射日月（1）》：ZCSW2209-422-056

杨亚射日月（2）

（苗族）

天上日月为六铜匠与七铁匠所铸造。共铸造日月各八，运行天空，令大地焦赤，万物及人类均受惨重灾难。杨亚愤极，决心将多余之日月射落。时有岩桑，生于河畔，尚未晒死。杨亚乃砍倒岩桑，削主杆作弓，削树梢作箭，扛弓箭行向日出之所。至于天边，立大海畔山上，操弓射日月。凡射七箭，天上七日七月悉被射落。唯余一日一月，惧而不敢出，大地一片漆黑。人类难以生活，乃令牯牛往呼日月出。牯牛之声虽宏亮，日月闻之，更不敢出。又令公虎往呼之，赤未成功。后乃令雄鸡。雄鸡夜半“喔喔”啼，日月闻之喜，俱出于天，人乃得正常生活与劳作。为奖其功，众以一木梳馈之。雄鸡笨拙，倒其梳而戴之，遂成今之鸡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贵州省民间文学工作组编《苗族文学史》中的《杨亚射日月》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西部与云南东北地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杨亚射日月（1）》（ZCSW2209-422-056）的缩写版或变体。

【基本母题】　工匠造天地；工匠造日月；八对日月；旱灾；射日月者；射日月弓箭的制作；日月的躲藏；公鸡喊出日月；天上一对日月的来历；鸡冠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杨亚射日月（2）》：ZCSW2210-422-057

杜鹃鸟的传说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山里有个老恶婆，老恶婆的家里却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小媳妇。可是这个心灵手巧的小媳妇，老是不如这个老恶婆的心意。

小媳妇洗碗的时候，锅碗瓢稍有一丝碰撞声音，老恶婆就会指着小媳妇的鼻子骂说是小媳妇存心把锅碗瓢砸破烂了，想着把家神撵走了，让老恶婆的家败落。小媳妇洗涮锅碗的时候，洗锅帚扫出了锅内的洗碗水，老恶婆又跳了起来，说是小媳妇把洗锅水泼扫到她的身上来了，说什么想用脏水泼瞎她的眼睛了。小媳妇淘米做饭，本来小媳妇煮的饭又软又香，可是老恶婆捶捣着饭甑子，咒骂小媳妇煮的饭硬如铁疙瘩，是小媳妇存心硌坏她的牙齿。骂她忤逆不孝，咒她该遭五雷轰顶了……小媳妇的一举一动，老恶婆真是棉花里挑刺，板油里拣骨头，老是不如她的心意……整治得小媳妇像一只恶鹰的影子下过生活的小鸡一样，整天都在惶恐里担惊受怕了。

山里要撒种大麻了，老恶婆想了一条毒计：她把要撒播的大麻种子，偷偷地在锅里炒熟了，然后又悄悄地装进箩筐里，回身支使小媳妇去播种大麻。小媳妇怯乎乎地背着大麻种子，走到山地里把大麻种子撒播下去了。时间过了九十九天，地里的大麻种子没有发芽，弄得山地光秃秃的没见一点绿。老恶婆跑到地里，拣回一撮麻籽，跳着脚，诬说是没良心的小媳妇把麻籽炒熟了，成心祸患麻地不长麻苗了，老恶婆抓着小媳妇的手，顺手从屋地上拣起了一把菜刀，骂她是她的手炒熟了麻籽，要剁掉罪恶的手指。这样，老恶婆把小媳妇的手指一刀剁断了。小媳妇疼痛得惊呼地大叫了一声“阿喂”，“扑啦”一声响，小媳妇变成了一只“阿喂”“阿喂”啼叫的杜鹃鸟，飞进老林里去了……

从此，雪山老林里有了小媳妇变的杜鹃鸟（阿喂鸟），杜鹃鸟是小媳妇的化身，她日夜不停地在雪山老林“阿喂……阿喂……”的叫唤着，那是杜鹃鸟诅咒着狠心的老恶婆；阿喂鸟日夜不停叫喊着，她从白天叫到晚上，叫得阿喂鸟吐了血，跌落在松树下昏晕了，等到醒了的时候，又飞回树上，又一迭连声“阿喂，阿喂”的叫开了……小媳妇的手指，是诬控炒熟了麻籽的罪名才剁掉了，故雪山老林的杜鹃鸟阿喂、阿喂的叫了，山里人就在阿喂、阿喂……的杜鹃鸟的哭诉声里，开始撒播大麻籽了。这时满山的杜鹃花也开放了，传说血红的杜鹃花，是杜鹃鸟叫得吐血时的鲜血染红的，而杜鹃鸟的脚趾是秃趾头，那是老恶婆剁掉小媳妇手指的残疾遗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278—2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恶婆婆不是一般的恶，如此蛇蝎心肠，令人发指。

【基本母题】　恶婆婆；心灵手巧的媳妇；家神；人变成杜鹃鸟；杜鹃鸟啼血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杜鹃鸟的传说》：ZCSW2211-422-058

杜鹃鸟的来历

（纳西族）

丽江拉市坝南端的山上，有一座指云寺。很久以前，寺里有好多喇嘛，还有一个名叫杜宇的孤儿。有一年清明节，喇嘛们都回家去过节了，留下无家可归的杜宇，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着寺院。他看到村子里跟他一样大小的小伙子和胖金美，戴着柳条帽(18)，扫墓祭祖，想到自己的父母不知在哪里，也不知是去世了还是活着，心里十分悲伤。

杜宇正在低头流泪，从背后飞来一只金蜜蜂，来到他面前嗡嗡飞旋。杜宇看它多可爱，不知不觉跟它说起话来：“小蜜蜂，我的好朋友，你每天到处飞，可知道我的父母？你看我多么孤独，请你帮帮我的忙，我要找父母。”

蜜蜂停在一朵花上，对杜宇说：“我正要告诉你呢，你的父母原是江边财主家的长工。你还在很小的时候，你父亲就被抓去当兵，狠毒的财主乘着这个机会又把你母亲奸污了。你母亲又羞又气又悲伤，不愿再活在世上，想去树林里寻死。但她要让你活下去，长大了好为她报仇。她含着眼泪，咬断右手食指，在你穿着的麻布衣裳上写上四句话：‘你若能长大成人，就把江水搅翻，淹没财主家，事成之后来树林里找我。’写好后，你母亲找来一块大木板，把你稳稳地放在上面，放在金沙江。木板在江里漂呀漂，被一个老人看见了，就打捞上来。可是老人穷得没法养活你，就把你抱到财主家。财主只要钱不要人，又把你卖到这个指云寺里，当了喇嘛的小仆人。”

杜宇翻遍穿烂的麻布衣裳，果然找到了血写的四句话。他悲伤地又问：“那我的父亲呢！”

小蜜蜂又说：“你父亲当兵回来，到处找你们母子俩，可是连个影子也不见。因为穷得没法子，又不得不去给财主当长工。财主天天清早逼他去江边打水，又不让他吃饱。一天，他正在江边打水，肚子饿得咕咕叫，头一晕，眼一黑，就跌进滚滚的江里，被一条大鱼吃了。后来，有个渔人打到了这条大鱼。财主听说了，逼着渔人把大鱼送去他家。财主一家人就把吃了你父亲的这条大鱼煮吃了。”

听了蜜蜂的话，杜宇“哇”的一声哭了：“我可怜的父亲呀，我可怜的母亲呀，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蜜蜂劝他：“不要哭了，快照着你母亲说的做吧！”

杜宇想到财主，火冒三丈：“我若不能报仇，死也不咽气！”

蜜蜂看杜宇铁了心，便借给他一双翅膀，教给他呼风唤雨、搅翻江水的法术。杜宇插上翅膀，就去搅动江水，逼着独眼水龙吹起大风，掀起巨浪。江水像煮沸了的豆浆，一直往上冒，波浪滔滔，潮水滚滚，淹没了财主的田地，又扑向财主住的四合大院。不到一锅烟工夫，就把狠心的财主，连同房子、家畜一起都冲到江里去了。

杜宇展翅飞进茫茫树林，去寻找自己的母亲，边飞边喊：“阿妈，阿妈……”飞呀飞呀，找遍九个林子，总是看不见母亲的影子，喊呀喊呀，从白天喊到晚上，从晚上又喊到黎明，嘴巴都喊出血了，母亲也没有找到，他却变成了一只杜鹃鸟，不停地飞着叫着。

从那以后，每年一到清明节，杜鹃鸟就在林子里飞来飞去，叫个不停。叫得口里流出了鲜血，也还在飞着叫着。这时，江水也就会跟着涨了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世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28—830页。

【阅读提示】　杜鹃鸟啼血是个多种文类关注的现象。这则叙事借助“杜宇”与“杜鹃鸟”的关系，叙述得尤显悲怆。

【基本母题】　祭祖；寻找父母；人借翅膀；法术；呼风唤雨；人变成杜鹃鸟

【本文编码】　《杜鹃鸟的来历》：ZCSW2212-422-059

老鹰为何抓鸡

（纳西族）

大山会走路，百鸟会讲人话的年代，喜鹊造了新屋的吉庆日子里，喜鹊请了左邻右舍的亲戚朋友来贺新房。

那时候，鸡是喜鹊的朋友，被喜鹊邀请来做客。鸡高兴极了，慌忙穿上了彩云般漂亮的花衣衫，洗了脸、梳了头，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高高兴兴地做客来了。但是鸡是个图漂亮的货，她抖落抖落花彩上的灰尘，抹抹头，揉揉脸，慌忙又跑到屋后的井里照了个镜子，鸡一照镜子，倏地喷红了脸，慌忙用手捂住了脑壳。原来鸡的脑壳是秃的，看着实在难瞧死了。鸡想和隔邻近舍借一顶帽子，遮遮秃头的丑相。鸡要借的帽子，向哪个去借呢？这又把鸡难住了。鸡捧着脑壳想呀想，心里倏地热了，邻家老鹰不是有一顶鲜红的帽子吗？求老鹰借下这顶红鲜鲜的帽子吧，戴着鲜红的帽子，不是变成了比凤凰漂亮的金鸡吗？鸡想到这里，就到老鹰家借来了这顶红鲜鲜的帽子，鸡戴着借来的红帽子，穿着彩霞美的花裙衫，捧着礼物，摇摇摆摆地走到喜鹊的家里来做客了。

鸡做客回来后，又戴着这顶向老鹰借来的红帽子，跑到屋后的井里照镜子。哎，太漂亮了，戴着这顶帽子英俊又美丽，羞得孔雀也不敢在鸡面前炫耀美丽开屏了。鸡又脱下帽子，哎呀喂，光秃的脑壳像灰麻雀的光屁股，难瞧死了。鸡拎着红鲜鲜的帽子，想着想着，若不还给老鹰帽子，漂亮的帽子不是变成了我的吗？鸡咬着牙，跺了一下脚，纵是天塌地陷了，也决不还给老鹰红帽子。

过了九天以后，老鹰不见鸡来还他的红帽子，一天早晨，老鹰来找鸡要帽子，鸡把帽子悄悄地藏在家里，装一副哭丧的脸，伸出光秃的脑壳说：“老鹰大哥呀，我见到你的影子，脸也发烧了，心也怯恐了，那天去喜鹊家做客，背时、真背时，突然从雪山刮来一阵狂风，把头上的红帽子刮到天上去了，你叫我哭呢？还是笑呀？我也没有办法了。”鸡顿住话，朝着老鹰看了一眼，哭丧着说：“老鹰大哥呀，我屋里穷得耗子也不敢落窝，若硬叫我还帽子，我只有这双手了，就是这双手借了你的帽子，又丢失了帽子，你剁这双手吧。”

老鹰看着鸡伸出的一双手，他怯得后退了，“我看丢了就算了，怎能忍心剁掉你的手呢？”

老鹰悻悻地走了，而鸡欺骗了老鹰，看着老鹰走去的背影，冲着老鹰啐了一口唾沫：还想拿回帽子，莫非太阳西山出，又从东山落脚的那一天吧。鸡骗了老鹰的帽子。后来，老鹰在天空里翱翔，突然发现自己的红帽子又戴在鸡的头上了，说帽子被狂风刮走了，那是欺骗的谎话。老鹰气得红了眼睛，卷着翅膀，从半天空里飞扑下来，取他的帽子。鸡也眼尖，紧紧的用双手护住头上的帽子，不让老鹰把帽子抓走。老鹰伸出尖利的爪子来抓帽子，帽子被鸡紧紧的护压着，这样老鹰把红帽子抓得撕烂了，而鸡紧紧的护着帽子逃走了。从此，鸡冠变成锯齿形状了，那是老鹰抢帽子的时候留下的抓痕……

从这以后，老鹰看见骗走了帽子的鸡，心里就会禁不住的生气了，也会猛扑向鸡，捉拿这个说谎行骗的鸡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267—268页。

【阅读提示】　利用动物之间的体征的关联性解释动物特征的失去与获得，是轻车熟路的创作方法。

【基本母题】　山以前会走；鸟以前会说话；喜鹊造屋；鹰抓鸡的来历；鸡冠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鹰为何抓鸡》：ZCSW2213-422-060

乌鸦借翅膀

（怒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人有翅膀，能自由地在空中飞翔。想到什么地方，翅膀一扇，很快就飞到了。而乌鸦呢，没有翅膀，要到什么地方，全靠两只细腿慢行，既费时间，又费力气。

乌鸦非常想得到人的翅膀。有一天，乌鸦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向人哀求说：“大哥，我急着到七座山外去，请你把翅膀借给我用用吧，你看我的这双脚又小又细，走起路来实在吃力得很！”

人说：“用后你要及时还给我呀！”

乌鸦满口答应说：“一定，一定！”

乌鸦骗得人的翅膀后，得意地飞走了。

乌鸦去后，再也没有把翅膀还给人。从此以后，乌鸦有了翅膀，而人却没有翅膀了。

人上当受骗，恨死了乌鸦。所以，直到今天，人和乌鸦还是死对头。当乌鸦飞来糟蹋庄稼，或是在寨头“哇哇”乱叫时，怒家人就用弩箭去射它。

【讲述者】　此阿妹

【采录整理】　叶世富、和光益、李汝忠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8页。

【阅读提示】　这里关于人和乌鸦是仇敌原因的解释，可谓乱点鸳鸯谱的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以前人有翅膀；乌鸦以前没有翅膀；人与动物交换翅膀；人和乌鸦是仇敌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鸦借翅膀》：ZCSW2214-422-061

家鸡喝水为什么望天

（撒拉族）

有一天，家鸡和野鸡商量好，要一块儿到很远的地方去看望朋友。它们走呀走呀，翻过了好几座山，走得实在是又渴又累，连半步也挪不动了，只得在山坡上坐了下来。野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家鸡老哥，我快要渴死了，怎么办呢？”家鸡也喘着气说：“是啊，我也渴得受不了，可是这里又没有水，咋办呢？”野鸡接着又说：“不管怎样总不能等死，咱们想办法寻水去吧。”家鸡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啊，野鸡老弟，您要能寻到水的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嘛，累得动也动不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劳驾您去寻吧。”说完就躺下来，两眼一闭，睡着了。

野鸡看到家鸡累得不想再动弹，就自个儿忍受着饥饿和干渴，支撑着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去寻水。它顺着山坡向沟底走去。沟里虽没有水，地却是湿润的。野鸡高兴地回到家鸡身边，用力摇醒了它：“家鸡老哥，家鸡老哥，快呀，快起来！下边一条沟里好像还有水，咱俩快去挖吧！”这时候家鸡睡得正香哩，懒洋洋地连眼睛都不想睁一睁。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耐烦地说：“别……喊啦，我都快累死啦。你先去挖吧，挖出水来了再来喊我。”话音刚落，又呼呼睡过去了。

野鸡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到沟底去挖坑寻水。它来到沟底，鼓起浑身的劲头，先用嘴巴一点一点地啄，再用爪子一点一点地刨，累得两眼直冒金星，渴得嗓子着火，但它一点也没泄气。啄呀、刨呀，刨呀、啄呀，终于挖成了一个深深的坑，坑底渗出一股细细的水来。野鸡多么高兴啊，爬下去就要喝。可是，好心的野鸡，又首先想到了家鸡。对呀，我们是好朋友，应该先请它来喝。野鸡正要去找家鸡，没想到家鸡已经悄悄来了。缓过劲来的家鸡，没等野鸡相请，便一头扎进坑坑里，美美地喝起来。野鸡这回才看透了家鸡的为人，就故意吓唬它说：“六月夏至，天上的雷暴雨，打你来了！”家鸡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慌忙抬起头来往天上看。天上，连一点儿云彩也没有。而它总有点儿心虚，既怕雷雨真的来打它，又怕坑里水完了。于是又自作聪明地想了个巧妙的法儿：喝一口水，看一次天……

久而久之，又懒惰又自私的家鸡便养成了这么个自己捉弄自己的习惯，并且世代相传。

【讲述者】　马明禄

【采录整理】　马秀兰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61—4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可对比汉族神话《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ZCSW1960-403-003）。

【基本母题】　家鸡；野鸡；懒惰者；自私的家鸡；家鸡喝水望天的来历

【本文编码】　《家鸡喝水为什么望天》：ZCSW2215-422-062

猫头鹰夜出的传说

（撒拉族）

传说，猫头鹰夜里出来寻食的习性是被凤凰吓出来的。

有一天，所有的鸟类都聚集在一起选鸟王。大家都到齐了，只有凤凰迟迟没到。鸟儿们等急了，就议论起凤凰。猫头鹰大声骂道：“这个长尾巴的骚货，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刚说到这儿，它就看见凤凰忽地从半空飞了下来。猫头鹰以为凤凰听到了他的骂声，怕找它算账，吓得一下子就钻进了老鼠洞，直到众鸟选出鸟王，天也黑了，听不到其他鸟叫的时候，它才出来找食吃。从此，猫头鹰就养成了夜里出来觅食的习惯。

【讲述者】　毛草

【采录整理】　马秀兰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02—103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叙事好像是某些人心理的写照。

【基本母题】　凤凰；猫头鹰夜里寻食的原因；王的产生；鸟王；心虚

【本文编码】　《猫头鹰夜出的传说》：ZCSW2216-422-063

鸡公大仙

（土家族）

相传鸡公大仙原在天上给墨特巴管仓库，得到墨特巴喜欢。有次他陪墨特巴在南天门观景；看到凡人一个个挨饿，鸡公很同情，便叫墨特巴给凡人一些粮食。墨叫他不要好管闲事。鸡公回到仓库，看到粮食堆成山，十年百年吃不完，于是把天仓偷偷扒开，几仓稻谷撒到凡间。有次鸡公大仙陪墨特巴到南天门，墨特巴看到凡人不再挨饿了，觉得奇怪，忙问鸡公大仙是怎么回事，鸡公答不出来，墨特巴起疑心，回来一看，仓库粮食空了一半。墨特巴一气之下，把鸡公大仙贬下凡间，要他把地上粮食一粒一粒捡回来。鸡公大仙下到凡间后，总是在收拾粮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勃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587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看，鸡公大仙为人做事有担当，虽贬犹荣。

【基本母题】　鸡公大仙，鸡原来在天上；南天门；稻谷种的来历；鸡被贬人间

【本文编码】　《鸡公大仙》：ZCSW2217-422-064

布谷鸟

（锡伯族）

从前，有一对老夫妇，成年累月辛勤操劳，生活逐渐富裕起来。

但这对老夫妇没有子女，眼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人也日渐衰老，香火就要断了。于是夫妻俩经常上寺院烧香许愿，拜神求佛，祈求儿女。

兴许是老夫妇的一片真心感化了佛神吧，到六十岁那年，老婆婆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了一个儿子，老夫妇在花甲之年得到一个宝贝儿子，真是喜从天降。他们把儿子当成天上的星宿下凡一样，奉若宝贝，溺爱万分，在甜水里把他泡大，给儿子起名叫扎布尚阿，以示吉祥。

扎布尚阿长到十六岁的时候，老夫妇相继离开了人世，撇下扎布尚阿孤单单的一个人。扎布尚阿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连油瓶倒了也不会扶，一旦父母去世，就好比垮了一座山。他自小懒惰成性，什么活儿也不会干，连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料理了。到这时，只好靠变卖家产过日子。

第二年的春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忙忙碌碌地春耕。只有扎布尚阿仍然高枕无忧，压根儿就不考虑种田的事，照旧吃喝玩乐。

过了一些时候，大家的土地里碧绿一片，禾苗长势喜人，只有扎布尚阿的地里连一颗种子都没有播撒，蒿草丛生，野兔出没，但他仍然不在乎，成天花天酒地，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光了不说，还欠了别人一屁股账。

到了夏天，地里的麦子都熟了，金黄的麦粒儿如同金色的珍珠。众人争着开镰收割，家家户户满仓满囤，扎布尚阿却连一粒粮食也没有收上。

到了秋天，别人家的稻子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然而扎布尚阿却一贫如洗，只好靠讨饭过日子。一天，他来到地里，看到人家的粮食长得那么好，而自己的地里全是野草，而且他已把这块地也卖给了别人，从此他已一无所有了。扎布尚阿这才触景生情，如梦初醒，懊悔不止，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但一切都来不及补救了。

到了冬天。他无家可归，如同不知筑窝存食、只知贪玩的蝴蝶，冻死在野地里。

后来，传说扎布尚阿变成一只布谷鸟，每当燕子从南方归来的时候，它就在田地上空每天盘旋三回，栖落在树枝上“布谷—布谷”地啼叫个不停。仿佛在说：“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快快播种，快快播种，莫要耽误时间。”

【附注】

同名文本《布谷鸟》，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92—793页。除内容相同外，该文本标注流传地区为新疆察布查尔。

【讲述者】　安吉

【采录整理】　伊明搜集，佟清福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2—294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看似落脚在解释布谷鸟的来历上，实际上是教育世人，子不教父之过，让人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教子之道，知道只有靠勤劳的双手去创造，最后才能避免变成一只亡命之鸟。

【基本母题】　拜佛求神祈子；神奇的怀孕；老来得子；溺爱害人；败家子；人死后化身动物；人变成布谷鸟；布谷鸟的叫声

【本文编码】　《布谷鸟》：ZCSW2218-422-065

侯野

（壮族）

最古的时候，只有一个太阳，后来雷公又造了十一个，天上共有十二个太阳。

太阳多了，白天热得像火烧，地上的水被晒得干涸了。人们白天躲到岩洞里去，晚上太阳落山了，才出来找东西吃。地面上的树木枯萎了，禽兽剩下的也不多，人们的生活苦到极点。

那时有个巨人，名叫侯野。他能拉动十二丈长的弓，射箭又准又远，是个打猎能手，人们很尊敬他。

由于十二个太阳晒得太狠，人们都对侯野说：“侯野啊，太阳这样狠，要采摘的树叶给晒干了，要猎取的禽兽晒死了，连喝水也困难，我们活不成了。你替我们想个法子吧。”

侯野前思后想，想出一个办法：把十一个太阳射下来，只留一个，这样不太热，生物可以生长，人们就能生存了。决定之后，侯野就上山去砍树木，做成一张最大最硬的弓，又制了十一支箭，准备去射太阳。

第二天早上，侯野背起弓箭，朝着一座最高的山顶走去，傍晚时分才爬到山顶。那时十二个太阳排成一排挂在天边，阳光没有白天那么猛烈了，只发着淡红的光。侯野拿起弓，搭上箭，看准头一个太阳，把弓张得像满月，“呼”的一箭，射个正中，第一个太阳被射穿一个大窟窿，晃了几下，掉下来了。侯野又向第二个射去，第二个又着了箭，同样晃了几下，掉了下来。侯野一连射了十一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是留下来的，可是它给吓怕了，慌慌张张滚下海里，再也不敢上来了。

太阳下海去了，天地变成漆黑一团，呼呼的北风吼着，寒风刺骨，和十二个太阳曝晒时同样不好受。众人又叫喊：“太阳啊，太阳啊！出来吧，我们没有你，活不下去呀！”

侯野心里很焦急，马上召集众人来商量。大家认为除非去叫太阳回来，不然地上的一切都将死得干干净净。可是谁能到海里去叫太阳呢？人们说公鸡可以去，因为早上公鸡叫了太阳就出来了。侯野便去问公鸡：“公鸡，你能叫得太阳出来吗？”公鸡说：“能，可是太阳已经躲到海里去了，要到海中心去叫，才能叫它出来。我不会游泳，也不能飞，去不得。”侯野想：公鸡不会游泳，那么叫母鸭背它去不就成了。于是跑去问母鸭：“母鸭，你背公鸡到海中心去叫太阳好吗？”母鸭懒惰，不愿去，推说：“我不能去，现在正孵蛋呢。”侯野说：“为了救活大家，也救活你自己，烦你走一趟，孵蛋嘛，我叫母鸡替你孵。”

母鸭想偷懒，还推这推那，后来推不脱，只好答应。但又要求，从今以后，鸭子鸭孙只会生蛋，不再孵蛋。侯野答应了。（据说鸭子只生蛋、不孵蛋，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一切商量好了，侯野便和众人抱起公鸡和母鸭，冒着严寒，在黑暗中爬坡涉水，走到海边，把公鸡放在母鸭的背上，母鸭背着公鸡游去。游到海中心，公鸡就鼓着翅膀，高声呼唤。公鸡叫啊叫，叫了一天一夜，太阳才慢慢地从海底升上来，光芒射到海面，射到地面，射到一切地方，风小了，大地暖和了。

在海边等着的人们，一个个欢呼狂笑。从此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热的时候不太热、冷的时候不太冷，暖和宜人。树木花草又重新开花结果，禽兽也渐渐繁殖起来，人们过着欢愉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西壮族文学史龙州调查组搜集，黄永辉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6—168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选自谷德明等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1983年印），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类型是射日神话，但包含了一些对动物特征来历的解释。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巨人射日；射日的弓箭；射日的帮助者；鸭子不孵蛋的来历

【本文编码】　《侯野》：ZCSW2219-422-066

特康射太阳

（壮族）

古时候天上挂着十二个太阳。十二个太阳像火团，田里禾苗晒焦了，山上树木晒干了，山泉断了水，江河见石头。女人去挑水，挑着空桶走回家，男人去找水，干着嗓子回家来。人们渴得活不下去了，大家同声呼号：“哪个本事大，杀死太阳精；哪个射箭狠，射落毒太阳！”

有个英雄叫特康，他决心要射落十二个太阳，解除人间的灾难，便跳出来对大家讲：“我造了一把万斤力的弓，我削了十二支千斤重的箭，我去射落毒太阳。”

特康半夜就起来吃饭，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手中拿着强弓，身上背着硬箭，迈步如飞，天未亮就到了高高的巴泽山上。

特康站在山顶上，拉开万斤力弓弩，搭上千斤重利箭，瞄准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嗖地一箭射去，第一个太阳被射落了。特康又拉开弓弩，搭上利箭，嗡的一声射去，同时射落了两个太阳。

十二个太阳射落了三个，还有九个在天上瞪着红彤彤的眼睛。特康感到这些太阳仍很焦热，又狠狠地射出了第三支箭这一箭射得很有力，一箭射落了四个太阳。其余的太阳吓得全身打颤，团团旋转。

特康又拉开弓，搭上箭，要把其余的太阳射落。人们连忙对他呼喊：“特康呵特康！留下一个太阳晒谷子，留下一个太阳暖人间。”

特康说：“十二个太阳只射落了七个，还有五个在天上，五个太阳太多了，我再射落四个。留下一个照人间吧。”说着，又猛力把弓弩一拉，射出了第四支箭。

那箭儿不偏不倚，正好射穿了四个太阳。四个太阳一齐掉落了，天上只剩下一个太阳啦，人们十分高兴。

这时，剩下的这个太阳害怕极了，在天上摇摇晃晃，慌慌张张，很快就躲进大海里去了。

天上没有了太阳，大地立刻变成了一片黑暗。毒蛇猛兽到处横行，鸡鸭不敢出笼，雀鸟要找东西吃，有眼也看不见，人们无法生活下去了。人们商量去把那个躲进大海里的太阳请回来。但要去请那个太阳，必须到海中那座最高的岛上去喊。派谁去喊呢？大家说，派嗓音最响亮的去喊。谁的嗓音最响亮？公鸡说：“我的嗓音最响亮，我去喊一定能把太阳喊出来。”

公鸡的嗓音确实最响亮，大家觉得派公鸡去最合适。可是公鸡不会游泳，怎样到海岛上去呢？大家正在焦急的时候，一只鸭子站出来说：“我会游泳，我把公鸡背过大海去。”

大家听了都很高兴。于是鸭子背着公鸡，跳进大海，哗哗划起水来，用了很大力气，终于把公鸡背过大海，到了那座高高的海岛上。

公鸡站在海岛上，昂起脖子，放开嗓子一连叫了三天三夜，天天高声呼喊：“太阳呵，出来吧！太阳呵，出来吧！”白天喊，黑夜喊，喊到第四天清早，只见东边的海面上，透射出五彩缤纷的朝霞，接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露出海面来了！

人们看到了太阳的光辉，高兴得手舞足蹈，齐声欢呼。

从此，这个太阳每天从海边升起，挂在天上，温暖着人间，禾苗得生长，万物得生存。

大家很感激特康射落了十一个太阳，把特康编成歌子来唱。大家也很感激公鸡和鸭子。对公鸡讲：“你不用做工了，我们用白米养活你，只要你天天把太阳喊出来。”直到现在，公鸡还是勤勤恳恳地承担这项职责。鸭子呢？人们对它说：“你帮助了人们，也帮助了公鸡，以后你生下的蛋，我们叫鸡大嫂帮你孵，孵出小鸭我们帮你看管。”所以直到现在，鸭子的蛋由鸡大嫂来孵，孵出的小鸭由人来看管。

【附注】

同名文本《特康射太阳》，又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91—293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吴经文等

【采录整理】　侬易天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山茶》1982年第3期。

【阅读提示】　与《侯野》（ZCSW2219-422-066）比较会发现，不同的射日神话在描述相关的动物特征时，侧重点与情节往往有所不同。这篇神话的主题是叙述英雄射日，但在结尾处加上了关于鸡鸭特征的解释，看似画蛇添足，却表现出口传神话讲述人对神话解释功能的灵活运用。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旱灾的产生；英雄射日；射日的弓箭；天地黑暗；公鸡喊太阳；鸡为鸭孵蛋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特康射太阳》：ZCSW2220-422-067

(1)　抈：使其弯曲。

(2)　圪脑：方言，指脑袋。

(3)　大场：地名，属宝山县。

(4)　白浯蛋：方言，带壳水煮的整鸡蛋。

(5)　精刮：方言，会算计；爱占便宜。

(6)　袅佬袅：方言，形容走路摇摇摆摆，慢腾腾。

(7)　光光夺锄：布谷鸟。

(8)　麻嘎子：喜鹊。

(9)　脱花：方言，在棉花田里松土锄草。

(10)　团不悠：形容球形状的。

(11)　坏：告诉，告状。

(12)　锅盔：是一种厚烙饼。

(13)　过候人；方言，即夫死后改嫁的妇女。

(14)　狗气：舍不得，吝啬或不好客之意。

(15)　讨：方言，借的意思。

(16)　多承：即多承照顾的省略语。

(17)　讨侍：方言，取给之意。

(18)　纳西族清明节，有戴柳条帽的习俗。

4.2.3　一般鸟类的产生

鹌鹑的传说

（汉族）

人们都知道鹌鹑没有尾巴，飞不远，这是为什么呢？

据说鹌鹑原来是织女养的神鸟，既有尾巴也能飞，而且会说话，是织女的传话筒。织女下凡和牛郎成亲后，把它带到了人间，很受牛郎织女的宠爱。后来织女被天兵天将拿回到天宫，它又暗中跟了回来。织女被监禁审问时多亏它百般开导，最后玉皇大帝把织女放回机房织布，规定与牛郎逢七见面。织女派鹌鹑下凡给牛郎送信，它展翅腾空飞出南天门，一会儿到了牛郎家。牛郎一见欣喜若狂，急忙问织女的情况，鹌鹑一一做了回答，然后告诉牛郎说：“织女让我来送信，玉皇大帝允许你们每年七月七日见面。”鹌鹑说完又飞回了天宫。

到了初七那天，织女在天宫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有把牛郎等来。十七到了，又去等又没有等来。到二十七那天，又急急忙忙去等，仍未等来。一直等到七月七日牛郎才来。

夫妻一见面，织女问牛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来，牛郎说：“不是你让鹌鹑告诉我每年七月七日见面吗，怎么倒怪起我来啦？”织女一听，气坏了，说：“这个该死的，连这么句话都传错喽，养你有何用？”说着抓住鹌鹑往地下就摔，可因生气手没抓牢，鹌鹑的尾巴被揪了下来。鹌鹑本来是神鸟，被摔出去后，就势一滚，飞出天宫降落凡尘，从此却没了尾巴，也飞不远了，更不会说话了。

【讲述者】　孔庆德

【采录整理】　李仕相记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0月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永军、段秀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北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8—1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鹌鹑说神了。

【基本母题】　鹌鹑没有尾巴的来历；织女；神鸟；牛郎织女；七夕；传错话；惩罚

【本文编码】　《鹌鹑的传说》：ZCSW2221-423-001

鹌的“红绣鞋”

（汉族）

在华北黄土高原的原野里，常飞着一种黑羽毛、红嘴巴、红爪子，同乌鸦一般大小的野鸟。汾、平、介、孝这一带人都叫它“鹌”。

据说，这鹌的爪子原来不是红的，而是东汉的光武帝刘秀给封的。

当年，王莽篡权立新朝，刘秀十二岁走南阳。有一天，王莽提着宝剑追杀刘秀，刘秀逃到一块新翻过的地里，躺在犁沟里躲起来，正好给一旁大树上的花喜鹊和鹌看见了。这时，王莽凶神恶煞地赶来了，提着剑四处搜寻。花喜鹊忙给王莽报信，不住声地叫：“犁——沟！犁——沟！”鹌却不紧不慢地叫着：“没——啦！没——啦！”王莽在地里走了一圈，没找到刘秀，悻悻地走了。

后来，刘秀推翻了王莽，当了皇帝。他发了一道圣旨：因花喜鹊多嘴，罚它三伏天不能喝水，三九天不得回窝；而鹌保驾有功，赐它一对红绣鞋。

所以直至现在，鹌的脚上还穿着一对红绣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任化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孝义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4页。

【阅读提示】　民间创作的奥妙在于观察生活，然后博古论今对身边摸得到看得见的事物，做一番看似有道理的解释。

【基本母题】　鹌的体征的来历；人的争斗；逃生；动物助人；金口玉言

【本文编码】　《鹌的“红绣鞋”》：ZCSW2222-423-002

鸪鸪鸟

（汉族）

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鸪鸪鸟原是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名叫花花。花花不满十岁时，父母就相继去世，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于是，花花只好来到姑姑家度日。

姑姑家住在一条大河边的一个有百十户人家的村里。花花的姑父是个商贩，常年经商在外，家里的生活虽比不上个别富户人家谷囤堆山，但也还不同于一般贫苦百姓开不了锅灶。花花的姑姑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懒婆娘，洗衣、做饭、扫地等杂活儿全让花花一个人干。时隔二年，姑姑生了个胖小子，取名苗苗。但没过百天，苗苗就得急病死去。苗苗的死，姑姑起了疑心，请来算命先生给她掐算。算命先生图财，胡言一顿，说什么：“花花胎里就是命硬的人，收留了花花，克死了苗苗。”从那时起，姑姑对花花便一天天地忌恨起来，不仅对花花百般虐待，还四处问寻收儿买女的户主，想把她卖出了事。乡下人迷信，虽有几家上门探问，但仔细一打听，怕凶多吉少，所以都一一摇头，退避不及。春去夏来，三伏又到了，姑姑又怀了孕，可花花还没找到下主。姑姑便生了一条毒主意，想把花花害死。

一天，姑姑把花花叫到跟前，满脸怒气地说：“家里脏衣裳堆了半炕，你也舍不得洗洗，头伏神洗，二伏人洗，三伏鬼洗。今天三伏也过啦，你还不去洗，你把老娘克死再洗哇！”可怜的花花一言没答，含着泪背了一背衣裳向河畔走去！洗呀、洗呀，从早一直洗到晚，没洗的衣裳还有一大堆。花花手又酸、肚又饿，再抬起头来看看，满天的星星在闪烁，那哗啦啦啦的河水如饿狼一般地咆哮。花花吓得不知所措，想哭也哭不出来。忽然，一声怒吼，差点儿把花花惊得跌到河里。“该死的丫头，今天你也知道你得死啦！”狠心的姑姑立在她的面前，一边骂，一边顺手拿起洗衣裳的棒杵劈头盖脸地打去。可怜的花花赤着脚，还没来得及走上岸，就被姑姑乱棒打进河里，顺水波消失啦！

第二年夏天刚到，一只羽毛灰灰的、眼睛红红的小鸟顺着河岸由东南向北飞来，飞到去年花花落水的岸边。“姑姑——苦”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叫个不停，好像是花花在含泪向她姑姑诉说她的苦处。以后这鸟经常在岸边、树林“姑姑——苦”“姑姑——苦”地叫着。

【讲述者】　李二英

【采录整理】　侯海亮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1—1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虽然是解释布谷鸟的来历，醉翁之意却在揭露世态炎凉和某些人人性的虚伪。

【基本母题】　恶毒的姑姑；亲属相残；布谷鸟的产生；鸪鸪鸟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鸪鸪鸟》：ZCSW2223-423-003

寒号鸟为何只长一根羽毛

（汉族）

传说寒号鸟原来长得特别丑，浑身无一根羽毛。众鸟知道后十分同情可怜它，都争先恐后地送了它一根最美的羽毛。自高自大的寒号鸟不仅不领大家的情，反而高傲地昼夜不停地唱着：“除了凤凰就数我美丽。”众鸟听到后勃然大怒，都感到对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不能发善心，都要回了自己的羽毛，只有善良的喜鹊因是它的舅舅，不好意思去要，才勉强给它留下尾巴上的一根羽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奋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五寨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2页。

【阅读提示】　借鸟写人，意在劝善。

【基本母题】　寒号鸟原来很丑；特定鸟的羽毛的获得；自高自大的鸟；寒号鸟只有尾巴上一根羽毛的来历

【本文编码】　《寒号鸟为何只长一根羽毛》：ZCSW2224-423-004

金丝鸟

（汉族）

杨二郎担山赶太阳，压到山底下九个太阳，只剩下一个在天顶上悬着喽。那华山底下也压着一个太阳啦，那太阳在山底下怪闷得慌，有时就变成一只金丝鸟，打山洞里钻出来玩儿。

从前华山顶上是清一色的大树林子，啥树都有，遮天盖日头的，引来老多老多的小鸟雀儿，来林子里玩儿，啥鸟都有，山上整天鸟声不绝。山南坡上住着一个看林子的穷老汉，叫张老三。张老三最爱鸟啦，要是看见有谁上山打鸟，他能跟人家拼命。因此，小鸟儿也都好跟他玩儿，叽叽喳喳跟他说话，滴滴溜溜跟他唱歌。

有一天张老三上山看林，忽然看见一只老鹰追扑一只金丝鸟，那小鸟扑扑棱棱地跟老鹰斗，眼看着就叫老鹰抓住啦，张老三一个箭步上去，砰，一脚就把老鹰踢跑啦。张老三打地下拾起金丝鸟，揣到怀里，爬到崖头上去找草药，搓碎了给它治伤。山头上野药多喽：七叶一枝花、紫地丁、马蜂菜，都能治伤。金丝鸟伤好了，就成天偎着张老汉不走啦。

岂不知，这只金丝鸟就是山底下那个太阳变的啰。过了一蹦子(1)到了九九重阳，撒开牛羊，日头暖洋洋，清早起来，金丝鸟对着老汉唱开啦：

“滴溜溜，跟我走，滴溜溜，跟我走……”

张老汉心想：鸟哥哥叫我跟它做啥去？且跟着再说。

金丝鸟在前头飞，张老汉在后头跟着。转过九道弯，跨过九道溪，来到一个绿草遮掩的洞口，金丝鸟飞进去了，张老汉也跟进去了。往里走了九十九步，啊嗬！一座金屋子，锃明闪亮！

进了金屋子，一看里头摆着一大一小两只皮箱。金丝鸟站在上头，亮开嗓门又唱：

“吱喳喳，带走它，吱喳喳，带走它！”

张老汉听清了，是叫“带走它”！就一只手提溜一口箱子跟着金丝鸟出来啦。

来到家，张老汉打开箱子，啊呀，大箱子里是黄亮黄亮的金子，小箱子里是白亮白亮的银子，张老汉留下一块金子一块银子，剩下一股脑都分给华山的穷哥们啦。

再说，华山集上有个青皮叫牛二，外号两头蛇，占着华山集，白吃白喝白拿，欺男霸女，活是拐角头、溜溜头、榆木疙瘩头(2)，谁都不敢得罪他。为啥？牛二光棍一条，家无片瓦，不怕死。力气又大，腰里别着小刀子，三句话不投簧(3)，就跟人拼死的。这一天，他听说金丝鸟的事啦，就喝得跟拧二(4)样，来找张老三。一把揪住脖领子，右手“哧”——从腰里抽出牛耳尖刀，瞪起牛蛋眼，咬着牙吓唬：

“老不死的，你给我一箱金、一箱银、一箱珍珠、一箱元宝，咱俩拉倒，要不，老子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金丝鸟打花丛里飞出来啦，叫：

“滴溜溜，跟我走，滴溜溜，跟我走！”

牛二扔下刀子，笑眯眯跟着走了。转过九道弯，跨过九道溪，来到一个葛针封着的黑咕隆咚的洞口。进去走了九十九步，嗨，有一座石屋子，里头摆着一大一小两只黑箱子。牛二一个狗哈腰蹿过去，提溜起箱子就走。

两头蛇牛二来到自家屋里，恣得吃蜜蘸糖瓜：一箱子金银盖上瓦屋楼，买上丫鬟仆女；一箱子珍珠元宝买个县官当当，嘿嘿，咱牛二吉人自有天相。插上大门，就开箱子啦，一窝马蜂轰地从小箱子里飞出来啦，蜇得牛二眼冒金花，乱抓乱打，“啪哒”！那只大箱子也开了，从里头蹿出几十条长虫来，都张着血盆大口，吐着红舌头，一家伙把牛二缠倒啦。

金丝鸟为华山除了一害，又回到树林里，跟张老汉一块过日子去啦。

【讲述者】　程杰（56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程连真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丰县华山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华山（华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8页。

【阅读提示】　关于太阳与鸟的关系的母题，在许多神话中都有谈及。这则叙事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

【基本母题】　杨二郎担山赶太阳；太阳变成鸟；金丝鸟的来历；鸟为民除害

【本文编码】　《金丝鸟》：ZCSW2225-423-005

精卫填海

（汉族）

相传古时候，河北平原是一片大海。这海的西岸是一座大山，名叫发鸠山。山后住着一个勤劳的部落，酋长是个姓姜的农民。他不辞辛苦地教人们垦荒田、种五谷，并亲口尝百草，品药性，为人们治病。大家都非常尊敬和爱戴他，称他为“神农”。

神农有个小女儿，名叫女娃。这孩子天真活泼，聪明伶俐，从小就热爱劳动，不怕困难。父母都非常疼爱她。

这一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女娃和妈妈一起坐在房前的大槐树下选种。她嘴里还不停地唱着妈妈教给她的山歌。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嘤嘤喃喃的叫声。她抬头望去，蓝蓝的天空上白云缭绕，几百只美丽的小鸟排着队，穿过白云向东飞去。

“妈妈，您看这么多美丽的鸟儿，它们飞向哪里去呀？”

“它们飞向百鸟山去了。”

“百鸟山！百鸟山在哪里呀？”

“你看到东面的发鸠山了吧！过了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东海。海的东岸就是百鸟山。”

“您知道百鸟山是什么样子吗？”

“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说，百鸟山是天下最美的山，生长着上万种美丽的花草和奇异的果树。山上住着孔雀仙姑，她是太阳公公的女儿。每年三月三日，天下百鸟都要到她那里汇聚，学习唱歌跳舞。然后领回各色花木种子，飞到哪里撒到哪里。待到冰化河开，喜降春雨，就会百花齐放，遍地飘香！”

女娃被这动人的故事吸引住了：“妈妈，咱这里的人们怎么不到百鸟山要种子啊？”

“中间隔着大海呢！传说海里住着四个魔王，经常兴风作浪，残害过海的人。过去有人想乘木筏渡过大海，走不多远就被风浪淹没了。从那以后，人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人们为什么不把大海填平呢？”

“傻孩子，那大海无边无际，几百丈深，能填平吗？”

“您不是说房檐滴水也能打穿石板吗！我看大海也没啥了不起的。等我长大了一定带人把大海填平！”

妈妈笑了：“看你人小志气还真不小呢！别说傻话了，快干活吧！”

女娃不言语了，她低头选种，心却飞到百鸟山了。

一天，妈妈下地了。女娃自己在家里非常烦闷。她忽然想起了百鸟山。眼前好像红花簇簇，绿木葱葱。花木丛中，一群美丽的小鸟正围着孔雀仙姑翩翩起舞，放声歌唱……啊，多么令人向往啊！我要翻山越海去上百鸟山。

她换上妈妈给她做的新衣服，提着自己编的小花篮，朝着太阳升起的东方走去。她要去找孔雀仙姑，把取来的种子撒遍村庄，撒满发鸠山，使这一带成为花木丛生的新世界！

美妙的幻想鼓舞着她，她蹦蹦跳跳地，一会儿就到了发鸠山下，顺着砍柴的小路向上攀登。

攀呀！攀！手磨破了，腿累酸了，脚起泡了！她不灰心，咬着牙关继续攀登。实在累了，她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口渴得很，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后悔忘记把妈妈给她留的饼子带来了。

道越来越难走了，回去吧？不，不行！目的达不到决不能回去！她猛抬头看见几只小鸟从头顶飞过，落在山头小树上，朝她叫着，像在和她挑战。人要会飞该多好啊！想到这儿，她立刻来了劲头，又奋力向上攀去。

她又攀呀！攀呀！终于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往东望去，波涛汹涌，一望无际：那就是大海吧！她顺着小路下了山，一直朝海边奔去。

啊，多么美丽的大海呀！海水翻腾，涌起一团团浪花，猛烈扑打着海岸。鱼儿在水波中跳跃着，海草在风浪中摇曳着。岸边五光十色的贝壳在阳光照耀下闪闪烁烁……她第一次看到这新奇的景象，什么累呀、饿呀，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突然，一条大鱼随着浪花飞到岸边，女娃高兴地扑了过去。

不料，又一个大浪打来，把她和鱼一起卷入大海……

女娃在大海中扑打着，呼喊着，一手仍紧紧握住花篮不放。

这喊声惊醒了水底的魔王，它们掀起一股黑色的恶浪，向女娃扑来，要把她打沉到海底，吞噬她幼小的生命。

女娃被恶浪卷来卷去，她奋勇地挣扎着，反抗着。但风浪越来越大，她连喝了几口水，神智渐渐昏迷了……

这时，百鸟山上，孔雀仙姑正领着百鸟跳舞歌唱。忽见海上狂风大作，恶浪滚滚。她那双锐眼发现了和恶浪搏斗的女娃，立刻唤过大鹏鸟在它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大鹏鸟衔起一根断木，张开翅膀“嗖”的一声飞向大海，将断木抛在女娃身边。等女娃抓住断木，它用那矫健的翅膀扑着海水，扇起一阵阵暖风。

风停了，海浪渐渐平息了。女娃顺流一直漂到大海东岸。

海鸥正在海边拾贝壳，看到女娃的尸体马上惊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哪！”众鸟愣住了，随着它的喊声来到岸边。孔雀仙姑也微笑着走了过去。

“多么可怜的小姑娘啊！”百灵鸟说。

“我们救救她吧？”孔雀仙姑望着大家说。

“怎么救呢？”大家疑惑地问。

“需要我们各献出一根羽毛。”孔雀仙姑说着把身上最美丽的一根羽毛拔了下来，放在女娃的小花篮里。众鸟也照样做了。

孔雀仙姑飞快地编着，一会儿就编成一件五彩斑斓的仙衣，然后轻轻地穿在女娃身上。

“多么美丽的小姑娘啊！”百灵鸟欢快地说。

“只可惜她不能飞呀！”黄莺感到惋惜。

“不！她会飞的！”孔雀仙姑往女娃嘴里塞了一只仙果。眨眼间，女娃的两臂张开了，羽毛松动了，变成了一只美丽的仙鸟。一阵东风吹过，她忽地一声飞上了天空。

“妙呀！妙呀！”众鸟欢呼起来了。

这时，女娃在空中唱了起来：

我长出两只有力的翅膀，

能够在蓝天上展翅翱翔。

再也不怕那险峻的高峰，

再也不怕那咆哮的恶浪。

我立志填平浩瀚的大海，

把那些吃人的魔王埋葬……

歌声渐渐远了。女娃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过白云，飞向发鸠山。她懂得了，要给家乡带来幸福，就要填平大海，铺出一条通往百鸟山的道路。她衔来发鸠山上的木石，愤怒地投入大海，立志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把大海填平。

木石越投越多，大海涌起一股股巨浪，摇撼着魔王的宫殿。雾魔王怒气冲冲地飞到空中，恶狠狠地指着女娃说：“何方小鸟，如此大胆，竟要衔石填海？”

“你们这些害人的东西，倚仗大海兴风作浪，残害生灵，作恶多端。我要埋葬你们这些害人的魔鬼。”

雾魔王听了，火冒三丈，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团黑雾，渐渐地弥漫海空。开始女娃辨不清方向，在黑雾中穿来穿去。后来她静听着，发鸠山上叮叮的伐木声提醒了她。她穿过迷雾，朝着发鸠山的方向飞去……

雾魔王失败了，有气无力地滚入大海。

风魔王又呼啸着朝女娃扑来。顿时，狂风大作，大海翻滚着汹涌的波涛。女娃和狂风奋力搏斗着，毫不退却。但风势越来越猛，她前进十分困难。

风魔王狰狞地狂笑着。

这时女娃想起母亲的话：“妖魔尽管凶恶，也只能在它们盘踞的范围兴风作浪，它们的毒焰遮不住整个天空。”想到这儿，她立刻展翅冲向云端。果然，高空上风和日暖，阳光灿烂，和海面大不相同。

风魔王以为女娃逃跑了，自鸣得意地说：“小东西，你到底胆怯了。”话还未落，巨大的木石又自空中劈劈啪啪打了下来。风魔王一声惨叫，又败下阵去。

雨魔王凶恶地扑向云端。顿时雷声轰鸣，雷电交加，瓢泼的大雨把女娃浑身的羽毛打湿了。但她仍不屈服，在雷雨中穿行着。她看到勇敢的海燕迎着风雨，振翼飞翔，给她引着路，更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雹魔王也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鸡蛋大的冰雹密集地打向女娃。她身上散落了几根羽毛。

雹魔王凶恶地狂笑着：“小东西，看你屈服不屈服？”

“不把大海填平，不灭掉你们这些魔鬼，我决不后退！”女娃奋力飞腾着，迎着冰雹，迎着风暴……

女娃勇敢无畏的精神感动了孔雀仙姑，她率领众鸟飞来了，和女娃一起衔石填海。

四个魔王吓坏了。它们同时出动，要作最后挣扎。霎时，狂风骤起，黑雾弥漫，雷雨交加，冰雹密落，众鸟有些惊惧了。

孔雀仙姑不慌不忙地取出太阳金针洒在空中，万道金光刺瞎了魔王们的眼睛，它们瘫软地坠入大海。

风停了，雨住了，雾散了，云消了。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百鸟欢呼着，翱翔着。女娃高兴地唱了起来。人们听到这歌声，以为她呼唤着“精卫、精卫”，因此都称她为“精卫鸟”。精卫填海的消息四处传开了，一直传到发鸠山西面村庄里。

这些天，全家正在到处寻找女娃。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想起那天给女娃讲故事的情形，心里一惊：“这孩子会不会被大海吞掉呢？”她自言自语地说。

“什么？”神农望着妻子不安的神色问。

妻子把那天讲故事和女娃立志填海的情况告诉了他。

“好，填平大海！”神农一拍大腿。“啊，填平大海？”妻子吃惊地问。

“对，就是要填平大海！大海不填平，今后不知道还会吞掉多少人的生命。我们填平大海，既可造出万顷良田，又可铺开一条通往百鸟山的道路。岂不好吗？”

“好是好，可这海那样深那样大，靠我们的力量能行吗？”

“一只小鸟，尚且有填平大海的志气。何况我们有无数父老兄弟。这一代不行，下一代接着干。只要有信心，世世代代，奋斗不息，一定会填平大海。”神农信心百倍地说。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神农和妻子率领全部落的男女老幼，浩浩荡荡翻过发鸠山，向大海进军了。

精卫鸟正在衔石填海，猛听到一阵震荡山谷的吼声。远远望去涌来一支长长的队伍。人越来越近……啊，走在前面的不是爸爸妈妈吗！她高兴地飞向人群。

一场填海战斗开始了！人们有的凿石垦土，有的抬筐挑担。女娃兴奋极了，她穿梭般飞翔着，飞翔着！还不时地为人们喊着号子：“加油——嘿！加油——嘿！”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勤奋地劳碌着，终于实现了女娃的誓愿——大海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附注】

《山海经·北次三经》中记载：“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讲述者】　王月卿（香河县刘宋镇人）

【采录整理】　王新（原香河县政协副主席）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10页。

【阅读提示】　有些神话是写实，有些是写虚，有些虚虚实实，其核心是试图找到人生存的内在精神。这则经过民间深加工的精卫填海，就是比较成功的一篇。

【基本母题】　神农的小女儿；孔雀仙姑；太阳公公；魔王；人变成鸟；仙果；精卫鸟；衔石填海；大海变成平原

【本文编码】　《精卫填海》：ZCSW2226-423-006

苦丫鸟

（汉族）

每年大夏天，一到太阳落山，我恁乡下沟边河帮的坎坎草里，就有一种雀儿“苦哇、苦哇”一声一声地叫，整夜不住声。这就是“苦丫鸟”。

苦丫鸟本来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咦？小丫头怎么变成个雀儿了呢？这里有段故事。

过去乡下有钱有势的人，总是要勒逼穷苦的人。这个小丫头家里就苦得很，上人养不活她，没得法，就只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她送给人家做了小媳妇。

俗话说，“糠箩里想往米箩里跳”，谁知，米箩没有跳到，却一头栽进了火炕。小丫头进的这户人家，公婆心术不好，十六岁的小丫头一进门就叫她推磨打场，烧茶煮饭；做得苦，吃的更苦，天天粯子粥，顿顿咸菜汤。三日长两日短，小丫头挨弄得“三根筋绊住了头”，人瘦得皮包骨头，生活还是要她做不可。

有回大夏天，到了下晚，又热又闷，小丫头在场上堆草，汗都流湿到屁股斑，实在想喝口茶。哪晓得跑到家里，婆婆不准，小媳妇哪里敢啧声？只好再去堆草。走过磨房门口，打眼看见磨盘上有碗冷水，嘴里烧得难过，又生怕婆婆看见，就三脚两步奔到磨盘边，端起碗来就往嘴里咂。这下子不得了了！哪晓得，这碗里竟是一碗碱水！小丫头嘴干，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碗，觉得不是滋味，又苦又涩。她说又不敢说，吐又吐不出来，心里真叫苦哇、苦哇！

小丫头肚里难过得没法，就连跑带跳溜到沟边水榻子上。想捧口河水冲冲碱。哪晓得心一慌，脚一乱，头一重，连人带身掉到沟心里去了——小丫头淹死了。

后来，园前屋后的人晓得了这桩事，又可怜又伤心。大家到沟边去找小丫头。可是小丫头再也没氽上来……小丫头没有了，沟边坎坎草里却多了一种雀儿，“苦哇——苦哇——”地叫。人们都说这是小丫头在哭。

此后，每年一到大夏天，太阳将要落山，坎坎草里就有这种雀儿“苦哇——苦哇”地叫，整夜不住声。人们听到“苦哇——”叫，就说，“苦丫头又家来了”。苦丫鸟的名字也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讲述者】　颜桂萍

【采录整理】　金鑫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采录于五山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崇川区）·五山片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69—270页。

【阅读提示】　讲述苦难，体验悲剧，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往往能震撼人心，引发思考。

【基本母题】　恶公婆；苦难的生活；人变成鸟；苦丫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苦丫鸟》：ZCSW2227-423-007

懒鸟“寒号虫”

（汉族）

寒号虫是个懒鸟。原先寒号虫浑身上下光溜溜，没有一根翎毛，就有点儿汗毛，鸟王凤凰看它可怜，就让各种鸟都拔一根毛或一根翎安在寒号虫身上。一下子寒号虫就变成了过于漂亮的鸟啦。嘿嘿，结果闹坏，好心当了喂猫食。寒号虫觉得鸟里头就数它漂亮，别说各种鸟，就连鸟王凤凰它也不信服。凤凰生气了，你思谋思谋，这能不生气吗？凤凰不打它，不骂它，让各种鸟又一根一根的把寒号虫身上的翎毛拔光了。鹌鹑和寒号虫最相好，当时把它尾巴上的一撮翎给寒号虫全安上了，这会儿它没好意思往回拔。你看吧，寒号虫尾巴上就有那么一撮毛，那就是鹌鹑安的；鹌鹑哩，它的尾巴变成光乎乎的了。

寒号虫原先瞧不起别的鸟，这会儿别的鸟都瞧不起它，和它合不了群。寒号虫孤孤单单的挺可怜，慢慢地性情也变了，走了下坡路，睡得早，起得迟，变成懒鸟。夏天暖和，它连三赶四地出去打闹吃的，为啥哩？因为到了冬天它身上没毛遮不了寒，冻得慌，龟缩在山洞里不出来，吃夏天打闹的食。肚子吃不太饱还好说，可是一到黑夜就冻得受不了。山洞里头又潮湿，又宽敞，冷风飕飕地往进钻，它叫唤着：“嘶喽喽喽冷死个我，天明起来垒上个窝。”结果第二天阳婆爷上来又不冷了，就懒得不怠动弹，又叫唤着：“得过且过，阳婆湾(5)好坐。”就这么黑夜白天的叫唤，直到如今也没变，要不咋就叫寒号虫哩，就是冻得叫哩。现在骂人懒就说：“你倒是寒号虫转世的。”

【讲述者】　麻满的妻子

【采录整理】　麻满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21页。

【阅读提示】　一旦人过于膨胀，终究会爆炸的。

【基本母题】　寒号虫是懒鸟；鸟王凤凰；特定鸟的羽毛的获得

【本文编码】　《懒鸟“寒号虫”》：ZCSW2228-423-008

喜鹊的传说

（汉族）

传说每年七月七日，天下各种鸟都要去朝见鸟王——凤凰，然后由凤凰带领着到天河上搭鹊桥，好让牛郎过去会见织女。

喜鹊每次朝见凤凰时总在后边蹲着，原来它除了翅膀之外，身上没有毛，很难看。一次又来朝见时，凤凰问它：“喜鹊，你为什么总在后边蹲着呢？”喜鹊说：“因为我没有衣服穿，怕别的鸟笑话，不敢到前边去。”凤凰说：“那好办，叫每只鸟送给你一根羽毛。”说完凤凰下令说：“朋友们，请你们都送给喜鹊一根羽毛！”鸟儿们一听，都拔下自己身上最好看的一根羽毛送给了喜鹊。喜鹊一一道谢，然后自己装饰起来，红黄蓝白黑各种毛色都有，真是五彩缤纷，美极了。它得意洋洋地想：现在我比别的鸟儿都好看，跟凤凰都不相上下啦。从此它骄傲起来，到处乱跑，喳喳喳叫个不停，生怕人们看不见它。等七月七日又去朝见凤凰时，它一反常态，坐在了最前排。然后由凤凰带着众鸟去天河搭鹊桥。按常规凤凰飞在最前头，百鸟随后，可喜鹤忘乎所以，竟然和凤凰并驾齐驱，还斜着眼睛问凤凰：“看，咱俩谁好看？”这下可把凤凰惹恼了，凤凰训斥道：“你难道不懂规矩，怎能与我并飞？”说着一翅扇来，把喜鹊打落到天河里。

喜鹊掉到天河后，挣扎了一会儿，连爬带滚上了岸，一边晒太阳，一边拼命抖羽毛上的水。过了一会儿，羽毛干了，可万没想到，喜鹊从此变了颜色，抖掉水的地方变成了白色，晒干的地方，变成了黑色。这就是喜鹊身上黑白两种羽毛的来历。

【讲述者】　孔庆德（63岁，安徽涂县人，初中）

【采录整理】　李仕相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永军、段秀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北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7—1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解释喜鹊特征时，对传统民间传说使用得很巧妙。

【基本母题】　七夕；鸟王；凤凰；鹊桥；织女；天河；喜鹊颜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喜鹊的传说》：ZCSW2229-423-009

鸳鸯塘

（汉族）

在博南山的南端，博南古道旁，有一个村子叫“东庄”，北村边有一塘清水，四周环山，青松叠翠，塘水清澈见底，水中倒映着层层梯田，各种颜色的鱼儿清晰可见。从前，每年都有成对成双的鸳鸯鸟从远方飞来戏水，微风吹来，塘水荡漾着阵阵涟漪。就是博南山中有名的“鸳鸯塘”。

传说很久以前，这山中居住着一对老夫妻，丈夫叫石根，妻子叫秀姑，年轻时，石根是盘田种地的好手，秀姑干净麻利，勤俭持家，人又贤惠，两口子恩恩爱爱，过着和睦的生活。不如愿的是他们都四十岁了，膝下还无儿女，光阴不饶人，他们求神烧香做好事——红香烧了一把又一把，不停地祈求上天，修了一座又一座的桥，铺了一段又一段的路。可秀姑还是没有怀孕。

四十四岁时，秀姑突然有喜了，把石根喜欢得不得了，十月怀胎，生下一女，两口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视若掌上明珠。小女满周岁时，要给她起名字了，石根对秀姑说：“我们博南山中，最多最鲜的花数山茶花，我们女儿就取名‘茶花’吧。”

茶花妹从小聪明伶俐，生得柳眉杏眼，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出脱得苗条清秀，越长越俏了。到了十七岁时，不但相貌出众，而且精明过人。许多小伙子因爱慕她的美丽，都在背后议论说：“这真是我们博南山中最鲜美的一朵山茶花。”有些小伙子就不断地先后托人来做媒求婚，任那求婚人把门槛踏破，都被茶花婉言谢绝了。这些小伙子也不生气，只是说：“我们真的配不过她。”年近七十的老两口也为女儿的婚事着急，每天都念着要给她择婿成家，茶花劝说：“爹妈你们别急，女儿还小，我只想好好地孝顺你们两位老人家。”

却说东庄的东面有一条河叫“漂亮河”。河边水草肥美，是放牧的好地方。一天，茶花赶着家里的几条牛到河边去放，牛在河边吃草，茶花在河边洗衣裳，正洗着洗着，忽然听到水里有响声，仔细一看，是一条大鱼游到浅水里来了。她赶忙拿起身边的箩箩，一下子把那条鱼罩住，拢到岸上，捉住了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她高兴极了，赶忙回去拿衣服，等转过身来时，一看箩里的鱼没有了。她正纳闷时，又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猛抬头，身边站着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这下把茶花羞死了，脸红得像红山茶，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小伙子先开了口，说：“姑娘你放心，我不是歹人，我的家就在这漂亮河的出水处。名叫敖明，因为你是人间最美丽的姑娘。我今天是来向你求婚的，我这样做是有些不合礼节，请姑娘不要见怪。”茶花听他这么说，见他又年轻英俊，举止也大方得体，也动了心，但嘴上却说：“我是穷人家姑娘，怎么配得上你呢？何况我家住在高山顶上，家里双亲年迈，我要赡养他们呢。”敖明说：“只要姑娘信得过我，那你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我们共同来赡养他们吧。”茶花听他说得有理，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两人默默地待到太阳落山，敖明只有长叹一口气，向漂亮河头的密林走去，一会儿便不见了。只有茶花还呆呆地站着。

从此以后，茶花经常去河边放牛，敖明时常与茶花相会，在一起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年长月久，彼此都深深地爱上了对方。

再说漂亮河老龙王对儿子很严厉，他从风言风语听说儿子私下与凡女相爱，气得大发雷霆，恼羞成怒，把儿子叫到跟前毒打了一顿，骂他没出息，不争气。并声言如果再和凡女茶花私会，定要按龙宫的规矩，斩头碎身不饶。

敖明已经多日不来相会了，茶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天仍去河边放牛、洗衣服，到经常与敖明相会的地方，一连十多天都不见敖明的影子，她百思不解，只有呆望着流水出神，等啊等，天天如此。

有一天，敖明又来到茶花的身边，茶花娇嗔地怪他为什么久不见面，敖明编了一套话给茶花听，说是自己上山从悬崖上跌了下来，浑身是伤，一下子就病倒了，好久起不来。茶花听后，又看到敖明浑身是伤，只有心疼不过，哪里还能责怪他呢？便找来最好的草药给他敷在伤口上。从此以后，二人发誓永不分离，生死相爱。

两人正说着知心话，忽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电交加，顿时大雨倾盆。敖明说“不好”，拉起茶花就跑进密林中。这时只听空中大叫：“小子，你往哪里跑！”空中有许多刀光剑影，原来恶龙派妖魔把他们包围了。茶花被恶龙作法搅起的旋风吹得团团转，继而连跌几个筋斗，敖明急赶上去，扶着她往石崖里躲藏。在这危急的时候，敖明才把自己是龙公子的身份告诉茶花，茶花在痛苦中又惊又喜，断断续续地向龙公子说出了生死相爱的话，就断了气。恶龙王带着群魔紧紧包围了龙公子。结果，龙公子也被老龙王杀害在漂亮河边的大山顶上。

第二天雨过天晴，石根夫妻不见女儿回来，急得请了村人到处去找，最后在山崖下找到女儿尸体，悲痛万分，昏死几次，含恨把女儿埋在山顶上。孤独的老两口思念自己的女儿，每天都要跑老远的山路，到她坟上去看看，一去就舍不得离开。有一天，石根看到女儿坟前流着一小股清水，便对秀姑说：“我们每天这样跑来跑去的，也累得可怜，不如搬到这里来住，这里地形好，又有水，我们开上些田栽谷子，也够我们吃了。”他们说了就做，第二天就把家也搬到这座山顶上，老两口不分白天黑夜挖呀挖，终于开出一坝田来。有一天，老两口挖到两条黄鳝，他们觉得奇怪，就捉来放在土锅里，正准备烧火煮吃，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四起，大雨如瓢泼，一个刺眼的闪电过后，震耳欲聋的一声炸雷，土锅被打得粉碎，老两口吓得跌跌撞撞地爬回家中。

风静雨停，石根老两口又到开田的地方去，一看惊呆了，哪里有什么女儿的坟，一夜之间这里变成一片汪洋，他们开的田都一丘丘淹在水中，远远望去，水面上向他们游来了一对美丽的鸳鸯。

后来人们传说，那两条黄鳝是敖明和茶花变的，他们活着做不成夫妻，死了变成黄鳝来报答父母，流出了清泉水后又被老龙王发觉，把他们杀害了，只得又变成了一对相亲相爱的鸳鸯鸟。人们为纪念这对年轻人，就把这片水塘叫作“鸳鸯塘”。古往今来，没有人捉塘里的黄鳝吃，也不打快乐的鸳鸯鸟，好让这对情人的精灵自由自在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讲述者】　董世荣

【采录整理】　董兴杨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永平老街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永平县）·老街（老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字绍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永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19页。

【阅读提示】　一则解释鸳鸯鸟来历的叙事，引出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悲剧。

【基本母题】　成双的鸳鸯鸟；向天祈子；修桥祈子；龙与女子恋爱；恶龙王；人变黄鳝；黄鳝变鸳鸯

【本文编码】　《鸳鸯塘》：ZCSW2230-423-010

找姑鸟

（汉族）

昔有恶婆，爱女憎媳，家养蚕甚众，令媳采桑于山。小姑怜嫂，助其采桑，桑已采尽，唯见柞叶。遍山漫岭俱行遍，仍只见柞叶不见桑。月出风起，虎将出洞觅食，嫂手所提尚是空篮。小姑含泪望空祝曰：“山大王，山大王，汝能令柞叶变为桑，我愿嫁汝。”语毕，山上柞枝皆簌簌摇动。小姑又祝。如是凡三，忽平地卷起旋风，天昏地暗，哗喇声响，震于四周。顷之风停月明，则见满山柞叶，果化为桑，叶大如掌，姑与嫂遂采得满篮。翌日又往采，仍满载而归。不数日，蚕遂吐丝结茧。

一日姑嫂方拐丝于家，忽有乌云自西北来，乌云甫至，黑风卷起，撼天动地，屋顶掀揭，小姑遂被卷入狂风，瞬息不见。嫂急追风入山，奔而呼曰：“山大王，请留吾妹！”黑旋风愈去愈远，终忽不见。嫂不敢归家，遍寻山林，欲得其姑。从夏往秋，从秋到冬，石磨鞋穿，棘刺衣破，均无所见。众鸟怜之，各分羽予之以御寒，鸟羽纷纷，嫂身遂为羽所覆。不觉亦化为俊俏小鸟，身披温暖羽毛，乘北风而飞起，载飞载鸣曰：“找姑！找姑！”冬去春来，此鸟复鸣于桑间曰：“找姑！找姑！”花果园中亦闻此鸟之鸣：“找姑！找姑！”蓝天白云下之庄稼地上，亦闻“找姑！找姑！”之鸟鸣。年年岁岁，哀声如此，众人怜之，遂名此鸟曰“找姑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一集）中的《找姑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似与蚕马神话有某些联系。

【基本母题】　恶婆婆；许愿；许愿成真；人变为鸟；找姑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找姑鸟》：ZCSW2231-423-011

甘工鸟

（黎族）

在五指山区七指岭下，常有小鸟飞出，五色斑斓，灿若黎女之彩中，鸣声不息，曰：“甘工！甘工！”此鸟胡为来哉？相传岭下黎寨有少女曰阿甘，善织精美筒裙，能将天上云、鸟，山间花、蝶，河中鱼、舟，悉织入内，形态色彩逼真。阿甘勤劳贤慧，远近闻名。不幸为父母强嫁与一生满毒疮之男，阿甘不从，奔回娘家。父母兄嫂纳之于猪笼中。阿甘夜做一梦，梦仙人语之曰：“阿甘，汝以身上项链置臼中舂之，成银翅一双，便能飞出牢笼。”阿甘得妹之助，将项圈、手镯舂烂，果成银翅，以插于身，遂化为小鸟，鸣曰：“甘工！甘工！”飞向蓝天。世人遂名此鸟为“甘工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画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甘工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7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梦”，是理想的象征。

【基本母题】　五指山；善织者；逼婚；梦示；逃脱；人变鸟的方法；甘工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甘工鸟》：ZCSW2232-423-012

哥喂鸟

（黎族）

昔五指山黎族聚居地有两兄弟，同住山下石洞中，以掘山薯为生。兄爱其弟，每掘得山薯，则以小而嫩者与弟食，自食其大者。一日暴雨，兄冒雨上山掘薯，留弟守洞。兄去不久，忽来麻面人，笑称借洞避雨。此人心素险毒，久欲霸此洞，惧兄勇力，复畏其弟兄和睦，今幸得此良机，故来甜言挑拨。其人曰：“老弟勿傻矣，汝兄心坏，常自食山暮之大而佳者，其小而恶者则以食汝；似此之人，不如早推之下岩。”弟年幼无知，信以为真。次日天晴，弟兄上山掘薯如常。返家途中，弟乘兄未备，果推之下山岩，然后携所掘大小山薯于途中自食。先食大者，皆硬而苦涩，次食小者，悉香甜可口，始知为恶人所欺。急下山沟觅兄，遍寻不见。更返石洞，石洞已为恶人侵占，无由得人。弟乃伤心号啕，独坐山头痛哭，从早至夜，夜至天明。哭声令岩石堕泪，草木哀鸣。哭泣泪干，遂化为一鸟，四季遍山飞翔：“哥喂，哥喂”，鸣声不断，似犹寻觅其兄而诉其遗恨也；人因称之曰“哥喂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王越辑《五指山的传说》中的《哥喂鸟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9—510页。

【阅读提示】　世间挑拨离间者最可恶。

【基本母题】　五指山；两兄弟；麻面人；谎言；哥喂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哥喂鸟》：ZCSW2233-423-013

哭刀鸟

（黎族）

昔有两兄弟，父母俱亡，兄名亚力，为人狠毒，娶妻亦恶辣；弟名亚连，聪明、诚实且勤劳，常受嫂虐待，任牛马之役，食猪狗之食。一日，细雨霏微，嫂仍命其上山砍柴。亚连持缺口砍刀，冒雨上山。归途至小清潭，突来阵风，刮亚连柴担及砍刀俱入潭中。亚连跃入潭中觅之，不见砍刀。惧归家为兄嫂打骂，遂坐潭边放声大哭。

忽雨过天晴，但见潭中清波微荡，一美丽阿当（龙女）跃出水面，惊问之曰：“阿哥，何事令汝伤心如此？”亚连以砍刀坠潭之事告之，阿当曰：“勿伤心，吾能代汝觅之。”语已，跃入潭中。瞬间，取一金光闪闪之金刀出，曰：“是此刀乎？”亚连摇头曰：“非也。”阿当复跃入潭，取一银光闪闪之银刀出，曰：“此必汝物矣，可持之还。”亚连视之曰：“亦非也，吾刀有缺口。”阿当曰：“汝但持此还，此刀不胜于汝之缺口刀耶？”亚连曰：“否。此他人之所失，吾不能取，以他人亦焦急如吾也。吾虽穷，然决不为贪心之鼠。”阿当细视之，心思：“此得曼（青年）何诚实而善良也！”乃又转身跃入潭中，取缺口刀出予之。亚连抚刀喜而言曰：“此正我物也，谢谢！”阿当曰：“勿用谢也。”乃与亚连坐榕树下，亲切交谈，至暮方别。

亚连返家，天已墨黑，兄嫂责其归何晚，亚连以失刀得刀事实告之。亚力骂其愚，谓舍金刀银刀不取而取此烂砍刀。次晨，乃遣其弟去他处劳作，己则衣弟之破衣，执弟之缺口砍刀入山砍柴。砍柴归来，故意遗其砍刀于潭中，坐潭边假哭。

阿当自潭中跃出，问知其故，乃入潭取缺口刀出，问曰：“此汝刀乎？”亚力曰：“非也。”阿当复入潭取银刀出，问曰：“此汝刀乎？”亚力曰：“亦非也。”阿当复入潭取金刀出，问曰：“此汝刀乎？”亚力眼耀如金刀之闪亮，急曰：“是矣是矣，此正我刀也。”阿当思量曰：“此人恰似巴牙南（大蟒蛇）也。”乃以金刀投潭中，曰：“此潭中金刀银刀俱多，汝自往取之可也。”亚力闻之，欣喜若狂，乃自投潭中，取其金刀银刀，然从此一去，遂不返矣。其妻往潭边觅其夫，“嘎干、嘎干”（金刀）连声哭叫，直至喉嘶声哑，犹不见夫还。后遂化为一丑陋之哭刀鸟，至今犹“嘎干、嘎干”啼叫不已。自恶嫂化为哭刀鸟后，阿当乃跃出清潭，与亚连结为夫妻，同度幸福甜美之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哭刀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1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借恶人变鸟的事情提醒人们要多做好事。

【基本母题】　两兄弟；恶嫂；金刀；银刀人变成鸟；惩罚；哭刀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哭刀鸟》：ZCSW2234-423-014

棒槌鸟

（满族）

很久以前，长白山下有一个村落，村子里的人都以打猎为生，打到的猎物，都得交给穆昆达处理。谁若违反了这个旨意，就要受到乱棒打死，扔到深山喂狼的惩罚。

一天，大柱和二柱一起上山，走到一座砬子头上，见一个姑娘浑身穿着红衣裳，挎着一个红筐，弯腰往地里种什么。

一个姑娘，只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做什么呢？二柱心中正纳闷儿，大柱走到姑娘跟前，一把拉住，嬉皮笑脸地说：“你是谁家的格格？到这来干什么？”姑娘一见，心中生气，伸手打了大柱一个耳光子，转身就走了。

大柱被打得来了火，张弓搭箭，照姑娘后背就是一箭，只见红光一闪，姑娘不见了，却在地上长出一棵茎秆笔直，八品叶，开着红花的草。大柱觉得奇怪，就叫二柱挖出来，大柱解下一根红绳，把草捆上，带回村去了。

回到村中，大柱把这棵草交给穆昆达并把打猎遇到姑娘，姑娘又变成草的经过说了一遍。穆昆达知道这是一棵宝草，就交给二柱看守，并说：“若是丢失了，你就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二柱把宝草送进宝库里，想不到宝草又变成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姑娘，对他说：“这位好心的大哥，发发善心，放了我吧。”

二柱说：“我放了你倒不难，可是我将要受到穆昆达最严厉的惩罚，恐怕再也不能留在人间了。”

姑娘一听低下头，叹息地说道：“这么说，我再也不能为世上的人种参治病了。”

二柱听了，奇怪地问：“你是萨满吗？”

姑娘抬起头来说：“我把实话告诉你吧，我母亲是上界的人参仙子，因见世上病人太多，命我种参，好为世人治病。不曾想，刚两天，就被抓来了。现在你们用红绳子拴着我，我走不成了。”

二柱心想：我若是把这姑娘害死，不知世上有多少病人得不到医治。反正我只一个人，死了也没什么挂牵。想到这里，把心一横，说道：“罢了，今个我豁出来了！”就把红绳子解下来，人参姑娘化作一道红光，飞走了。

二柱放了人参姑娘，违反了穆昆达的旨意，被一顿乱棒打死，扔到了山上。人参姑娘来到二柱尸首跟前，掏出三粒人参籽，碾成碎面，撬开二柱嘴，压在舌头下面。约有一顿饭工夫，二柱苏醒过来了，见面前站着人参姑娘，知道是她救了自己性命，连忙打个千，说道：“感谢格格救命之恩！”

人参姑娘说道：“你不用回村去了，就和我一块在山上种参吧。”

二柱觉得很不好意思，人参姑娘又开口道：“你若是不嫌弃，咱们就结为夫妻吧。”

打那以后，二柱和人参姑娘爬山越涧，到处种参。人参姑娘每天给二柱三粒人参籽吃，二柱也就不觉得饿了，还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因为二柱被乱棒打死又被救活了，人们就管二柱叫棒槌，叫来叫去，又因为二柱种人参，又把人参叫成了棒槌。

人参姑娘和二柱在山上一连种了九年人参。人参仙子派天神下界接人参姑娘来了。二柱和人参姑娘真是难分难离，可是天神硬把人参姑娘拉走了。二柱哭得死去活来，不吃不喝，喊了九天九夜，最后饿死在山上。

二柱死后，变成一只小鸟，白天吃人参籽，夜晚叫着“棒槌”！“棒槌”！这就是棒槌鸟。听到这种鸟叫，有经验的挖参人就可以挖着人参了。

【讲述者】　关德令

【采录整理】　满守凯、吴文玉、关明志、魏宝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岫岩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8—5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拟神话叙事中爱恨情仇曲折跌宕，很有文学色彩。其实，很多作品就介于神话与故事之间。

【基本母题】　狩猎；姑娘变成草；宝草；宝库；人参仙子；复活；人与人参姑娘婚；天神；人死后变成鸟；棒槌鸟

【本文编码】　《棒槌鸟》：ZCSW2235-423-015

雇工鸟

（瑶族）

从前，有个穷人在财主家当长工，人很能干。财主欺负他人老实，又不识字，每年都克扣他的工钱。后来，他感到吃亏多了，就想了个办法来对付财主。那年，开工后，他每做一个工，就用泥巴揉一个小泥丸放在一个大竹筒里，打算等到年底算账时，数一数有多少泥丸，就知道做了多少工，他满以为这样一来就不会再吃财主的亏了。

可是，没多久，这个办法就让财主知道了。财主明里不问，暗里早打好了算盘，眼看要到年底，该结账了。一天，财主趁长工出去做活，找出长工装泥丸的竹筒，舀了一瓢水倒进去，还用根棍子搅了几搅，看着三百多个泥丸变成了一个大泥团，他才把竹筒放回原处。

到年三十晚，长工带上竹筒来找财主算账，财主还假装好心肠，对长工说：“你今年做了多少工啊？算好账拿钱回家过年吧！”长工拿出竹筒说：“我这个竹筒里有多少泥丸，我今年就做了多少工。”“好，那就倒出来数吧！”

长工把竹筒一倒，里边滚出的是一个半干半湿的大泥团子，他心一下凉了。财主笑了笑说：“那就只能给你一个工钱啦！”长工拿到一个工的辛苦钱，回到家里，没到第二天鸡叫，便气死了。

以后，这地方一到夏天和秋天，晚上总有一种鸟不住地叫：“雇工，雇工，一年一工，害死长工！”穷人听了，心里特别难过，都说这种叫冤诉苦的鸟是那个长工变的，为了不忘冤仇，就把这种鸟叫做“雇工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黄书光、唐志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告诉我们，神话要有人愿意听，就要与时俱进，把后世的人和事夹杂其中。

【基本母题】　记事方法；人被气死；人变成鸟；雇工鸟

【本文编码】　《雇工鸟》：ZCSW2236-423-016

鸽子的脚为什么红

（彝族）

很久很久以前，哀牢山森林里鸟语花香，秀丽极了。生长在里面的动物，整天活蹦乱跳的，快乐极了。

一天，森林里突然起了大火，其他动物都吓得到处乱跑，有一只鸽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对那些乱跑的动物说：“大家别跑，让我们一同来救火吧！我们不能眼看着森林被烧光，往后我们还要在这里过日子啊！”一只老虎回头对小鸽子说道：“看你身子这么小，能扑灭这么大的火吗？还是快逃命吧。”一只狐狸也讥笑道：“快看呀，那里有一只憨鸽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虽然鸽子没有把同伴叫回来，但它也不后退。它飞到附近的一条河里，把自己的全身用水着潮，然后飞到大火的上空，把水抖下来，它这样飞来飞去，不知抖了多少次，虽然火没浇熄，但它的行动感动了森林中的动物，于是，大家都回过头来救火，没多长时间，森林里的火终于被救熄了，可是，那只小鸽子的脚却被火烧红了。

从那以后，鸽子的脚都是红的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志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65—166页。

【阅读提示】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里的鸽子，突然想到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

【基本母题】　火灾；动物救火；鸽子脚红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鸽子的脚为什么红》：ZCSW2237-423-017

啄木鸟

（彝族）

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森林如海涛，春满人间。后来好吃懒做的虫子把树叶吃得光秃秃的，把树木啃得一个又一个洞，吃住都在树上，树木一天比一天干枯。

大地上的人和动物束手无策，眼看着树木成片成片地枯死。没有森林，人和动物也就很难生活，果木也一天天少下去，人和动物急得只有找山神乞求，盼望山神能有个好办法来治理树木上的害虫。可是山神也很为难，没办法帮人和动物们治虫。

正在此时，诡计多端的老狐狸走到山神面前，小声地对山神献计策。山神觉得狐狸的计谋很有道理，就把山里的事安排妥当，上天宫来找玉帝。他说：“凡间的灾难已危害人类，恳请玉帝帮忙。”然而，天神们都很为难，想用风、水、火、雷、雨来治虫害，但又都无用。

金星说：“天上的仙桃、树木有个天医助手，叫啄木鸟，本领可大了。不知玉帝能否让啄木鸟下凡去为下界树木行医。”玉帝觉得很好，当即下令招来了啄木鸟，啄木鸟泪流满面地说：“我势单力薄，救不了天下众森林，还要犯天条大罪。”啄木鸟在天上桃园里给桃树治病时，每年都有天上下厚厚的雪毯来相助才行。于是，啄木鸟向玉帝请求，让雪也跟啄木鸟一同去下界治虫，啄木鸟的要求得到了玉帝的准许。

为了让雪能为天、地两界都造福，因此，雪每年冬季时去下界凡间，其他时间留在天庭听从吩咐。由于啄木鸟提出了动用天上下的雪到凡间治虫的过高要求，玉帝把啄木鸟贬到凡间，从那时起啄木鸟再也没回到天上。

啄木鸟治虫，以虫为食，在哀牢山大地上繁衍了一代又一代，每天辛辛苦苦为树木行医，非常劳累，只有待到天上下大雪，虫子被雪冻死，啄木鸟才能休息几天。从此以后，庄稼常绿、林果茂盛，都是和天上降下厚厚的白雪有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周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桂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62—163页。

【阅读提示】　任劳任怨的啄木鸟对人类而言，真是好鸟。

【基本母题】　虫灾；山神；天上的仙桃；玉帝；雪的产生；啄木鸟源于天上

【本文编码】　《啄木鸟》：ZCSW2238-423-018

(1)　一蹦子：方言，即一段时间。

(2)　拐角头、溜溜头、榆木疙瘩头：难做的活儿。

(3)　不投簧：方言，说话不投机的意思。

(4)　拧二：东歪西斜。

(5)　阳婆湾：方言，指太阳底下。

4.2.4　水中动物的产生

大禹送蟹种

（汉族）

过了几天，大禹从鄞治水回归途中路过牟山湖。当地众多百姓闻讯后，纷纷齐聚湖堤官道口去迎候。大禹笑呵呵地对众人说：“帮人帮到底，我有一种世间稀有的水中宝贝送给你们。”说罢，从衣袖里摸出一对会爬的“怪虫”。只见那“怪虫”圆形的背面呈现青褐色，两旁长着大小不等、长短不一的毛脚，其中一对大钳张开着，很有张牙舞爪要争斗的架势，挺吓人的。

大禹指着“怪虫”说：“这个是我从龙王那里要来的。据龙王讲，它就是常说的‘虾兵蟹将’中的‘蟹将’，挺勇猛的。别看它外表生得可怕，可是它的味道鲜美，又能养身健体，比水中的鱼、虾、鳗、鳖都要好得多。”

众百姓听了大禹的一番话，都齐声称赞大禹为越地民众送来“水中佳肴”。两位年轻勇敢的村民大步上前，从大禹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蟹将”，把它放养到牟山湖中。从此以后，余姚牟山湖年年盛产远近闻名的大闸蟹，它肉质鲜美肥厚，蟹黄结实，真算得上是蟹中之王哩！据记载，我国南方的几种河蟹，都是从牟山湖传迁出去的，是牟山湖大闸蟹的蟹子蟹孙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剑彪（63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2007年5月采录于牟山镇四季青农庄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牟山镇·（青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大禹作为经常与水打交道的文化祖先，送蟹种理所当然。关于大闸蟹的来历更是神乎其神，这则神话对当地大闸蟹以后卖个好价钱会有助益。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水中宝贝；龙王；蟹的饲养；大闸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送蟹种》：ZCSW2239-424-001

带鱼和黄鱼的传说

（汉族）

从前，白鱼和黄鱼是海洋里的一对好朋友。

有一日，它们俩又在一道白相。白鱼讲：“伲两家头来游泳比赛，好吗？”黄鱼说：“好。”它们又请旗鱼来做公证人。

旗鱼看白鱼、黄鱼都做好了准备，就喊：“一！二！”喊到“三”的辰光把旗往下一扬说：“游！”白鱼、黄鱼同时朝前蹿出去。它们游呀游，游了长远分勿出先后。旗鱼赶上来大声喊：“加—油！加—油！”白鱼盯着前面的一座山做目标，拼命地游，一歇歇游到黄鱼前头去了。黄鱼一看，急了，也用尽力气去追白鱼。

一歇，白鱼游到了山跟前，心想，绕过去勿合算，看看有勿有近路。它游近一看，嗳，还好，此地正好有个大山洞，望进去有点亮光，里厢一定有个洞连洞。白鱼朝里就钻。开始里厢蛮宽敞，越朝里游就越狭窄了，后来，只有一条缝缝了。白鱼仍旧用劲朝里游，突然，身体被轧牢(1)了。朝后退，又被鱼鳞撑牢，退勿出，只好朝前拼命钻，拼命挤。

再讲，黄鱼正游得满头大汗，抬头朝前一看，啊呀，白鱼游得看勿见影子了，它又低着头拼命朝前追。突然，眼睛前头一黑，连忙抬头一看，一座山就在前头。想刹车，可是哪能刹得住，“嘭”一声，鱼头撞在山上了。撞得黄鱼头发昏，眼前都是金苍蝇。痛得熬勿住，哇啦哇啦哭起来了。旗鱼听见哭声，就过来扶它到水草上去歇息，又去寻白鱼了。

旗鱼兜过山去，勿看见白鱼的影子，又兜回来，听见白鱼在打哼哼，一看，白鱼被轧在石缝里，出勿出，进勿进。旗鱼讲：“白鱼，侬忍点痛，我来拔侬出来。”说完就拉牢它，总算把它从石缝里拔出来。可是它全身的鱼鳞被石头刮得一片勿剩了，整个身体也被拔得又扁又长。

后来，白鱼的皮肤长好了，不过再也生勿出鱼鳞来了，人家看它像根带子，就索性叫它带鱼。黄鱼呢，养了交关辰光的病，头是勿痛了，可是撞碎的头骨再也长勿拢来，所以黄鱼头一烧就碎脱。

【讲述者】　火林福（男，50岁，陈行乡牧场农民，小学），周雪明（男，48岁，陈行乡兽医站兽医，初中）

【采录整理】　周树民（男，39岁，陈行乡苏民小学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陈行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上海县（闵行区）·陈行乡（浦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通过对特定鱼的特征来历的生动描述，轻轻松松地让人记住了一些常识。

【基本母题】　白鱼和黄鱼是朋友；动物比赛；公证人；计谋；带鱼无鳞的来历

【本文编码】　《带鱼和黄鱼的传说》：ZCSW2240-424-002

关公蟹

（汉族）

东海里出产各种各样的蟹，有各种各样的名字。蟹壳像织布的梭子叫梭子蟹，蟹壳像癞宝的叫癞宝蟹。许许多多种蟹里有一种蟹像个人儿的脸，一双眉毛紧锁着，一双眼睛微闭着，还有那额头、下巴、颊腮、鼻子，蟹壳的颜色红殷殷里带些紫色，人们叫它“关公蟹”。

东海里的关公蟹是关公变的。那么，关公是怎样变成蟹的呢？

三国时候，魏蜀吴三足鼎立。诸葛亮镇守荆州（他联吴抗魏，荆州守得很好）。后来刘备调诸葛亮到成都，叫关羽代替诸葛亮镇守荆州，诸葛亮晓得关公平时为人骄傲自大，因此，一再叮嘱他说：“二君侯，荆州乃我咽喉要地，倘有疏忽，则西蜀难保。要保荆州必须联合东吴的孙权，抗拒曹操，切切不能大意。”诸葛亮虽再三再四地叮嘱，关公哪里有心思听，他心上想，曹操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华容道上我姓关的放了他，他曹操的骨头早已打了鼓；东吴的孙权有什么了不起，那年我单刀赴会，东吴人人震惊。

关公镇守荆州后，他没有听诸葛亮的话，破坏了和东吴的关系，曹操乘机拉拢孙权一齐攻打关公。东吴的吕蒙用计取了荆州，关公败走麦城，途中被擒，吕蒙杀了他的头，并把他的头送到曹操那里。

关公死后心中不服。他想，我关某斩颜良，诛文丑，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华容道上曹操打道作揖，单刀会上鲁肃胆战心惊。我关某威震华夏，哪个不知，何人不晓，今天死在小小的吕蒙手里，实在不服，我要上天找玉皇大帝评评理。于是关公骑了赤兔马，拿了青龙偃月刀，上天到了南天门。谁知把守南天门的巨灵神不让他进去。巨灵神问他：“可有玉皇大帝的旨意？”关公说：“没有。”巨灵神又问：“可曾向玉皇奏过本？”关公说：“没有。”巨灵神说：“一无玉皇大帝的宣召，二又没有奏过本，不得进去。”关公气呼呼说道：“你这个东西，胆敢欺侮我不成！”这时东海龙王正好从玉皇大帝那里退朝到龙宫，经过南天门。他见关公和巨灵神在争执，赴前解劝道：“二君侯，待奏过玉皇大帝也不为迟。”关公听了很不高兴，说道：“想我关某死在小小的吕蒙之手，心中好急，你这老龙竟说不为迟，岂有此理！”东海龙王说：“我原是相劝，你竟骂人，想你生前，狂妄自大，失去荆州铸成大错，你不仅自己人头落地，而且从此之后，失去鼎足之势，使西蜀不可收拾。事已至此，还如此狂妄自大，恐为后世所耻笑。”关公一听大怒道：“想我关某斩颜良，诛文丑，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华容道上曹操对我打躬作揖，单刀会上鲁肃胆战心惊，我威震华夏，哪个不知，何人不晓！”东海龙王说：“你这话错了。”关公一听龙王说他错了，他把胡须一抹，“哼……”冷笑一阵。巨灵神对龙王说：“你别理他，此人生前骄傲自大，致使自己人头落地，死后还要摆架子。”关公一听心里更是恼火。他左手把胡须向左一抹，右手握住青龙偃月刀柄抖了抖，瞪起丹凤眼对巨灵神说：“你这看门的小卒儿，胆敢口出狂言，只怕我手中的家伙。”关公把刀向巨灵神面前一伸：“它不依。”巨灵神举起两个铜锤说：“你要无礼，只怕它兄弟俩不肯。”关公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想我关某斩颜良，诛文丑，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华容道，单刀会，我哪怕半个毫分！今天我关某难道还怕你这看门的小卒儿不成？胆敢与我比一比么？”巨灵神说：“比便比，你我二人比个高低，请东海龙王做证人。”龙王说：“好的，好的，不过赏罚要你们自己订。”巨灵神说：“如果我败了，他直进南天门，我自听玉皇处理！”关公说：“我和你这个鼠辈比武真是污了我的大名。”龙王说：“先别说大话，你若败了怎么样？”关公头晃了晃说：“若败给这个小卒儿，到你海里变成鱼虾，永不上天便了。”龙王说：“东海里只有虾兵蟹将，你若败了到东海里当蟹将。”关公说：“行！”龙王说：“章程是你二位自己订的，不要后海，我只做个证人便了。”关公骑在赤兔马上，双手拿着青龙偃月刀横在胸前。巨灵神两手各拿一个大铜锤。双方摆开了架势。只听龙王喊了一声“比！”二人便动起手来，刀一伸，锤一挡，锤一打，刀一搁。关公心想：我坐的赤兔马在跑，你两只脚在跑在跳，哪及得我，我使的青龙偃月刀，你用的锤，哪及我的刀好杀，只怕你今日败给我了。关公想到这里心上甜滋滋的。关公的马跑得虽快，可是巨灵神只在马左马右打锤，关公只好挟着马打转转，关公的刀虽长，可是巨灵神在他马头马尾打锤，杀不到巨灵神。比了一会儿，只累得关公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冷不防巨灵神一锤打了马的后腿，那马痛得难忍，猛一跳，把个关公颠下马来，跌在地上。巨灵神正要再打另一锤，只听龙王一声：“慢动手。”巨灵神收了手。龙王扶起关公：“一而再地犯骄傲自大的错误，还不引以为训。”那红脸关公此时气得成了紫脸关公，不由叹了口气，直向东海跳去。龙王说：“要使人知道你是怎样成了蟹的得有个记号，把你的脸变成蟹壳。”

渔人正在海边捞蟹，收起渔网，发现了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蟹。这蟹壳像个人儿脸，细细看看像庙里关公菩萨的塑像，一双眉头紧锁，二目微闭。于是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关公蟹”。

后来海边的渔人喜欢对那种骄傲的人说：“你看看这关公蟹是怎样来的？”告诫人们不要骄傲自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志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8—110页。

【阅读提示】　叙事中牵扯的神话人物和历史人物越多，显得讲述人越有本事。而劝人不要骄傲自大的主题，更显立意不凡。

【基本母题】　螃蟹的种类；关公蟹的来历；关公；东海龙王；玉皇大帝；龙宫；巨灵神

【本文编码】　《关公蟹》：ZCSW2241-424-003

海蜇皮的传说

（汉族）

相传古时候，海滩上根本没有海蜇皮。那时海龙王的女儿住在龙宫里厌烦死了，想到海面上来玩玩。

有一天，她瞒着海龙王，带了两名宫女漂上海来。

正巧有个捉鱼小后生在渡上捉鱼。龙女一见，就动了爱慕之心。可是小后生自顾捉鱼，没有看见龙女。龙女因有宫女在旁，不好意思向小后生打招呼，就闷闷不乐地回到了龙宫里。

凑巧，观音菩萨到海龙王那里做客，与龙女宿在一起。观音菩萨见龙女唉声叹气，晓得龙女有了思凡之心，就笑眯眯地对龙女说：“你的心事我知道了，让我来帮帮你的忙吧！”

龙女红着脸，羞答答地向观音菩萨谢了礼。

观音菩萨送给龙女一块手帕，说：“你现在住在龙宫，要与凡人相爱，你父亲是绝不会同意的，你可把你的心思写在这手帕上，让手帕漂海面，那个捉鱼的小后生收到你的信，会想办法来接你的。”

龙女说：“会碰得这么巧吗？要是他收不到信，你的手帕也白丢了。”

观音菩萨说：“你真傻。我的手帕只要你写上字，会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的。千千万万的手帕漂在海面上，难道还会怕小后生收不到你的信吗？”

龙女说：“这事父亲知道了，他一定会生气的。”

观音菩萨说：“你可以写暗语，要写得只有愿意娶你为妻的人才看得懂。这样，即使你父亲看到了手帕，不是也没事吗？”

龙女一听，这才放了心。她偷偷把自己的心事写在手帕上，漂上海来，寻找捉鱼的小后生。可她东寻西寻，寻不到捉鱼后生，就把手帕留在海上了。而且还请观音大士把手帕变得成千上万，在海上四处漂浮。

从此以后，海里多了一样东西，我们现在叫它海蜇皮，实际上是龙女写给捉鱼后生的信。可是龙女写的字迹，是任何聪明的人也不认识的，因为龙宫里的文字与陆上的文字是根本不通的。

据说，到现在为止，龙女还在等待着捉鱼的后生想办法去接她呢。

【讲述者】　杨阿庆（34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陈墨（38岁，职工，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东一乡综合商店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庵东镇）·东一乡（不详）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童银舫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慈溪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8—119页。

【阅读提示】　好个大慈大悲、善解人意又八面玲珑的观音菩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海蜇皮；海龙王；龙女；观音菩萨；人与龙女恋爱；海蜇皮

【本文编码】　《海蜇皮的传说》：ZCSW2242-424-004

海蜇为啥没眼睛

（汉族）

海里各种各样的鱼儿、虾儿、蟹都长眼睛，特别是虾儿、蟹的眼睛最亮，不管是在水里，还是在岸上都是光亮的。

海蜇为什伲没得眼睛呢？当年，孙悟空大闹龙宫时，海龙王全靠许多虾兵蟹将日夜保护着他，海蜇也参加了看更、站岗放哨，而且在这些水族中要数它最勇敢。

一次，孙悟空打到龙宫里来的时候，虾兵蟹将们经不起孙悟空三拳打两脚蹬，一眨眼就挨打败了。海蜇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就死，横竖拼命地缠住孙悟空的两只脚不放，孙悟空挨缠得不好动，来了火，蹬了海蜇一脚，把海蜇的头跺得粉碎，连眼珠儿也跺掉了，海蜇还是拼命地缠住孙悟空不放。

后来，海龙王晓得了海蜇是个大忠臣，胆量最大，头被打得粉碎的，眼珠儿被打落掉，还是缠住孙悟空不放，所以就派他家的三小姐送了个珍珠给海蜇做眼睛。海蜇把这颗珍珠装在头上，闪闪发光，不管走到哪里，多远都能瞟见这个亮光。

这些虾兵蟹将看见海蜇得了海龙王三小姐的珍珠，个个都作不得(2)，想去偷。虾儿一跳一蹦地追到海蜇身边，用钳子一钳，把海蜇的眼珠儿抢去了。蟹一看海蜇的眼珠儿被虾儿抢去，也作不得，就到虾儿那里偷了来。可他没有把珍珠钳好，又落到了蚌精的壳儿里了，被蚌精藏起来，找不到了。

海龙王听说海蜇的眼珠儿被虾儿抢走了，就派兵去把虾儿捉了来，吊打了一顿，罚它天天给海蜇带路。从此，海蜇头上经常有虾儿爬在头上给它指路，而海蜇再也没有长出眼睛来。

【讲述者】　缪正路

【采录整理】　焦昌奉（31岁，南渔乡文化站站长）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1—112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叙事不难发现，孙悟空故事在民间的传播是很活跃的。

【基本母题】　动物的眼睛以前与现在不同；孙悟空；闹龙宫；虾兵蟹将；海龙王；海蜇没有眼的来历

【本文编码】　《海蜇为啥没眼睛》：ZCSW2243-424-005

黄河鲤鱼

（汉族）

出去陕州城，向东再去一百多里，就到渑池县边境了。在陕、渑交界的地方，传说是黄河鲤鱼的故乡。

当初，舜王在这里治水，晚上出来视察工地时，看见马鞍山脚下总有两盏明灯。见得次数多了，觉得有些稀奇，就想去看看。走到近处一看，原来是两条金鲤鱼。鲤鱼见有人来，就钻进山里去了。舜王要看个究竟，就率领工匠们凿山。

凿呀，凿呀，白天凿开了，晚上又长住。舜王把人分成两班，轮换着凿，日夜不停。可是他们在北边凿，金鲤鱼从南边出来，他们又转到南边，金鲤鱼又从北边出来。舜王亲眼看见，两条鱼头并着头，活像个“八”字，就是逮不住。舜王恼了，搭上箭，拉满弓，连射三箭，都没有射住。箭射到哪里去了呢？都射到清水河左岸的石崖上。到今天，那三支箭还在石崖上长着。附近那个村今天还叫“箭的河”。

两条金鲤鱼受了惊，向北跑去。至今，马鞍山脚的一块石板上，还留下两条金鲤鱼的痕迹，人们都把这个地方叫“金鱼窝”。金鲤鱼跑到哪里去了呢？一条跑到黄河沿上，一尥，飞身跃进波涛里，现在那里还有个地方叫“尥鱼”；另一条跳进马鞍山左边北流的清水河里，顺水而下，在入黄河口的地方停了一下，也跳进黄河，现在清水河人黄河口边的村就叫“鱼立”。

两条金鲤鱼进了黄河，繁衍后代，便是今天黄河鲤鱼的祖先。

【讲述者】　郑福宝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渑池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07—1008页。

【阅读提示】　这里通过历史或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解释地方风物，对提高当地文化知名度很有帮助。

【基本母题】　舜王治水；特定河的名称的来历；地方风物名称的来历；黄河鲤鱼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河鲤鱼》：ZCSW2244-424-006

黄花鱼和鳌鱼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黄花鱼就是海里的游泳能手。黄花鱼啥都好，就是有点骄傲。它自称是海里游泳第一，其实呢，比它游得快的鱼多着哩！

鳌鱼是第一个不服帖黄花鱼的。鳌鱼说：“如果黄花鱼是海里的第一名，那我就要跟它比个高低。”

鳌鱼的话让青蟹听到了。青蟹正闲得没事体做，就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黄花鱼。黄花鱼决定和鳌鱼比赛。

比赛开始了，黄花鱼和鳖鱼都用劲游起来，看热闹的鱼跟在它们后头一起游。开始辰光，鳌鱼游在黄花鱼的前头，可是不多一歇，黄花鱼就赶上了鳌鱼。游呀游，鳌鱼已经被黄花鱼远远抛在后面了。

黄花鱼回过头来朝鳌鱼笑笑说：“怎么样？追不上了吧？”

鳌鱼不回答，咬咬牙，还是一股劲地游，可是怎么也无法缩短自己和黄花鱼之间的距离。

黄花鱼骄傲地说：“追不上就算了吧。不是我夸口，就是我闭着眼睛游，你也是赶不上我呀！”

“不要瞎说，等着看吧！”鳌鱼说着，使劲摇摆着尾巴追赶起来。

黄花鱼轻蔑地望了鳌鱼一眼：“好，我闭着眼睛游，你来追吧！”说着，真的闭起了眼睛。

黄花鱼闭着眼睛，一边游，一边胡思乱想，前面有礁石它也没看见，突然，“砰”的一声，它的头撞在礁石上，立刻昏过去了。

这一下，鳌鱼可赶上来啦。它冲到黄花鱼的前面，它觉得自己真是太高兴了，就张口哈哈大笑，它笑了三天三夜，竟笑得嘴也合不拢来啦！从此，它就永远张着嘴巴了。直到现在，鳖鱼的子孙也和它一样，都有一张张得大大的嘴巴。

至于黄花鱼，伤是好了，但是头上却留下了许多被礁石撞碎的洞洞，像胡蜂窝一样，因此，黄花鱼的后代，也都有一个胡蜂窝一样的头颅了。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原刊《上海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60年3月版，采录者为洛菲，讲述者及其基本情况无从查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洛菲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鱼说事，告诫人们要戒骄戒躁。

【基本母题】　骄傲的鱼；动物的比赛；黄花鱼的头部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花鱼和鳌鱼》：ZCSW2245-424-007

黄鳝的来历

（汉族）

一天，唐僧师徒四人越过火焰山，来到一条小河边，就在河边停歇下来，因为双脚被火焰山的热土烫得难受，就在河边洗洗脚。刚巧，游来几条泥鳅，一眼看见水底沉有一些脚底皮，它们就争着吞食。

说来奇怪，吃了唐僧脚底皮的泥鳅，一个个肚皮都胀得圆鼓鼓的，变成了圆滚滚的怪物了。迟来一步的几条泥鳅，看得目瞪口呆。这些泥鳅马上回去，将这一奇事告诉了海龙王。海龙王听了也很奇怪，立即派出虾兵蟹将去调查。经过调查，知道是吃了唐僧的脚底皮。海龙王听了，怒不可遏，立即传令虾兵蟹将，将那些泥鳅抓来问罪。那些变了种的泥鳅肚皮一大，行动很不方便，只好使尽浑身之力，往河边的泥里钻。钻呀钻，头钻成扁三角形，可尾巴却被追来的蟹将咬住。蟹将拼命将它们往外拖，拖啊拖，将它们的身子拖得很长很长。从此，它们吓破了胆，就栖身在湖泊池塘边，钻了个洞，躲在里面，白天不敢出洞，只有晚上才能偷偷地外出觅食。据说，这些泥鳅吃了唐僧的脚底皮，有了仙气，虽不能长生不老，但寿命倒是长了不少；就是死后，哪怕是炎热的夏天，它们既不会腐烂，又不会发臭。人们看到这些变了种的泥鳅，颜色发黄（那是胆汁渗进身子里的缘故），就称它叫黄鳝。

不过，海龙王还不甘心，他发誓说：“好呀！你想长寿，还想死了不烂、不臭，如果你死在我的区域内，我照样叫你烂、叫你臭！”

信不信由你，反正直至今日，黄鳝如果死在水里，真的会发臭、发烂！

【讲述者】　张翠娥（女，83岁）

【采录整理】　周险峰（17岁，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顾村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9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叙事，大家会发现民间对文化的加工，好像就是在分享唐僧肉。

【基本母题】　唐僧师徒；火焰山；海龙王；惩罚；黄鳝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鳝的来历》：ZCSW2246-424-008

金鱼的来历

（汉族）

鱼的种类很多，有一种专供观赏的鱼叫金鱼。可它原来并不叫金鱼，而叫金姐鱼。说起金姐鱼来，还有一段故事。

早先，湖广一带有个金员外，夫妻俩都一巴掌的年纪了，还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叫金姐。金姐从小聪明伶俐，能诗能画，能写能算，被金员外夫妇看作掌上明珠。

这一年，眼看金姐都十七八了，还没有出阁。金员外整天挑来挑去，挑得眼都花了，还是高不成低不就，急得金姐里走外转，也没法子。一天，金姐正在绣楼上绣花呢，忽然天上卷起一片乌云，转眼下起了大雨。金姐往楼下一看，见有个公子正在房檐下避雨，因为雨下得大，潲了他一身。金姐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就走到楼下，把门打开说：“你请到里边避雨吧，看把你身上都潲湿了。”那公子也没客气，就进了屋。

工夫不大，雨过天晴，那公子向姑娘道了声谢就走了，公子一走，姑娘的心里可就琢磨上了。她想：这公子个头虽然矮点，可五官清秀，也算一表人才，如果跟了他倒也不赖。到了晚上，金姐刚一合眼，就见那公子来了，他双手打拱对金姐说：“我是小白龙，玉帝正在捉拿我，感谢大姐仗义让我在你家避雨，但我终究难逃玉帝的惩罚。我这里有个蛋，可揣在你的怀里，如果能揣它一百天，我就感恩不尽了。”姑娘一睁眼醒了，见炕上果真有个大蛋。她想：既然公子把这事托付我了，怎能不办呢？于是，她就把蛋揣进了怀里。开始是不显山不露水，可慢慢地姑娘变得面黄肌瘦起来，肚子越来越大，气色很不好看。她妈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她说没什么，可姑娘的秘密怎能瞒过母亲的眼睛呢？在她妈追问下，金姐只好把事实经过讲了一遍。她妈说：“既然这样，你拿出来让我看看。”金姐一撩衣服，果然露出个大蛋，因为她已经揣了九十八天，再有两天就期满了，连蛋皮都发红了。她妈一见，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抢过那蛋，扔出了门外。金姐家门前有条河，那蛋轱辘到河里，恰巧河里游过来一条鲫鱼，张嘴就把那大蛋吃了。大鲫鱼吃了蛋，第二天就甩仔，第三天甩的仔就变成了小鱼。只见这些鱼都是龙头龙尾，身上长满了龙鳞，和别的鱼都不一样。

金姐姑娘听说蛋被大鲫鱼吃了，觉得对不住公子，就一头扎进河里自尽了。后来，人们就管这种龙头龙尾长满龙鳞的鱼叫金姐鱼。也可能是“金姐鱼”这几个字有点绕嘴，叫来叫去就叫成金鱼了。

【讲述者】　阮焕章

【采录整理】　中流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永军、段秀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北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66—167页。

【阅读提示】　这里开篇的设问与倒叙的手法，显得很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鱼的种类；金鱼名称的来历；小白龙；玉帝；人变成鱼

【本文编码】　《金鱼的来历》：ZCSW2247-424-009

鲶鱼为什么没有鳞甲

（汉族）

河里的鲫鱼、鲤鱼都有鳞甲，鲶鱼却没有鳞甲，为什么呢？说起来有个故事。

飞云江旁边有条河叫五岔河，是五条河水汇成的。河水清，风光好。一天，天河里有条鲶鱼精，偷偷下凡，化成一个乡村姑娘，站在五岔口河岸边欣赏人间美好景色。看了半天觉得这里比天河好，便化作原形钻到河潭底，挖了个很深的洞住了下来。

有年秋里，天色格外热，飞云江两岸发“大传染”(3)，病人上吐下泻，脚抽筋，几天几夜就死去几百人。鲶鱼姑娘听了心里十分难受，就变成个乡村姑娘，担着箩筐上山采药去。她翻过九座高山，爬上九条峻岭，采来一担草药去给百姓医病。病人吃了她的草药，病都好了。送钱、送礼物给她，她不肯收，问她家住哪里，她也不讲。

有几个老人觉得蛮奇怪，想想邻近地方都没见过这样的姑娘。那天，太阳落山时候，几个人就远远跟她后边走着。走呀走呀，一走到五岔河岸边，姑娘一下子就不见了。第二日天光早，这几个老人早就站在河边等。只见河里波浪一滚，这姑娘便钻出水面，上岸来身上没有一点湿。后来地方上就传言：近来这河里有条大鲶鱼，这姑娘一定是鲶鱼精变化起来的。

一日，天上玉帝听到天河里的鲶鱼精逃落凡间去，就传旨下去，叫鲶鱼精立刻回转天河。鲶鱼精没法子，流着眼泪，和五岔河一班水族姐妹告别。

她走向岸边正想上天庭，料勿到这几天两岸村庄里又发起“大传染”，很多人起五更就站在岸边等。鲶鱼姑娘看见这群百姓个个流着眼泪，跪在自己面前苦求，心里不忍，也就顾不得迟了回天庭会受惩罚，便一口应下来，背着箩筐到山上采药去了。

她爬上九座山，翻过九条岭，采满一担草药回来，再挨家挨户去医病。

玉皇大帝听见鲶鱼精抗旨不回天庭，拍案大怒，派遣天兵天将捉拿鲶鱼。鲶鱼精被捉到天庭，玉帝也不分青红皂白，命天兵天将剥光它身上鳞甲，重新又将它打落凡间河里去。被剥去鳞甲的鲶鱼精，只剩下一层暗绿色的嫩皮肤，再也不会变化了。直至今天，它身上就没有再生出鳞甲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一松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飞云江两岸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飞云江两岸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8—1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有关鲶鱼的事迹是个亮点。

【基本母题】　鲶鱼精；下凡；精怪变形；天河；草药；玉帝；鲶鱼没有鳞甲的来历

【本文编码】　《鲶鱼为什么没有鳞甲》：ZCSW2248-424-010

女娲降巨蟹

（汉族）

远古时代，东海里有个躯体庞大的海螃蟹。这蟹有多大？蟹的身子有千里大，一只蟹脚爪高过一座山，这样奇特的巨蟹，实在太可怕了。但为什么至今的海螃蟹，个头只有小海碗般大小了呢？说起来，这全是女娲与龙头盘古的功劳。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十分疲劳，就沉沉地睡去。不知睡了多少年月，有一天，盘古醒过来了。盘古是被大地上一阵吵闹和哀哭声惊醒的。他睁开龙目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东海洋上涛声动地，白浪滔天，一只巨蟹正在兴风作浪，淹没粮田、村庄，大银咬人、夹食陆上动物。盘古想，这还了得，我开创的新天地被它弄得灾难深重。

盘古愤怒极了，站起身来，挥舞着开天神斧朝大蟹劈去。谁知这大蟹的巨壳十分坚硬，神斧砍落，只留下几个凹下的痕迹而已。巨蟹虽然神勇，到底敌不过开天辟地的盘古，一看苗头不对，就吐出一堆山样的白沫，潜海逃走了。因为盘古没想到大蟹还有此种特技，再说巨蟹之沫瞬时涌出漫天云雾，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时也奈何它不得。

盘古无奈，只得去找女娲商量。女娲说：“东海大蟹，世之奇物，还是以智取为上。”说着，她从飘柔的白头巾上撕下几根白布条，吹口气，说声：“变！”就变成一条条白嫩的鲜海鱼。

她对盘古说：“以此为饵，引蟹上钩，此物可降也！”盘古佩服女娲之神通，就依计行事。

第二天，盘古又找东海巨蟹开战。这一次，盘古改变了战术，以鱼为饵，引蟹上钩。可这大蟹又是何等的狡猾，只用蟹钳咬饵，却不入口，钓了大半天，巨蟹还是不肯就擒。但鲜嫩甜美的鱼饵是多么的诱人，时间长了，巨蟹饥饿难忍，忍不住把鱼饵吞入口中去了。此时，奇迹发生了，只听盘古喝声：“小！”巨蟹的躯体瞬间缩小了，而且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千里之巨蟹缩小得像海碗这般大小，眼看再缩小下去，就要灭种了。幸亏女娲及时赶到，劝阻了盘古。女娲说：“东海巨蟹虽然可恶，但毕竟是世上万物一族。墨分六色，琴具七音，蟹有多味，除食用外还能医治人类的多种疾病，不可灭去。况且它身子已经小了，功力已失，在海上作不了多大罪恶，还是让它依此模样保存下去吧！”于是，至今的海螃蟹只有海碗般大小。

但是，为什么千里之蟹食了女娲的鱼饵后身体会快速缩小呢？原来，女娲赠给盘古的食饵鲜海鱼，实为灵药，名曰“勾筋削骨丹”，简称“缩身药”。

从此，大海里再也没有那种咬人食畜的千里蟹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海客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女娲与盘古的馈赠，很有想象力。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龙头盘古；女娲；特定物变鱼；缩身药；千里蟹的消失

【本文编码】　《女娲降巨蟹》：ZCSW2249-424-011

梭子蟹

（汉族）

黄海龙王听说凡人是半仙，聪明能干，文武双全，决定送三个太子到人间去学习本事，并规定他们三年学成后才允许返回龙宫。

龙王打发三个太子走后，还特地委派了虾兵蟹将暗中跟随保护。

且说那三个太子不敢违抗父命，出得海面打了个滚，变成三个白面书生的模样，硬着头皮投师学艺去了。三个太子从小娇生惯养，自出娘胎以来就没有出龙宫半步，哪里吃得消学艺的苦。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熬盼了三年，便匆匆返回了龙宫。老龙王见三个太子学艺归来，心里非常高兴，特地设宴为太子们接风洗尘。待酒过三巡，菜上五味之后，龙王便提出要三位太子当场将武艺演练一番，以助酒兴。

大太子学的是射箭。老龙王命侍卫们摆好箭靶，大太子挽弓搭箭，“嗖”的一声，真是百步穿杨，支支羽箭从箭靶红心中穿过。老龙王喜得合不拢嘴。

二太子学的是舞刀。只见他一把双刀舞得寒光闪闪，旋转如飞，泼水不进，博得全场一片鼓掌与喝彩声。

三太子学的是飞镖。他手挽袖管，用尽平生力气，举镖一掷，那镖有气无力地只扔出几步远，气得老龙王嘴歪鼻子翅。幸亏虾兵演习了一套学来的枪法，蟹将也操演了一套双叉，还算为宴席凑了些趣。

武艺演罢，老龙王当即封大太子为镇宫元帅，守正门；二太子为护宫将军，守后门；虾兵蟹将守侧门；至于那三太子呢，老龙王只让他去守茅厕门。

三太子见自己无官晋封，只守茅厕，心里老大不高兴，于是日夜游荡，从不尽责尽职。此事让东海龙王得知后，带领兵卒轻而易举地便从茅厕门攻进了黄海龙宫，幸亏大太子、二太子及虾兵蟹将齐力奋战，才保住了龙宫。事后，老龙王十分气恼，要对三太子问罪，便派兵卒四处寻找。谁知在敌军压境时，三太子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躲到蟹肚里避难去了。老龙王一听气得直跺脚，罚他永生永世不准出来。

从此，蟹壳两侧就长出飞镖刺角，但那只不过是装装威风，并无大用，谁也不怕它。这种蟹就是梭子蟹，是黄海里的一大特产。

【讲述者】　潘苗根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采录于南通纺机厂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5—276页。

【阅读提示】　龙太子学艺和龙王封官，值得重点思考。

【基本母题】　黄海龙王；半仙；龙王的太子；龙王封官；梭子蟹的来历

【本文编码】　《梭子蟹》：ZCSW2250-424-012

桃花鱼的来由

（汉族）

现在的三江，以前人们叫它小河。在庙嘴旁的小河出口处，盛产一种铜钱大小的生物，它游动时在水中一闪一闪，因在三月桃花盛开时才出现，又形似桃花，因此，人们就叫它桃花鱼。

提起桃花鱼的来由，还有一段故事呢。

宜昌与长阳的交界处，有一座擎天山。擎天山顶盖了一座道观，道人无尘主持道观，于是这座道观便叫无尘观。

在擎天山脚下，有一农户，丈夫叫鄂善，妻子叫李卿，有一子名蛮牛。蛮牛只有两岁，却生得虎头虎脑十分惹人喜爱。一家三口，男耕女织，生活倒也和和美美。有一年，擎天山一带瘟疫流行，蛮牛父母被瘟疫夺去了生命，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无尘道长见年仅六岁的蛮牛十分可怜，但身坯子很好，便把他带回观内，教他习文练武。八年以后小蛮牛成了个壮实的小伙子，不单武艺超群，且识字习文也十分了得。

一晃又过了四年。这天，蛮牛挑着蘑菇进城，忽见一条渔船驶来，船头上坐着一个二八渔姑，只见她青丝如缎，眉清目秀，樱桃小嘴，糯米银牙。他见船靠岸，只得后退数步，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渔姑见状忙起身一个箭步跳上了岸，扶正蛮牛，极为抱歉地说：“惊扰公子了！”渔姑见旁边有一担菌子，便对蛮牛说：“我用活鱼换你的菌子如何？”他忙答道：“好、好、好！”说罢便捧了几捧最好的松树菌和鸡蛋菌放在船头上。渔姑从舱里挑了一条四五斤重的金色鲤鱼给他，他刚接过手，见鲤鱼双眼似乎在流泪，心中十分不忍，便轻轻将鲤鱼放入水中说：“你去吧！”鲤鱼游了丈许远，回过头来，点了点头，潜入水中。渔姑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思忖：“好一个心地善良、纯正的小伙子！”

又一天，天热得人们喘不过气来。蛮牛进城卖完柴往回走。他走到一棵树下，听到一阵低微呻吟声，只见一位老婆婆躺在草丛里。老婆婆年约六旬，骨瘦如柴，头发蓬松，有些还结成一团一团的；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小口微张，气息甚弱；一身粗布衣服分不清是白是黑；浑身散发出阵阵恶臭。蛮牛顾不了许多，将婆婆背回家中。从此以后，每天为婆婆做饭、洗衣，还上山打黄羊，抓野兔给婆婆补身子。仅两个月的工夫，婆婆已面色红润，身子骨硬朗起来。到九月黄花遍地之时，他又打了一只黄羊兴冲冲地扛回家，老婆婆却不辞而别。

一晃已到九月末，一天午后，忽听得前面林中虎啸不断，且夹有女子的惊叫声。他哪敢怠慢，急向林中奔去，只见一女子坐在树丫之上，双手紧抱着树枝。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围着树转，时而用两前爪刨地，时而想爬树，时而纵跳欲抓那女子。他两三步蹿到虎前，高声喝道：“孽障，休得伤人，还不离去！”那白额大虫霎时虎威全无，俯着头，低垂着尾，悄然离去。

那女子见猛虎已去，便纵身落地，蛮牛以为她不慎失手跌落，倏然上前双手扶住女子。当四目相对之时，羞得那女子满脸绯红，他也惊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那个渔姑吗？！”他又惊又喜，不知所措。他嗫嚅了好久，才蹦出了与心相违的话：“怎么会是你？”在双方稍微平静之后，渔姑才缓缓道：“我姓皇，因排行第九，都叫我九姑。前几日父亲去鱼市卖鱼，渔霸不让，双方发生争执，被渔霸殴伤卧床。为给父亲治伤，来此采些草药，谁知遇上老虎，险些送命，幸公子相救，九姑万分感激！”

第二天清晨，蛮牛挑了一担腌制的黄羊、野兔、干蘑菇及他平日采的七叶一枝花、三七、百年灵芝、千年首乌等治跌打损伤的灵丹妙药和健体强身的珍品，送九姑回家，为她父亲医好了伤病，临别之时，两人难分难舍。

蛮牛回到观中，魂不守舍。五日后的一个上午，蛮牛打了一套拳，又练了一会剑术，正欲歇息喝茶，便见身着蓝印花布上衣的九姑，挑着两条大鱼，一条是鲭鱼，一条是鲶鱼，姗姗进门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拉着九姑：“九妹，真是想死我了！”九姑羞怯地瞟了他一眼说：“爹爹命我挑两条大鱼来孝敬无尘道长。”说罢便走到无尘处双膝跪下，低头便拜，无尘道长忙扶起九姑说：“九公……”“主”字还未吐出，她拦住说：“道长休言，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蛮牛一头雾水，不知他们说些什么，惊讶十分。无尘说：“牛儿，你将鱼拿到厨房去，吩咐火工做饭，我与九姑叙谈叙谈。”说完他将九姑领至练功房，紧闭房门，打个稽首道：“不知九公主驾到，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九公主万福道：“不瞒道长说，我私出天宫，违反了天条，是我咎由自取，但我无怨无悔，我与牛哥之事万望道长玉成！”无尘吟哦良久方说：“玉帝知道咋办？”“我自会领罪，与道长无干，另请道长务必不要泄露天机！”无尘打着稽首呼号：“九公主尘缘未了，我当尽力成全！”

一个简朴的婚礼在小茅屋里举行，女方的父母是九公主请来的当地土地菩萨，男方家长，自然是无尘道长。婚礼过后，无尘道长在送别土地菩萨时说：“有劳土地菩萨了，只是我十分担心九公主今后的命运！”土地菩萨道：“尘缘未了，这要看她造化了，难啦！”

他们结合后，蛮牛简直是跌到蜜罐里了，要多甜有多甜。

转眼间过了四年，在中秋节的前一天，九妹对蛮牛说：“牛哥，你明天进城，买些月饼回来，再上山采些核桃、板栗，并把师傅请来，我们愉愉快快过个中秋佳节。”第二天蛮牛将一张八仙桌摆在茅舍前，桌上放满了月饼、板栗、核桃，九妹还泡了一壶浓而香的清茶，只等无尘驾到。不一会无尘飘然而至，只见他身穿玄色道袍，足穿白袜云履（这些是心灵手巧的九妹做的），手执拂尘，满面笑容。夫妻站起迎接，落座后，九妹满满斟了一杯清茶，捧到无尘面前，然后小两口双双跪下，九妹道：“道长将牛哥抚养成人，教他习文练武，又玉成我们的婚姻，真叫我们感恩不尽，您是我们再生父母！”说罢，夫妻倒头便拜。无尘赶忙站起：“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贫道了！”扶起九姑坐定。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又值皓月当空之际，秋风徐徐，十分怡人。九姑沉思良久说道：“牛哥上无父母，只有您是他的亲人，今后还望道长多多关爱他。”说罢她面带戚色。无尘道：“理所当然，理所当然。”说罢瞟了一眼蛮牛，见他又是一头雾水，十分茫然的样子。蛮牛不解道：“九妹，你今天怎么啦，说出这番话来？”九妹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作答。无尘深晓这番话的含意，也叹了一口气……

年终将尽，一天蛮牛又打了许多黄羊、野兔，又换了许多猪肉、豆腐及米油盐等回来，忙进屋告知九妹。进屋一看，空无一人，他以为九妹上山采摘野果去了，不以为然。暮色已临，仍不见九妹踪影，此时蛮牛才慌了手脚，沿着山路大声呼喊九妹，那凄凉之声在山峰间久久不散……他失魂落魄地来到师傅座前，告知九妹失踪之事，无尘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叹息不已。蛮牛急了：“师傅，您怎么不回答我呢？”无尘又沉吟了一会才说：“牛儿，你知她是什么人吗？她是玉皇大帝的九公主。因与你有一段尘缘未了，才私自出宫，与你成亲，犯了天条，已被金甲神圣、天兵天将押回天宫去了。为师也无能为力呀！你知道在婚前她试探、考查你三次吗？……”蛮牛听了，痴痴呆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也不流泪。无尘看着，心如刀割，只得说道：“可怜的孩子，你哭出声来吧！”只听得蛮牛哇地大哭起来，泪如泉涌，哭得天昏地暗。只怨玉皇大帝不念父女之情，棒打鸳鸯，拆散这对恩爱夫妻。

此后，蛮牛每到夜晩更深人静之时，就痴痴呆呆地看着天空，希冀天门大开，看到他的九妹。

第二年三月三到了，痴情的蛮牛又来到他与九妹初恋的小河边，他跪在岸边默默地祈求着上苍：“若能再让我见上九妹一面，死也瞑目！”忽然天际仿佛有人在呼喊“牛哥”，蛮牛心中一颤：“是我的九妹在呼唤！”然而他遥望天空，什么也没看见……九妹在天空看见牛哥跪在地上，心如刀绞，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如滂沱大雨落下。庙嘴旁的小河里，泪水点击在河面上，形成一个个小而圆的圈，久久不散，霎时，就变了无数桃花鱼，在河面上一闪一闪。从此庙嘴旁的小河里，每到三月初桃花盛开之时，便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桃花鱼。

【讲述者】　周运远（76岁，退休教师，大专）

【采录整理】　胡运桃记录

【采集时间】　2006年5月采录于金家台社区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伍家岗区）·金家台社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军、唐培红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伍家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2—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爱情故事虚虚实实，颇有情趣。

【基本母题】　桃花鱼的来历；孤儿；爱情的产生；助人；泄露天机；土地菩萨；玉皇大帝

【本文编码】　《桃花鱼的来由》：ZCSW2251-424-013

条鱼的传说

（汉族）

从前，有两表兄，舅舅家表兄叫金宝，姑妈家表兄叫江龙，同年同月生，金宝下半月，江龙上半月，所以江龙为哥，金宝为弟。表兄弟俩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情同手足，全像一对亲兄弟。冬去春来，到了十八岁的那年，两人的文才不分高低，都已达到应试水平。

金宝的父亲给金宝订了一门亲事，姑娘好看极了。江龙一见，很是眼热，多次想说句笑话，总是碰一鼻子灰。

进京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这一天，选了良辰吉日，江龙和金宝都分别辞别父母上了路，向京城去了。金宝顺路拢了岳丈家与岳父岳母及未婚妻告辞。江龙不与金宝同路，先行一步，他想在荒郊的要道上杀害金宝，再用花言巧语骗取金宝的未婚妻。

金宝赶路心急，想赶上江龙好结伴而行。忽然，一条大河拦住去路，他抬头一看，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正在为难之际，背后走来一位老人，拄着拐杖，金宝连忙上前施礼道：“请问老长，此处有何道路通往京城？”只见老人笑呵呵地用拐杖一指，说道：“看哪，那边有座桥，过了桥拐弯向北，沿着弓弦小路踏上阳关大道，可通京城。”金宝拜谢老人，沿着老人指点的弓弦小路北上而去。直到京城，一路顺利，正赶上主考点卯，进入考场，连考三场夺魁，中了第一名状元。

却说江龙离家之后，在金宝前先行一步，由于他想在荒郊要道路口杀死金宝，因此就在那里死等，等了三天不见金宝的影子，他估计金宝已穿路前行了，急忙赶往京城。等到京城一看，科考早已结束，金宝的名字已登在金榜。江龙在人群中找到了金宝，金宝把江龙领到茶馆坐下，劝江龙回家要继续攻读文章，不必灰心丧气，三年之后再来应考，并写了一封家信，托江龙带回家中，说自己两年后才能回家。他还把一些银子给江龙作为回家的盘缠，各事都安排妥当，表兄俩就此分了手。

江龙回去之后，先奔金宝岳父家，编了一套胡言谎话，说金龙赶考途中得了急病已死去，劝金宝未婚妻早日另选高门。然后他又到舅舅家把这谎言又说了一遍，并说为埋葬金宝用了许多银两。

舅舅、舅妈听说金宝已死，哭得死去活来。江龙见时机成熟，跪在舅舅、舅妈跟前劝说一场，说：“表兄已死，二老的日后重担我江龙一定承担，请舅舅、舅妈放心。”舅舅在江龙多次甜言蜜语诱骗下，决定留下江龙做儿子，并将金宝的未婚妻娶回配给江龙。

再说金宝考取状元后，这一日深夜正在烛光下看书，忽然门“吱”的一声开了。金宝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一位老人，手拄拐杖。金宝觉得面熟，但一时又想不出来。老人笑道：“状元大人，你还记得赶考路上迷了路吧？”“对，哎呀，老人家您请坐。”等老人坐下，金宝递上一杯香茶，问道：“老人家，您这深更半夜前来书房有何见教？”老人说：“你的表兄江龙，说谎编谣，说你已故，骗取你父母信任，现在又想占你妻子，明天一早，江龙就要去接你妻子成亲，老身特地前来告知。”

这一说，把个金宝气得捶胸顿足，差点儿晕倒过去。老人说：“别急，你可以回去一下。”“回去，别说是跑，骑马还要好几天呢！”老人说：“你若真心不弃前妻，我可帮你的忙。”“帮忙？”“是啊，你赶快收拾一下，我背你回去！”“哎，这可不能。”“快，走吧。”金宝趴在老人背上，老人叫金宝闭上眼睛。顿时，金宝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身子也飘飘荡荡。

不多一会儿，老人说：“睁开眼睛吧。”金宝睁眼一看，已到了自家的门首，只见家里灯烛辉煌，张灯结彩，吹吹打打，新娘子已经到家了。

他忘记了给老人磕头，竟然怒冲冲地撞进家中。

父母见了，吓得魂不附体，惊恐地哭道：“儿哪，你不是死了吗？”

金宝不顾一切地直奔楼上。楼上的江龙正准备给新娘揭头巾，听得楼下一片嘈杂声，又听得“咚咚”的脚步声，有人冲上楼来。江龙一见金宝，知道大事不妙，急得恨天无路，恨地无门，慌忙之中，打开楼窗，跳进江里。金宝一看，拔出宝剑，向江龙刺去，正好射在江龙的屁股上。

后来，江里多了一种鱼，名叫条鱼，条鱼背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那就是金宝射出去的宝剑。

【讲述者】　蔡炳正

【采录整理】　缪平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2—1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虽然有人变成鱼的母题，但本质上属于机缘巧合类的故事。

【基本母题】　表兄弟；骗婚；谎言；真相的获得；人变成鱼

【本文编码】　《条鱼的传说》：ZCSW2252-424-014

驼背龙虾

（汉族）

当年，海龙王巡视海域，前呼后拥，气派真大。有个虾吏很会溜须拍马，上蹿下跳，挺讨龙王的欢心。每逢龙王开启金口训斥下司时，虾吏总是低头哈腰，微闭双眼，躬身静听，屁也不敢放一个。

一天，虾吏尾随龙王来到珊瑚碧霞宫，自有一群珊瑚仙子前来恭迎接驾。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美得像粉团儿，簇拥在龙王左右。喜得龙王眉飞色舞，笑得一张大嘴豁到耳朵根，连连称赞：“美呀！好哇！”

虾吏两只棒槌似的眼睛骨碌一转，趁机弓着腰道：“大王啊！珊瑚仙子固然美丽，但还不是靠大王的恩泽滋润，否则哪会有今日这般妖柔多姿。”

龙王身旁的贴身侍卫蟹将军，生性一向耿直，听不惯虾吏肉麻的吹捧，当即不冷不热地抢白道：“大千世界怪事真多，海蚌姑娘身陷海底淤泥之中，根本沾不上大王的恩泽滋润，然而肚里却个个藏着亮闪闪的珍珠，渔民百姓都管它叫稀奇珍宝，不知虾老弟对此做何解释？”

龙王正在开怀畅饮，听得蟹将军话中有刺，气得满脸肉疙瘩抽筋，龙须直抖，厉声喝道：“混账东西，在朕面前竟敢乱咬舌根，成何体统，拉下去给我杖打五十。”

主子一声令下，刀斧手立刻按住蟹将军“霍，霍，霍”一顿毒打。幸亏蟹将军盔甲坚硬，虽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未曾丧命，只是至今背壳上还留下凹凸不平的伤痕。

按理说，蟹将军挨打本与虾吏挑唆有关，虾吏他应该感到脸红。然而他不但不有所收敛，反倒继续多嘴，火上加油：“大王真是宽宏大量。蟹将军狗胆包天，当面唐突大王，本该斩首示众，而大王却从轻发落，只杖打五十，实在是皇恩浩荡呀！”

龙宫中众文武大臣，都晓得虾吏是个大马屁精，但个个敢怒而不敢言，只是朝虾吏小人投去蔑视的目光。虾吏佯装不知，照常低首弓腰，献媚讨好，南里州百里乡的胡诌一通，博取龙王欢心。龙王一时高兴便将龙宫的“龙”字赐给虾吏，改名叫龙虾，并封它为总兵。

从此，龙虾总兵更加有恃无恐，扬扬得意，经常挺胸凸肚，趾高气扬，欺负其他水族。但只要遇上龙王、龙婆、龙子、龙女时，却又总是头一低，腰一弓，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丑态。这样年长日久，慢慢地它的背脊梁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讲述者】　张维达（79岁，小学校工）

【采录整理】　苍穹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采录于九圩港小学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通州区）·（平潮镇）·九圩港（九圩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8—279页。

【阅读提示】　这里龙虾与龙王的关系刻画得很生动细致。

【基本母题】　海龙王；大王巡视；碧霞宫；蟹将军；龙宫；龙虾名称的来历；龙婆；龙子；龙女；龙虾驼背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驼背龙虾》：ZCSW2253-424-015

虾儿的身子

（汉族）

虾儿有多种多样，大小不等，颜色不同。不过，不管什伲虾儿，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整个身子都是一褶一褶的。

听说，古时候虾儿身子原是平滑的。从什伲时候起有褶子的呢？那还得先从鸟儿说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鸟儿停在海边上歇劲。其中有一只最大最大的鸟儿对其他鸟儿说：“你们能一口气飞到这大海的对岸去吗？”

其他的鸟儿都不知道这大海的对岸到底在什么地方，纷纷摇头说：“不能。”“没出息的东西，你们看，我就能！”大鸟儿说完，翅膀一张，“呼”一下子向大海上空飞去。

它飞呀飞呀，飞呀飞呀，接连飞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望见大海的对岸，加上肚子饿了，风又大了，大鸟儿实在吃不消了。它多想找个海岛歇歇脚，可是哪有什伲海岛呢？一眼望去，到处是波浪滔天，它已经飞得一点儿劲也没有了。它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低，最后就像贴到海面。就在这个时候，它隐隐约约瞟见老远老远的海面上有两根柱子。它想，这大概是一只沉船的两支桅杆，就拼命向前飞去。

大鸟儿的两只脚落在两支桅杆上，想歇下劲再飞。这时，风浪更大了，两支桅杆开始摇摆起来。大岛儿得意地说：“哎呀，这样粗的两支桅杆还被踩得一晃一晃的，看来，这个世界上算我最大了！”

没想到两支桅杆一扫，闷在水里不见了。大鸟儿飞得快才没有落在水里。原来，这不是什伲桅杆，而是一只大虾儿的两根芒。大虾儿听见大鸟儿站在自己的芒上摆嘴，很不服气，它想：“哼，这个世界上算你最大？你还站在我的芒上呢！好，我让你再去飞！”于是便把两根芒往水里一横。

大虾儿赶走大鸟儿，就往大海里到处乱游起来，碰见什么东西都这样说：“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算我最大！”

游呀、说呀，说呀、游呀，大虾儿也觉得吃力了，就来到一座海岛脚下的石洞里歇劲。歇劲就歇劲呗，它偏不耐烦，两根芒还在洞壁上扫来扫去。其实，这不是什么石洞，而是鲸鱼的一只鼻孔。大虾儿的两根芒在鲸鱼鼻孔里扫来扫去的，鲸鱼怎能受得了呢？鲸鱼“啊嘁”一个喷嚏，把大虾打到对面的海岛上去了。

这一打，是够厉害的，只是由于接近海岛时尾巴朝前，大虾儿才没有丧命，不过，整个身子已经被撞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一褶一褶的了。

【讲述者】　刘九如

【采录整理】　张玉富（秘书，光荣乡文化站站长）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4—1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通过虾的经历，劝人做事还是低调些好。

【基本母题】　虾的种类；虾以前身体不弯；自大的动物；虾身体弯曲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虾儿的身子》：ZCSW2254-424-016

鱼打底

（汉族）

有一次，东海的鳌鱼精转背，不小心，撞断了半根擎天柱，这一角的天刚好压在独指山顶。这样一来，给民众带来极大威胁。若再往下压一点，就要生灵涂炭。

女娲娘娘下凡间来巡看，看到石浦这一带的天和地是这副样子，很着急。有什么办法能把天顶到原来的高度呢？盘古、伏羲来了，无能为力。

女娲灵机一动：有了，海里鱼多啊！

女娲请众生灵帮忙。让鱼类打底，那时的鱼类是像牛马一样四只脚的，鱼字与熊字的下面不都是四点吗？最底下的鱼伏在山顶上，再一个一个叠上去。鱼类上面是牛羊猪狗一家，再上面是豺狼虎豹一族。准备好以后，女娲一声令下：“预备——顶！”大家都从下面一个背上撑起四脚。顶呀顶呀，把天快顶到原来的位置时，不小心，天又重重压了下来。

这下可好，最底的鱼类惨了，血流成河。虾骨头压得粉碎，鳊鳓鱼被压得扁扁的，箬鳎压得眼睛翻转生在一边了，方方的带鱼压成扁平的一条带……受伤最轻的是鲨鱼、金枪鱼、青鲇鱼，压得粉碎，至今只剩下上半身了。但鱼类的四脚都失去了。因此，现在剖鱼时，也不见有多少血了。鳗鱼失去脚，忍痛溜之大吉。因此，身材还是圆滚滚的。河豚鱼失去了四脚，气得肚子都胀鼓鼓的。

这次顶天失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魏章竹（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里为了解释鱼的体征，搬来盘古、女娲、伏羲等一些大神，用心精巧。

【基本母题】　鳌鱼精；擎天柱；女娲娘娘；下凡；盘古；伏羲；鱼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打底》：ZCSW2255-424-017

鱼的始祖神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善良的女神叫女娲，她是造鱼的始祖神。据说她蛇躯人身，是个很能干的神。女娲想让世界上热闹一些，于是开始造人。开始用泥土捏人，后来感到捏得太慢了，她就用根绳子蘸着泥汤到处甩，绳子甩到哪里，泥点就撒到哪里，哪里就马上出现了人和动物。这样，地上和江河里都有动物开始在爬行。当时还没有大海，江河里爬行的动物就是鱼。所以说，鱼是女娲造出来的。

女娲造出来的第一批鱼都是一样皮肤，一样颜色，没有鳞也没有鳍，却有四条腿。它们能在江河里爬行，能在地上奔跑，却不会在水中游泳。

刚巧，世界上发生了一场灾害性战争，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起来了。共工人面蛇身，一脑袋红头发，祝融人面兽身，乘着两条龙。一个兴风作浪，一个烈火熏天，把世界上弄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水神共工，打了败仗不服气，一头撞倒了不周山，把擎天柱撞断了一根，把天空撞了一个大洞，还把东南角地皮也撞得往下陷。俗话说“水往低处流”，大地上原来是平的。现在可不平了，西北角高，东南角低，江河里的水都往东南方向流，流呀流呀，流到一个大深坑，叫“归墟”的地方，积起来。世界上从此出现了一片汪洋，于是就有了大海。

女娲觉得这场战争给大地上的人和动物带来了深重灾难。她很同情，开始到处寻找五彩石，架起火来烧炼，用它们来补天，费了很多日子，才把天上的大洞补好。可是，还不行。因为天地之间是靠四根天柱支撑着，现在一根天柱撞断了，另外三根也受到了损坏。万一有个意外，天再坍下来，人和动物都会被压死。再说，一根柱子断了，天经常处于危险的摇晃和倾斜之中，人和动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女娲心里也不好受啊！女娲开始想办法，想用另外四根柱子把天空重新稳住。

这一天，她看见路上行走的豺、狼、虎、豹，得到了启发。她想用动物的四条粗腿化作四根顶天柱。于是，她去同豺、狼、虎、豹商量。

女娲说：“现在天撞断了一根撑天柱，有随时坍下来的危险，你们觉得怎么样？”

它们说：“好害怕啊！求女娲娘娘救救我们。”

女娲说：“我为这件事想了好几天，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它们说：“什么办法？”

女娲说：“如果谁肯把四条腿献出来，我有办法把它们化成四根擎天柱，让大家过着安心的日子。不知你们愿意吗？”

豺、狼、虎、豹一听，忙把头缩进去，连连后退说：“不行！不行！没有腿叫我们怎么行路啊！”边说边躲进树林里去了。

女娲很不开心，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在江河与大海交界处遇见了牛、马、羊、鱼。女娲问它们愿不愿意把腿献出来支撑天空，牛、马、羊都不乐意，边说边逃开了。只有鱼一声不响地愣在那里，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女娲说：“鱼，我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鱼说：“我听清楚了。娘娘虽然用五彩石补好了天上的窟窿，但天空断了一根擎天柱，另外三根也受了损伤，如果不想办法，确实很危险呀！”

女娲说：“这么说，你愿意把腿献出来了？”

鱼说：“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只能如此了。看着眼前大家这么艰难地过日子，还是砍断我的腿，让我难过一阵子吧！”说着，鱼伸开了四条腿。

女娲看着，内心很感动。为了让大地上的人和动物消除坍天的危险，女娲为鱼动了手术。她把鱼的四条腿割下来分立在大地上的东南西北四只角，嘘了一口气，喊了声“变！”四条腿瞬时长高了，变粗了，鱼腿越长越高，越长越粗，一会儿工夫变成了四条擎天大柱，把天重新牢牢地顶住了。大地上的人和动物一片欢腾。

这时，鱼却痛得昏迷过去了。因为献腿时，鱼流出来的血很多很多。为此，直到现在鱼被剖开时，里面的鱼血很少。至于鱼腿为什么变成了鱼鳍？这是因为女娲用自己的手帕把割腿后的鱼尾巴包扎起来，打成了个结子，日后就成了鱼鳍。

不过，女娲很同情鱼，觉得它们应该得到补偿。为此，她抱着鱼放在江河里游一回，江河里就有了许多鱼；她又抱着鱼放到大海里去，从此大海里也有了许多鱼。她又把许多鱼召集到身边，觉得鱼的颜色皮肤太单调了，应该丰富一些。女娲把补天时遗留下来的五彩石的颜色，都分别涂在鱼的身上，这就有了五颜六色的鱼。因为海里的黄鱼是第一个游到女娲身边的，它得到了特别珍贵的馈赠：女娲把补天时遗留下来的两颗女娲石嵌入了它的脸颊，黄鱼从此成了石首鱼。这两块脸颊石也就成了珍贵的药物。

女娲还在有些鱼的身上用石刀划了一条条好看的花纹，日后就成了斑斑鱼鳞。因为海里和江河湖泊中的鱼实在太多了，女娲划也划不过来，对于后来迟来的鱼，她也就不再划花纹了。从此，鱼就有了有鳞鱼与无鳞鱼的区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德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里把有鳞鱼与无鳞鱼的区别归功于女娲，为女娲成为箭垛式的文化始祖，又添一箭。

【基本母题】　女娲；始祖神；女娲造鱼；鱼的体征的来历；五彩石补天；有鳞鱼的来历；无鳞鱼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的始祖神》：ZCSW2256-424-018

鱼死为啥不闭眼

（汉族）

在我们周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天，一只蝙蝠飞到江边的一棵大树上，忽然下起了大雨。蝙蝠怕淋，只好躲进树洞。这时，听见江里波涛翻滚，好像有几万匹马在飞奔一样。蝙蝠好奇地伸出头一望，见有很多很多的鱼在戏水跳跃，迎着浪头，浮出钻进。

蝙蝠正在探头探脑张望的时候，被一群鱼看见了。鲤鱼对同伴们说：“看哪！蝙蝠是个胆小鬼，躲在树洞里不敢出来。”鲫鱼说蝙蝠没用，鲢鱼说蝙蝠怕死，更使蝙蝠生气的是，连那只小毛虾也说它没本事。蝙蝠气坏了，它忍不住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这样羞辱我！”

鲤鱼说：“我能跳过龙门。”

鲫鱼说：“我能在水里翻花。”

鲢鱼说：“我能在水里放箭。”

毛虾说：“我能在水里跳舞。”

蝙蝠听后，哈哈大笑，说：“你们这点本事有啥稀罕？看我住在屋檐下，站得高，看得远，能看到天下很多好看的东西，你们有本事能上屋来吗？”

鱼虾们不服气地说：“只要有水，不管什么地方，我们都能去！”

蝙蝠指着靠江边的一座房屋，说：“那瓦沟流下来的不是水吗？你们能随着那股水上屋顶，就算你们有真本事！”

“能上，能上！”众鱼虾们都摩拳擦掌地说：“跳上去，跳上去！”

鲤鱼性急，头一个跳，没有上去。接着，鲫鱼鲢鱼……一个一个也都失败了。

最后，轮到了毛虾。它使劲去跳，没跳到一半，就跌了下来，跌得非常重，把眼珠子也跌得突出来了。蝙蝠一看，哈哈大笑，说：“没本事！没本事！”一边说，一边扑地飞走了。

众鱼们白白受了蝙蝠一顿奚落，心里不服气，一个个气呼呼地说：“我们上不了屋，死也不闭眼。”

从那时候起，鱼死了眼睛总不闭，因为它们一直没想出跳上屋的办法。

【讲述者】　李春和

【采录整理】　王晚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28—1029页。

【阅读提示】　鱼死不瞑目本来是一个说不清的客观现象，用神话思维作出解释，死的事情变活了。这可以看作是一篇带有寓言性质的拟神话。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但奇妙的构思对少年儿童很有教育意义。

【基本母题】　蝙蝠；动物间的争执；动物比本领；鱼死不瞑目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死为啥不闭眼》：ZCSW2257-424-019

鱼腿撑天

（汉族）

地上还没有人烟的时候，鱼跟别的走兽一样，也长有四条腿，住在陆地上。后来，鱼为哪样没有了腿，又到水里去过日子呢？

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和地差不多还是连在一起的，人们站在高一点的地方，抬头就顶着天了。

有一天，女娲娘娘来到，看到天和地挨得这样紧，心想，这样下去不行，要想个法子来把天撑得高高的才好。女娲娘娘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找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找不到能把天撑起来的东西。

这天，女娲娘娘看到一大群野兽在山下跑来跑去，它们都有四条腿把身子撑起，站的时候，能够站得稳稳当当的，女娲娘娘想：如果天也有四条腿就好了，只要这些野兽哪个肯把自家的腿献出来，我就把天撑起来。

女娲娘娘边走边想，迎面碰上了豺、狼、虎、豹、牛、马、猪、羊，好多好多野兽，女娲娘娘问它们：“天和地差不多连在一起了，你们不觉得难过呀？”这一问，野兽们个个叫苦连天，都说：“咋个不难过呀！我们又有哪样法子呢？”

女娲娘娘说：“这个也不难，只要你们哪个肯献出四条腿，我就能把天顶得高高的，大家就可以松松活活过日子啦。”

那些野兽一听要它们献四条腿，慌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只有四条腿，砍了咋个走路？”说完就急忙躲开了，只有鱼没有走。

女娲娘娘问它：“鱼呀，你愿意把你的腿献出来吗？”

鱼说：“要得嘛！天和地挨得这样拢，大家的日子都难过，我愿献出我的腿把你用。”

女娲说：“砍去了你的腿，你就再也不能走路了，你不会后悔？”

鱼说：“只要大家能安安逸逸过日子，我不后悔。”

女娲听了，暗暗称赞。鱼献出了腿，血流了一滩，痛得昏了过去，女娲娘娘连忙摸出帕子把鱼的伤口包起，小小心心地打了两个纥繨。她把鱼的四条腿分东、西、南、北立在地上，轻轻吹了一口仙气，四条腿就生了根，越长越高，把天撑住了。

天撑高了，鱼老实(4)高兴。女娲娘娘和鱼说：“鱼呀，多承你献出了四条腿，从今以后，我把你放到海里头去，那点比陆地还要宽，你就到那点去好好过日子吧。”

女娲娘娘把鱼放进了大海。女娲娘娘用帕子打纥繨的地方就变成了鳍。从此，鱼就靠鳍和尾巴划水，游起来快当得很。

【讲述者】　万康华（男，38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吴树雄（男，35岁，文化站专干，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贵阳市云岩区黔灵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黔灵乡（黔灵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淮南子·览冥训》中记载，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这里多少看到些古文献的影子。

【基本母题】　以前鱼有腿；盘古开天辟地；天地相连；女娲娘娘支天；鱼没有腿的来历；鱼鳍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腿撑天》：ZCSW2258-424-020

鱼为啥没有脚

（汉族）

传说鱼字下面有四点，说明女娲造鱼时，鱼跟牛、马、猪、羊一样都有四只脚，而且能在大地上奔跑。那么，现在的鱼为啥没有脚了呢？

传说，女娲造鱼时，鱼不但有四只脚，而且奔跑的速度比马、鹿都要快，个头也很大，例如鲸鱼、鲨鱼之类。当时，因为江河里没有什么大动物，显得冷冷清清，女娲专门造了鱼，把它们放在江河里。

过了不久，大地发生了怪现象，女娲造出来的陆地动物越来越少，造出来的人也明显减少了。女娲感到纳闷，正要去巡视察看一番，忽见牛马猪羊都急匆匆地跑过来向她诉苦。

牛马猪羊哭诉说：“女娲娘娘，不得了啦，江河里的鱼常常跑上岸来，偷吃我们，我们可惨啊！”

人也说：“鱼还吃人哪！”

女娲将信将疑，忙把鱼召来询问。鱼挤着眼泪哭诉说：“哪有这种事？他们都别有用心，用谎言来欺骗娘娘。我们一直安分守己地住在江河里，怎么上岸去偷吃猪羊？”

女娲说：“既然如此，为啥陆地上的牛马猪羊越来越少了呢？”

鱼晃动着脑袋，狡猾地说：“我看是天上的黑龙在作怪。”

刚巧，一条黑龙从天上蹿了下来，叼了一只羊羔上天去，女娲娘娘信以为真了。因为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仗，水神共工头撞不周山，使大地上洪水泛滥，吃人的毒蛇猛兽都跑了出来。为首作恶的就是那条黑龙，女娲听信了鱼的话，杀一儆百，设法逮住了黑龙，把它当众宰了。这时，她才舒了一口气。

女娲打了一哈欠，感到十分疲倦。为了采石补天，她不分日夜地干，实在太苦太累了。现在，天补好了，黑龙也宰了，她以为大地上从此能太太平平，人和动物和睦相处，也就放心了。

女娲在泰山顶上打了个盹。

谁知，她刚刚睡去不久，又被大地上一片鬼哭狼嚎的叫声惊醒。她睁眼一看，大吃一惊，只见江河里的大鱼都跑上岸来，飞似的奔跑，在追逐和吞吃垂死挣扎的猪羊，有的大鱼还把人都吞吃了。

这时，女娲才知上了鱼的当。

女娲十分恼怒，忙把鱼捉了来，要当众剖开膛。

鱼不服气，申辩说：“这不是我们的过错。因为你造鱼的时候，不该把我们造这么大的个头，每天要吃很多很多的食物，才不至于饿死。而且江河里除了讨厌的江河水，就没有什么好吃的食物了。我们不上岸来吞吃猪羊，叫我们怎么活下去呀？”

女娲觉得这话也在理，有点犹豫不决。

人在旁边说：“如果把鱼都杀了，江河里没了鱼，也怪冷清的。还是这样吧，把鱼的四只脚都锯了。它们没了脚，从此再也不能在陆地上奔跑作恶。鲸鱼之类的大鱼都放到大海深处去，不许它们来近海。另外，请娘娘造点五颜六色的小鱼放在河里，专门供陆地动物和人观赏和食用。这既是对它的惩罚，也是对人和陆地动物的补偿，不知这样行不行？”

人是女娲最宠爱的，而且讲得也在理，人的意见被女娲娘娘采纳了。从此，鱼就失去了四只脚。鲸鱼和鲨鱼之类只在大海深处出入，近海里很难见到它们。遗憾的是，它们中至今还有像鲨鱼一样没改掉吃人本性的鱼。不过，世界上也就有了江河里的淡水鱼、大海里的海水鱼以及金鱼之类的观赏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白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7—9页。

【阅读提示】　这里解释女娲除去鱼的脚的情形，想象力奇特，叙事天真有趣。

【基本母题】　女娲造鱼；鱼以前有脚；黑龙；女娲补天；女娲娘娘；鱼没有脚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为啥没有脚》：ZCSW2259-424-021

鱼为啥没有腿

（汉族）

听老人们说，很早很早的远古时候，天和地是合在一起的两块大石头，中间是一个湖，水中有一条长着四条腿的鲤鱼。

有一天，盖天佛接到佛祖法旨，要他去造化人类。盖天佛来到东方，见了这两块大石头，把上面的那块搬了起来。这样下边没有支起的东西，他又松不开手。这时，女娲娘娘路过这里，见盖天佛为难就走了过来。盖天佛看了女娲娘娘一眼，那意思是让她帮帮忙。这下女娲娘娘也犯难了，因为她手中除了把拂尘没有任何东西可用。赶巧这时候，湖中的四条腿小鲤鱼游了过来，女娲娘娘一看，有了主意，她举起拂尘轻轻一掸，说：“小鲤鱼，我想用一下你的四条腿。”小鲤鱼说：“娘娘法旨，不敢不听，只是取下了我的腿，以后我还怎么走路游水呢？”“这你放心，我取掉了你的腿，一定还能让你游水。”小鲤鱼一听点了点头。女娲娘娘取下了小鲤鱼的四条腿，口念咒语，说了声“长！”四条腿变成了四根大柱子，支住了天。盖天佛松开了双手。女娲娘娘从天的下边向上一看，见天上大大小小全是窟窿，女娲娘娘伸手从头上取下了金钗环玉坠，掰成许多小块，一块一块扔上去，把窟窿都堵死了。因为这些东西能闪光，所以就成了星星。女娲娘娘一回头，见盖天佛正给小鲤鱼安腿，她伸手摘下四片树叶，安在小鲤鱼身上。小鲤鱼一扇一扇游走了。

打这以后，鱼身上没了腿，却多出了两对台翅。

【讲述者】　赵子英（男，60岁，赤城县后城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郝云飞（男，28岁，赤城县工人，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春采录于赤城县后城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后城镇）·后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与《鱼为啥没有脚》（ZCSW2259-424-021）对比阅读，可发现民间创作的奥妙。

【基本母题】　以前天和地相连；四条腿的鲤鱼；佛祖；女娲娘娘；星星的产生；鱼没有腿的来历；鱼鳍的来历

【本文编码】　《鱼为啥没有腿》：ZCSW2260-424-022

长江孝娘鱼

（汉族）

蛮久以前，长江口还是一片荒滩。在岸边，住有一对中年夫妻，以捉鱼摸虾为生，日脚还能勉强过得去。可是，婚后二十多年呒没小囡，直到男人五十岁那年，娘子的肚皮嘛大起来了，夫妻两个为此非常高兴。

一天清早，丈夫出海捉鱼，勿想下半日刮起大风。娘子勿放心，在长江堤上足足等了一日一夜，勿看见丈夫转来。第二天一早，有一块船板漂到岸边，娘子一看，晓得丈夫已在水里了。她对着长江，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就跳进江里，勿想一个浪头打过来，将同船板一道卷到岸边沙滩上。这辰光，她突然觉得肚皮像绞一样痛起来，勿多一歇就生下一个儿子。她望着小囡，想到丈夫只留下这一条根，总勿能使他绝了子孙，所以寻死的念头。她把小囡抱回家里，取名孝儿。

一晃几年，娘儿子相安无事。孝儿七岁那年的腊月里，娘突然得了一场大病，一连七日粒米勿进。孝儿陪在床头边，寸步勿离，只是落眼泪。第八日，一个和尚来化缘，孝心想：娘亲一死，我也活勿成了，干脆将家里钱财全部给了和尚。和尚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对孝儿说：“想要你亲娘病好，赶紧去捉一条鱼给你亲娘吃。”说完走了。孝儿听说娘吃了鱼就能毛病痊愈，急忙冒着风雪来到长江边，看见江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啥地方去捉鱼呢？孝儿完全绝望了，躺倒在冰面上大哭起来。整整哭了两个时辰，冰块慢慢融化了，竟在他身体下面露出一个洞来。孝儿非常高兴。说来也巧，冰底下的鱼成群结队游到洞旁边，孝儿捉牢一条拖出洞来，往冰上一掼。正想再捉第二条，忽然看见洞里冒出一群小鱼，对着孝儿“咕咕”叫，孝儿看了蛮长辰光，心里明白了：他捉到的是一条母鱼，小鱼因为母鱼被捉，所以在！洞口向他哀求，希望他放了母鱼。孝儿想：我为了娘来捉鱼，今朝却伤了小鱼的娘，怎么让人忍心呢？他要把冰上的母鱼放回到水里去，勿料，母鱼已经同冰块冻在一道了。孝儿心里着急，用力一扳，竟把母鱼活生生扳成两半。孝儿望着手里血淋淋的半爿母鱼身体，一阵心痛流下眼泪。他急忙到江边取来一张芦叶，贴在母鱼那一半撕裂的身体上，然后轻轻放到水里。想勿到那半爿母鱼身体扭动了一下，竟慢慢地带着幼鱼游动了。孝儿心里高兴极了，急忙再把冰在冰上的那半条鱼挖出来，贴上芦叶，又放进水里。可是先放下水的那半爿鱼，却把后放下水的半爿顶出冰洞来。孝儿心里明白，这是母鱼送给他半爿身体去救娘的。他跪在冰上，朝复活的半爿母鱼磕了三个响头，拿了另半爿鱼奔回家里，煮了一碗鱼汤，给娘吃了。娘一吃鱼汤，身体一日一日好起来，勿久就痊愈了。一日，孝儿对娘说起原委，娘心里勿忍，每日清早总要来到长江边，向江心拱拱手，喊几声：“罪过！罪过！”而且发咒勿再吃鱼了。

从此，长江口就多了一种身体扁扁、形状像芦箬一样的鱼，大家叫它“孝娘鱼”(5)。

【原文附异文】

很久以前，有一户贫穷人家，母子俩相依为命。儿子很孝顺，只要是娘想要啥，他总是去寻来。有一年的腊月里，天寒地冻，娘生病困在床上，对儿子说想喝点鲜鱼汤。儿子拿起鱼葵，去到河边捉鱼，不料河水结冰很厚，人都可以在上面走。他搬来一块石头，想把冰砸开捉鱼。可是砸来砸去就是砸不碎。儿子想到老娘在家里眼巴巴等着喝鲜鱼汤，自己又无法做，忍不住伏在冰上号啕大哭起来。

孝子的哭声惊动了龙宫，龙王看他可怜，问水族中啥人肯去帮助他一下？有一条小鱼自告奋勇愿意去。龙王说：“好，你对他说只让半边身体给他熬汤，留下半边放回水里，我依旧让你活命。”龙王就作起法来，让孝子的热泪溶化了冰块，这条小鱼就从冰洞里跳出来了。

儿子得到小鱼开心极了，急急忙忙捧起它奔回家里。等他要杀鱼的辰光，小鱼突然开口说话了：“卧冰孝母真可怜，小鱼自愿来人间。龙王让我传旨意，刀下超生留半边。”儿子一听，才晓得这条小鱼是为了帮助自己而来，赶忙小心翼翼将小鱼放平，用刀横剖开来，半边给老娘烧汤喝，还有半边又送回到河里。

半边鱼回到龙宫，龙王在它身体上吐了一口唾沫，马上血止伤势痊愈。从此，河里就生出只有半爿身体的鱼。后来，它的身体小多了，又从河里游到海里，成了比目鱼的一种。这就是我们上海人常吃的捏鳎鱼。

（题目为《捏鳎鱼为何只有半边》。原文本标注流传于虹口区。讲述者为李玲娣，女，54岁，东长治路街道干部，初中。采录者为查瑶珍，女，60岁，长治路街道干部，初中。1987年9月采录于东长治路街道文化站。）

【讲述者】　秦王氏（女，78岁，月浦乡渔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秦文明（男，40岁，宝山钢铁总厂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69年10月采录于月浦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月浦乡（月浦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0—5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很像是二十四孝中王祥卧冰求鲤的山寨版。可与文本后的异文《捏鳎鱼为何只有半边》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老来得子；夫妻情深；殉情；孝子；孝娘鱼的来历

【本文编码】　《长江孝娘鱼》：ZCSW2261-424-023

人与葫芦

（德昂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洪水泛滥，人和动物几乎都淹死了，只有少数的人和动物被天神卜帕法救在葫芦里，将葫芦封了口，让葫芦漂在洪水里，留下了人种和动物种。

后来洪水退了，卜帕法要砍开葫芦，要砍这边，牛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要砍那边，狗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砍这边，这边有动物叫；砍那边，那边有动物叫——都说砍不得。后来兔子说：“就砍这里吧！”兔子一把将螃蟹推了过去，卜帕法一刀砍下来，就将螃蟹的头砍掉了。人和动物就从葫芦里走了出来。而螃蟹没有了头，就只好横着走。

【讲述者】　腊腊久

【采录整理】　何腊飘翻译，朱宜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潞西县（芒市）·三台山公社（三台山乡）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13—515页。

【阅读提示】　洪水后动物再生的神话是普遍流传的母题。这里特别凸显了对螃蟹无头的解释。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天神卜帕法；人种；动物种；螃蟹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与葫芦》：ZCSW2262-424-024

海龙王救墨鱼

（京族）

墨鱼是海上最脆弱的软体动物，也是大鱼的美味。

一天，墨鱼在海湾玩耍，被一条喷风鱼追赶。他连忙逃命，喷风鱼更加使劲追赶。墨鱼走投无路，只好躲进礁石缝隙里。喷风鱼不见墨鱼，气急败坏地摆了摆尾巴，摆得海水汹涌翻滚，漩涡把墨鱼卷出缝隙，喷风鱼马上扑了过去。突然，一道银光直射过来，使喷风鱼疼痛难忍，就在他闭眼的一刹那，墨鱼被另一道银光吸进了水晶宫。

墨鱼进到水晶宫，找海龙王诉苦。海龙王正在磨墨，他停下手关切地问：“喷风鱼咬伤你没有？”墨鱼哭着说：“多亏龙王救了我。不过，我的许多兄妹已经死在它的嘴中。我们没有一点自卫能力，要是这样下去，我们家族就完蛋了。龙王啊，救救我们吧。”海龙王轻轻地拍了拍墨鱼的软臂说：“不要哭啦，我给你们一袋取之不尽的墨，生命遭到威胁时，把墨喷出去，谁也不能近你们一步。”海龙王把刚才磨的墨倒进一个小囊，接着又说：“拿回家大大小小都吸一滴。你离开水晶宫之前，先吸一滴。”墨鱼当即吸了一滴墨，拜谢海龙王回家了。

墨鱼刚出水晶宫，喷风鱼大喊一声：“看你往哪跑！”张开血盆大嘴猛扑过来。墨鱼壮起胆来，吐出一股浓浓的墨，把海水染得一片漆黑。喷风鱼像被抽打的陀螺旋转不停。一会儿，墨水消失了，海水澄清了。可是，墨鱼却不见了，喷风鱼只好垂头丧气游走了。

墨鱼吐出一口墨以后，偷偷溜了回家。直到如今，墨鱼躲过强敌就靠肚里这一袋墨。

【讲述者】　苏锡权

【采录整理】　陈其搜集，龙旦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万尾岛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9—490页。

【阅读提示】　动物界的欺软怕硬、适者生存，也许揭示了自然界的某些规律。

【基本母题】　墨鱼；水晶宫；海龙王；告状；墨鱼吐墨的来历

【本文编码】　《海龙王救墨鱼》：ZCSW2263-424-025

海龙王开大会

（京族）

古时候，海底世界一片混乱。鲸鲨之类称王称霸，放肆吞食弱小的水族。那些软体的、没有抵抗力的海中动物眼看快要灭种了。

海龙王看到这种情形，暗自叹息：如此下去，我岂不变成无卒之帅，无民之王了？他决心收拾残局，整顿海国。

一日，龙王在水晶宫里登殿就座，前后左右挥动他的大手掌，海潮立即涌向四面八方传达紧急命令，命令海中所有水族，在日落以前赶到龙宫开会。命令传出，各路兵将陆续聚拢过来。龙王坐在龙椅上，瞪眼捋须，厉声问道：“堂堂海国，为什么将多兵寡？”鲸鲨之类站在一旁，惊得全身发抖，你看我，我望你，没有一个敢出声。这时，鱼、鱼、电鱼、螃蟹、虾、鲎等弱小水族全跪在阶下，叫苦连天，哭声不绝。鱼上前禀道：“我等弱小水族，被凶鲨恶鲸侵食，快要绝后了，望龙王替我们作主。”龙王听完，拍案大怒：“果真如此？”众弱小水族齐声答道：“果真如此。”龙王说：“孤王有令，以后谁个再敢侵食水族臣民，依法处斩！”鲸鲨之类吓得魂不附体，只顾低头，不敢正视。这时，鱼又上前禀道：“龙王有所不知，他们都是瞒着你，偷吃我们的呀！况且同族相残，没有一个敢单独向你禀告。”

龙王听到这里，想了一下，计上心来，决定给弱小水族授给护身武器：

“鱼，你身圆肉肥，赐长鞭一条，系在尾部，遇到侵袭挥鞭自卫。”

“螃蟹，你已有四对脚，再赐钳一对，装在身前，遇到敌手，开钳夹它。”

“鲎鱼，你眼力不够，赐剑一把，藏在身后，遇到追捕，舞剑退敌。”

“鱼，你体软无力，赐长脚八条，遇到仇敌，可攻可跑。”

“韧，你身扁皮滑，赐电麻器一对，装在尾部，触到敌人，敌就溃退。”

龙王发完武器，对到会的弱小水族说：“所赐的武器是你们传家的宝贝，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不得遗失，免除后患！”说完，高声问道：“珑琍何在？”到会的水族齐声启奏：“未见到会！”龙王十分生气：“这样不守时间，不管它了！”说完，拂袖准备离座。

这时珑琍鱼才匆匆赶到。龙王问他：“太阳都已回西海了，你为什么姗姗来迟？”珑琍鱼伏在阶下，连声申诉：“路途太远，我身体扁平，在海底游行不快。”龙王大怒：“没有什么相赐了，赏你一巴掌吧！”“啪”的一声，珑琍的嘴巴被打歪了。

直到现在，弱小水族都保留着龙王赏赐的武器，唯有珑琍鱼却保留着一张歪嘴。

【讲述者】　苏锡权

【采录整理】　苏维光、韩鹏初搜集，韩鹏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万尾岛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7—488页。

【阅读提示】　海底动物世界与人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海底世界；动物之争；海龙王；水晶宫；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海龙王开大会》：ZCSW2264-424-026

山神女

（苗族）

远古的时候，神鬼、虫虫、蚂蚁、野兽都会变成人，也和人间互相通婚。那时候，有一家山神两口子变作大户人家住在山脚下。

有一天，有个年轻的召赞走到他家门前来讨饭。山神爷非叫召赞在他家做长工不可。召赞无家可归，只好答应帮工三年，三年满就走。山神爷高兴地说：“你在我家三年，不论春夏秋冬，每天割三背青草来喂牛就行了。另外，去割草的时候，不准你上东山去。如果偷着去了，我要你的小命。”

召赞早出晚归，辛勤割草。每天不仅割三背，四五背青草都割回来了，但总是不够牛群吃一夜。这年冬天，山上的青草都枯了，他只好割一些干草背回来喂牛。山神家两口子大发脾气，不给他饭吃，硬逼着他踏着白雪出去找青草。召赞跑遍了南、北、西大山也找不到青草。他忽然想起：这老不死的为什么不准我到东山去？莫非那里就有青草？我何不趁今天他两口子躲在家里烤火的机会偷着跑去看一眼。召赞背起篮子踏着白雪，一气爬到东山顶，见那里有一间漂亮的房子，被蜘蛛网围满了。周围到处古树丛生，树下长着嫩油油的青草。召赞喊了几声，屋里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一点动静。他放下篮子，大胆地割起草来，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什么人这样大胆，敢跑到我这里来割草？”

召赞抬头一看，那屋子门前站着一位美丽无比的姑娘。他向她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姑娘听着他的苦难经历，看到他打着赤脚，穿得破破烂烂，站在雪地上发抖，扎实可怜他，便微笑着说：“只要你肯帮助我，让我进出这间房子，我就为你指点好处。”

召赞被冻得上下牙“得，得”地打架，他问道：“你不是已经站在门前了吗？为什么说不能出进？”

姑娘见他冻成这副样子，就说：“你快用镰刀把那些蜘蛛网砍断，进来烤火。”

召赞扬起小镰刀砍开两庹多宽的蜘蛛网便进去了。在召赞的眼里看来，被砍断的只是一些蜘蛛网，而在姑娘的眼里看来，却是金丝银线网。姑娘高兴地立即笼了个大火，让召赞烤着颤抖的手脚。召赞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姑娘含着泪说：“我爹妈太黑心，要逼我嫁给很远的舅舅家那个丑儿子，我坚决不答应，爹妈一气之下就把我罩在这里，不准我与外人接触，不许我嫁出去。我已经在这金丝银丝网内单独生活两年多了。你就叫我山姑娘吧！”

召赞身上烤热后，便站起身告辞。山姑娘不挽留，说：“今天的草够了，以后你就别再到处跑去找草。你到山上以后，只要在这房周围割几把青草放在篮里背回去。就足够喂牛了。今后如果遇到紧急事，你再来找我帮忙。平时你千万来不得，要是让爹妈知道，他们会杀死我俩的。”

召赞点点头，依依不舍地背着篮子下山了。奇怪！篮子怎么越来越重，到家时已是满满的一篮青草。这天召赞很快地就背回来了三篮青草。从此以后，他都按照山姑娘教的办法，每天一篮几把草。三篮青草背回来，喂得牛群一天比一天肥壮。山神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

三年满了，这天召赞对山神爷说：“我在你家割草三年满了，明天我就要回家乡去。”山神爷打了个鬼主意，说：“你要走也行，但是要去捉一个鬼，牵来给我看看才准走。要是捉不来就永远也别想离开我家。”

第二天，召赞不去割草，一个人到山上去捉鬼。可是他从来没见过鬼是什么样，只好坐在山脚大哭。哭了一阵，突然想起山姑娘对他说过的话，就立即跑到东山顶上，要求她帮忙。山姑娘叹道：“唉！实话告诉你，我爹妈都是山神。他们已经把我关在这里四五年，是你来救了我，我才能自由地出进。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召赞听了，愣愣地看着这位漂亮善良的山姑娘。山姑娘接着说：“为了使你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你就到下箐去躲好，我去撵个鬼来，你捉了牵回去给我爹看。那第一个被撵出来的就是鬼，你一定放大胆子把它捉住。”

召赞跑到下箐躲好。山姑娘在上箐吼了几声，便听到“唰，唰”的响声。召赞仔细一看，只见一条水桶般大的蟒蛇爬下来。他不敢捉，把蟒蛇放跑了。山姑娘下箐来，知道他把“鬼”放跑了。山姑娘笑着说：“这次你再到山顶上躲好。”召赞躲好，山姑娘便从下箐往上撵。召赞听到响声一看，有一只花斑猛虎走上来。他害怕得周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虎发现自己。花斑猛虎慢慢地翻过山去了。山姑娘爬上来一看，笑着问道：“是不敢捉？”召赞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山姑娘说：“这次你到箐中间去等着，我再撵来给你捉。”

石赞走到箐林中间躲好。山姑娘钻进箐里去撵了一阵，箐林里刮了一阵风，只见一个高三尺左右，长鼻子，红眼睛，满脸皱纹，比猴子还难看的丑老倌，满面笑容地迎着他走来。召赞不忍心去捉这个又难看又可怜的老倌，又把他放走了。山姑娘出来一看，有点生气地说：“是还想多苦几年！我捧出心来帮助你，你却不当回事！”

召赞不好意思地说：“我把你当成媳妇看待，不想走了，要和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不知你同意？”

其实山姑娘第一次见到这个勤苦善良的召赞就产生了爱慕，但爹妈管得太严，不敢向他吐露真情。今天得到了召赞的实话，她高兴得跳了起来。过后，她又发愁地说：“我俩要做一家就得逃出爹妈这块地方，否则永远也不能达到目的。”

“鬼都全被我放跑了，我牵着什么去给你爹妈看了让我走呢？”“如果你诚心要和我做一家，就要放大胆子捉鬼。”“这里还有鬼吗？”“都被我撵光了，只有我变成鬼让你牵着去。我爹看了，他让你走，我们就一起逃走！”

山姑娘把腰带一头递给召赞牵着，半截拴着自己的腰，就地一滚，变成一个两眼深凹，黑脸，头发长到裙子脚，两腮满布筛子样洞洞眼眼的女鬼，哈哈大笑着说：“我变成这样丑的女鬼，你怕不怕？”

“你暂时变的样子虽然难看，但我看得见你的心还是像星星一样明亮，怕什么呢？我们赶快走吧！”

召赞把“女鬼”牵到山神家门前，向屋内高声吼道：“我已经把鬼捉来了，快来看吧！”山神家两口子伸头往门外一看，立即吼道：“穷鬼！快把你那婆娘牵远点，你滚吧！”

召赞高兴得立即牵着“女鬼”跑了。

召赞走后半天，山神婆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应当放走这个长工，便对山神爷说：“这穷鬼是个普通人，怎么会牵得来一个女鬼呢？你快去看看女儿还在山上。”

山神爷跑到东山顶一看。只剩下一间空房子，哪里还有女儿。山神只好喘着气跑回家来告诉老婆。老婆吼道：“你告诉我顶屁用，还不快追。”

山神爷整整追赶了一天一夜，终于见到了召赞和女儿的身影。山姑娘见阿爹追来，便立即牵着召赞的手跑到山后，嘱咐了他一些话。召赞点点头后，山姑娘对着他的头吹了几口气，召赞立即变成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倌，头上戴着一顶烂草帽，坐在地边。山姑娘变成一块熟透的麦子铺满了整块地。山神爷翻过山，不见了他俩，只见一个老者蹲在地边看雀，便走过来尊敬地问：“老大爹！你见到一对男女青年路过这里吗？”“过去了。”“走了多长时间了？”“他俩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我正在种麦子。”

山神爷只好回去告诉老婆。山神婆听了以后骂道：“憨包！看麦子的老倌就是那穷鬼，那块麦子就是我们的女儿。赶快再去追！”

山神爷只好又来追赶。三天三夜过去了，他终于发现了女儿和召赞的身影。山姑娘见阿爹又来追，她又立即拉着召赞的手跑到山脚，交代一番，在召赞头上吹了一口气，召赞便变作一个五六十岁的丑老倌。自己变作一间破破烂烂的庄稼房。那老倌坐在门前装作看庄稼的样子。山神爷来到地边，走过去问：“老人家，你见到一对男女青年从这里过去了吗？”“哦！有一对过去了。”“去了多长时间了？”“她们过去的时候，我还年轻，正在盖这间房子，以后就从没见到有人路过了。”山神爷又问了在周围做活的人，都说不知道。他只好回家去了。山神婆听了汉子的叙述，生气地说：“那个看庄稼的老倌就是那个穷鬼，那间破房子就是我们的女儿。你不成器，这回我非把他俩抓来治死不可。”山神婆说着，狠狠吸了一口气，张牙舞爪地作起缩地法来。山姑娘见阿妈像狂风一样扫来，愁眉苦脸地对召赞说：“阿妈的法力很大，我斗不过她，我俩也逃不过她的神眼，你赶快走吧！我在这里应付！”山姑娘说着泪如雨下，召赞满脸泪珠地说：“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人逃生去？你如果有办法就赶快把我变成水，你变鱼钻进水里。即使死了，我们也要像鱼水一样永不分离。”

眼看阿妈就要追到，山姑娘立即念了几句咒语，对着召赞的头吹了一口气。顿时，召赞“哗”的一声，变作一湖清悠悠的水。山姑娘“扑通”一声扎进湖水里。山神婆来到湖边，见女儿变成一条小鱼沉在水底，便跳下湖水变作一条大鱼追赶小鱼。她在湖里撵了七十七转，小鱼渐渐地支持不住了，眼看就要被大鱼咬住。小鱼心一急，连忙往石缝里钻。大鱼追赶小鱼心切，一头扎进石缝里。不料全身被石缝夹住了，气也喘不过来，一点也动弹不得。山姑娘见机，立即跳上岸，把召赞恢复了人形。大鱼没有水养，瞪圆两只大眼瞧着岸上，张了几下嘴就死去了。（据说鱼死不闭眼，就是从此开始的。）

【附注】

相同文本《山神女》，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9—285页。该文本标注记录翻译者为张树民、张树清、张绍祥。文本内容相同。

【讲述者】　张树清，张树民

【采录整理】　张绍祥记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406—141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解释动物特征的同时，也叙述了人与神、人与动物之间刻有互变、通婚等许多古老记忆，这与万物有灵、图腾等观念有关。

【基本母题】　鬼神变成人；动物变成人；人与神婚；人与动物婚；鱼死不闭眼；拒婚被惩罚；鱼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山神女》：ZCSW2265-424-027

螃蟹偷盐

（水族）

传说螃蟹原来是一个天将，负责守卫天廷。有一天，它偷吃了玉皇大帝的盐巴。玉帝发现后，非常气愤，随手抓住螃蟹，用力一捏，把它捏扁了。并且把它贬下凡间来。从此以后，螃蟹的身体是扁的。它的背上留下了玉帝的大手指印，腹部留下了四个小手指印。

螃蟹因为偷吃才遭贬，总是经常躲在河沟的石块下，晚上才出来活动。它在天上横行霸道惯了，当人们翻开石块来捉时，它照样鼓起眼睛，横着行走。由于它偷吃了盐，现在人们煮螃蟹，不用放盐，也觉得有盐味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潘锦瑶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8页。

【阅读提示】　这里解释螃蟹体征是玉皇大帝造成的，想象很奇特。而关于螃蟹有咸味的解释，更奇特。

【基本母题】　螃蟹原来是天将；偷吃；玉皇大帝；螃蟹特征的来历；惩罚；螃蟹有咸味的来历

【本文编码】　《螃蟹偷盐》：ZCSW2266-424-028

(1)　轧牢：方言，卡住。

(2)　作不得：方言，眼热，不服气。

(3)　大传染：方言，指霍乱病。

(4)　老实：十分、很、实在的意思。

(5)　孝娘鱼：即条鳗鱼，江浙一带称捏鳎鱼。

4.3　昆虫、两栖与爬行动物等的产生

4.3.1　昆虫的产生

蚕宝宝的来历

（汉族）

古时候有一家人家，只有父女两个。后来父亲出远门，一去很久没有回来。他女儿在家里冷清，时常和喂养的一匹公马说说话。有一天，她对公马开玩笑说：“马啊，你如果能把我的父亲接回来，我一定嫁给你做老婆。”啥人晓得，那马一听这话就跳跃起来，挣断缰绳跑出院子。等到女儿跑出来看，那马已经无影无踪了。

那马跑啊跑，跑了几天几夜，一直来到了主人的身边。主人看到自家的公马从千里之外的家乡跑来，又惊又喜。那马只是望着家乡的方向，伸长了头颈长嘶不停。主人想，这马突然从家里跑来，又做出这种奇怪的模样，莫非是家里出了啥事体？于是赶紧骑上了马，一刻不停地跑回家。

到了家，方才晓得家里并没出事体，只是女儿想念父亲，马通人性，去把父亲接了回来。父亲对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实在放心不下，便住下来不走了。他看马这样聪明很喜欢它，总是拿上好的饲料喂它。可是马啥也不肯吃，每次看见女儿从院子大门进进出出，就神情异常，又叫又跳。父亲心里奇怪，就问女儿：“那马为啥一看见你就又叫又跳？”女儿把那次和马开玩笑的事告诉父亲。

父亲板着面孔对女儿说：“你怎么好开这种玩笑！你不要出院子，待我来想个办法。”父亲虽然喜欢马，但是决不愿意让马做他的女婿，决定杀死公马。杀了以后，把皮剥下来，晒在院子里，准备以后派用场。

有一天，父亲有事出门，女儿和邻居的几个姑娘一起在院子里白相。女儿看见那马皮，心里生气，就用脚踢它，一边踢，一边说：“你这个畜生，还想让我做你的老婆，现在给剥了皮，真是活该！看你还……”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马皮突然蹿起来又飞快落下来，将女儿裹住就朝外飞去。几个姑娘又惊又怕，各自逃散回家去了。

到了夜里，父亲回家不见女儿。邻居的姑娘告诉他女儿被马皮裹去了。父亲听了有点不相信，到附近各处去寻找，找遍了还是没有女儿的踪影。父亲伤心极了，还要继续找。几天以后，父亲终于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那全身裹着马皮的女儿。这辰光，她成了一条虫子，在树枝上慢慢地摇摆着那像马一样的头，嘴里吐出一条白光光的长丝，在几根枝条上缠来绕去。父亲非常痛心，但又毫无办法，只在树底下发呆。后来好奇的人纷纷跑来看，大家都不晓得这虫子叫啥。有人给它起名叫“蚕”意思是说它吐出丝来“缠”牢自己。这棵树叫做“桑”，意思说有人在这树上“丧”失了年轻的性命。

这就是蚕宝宝的来历。

【附注】

这则神话有古文献依据。如晋代干宝的《搜神记》中有“女化蚕”篇载：“传说有蚕女，父为人掠去，惟所乘马在。母曰：‘有得父还者，以女嫁焉。’马闻言，绝绊而去。数日，父乘马归。母告之故，父不肯。马咆哮，父杀之，曝皮于庭。皮忽卷女而去，栖于桑，女化为蚕。”

《中华古今注》卷下也有记载云：“太古时人远征，家有一女，并马一匹。女思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归，吾将嫁汝。’马乃绝缰而去，之父所。父疑家有故，乘之而还……父乃射煞马，曝皮于庭所。女以足蹙之，曰：‘尔马也，欲人为妇，自取屠剥，如何？’言未竟，皮忽然起，抱女而行。父还，唤女，后大树之间得，乃尽化为绩蚕于树。”

【讲述者】　焦正连（男，54岁，东长治路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庄振祥（男，31岁，长春路街道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3月27日采录于东长治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东长治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7—538页。

【阅读提示】　这是根据古文献改编而成的口头神话。

【基本母题】　父女俩；许愿；变形；人变成蚕；蚕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蚕宝宝的来历》：ZCSW2267-431-001

蚕的来历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地上没有蚕，蚕是从天上来的。

那辰光，宁波江东地界有一个勤劳的姑娘，屋里很穷，每日到田里去割草。有一日，其正在田里割草，看见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从天上飘了下来，每个姑娘手里都挈着篮子，篮子里装满嫩绿的叶瓣。她们讲讲笑笑来到田头，又走进亭子里休息。

姑娘感到好奇，就过去同她们讲话，看到她们穿的衣裳都一闪一闪发着亮光，就大着胆子问：“众位姐姐，你们的衣裳咋会介漂亮，还会发光呢？”

天女讲：“这是阿拉养的虫子吐出来的丝织成的。”

姑娘听了很想看着她们养的虫子，就随她们上天参观。看见满屋子的团笾，里头放满绿叶，叶上挪动着一根根雪白的虫子，沙沙沙地吃着叶子。另一间屋里，粉笔粗的虫子正在吐丝，有的已经结成一只白白像小鸟的茧。

再来到另一间屋子里，只见勤劳的天女正在抽丝，装筒子，有的天女正在用丝织布。

姑娘看得呆了，心里忖，这蜘蛛网一样的布咋会牢呢？就拉住一根蚕丝，两手一逮(1)，呒没逮断，还真牢呢！

姑娘交关欢喜，就向天女求教。因为姑娘生来勤劳细心，所以很快学会了养蚕和丝织。临走前，天女姐姐给了一些天虫的卵子和嫩绿的青叶。

姑娘为了以后能再寻到天上来，就一路撒了青叶。后来在姑娘撒叶子的地方长出一株株树，这就是今天的桑叶树。

姑娘带来的虫子也一代代繁殖了，因为这是天上带来的，后人就讴“天虫”，合起来就讴“蚕”。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龙华（45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2页。

【阅读提示】　关于蚕的来历，各地往往有不同的解释，就地取材是最基本的方法。

【基本母题】　地上以前没有蚕；蚕从天上来；天女；养蚕；丝织；桑树的来历；蚕的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蚕的来历》：ZCSW2268-431-002

苍蝇搓绳

（汉族）

过去有户人家，老头子一死，恶嫂嫂就唆使男人跟小叔子分了家。全部家产都由老大夫妻占了去，老二只得了一只牛虱子。

老二没法子生活，只好拔些茅草搓搓绳，打草鞋卖，糊糊生活。一只牛虱子跳跳蹦蹦跟老二做了伴。

一天，牛虱子没在意，让老大家的一只高脚尖嘴雄鸡啄掉了，老二哭得很伤心。

正巧舅舅到他家里来，嫂子眼睛尖，怕舅舅要追根刨底，眼睛眨眨就叫男人把这只高脚尖嘴的雄鸡送给了小叔子，既瞒了事情的真相，又做了个好人。

想不到，才送给老二的这只高脚尖嘴雄鸡，又让老大家一条黄狗咬死了。嫂子怨恨黄狗多吃粮食，就又把黄狗送给了老二。

到了耕田插秧季节，老二在田里转转，看到哥哥在吆牛耕田。想想自己要耕田却没有牛。怎么办？正愁没得法子的时候，这只黄狗在老二身边前窜后蹦，摇着尾巴，跳到前面，套上犁，就耕起田来，比牛耕得又快又好。

老大夫妻两个眼红了，就朝老二借黄狗套犁耕田，老二借给了他们。黄狗到了老大手里随你鞭抽吆打，像根樁子钉在那里死也不挪动一步，就是不往前走。老大心一狠，几鞭子就打死了黄狗。弟弟哭着把黄狗埋在田角斗。不几天，田角头长出一棵青葱葱的翠竹。老二把翠竹斫回来编了一只淘箩篮子，撒把米在篮子里，挂在树底下。老二说：“东天的鸟儿要吃食，西天的鸟儿要吃食，篮子底下撒把食，请你们诸位来吃食。”

果真的，一群又一群鸟儿飞来吃食。吃完食就下了一篮子蛋，老二就天天有蛋拈。哥哥嫂嫂又眼红了，又朝老二借篮子。老二又借给了他们。

老大夫妇在竹篮里放了半筐食，也有一群又一群的鸟儿飞来吃食。可是到取篮子时，拈的却是一篮子鸟屎。

老大夫妇急了，拎起篮子朝河里一掼，篮子就在河面上飘。老二心痛，就跳到河心里去捞篮子。哪晓得篮子一拎上来就是一篮子鱼。老大夫妇再向老二借篮子，也朝河里一掼，再跳到河心里去拎，结果拎上来的是一篮子蛇。老大夫妻两个吓得要死，气得两眼发直，把篮子丢到锅膛里烧掉了。

老二还是老老实实靠搓绳打草鞋过日子。结果又遇上了神仙赐给他不少元宝，发了瓮财。

老大夫妻俩也仿效弟弟搓绳，等神仙来赐元宝。今天等，明天等，一直等到三年整，还不曾等到个神仙来。他俩仍不死心，还是今年等，明年等，一直等到胡子白，也不曾能发财。最后他俩气死了！变成一对苍蝇，到处嗡嗡叫。不信你看，这两只苍蝇总不停地忙着搓绳。老大夫妻两个变成苍蝇以后，一直还在等着神仙赐元宝呢！

【讲述者】　严金林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4年5月采录于闸西乡严宅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港闸区）·闸西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0—271页。

【阅读提示】　人变成动物内含着一种因果报应观念。

【基本母题】　恶嫂；赠与；狗耕田；神仙赐宝；人变成苍蝇；苍蝇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苍蝇搓绳》：ZCSW2269-431-003

苍蝇的来历

（汉族）

从前，大海边住着一对夫妇，男的叫张心汉，他们无儿无女，以捕鱼为生。虽然家境贫寒，但夫妻恩爱，生活倒也很美满。

有一天，妻子身患疾病，求医无效死了。留下可怜的男人张心汉。他在悲痛欲绝中，想起了神仙除疾的神话，于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救妻欲望。

他没把妻子就地安葬，而是放在自己捕鱼的船舱里，用一块红绸盖住头部，自己身披重孝，带些干粮，划着小船，离开家乡，逆流而上，寻找仙人。他走到哪里，打听到哪里。干粮吃完了，就捕些小鱼烧着吃，夜里就宿船舱，忍受着刺骨寒风地吹打。

一天夜里，他忽然见自己的妻子复活了，慢慢地从船板上坐起来，温情脉脉地望着他，慢慢向他靠近。他一下惊喜若狂，发疯似的迎上前去。结果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好不容易才挣扎上来，差点淹死。走进船舱，再看看妻子还像熟睡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根本没有活。这一下他更想念妻子了。他也不脱掉湿衣服，扬起旁边的船桨，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毫无目标地拼命划着，一股股寒风扑打着他那消瘦的面庞和乱蓬蓬的长发。湿淋淋的衣服一会儿便冻结了，仿佛一尊庄严的雕像在大海上漂泊。

正如人们常说：“高山只怕硬汉，凡事只怕有心人。”那天，张心汉正在划船前进，忽然狂风四起，波涛滚滚，在波涛上出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手持拂尘，向他的船上姗姗走来。他一时惊呆了。老者微笑着说：“你真想救活你的妻子？”张心汉不知对方用意如何，迟迟疑疑地点了点头。老者继续说：“张心汉，我看你是一位有心的人，我说给你一个办法，只要咬破你的手指头，往你妻子身上滴三点血，她就可以活过来。”说完便不见了。张心汉照办了。果然不错，随着三点血的滴下，他的妻子便又活灵灵地出现在面前。他赶忙扶起妻子，俩人抱头痛哭一场。张心汉感谢神救命之恩，扶着妻子一同走出船舱，向老人远去的方向拜了三拜。从此，他们夫妻回到家里，又过上了美满幸福的生活。

一天，张心汉出去捕鱼，中午妻子为他送饭。善良贤惠的妻子为了消除丈夫的劳累，便唱起歌来，那婉转悠扬的歌声惊动了坐在附近船舱里的“狗少”，他命人划船寻声找去，只见一位赤臂露膀的小伙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饭，一边微笑着听着妻子那婉转悠扬的歌声。

“狗少”二话不说，扑上去毒打张心汉一顿，将美人抢去。张心汉抓起船桨拼命划着小船向大船追去，怎耐力气太小，终归没有赶上。

打这以后，他又每天划着小船，既不打鱼，也不抓虾，四处寻着自己的妻子。看见一只大船便划过去，看看是否有他那心爱的妻子，但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有人劝他说：“别找了，找不见了。”可他怎么能不找呢？仍然满怀信心地找着。

一年多过去了。有一天，他忽然看见一只大船上站着一位贵妇人，身穿华丽的绫罗绸缎，头戴金银首饰，面带微笑，欣赏着远方的风景。虽然一年多了，但张心汉一眼便认出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他用力靠近大船，跳上船板，向那个女人叫道：“阿妹——”那个女人略略一怔，回头一看，见是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她虽然一眼便认出是她自己当年的丈夫，可她现在已经变了，她知道他很穷，认他将意味着什么。于是，便冷笑一声道：“你是哪里要饭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阿妹你……”“来人，给我把他赶远！”这时那位“狗少”从船舱里出来：“谁在这里无理？”那女人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一个要饭的。”然后娇声娇气地说：“老爷你可出来了，我太孤独了，你陪陪我呀，嗯……”说着顺势倒在“狗少”的怀里。张心汉这会儿如同万箭穿心。但他没去讲理，更没发火，因为他知道对她来说都无济于事，只是平静地说：“那你还我的血。”那女人贱笑一声说：“还你就还你。”说着咬破指头。随着第一滴血滴下，她不会动了，第二滴血滴下，她不会说话了，第三滴血滴下，她慢慢倒下了。原来她活着全靠那三滴血。

后来，她的尸体被抛在河岸上，没人埋，不几天臭了，发出呛人的气味。

一天，从那堆臭肉里飞出一只小飞虫，边飞边“嗡嗡”地叫着。一遇见人，就拼命吸取人体的汗渍和血液，想吸回她那三点血，可她再变不成人了。这只小飞虫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苍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胜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25—102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拟神话。用平常人的故事解释平常的事物，很符合民间口味。

【基本母题】　夫妻恩爱；神仙除疾；复活；苍蝇的产生；恶人化生苍蝇

【本文编码】　《苍蝇的来历》：ZCSW2270-431-004

蝉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子里，有一个后生叫刘二，为人忠厚，老实巴交。十八岁时，人们给说了门亲事，女方叫桂花。这女子长得如花似玉不用说，吃苦能干更是百里挑一。婚后，小两口儿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一年后，添了个胖儿子，取名宝贝蛋。可惜的是，孩子两岁时，桂花染病身亡了。

三年之后，经人们介绍，刘二续弦。女人的名字叫环环，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名字叫心锤锤。环环对自己的儿子百般宠爱，要馍馍不给油糕，要热水不拿温汤，就差把自己的心给端出来了。可对待刘二的儿子就大不相同了。吃饭嫌肚大，干活儿嫌力小，衣服是拣最烂的给穿，平常说了错话，少干了点儿活，不是脚踢，就是手打，真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期间，为此事老实巴交的刘二和她生了几回气，也奈何不得。这样一来，心肠歹毒的环环就越发放肆了。

一天晚饭后，环环把刘二叫到跟前，对他说：“两个孩子都大了，不能老叫咱们养活着。再说，我近来浑身不舒服，啥活也不想干，我想叫他们一个上山打柴卖钱，一个在家帮我刷洗锅碗。”刘二觉得有道理，便回答说：“行吧。”环环接着又说：“至于谁上山打柴卖钱，谁在家帮我刷锅洗碗，这就看他们各自的运气了。这不，我已经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袋麻子，叫他们上坡顶各自开一块荒地种上，哪个长得不好，就叫哪个上山打柴卖钱。”刘二觉得也有道理，回答说：“行吧。”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当娘的便把两个孩子叫起来，交给每个人一袋麻子，打发上坡顶去了。路上，心锤锤打开自己的袋子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凑过来硬要吃宝贝蛋的。宝贝蛋对他说：“不一样吗？”任性的心锤锤不听，非要不可，没办法，宝贝蛋只得解开袋子，给了他一把。心锤锤往口里一放，香喷喷的，挺好吃，硬和宝贝蛋换了。

十天以后，环环上坡顶一看，傻眼了：“原来清清楚楚给我儿子的是生麻子，给宝贝蛋的是熟麻子，怎么宝贝蛋开出的荒地里长着嫩绿的一片，自己儿子开出的荒地里连一棵苗苗也不见呢？”

环环回家后，垂头丧气，只得让心锤锤上山打柴卖钱。谁知，第一天打柴，心锤锤便不回来了，急得环环团团转。自己寻，刘二寻，求爷爷，央奶奶，叫左邻右舍帮着寻，折腾了几天几夜，连点儿音讯也没得到，气得环环死去活来。

又隔了几天，本村的两个上山打猎的后生提着心锤锤血淋淋的衣裳回来了，证实给狼吃了。从此以后，环环整天坐在门口就是个哭：一则哭自己的儿子给狼吃了，二则哭自己不该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多日子，双眼哭瞎，人也瘦成一把柴了，但还是不停地哭。谁知这哭声给天上的一位神仙听到了，觉得应该叫天下的人们好好听听才是。于是，念了几句咒语，把心肠歹毒的环环变成了蝉。

直到现在，蝉不是仍在“勿忘儿，勿忘儿”地鸣叫着提醒后人吗？

【讲述者】　任和相

【采录整理】　王志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汾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5—1066页。

【阅读提示】　人变成蝉的叙述，表达了劝人行善的道理。

【基本母题】　和美夫妻；歹毒的后娘；偏心的后娘；悔恨；神仙；人变成蝉

【本文编码】　《蝉》：ZCSW2271-431-005

臭虫的来历

（汉族）

臭虫是啥辰光才有的？我告诉你，从唐朝就有了。

唐明皇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总要至天上月宫去游一游。月宫里的嫦娥每次在台子上摆满仙果，酒杯里筛满桂花酒，请唐明皇吃，还叫仙女们弹唱跳舞。唐明皇总要白相到三更天才回皇宫。

有一年中秋节，唐明皇又去游月宫，他一面吃吃桂花酒，一面看看仙女跳舞，越来越高兴，到了四更天还勿想走。嫦娥说：“辰光勿早了，四更已经过了，你再勿走就要天亮了。”

唐明皇正白相在兴头上，对嫦娥说：“月宫比皇宫好白相，我勿想走了。”

嫦娥笑了：“你是人间的皇帝，勿能长在天上，天亮前一定要离开月宫。”

唐明皇说：“嫦娥仙子，我实在离勿开你呀！”

嫦娥说：“我送你一对月宫里的小虫，它身上香味同我身上的香味一样，你回到宫里，倘若想起我，就拿出来看看。”唐明皇接过两只乌黑锃亮的小虫，随手放进袖子管里，只回去了。第二天，文武百官上朝，大家都闻到有一股特别清雅的香味，这种香味从来没有闻到过，非常奇怪，一时议论纷纷。唐明皇问大家在议论啥，大家说：“我们都闻到一股清雅香味，勿晓得从啥地方来的。”

唐明皇从袖子里拿出两只小虫，对文武百官说：“这是月宫嫦娥送给我的一对香虫，它们是一雌一雄，香味就是从这对小虫身上散发出来的。”

文武百官一听这是月宫里的仙虫，都跪下来说：“既是一雌一雄，将来一定会生出小香虫，请赐给我们一对，让我们也能日夜闻到这种香味。”

唐明皇一口答应。以后生出小虫赐给文武大臣，文武大臣的小虫后来也生出了小虫，生了一代一代，生了许许多多。

月宫里的小虫，在人间传了几代之后变种了。啥道理呢？因为香虫在月宫吃的是仙草，喝的是仙露，所以会发出清香。到了人间，一直在凡人的袖子里，吃的是人身上的龌龊，喝的是人身上的血，勿但身上散发勿出清香，反而散发出臭味，后来大家就叫它是专吃人血的臭虫。

【讲述者】　徐革英（女，55岁，广东路街道，工人，高小）

【采录整理】　秦皋（男，64岁，广东路街道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14日采录于广东路街道文化站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广东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8—5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对比《臭虫原先是香虫》（ZCSW2274-431-008）阅读。

【基本母题】　中秋节；月宫；嫦娥；香虫；动物特征的来历；臭虫的来历

【本文编码】　《臭虫的来历》：ZCSW2272-431-006

臭虫原来是香虫

（汉族）

相传在唐朝以前，人间没有臭虫，臭虫是阎王当礼品赠送给人间的。臭虫在阴府不是臭的，而是香的，不叫臭虫，是叫香虫。阎王把香虫养在阎王殿，阎王殿就有奇特的香味。那为啥香虫到了人间变成臭虫呢？这还得从头说起。

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做皇帝，阎王差小鬼索来李世民的鬼魂。李世民用金银买通阴府，阎王命判官给他增了二十年阳寿。阎王请李世民吃东西，李世民为了讨好阎王，说：“我阳间有金银珠宝、五谷杂粮、奇花异草，不知阴间缺些什么？”阎王说：“我阴间别的不缺少，就是没有北瓜。”李世民说：“我回去后，差人送来。”

李世民还阳后，急忙挂贴榜文，召人进宫往地府送北瓜。长安城里有一秀才，姓刘名全，妻子刚刚去世。平日里小两口儿感情甚好，妻子一死，刘全很觉孤单，这日听说朝廷挂了榜文，招人往地府送北瓜，就揭了榜文，来到皇宫，见了李世民。

刘全头顶北瓜，喝了毒酒身死，鬼魂随小鬼进了阎王殿，取下头顶的北瓜，进给阎王。阎王一看人间进来北瓜，很高兴，说：“刘全进北瓜有功，可让他妻子还阳。”小鬼急忙把刘全妻子的鬼魂送回阳间。阎王想：“阳间给我进了北瓜，我也该回赠点儿礼物。”随手从案上拿起香虫，说：“这两个香虫，本是阴间香根，你可带回阳间，给人间送些奇香。”

刘全急忙双手接住，低头一看，真是好虫：金黄的身子，圆圆的肚子，香味扑鼻。刘全急忙谢过阎王。

阎王又命小鬼备马，送刘全还阳。

刘全双手拿着香虫，走出阎王殿，小鬼已把马备好。刘全手拿香虫无法上马，他左思右想这香虫没法儿拿，只好把鞋子脱下，把香虫装在里面。这香虫不大，也没占多大地方。刘全把鞋子穿好上了马，心想：“我骑马也压不伤香虫，到了阳间，再找个东西装。”刘全上了马，那马就飞跑起来。跑了一会儿，忽然马失前蹄，刘全被摔下马，昏了过去。

刘全醒来，睁眼一看，还在皇宫大殿，李世民守在身边，刚才的故事就如同梦一般。刘全急忙向李世民说了梦中的所见所闻，又脱下鞋子，取出香虫，一看大吃一惊，香虫被压扁了。原来刘全从马上摔下来，脚底跌重了，把香虫压扁了。再一闻，这香虫哪里还有香味，只有一股脚汗臭味，原来香虫被刘全的脚熏臭了。

李世民说：“这哪是香虫，这是臭虫。”

这香虫因刘全把它放进鞋内，脚汗臭，又被压扁，所以它对人非常仇恨，夜晚出来咬人、吸血，是对人的报复。又因李世民叫它臭虫，人们也跟着叫，一直至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玉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2—1123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臭虫原先是香虫》（ZCSW2274-431-008）阅读。

【基本母题】　香虫；动物特征的来历；阴府；阳寿；阎王殿；报复；动物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臭虫原来是香虫》：ZCSW2273-431-007

臭虫原先是香虫

（汉族）

你知道香虫是怎样变成臭虫（别名壁虱）的吗？这还得从《西游记》里“老龙王拙计犯天条”“唐太宗地府还魂”说起。

径河龙王触犯天条后，求太宗救命。唐太宗允诺了龙王的恳求。然而事出意外，龙王竟被魏征梦中处斩。事后，龙王把太宗告在阎罗殿上要三曹对案。可巧太宗阳寿已尽，多亏魏征的故友崔判官打开生死簿，两笔把一十三年改为三十三年，这样一改，太宗延长了寿数，又多活了二十年。

太宗为了报答这一恩惠，命刘全头顶一对北瓜敬献给冥司十王，从此人间只能吃到冬瓜、南瓜、西瓜而吃不到北瓜。

太宗在崔判官的引导下，在冥司好一番游览。金桥走、银桥行，到了“六道轮回”之处，只见一座碧瓦楼台。

万迭彩霞，千条红雾；

檐飞怪兽，瓦迭鸳鸯。

只见那壁厢环翠叮当，仙香奇异，壁上爬着鲜红的香虫，那香虫散发出阵阵扑鼻诱人的香味。太宗越嗅越香，越嗅越香。自己竟偷偷地捉了一对香虫，悄悄地装进袜筒里。

太宗在幽冥地府游览了三天，还阳回到人间。只觉得脚腕儿痒痒，忽然想起从幽冥地府带来的香虫，忙从袜筒倒出。太宗让众大臣嗅这香虫的香味。众大臣一嗅，只觉得一股脚汗臭气冲入鼻腔，哪有什么香味，太宗一嗅果然一股冲鼻的脚汗臭味。原来，香虫在太宗袜内已经三天，早被脚汗臭气熏染变味。香虫三天之内没有饮食，只好吸血液。怪不得太宗脚腕儿痒痒起了好多小泡。

从此，香虫再也不香了，变成了现在的臭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乔叶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24—10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臭虫的来历时引经据典，貌似有理有据，把编的故事表现得郑重其事，很蒙人。将古代史料引入神话，是一个神话传承的新动向。

【基本母题】　香虫；老龙王；地府还魂；动物特征的反向变化；臭虫的来历

【本文编码】　《臭虫原先是香虫》：ZCSW2274-431-008

二郎神挑来平明龙虎山

（汉族）

据老辈人讲，我们平明乡西边那坨子山，是当年二郎神担山赶太阳留下来的，不信你好生看看，还真像扁担挑子呃。这一溜，南头鼓起的叫黄虎山，北头鼓起的叫青龙山，两山边上有条八里长岭活像根扁担。紧挨的红土山，说是二郎神累了吐的血呢。东边不远的平明山，说是他磕鞋子倒的泥沙堆子。

传说在上古时，天上齐陡陡冒出了九个太阳，晒得大地焦了，禾苗枯了，老百姓喘不过气了。当时有个好心的二郎神，看到老百姓受苦受难，非常着急。这天，他想：我何不想个法子把太阳压在山下呢？当时他也急了，见路旁有棵望日葵正望着太阳发呆，伸手把这棵望日葵拔起，就用这望日葵秸子当作扁担，插进两山半腰就挑了起来，紧紧追赶着太阳。二郎神没天搭夜地追，不消多久就挑到八座大山，压住了八个太阳。听说天下不少地方都有二郎神挑的山哩。

剩下的一个小太阳顽皮，眼看要毁了，慌忙拖着一溜火光向东洋大海逃来。二郎神知道这个家伙狡猾，怕一座山压不住，就选上虎、龙二山，挑起就尾着追来。这天赶到东海边子，觉得有点累了，想换换肩。不想顶头遇个妇女，就听这妇女说句快嘴话：“哟，你这扁担要折了！”真的那棵望日葵秸子“咔嚓”一声断了，这两座山也就落到了地上。你细看这两座山活像蹲着的黄虎和要飞的青龙，如今还叫虎山、青龙山这老名字。那虎山的石头是黄的，青龙山的石头是青的，不一样；那根扁担呃，天长日久就化成了一座长岭，后人称作玉平山。那长岭中有个凹窝子，据说是扁担折断的痕印子呃。

二郎神累瘫了，再也没能把这两座山担起来。二郎神叹了口气，就坐下来歇息，顺手磕了只鞋子，磕下的泥沙“呼啦”变成了平明山，这山果真连一块整石头都没有呢。他还没来得及磕那只鞋子，忽然“哗啦”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这口血后来就凝成一座红土山，那山泥土至今还跟鲜血似的，周围上百里都没有这样的红土，能写墙字。

剩下的那个小太阳，被二郎神追急了，看见路旁有棵马菜（马齿苋），就喊声：“救救！”马菜一招手，太阳就一头栽到马菜底下躲起来。有人说太阳管马菜叫“舅舅”。往后太阳一直没忘马菜的救命之恩，对没根的马菜也不想晒死它。传说当时马菜底下有条曲蟮，想向二郎神刁告太阳，太阳说：“你说，我非把你晒成干豆角。”往后曲蟮就害怕报复，不管多会儿都不敢照太阳面，钻在烂泥里，只等阴天下雨或者夜晚才敢出来望望，说个话、哼个歌什么的。

【讲述者】　王运家

【采录整理】　朱守和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4—1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交代神话来源的方式，很常用。

【基本母题】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九个太阳；多余太阳的消除；曲蟮特征来历；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神挑来平明龙虎山》：ZCSW2275-431-009

蝼蛄死而复活

（汉族）

人们常常把地里的蝼蛄捉住，把头摘下来，只见脖子上还有一根棍棍，把头再安上去，仍然复活。这里有个故事。

相传王莽篡位，一次东汉开国皇帝刘秀被后面的追兵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在万分危急之时，遇着了一位农民耕地，他便翻身下马，睡在了犁床沟里，并让这位农民用土将他埋住。这时，他身边正有一只蝼蛄，担心刘秀被闷死，便急中生智，用它会打洞的本领，顺着刘秀面部方向，打洞通气，搭救刘秀。但是，刘秀当时惧心未解，认为蝼蛄打洞是专门给他暴露目标，便随手将蝼蛄头拔了下来。

这时，蝼蛄破口大骂道：“我帮你躲过追兵，你却恩将仇报，害我性命，早知你是无道昏君，万不该打洞救你！”刘秀听后，方知误会，深感抱歉。他马上用焦蒿柴棍，将蝼蛄的头和身子接住，蝼蛄又死而复活。但刘秀仍感有愧蝼蛄救命大恩，便又封蝼蛄说：“哪里饥了哪里吃。”当时蝼蛄忙于感谢皇封，把“哪里饥了哪里吃”错听为“哪里稀了哪里吃”，所以后来的庄稼地里，蝼蛄专在苗子不多处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尤达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8—1069页。

【阅读提示】　这虽说是一篇拟神话，但老百姓可能不这样认为。

【基本母题】　蝼蛄的体征；动物救人；误解；死而复活；听错话；蝼蛄吃庄稼的来历

【本文编码】　《蝼蛄死而复活》：ZCSW2276-431-010

鲁铁匠和蚊子、苍蝇

（汉族）

很早以前，蚊子并不是个尖嘴子，所以，它一整天也很少能吸上一滴血。那时，河湾村住着一个手艺很巧的铁匠，人们只知道他姓鲁，不知道他叫甚，所以都叫他鲁铁匠。

有一天，蚊子飞到鲁铁匠的铺子里对鲁铁匠说：“鲁铁匠、鲁铁匠，你给我打上个尖嘴嘴，我把灰人吸黄皮。”鲁铁匠可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他一听说蚊子能把灰人吸成个黄皮，他就很高兴，心想这倒是一件好事，可是又一想：“蚊子是个不守信用的东西，万一给他打上个尖嘴子，它去吸好人的血该怎么办？”于是他就对蚊子说：“你要是个守信用的，我给你配个尖嘴子，万一你去吸好人的血又该怎么办？”蚊子听了鲁铁匠的话飞了两圈说：“鲁铁匠你不要怕，蚊子说话要算话，谁要吸了好人的血，烟熏火燎马尾子拍。”鲁铁匠一听也像话，烧起铁匠炉来就给蚊子打了个铁尖嘴嘴，蚊子一往头上戴，二话没说就飞走了。

第二天，村里头的人尽来寻鲁铁匠算账来了，都说是他专给蚊子打了个尖嘴子叫吸好人的血，鲁铁匠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些人脱下衣裳来让他看身上那红疙瘩，鲁铁匠看了火冒三丈，手里头的锤子在铁砧子上用力一敲说：“好你蚊子不守信，你说要吸灰人的血，我才给你配了个尖嘴子，谁想到你连好人的血也吸，快寻那蚊子烟熏火燎马尾子拍！”人们一听说有治就都回家去了，以后谁要碰上蚊子，不是用烟熏就是拿上马尾巴拍打，蚊子一闻见烟味或看见马尾巴拍打它就吓得跑了，跑得慢了就只好丢了小命。

有一天苍蝇看见蚊子有了铁尖嘴子，吸血挺方便，每天吃得饱又饱，心里头就羡慕得不行，心想我要是有个尖嘴子，也就能吃得饱又饱。于是，它就问蚊子说：“你那铁尖嘴子是哪来的？”蚊子就给它说：“河湾有个鲁铁匠，手巧能打莲花样，你对他说，鲁铁匠、鲁铁匠，你给我配上个铁嘴嘴，我把你一夜吸黄皮！”苍蝇听了蚊子的话，忙得就来到鲁铁匠的铺子里。这时鲁铁匠正因为蚊子不守信用不高兴，一个人叮叮当当打闷锤子，苍蝇飞来在他的头顶子上转了两圈说：“鲁铁匠、鲁铁匠，你给我配上个铁嘴嘴，我把你一夜吸黄皮。”鲁铁匠一听，火比铁匠炉里头的火还大，他说：“你来、你来，我给你配个铁嘴嘴！”苍蝇一听高兴得要命，忙得飞在铁砧子上，鲁铁匠拿起锤子照准苍蝇的头上就是一锤子，苍蝇一着疼，急忙逃命，再一看嘴比以前更秃了，原来还是个长马马的，这会儿成了个光葫芦了。这还能哩，以后苍蝇一有空闲就用两条前腿往尖磨自己的嘴，可始终没有磨尖。

【讲述者】　周拴

【采录整理】　杜继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河曲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5—1126页。

【阅读提示】　这可以看作是后人创作的新神话。

【基本母题】　铁匠；昆虫特征的来历；苍蝇的特征的来历；蚊子的嘴；蚊子吸血的来历

【本文编码】　《鲁铁匠和蚊子、苍蝇》：ZCSW2277-431-011

青虫为什么没有牙

（汉族）

据说，原来的青虫都有牙，可后来为什么没牙了呢？

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青虫的牙齿又尖又利，而且，它们的头目——虫王爷，是个又贪又馋的家伙。它年年过生日，都要神农氏给它送很多很多的贡品，如果得罪了它，它就要虫子们把遍地的庄稼吃个精光。

这年，虫王爷要过生日哩，被玉帝召上天去了。它刚走，神农氏就送来了上好的贡品。它的两个童子想，年年送的贡品都让虫王爷独吞了，有时剩下一些，就是放得发霉，也不让下人吃，这次，趁它不在把贡品给大家分吃了。

俩童子就这样做了。哪知，虫王爷回来没见贡品，大发脾气，连连追问他俩。他俩知道虫王爷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怕吃眼前亏，就撒谎说神农氏没来上贡。虫王爷气得咬牙切齿，下令要在来年春季下吸浆虫，把天下的麦子全吃光。

俩童子见惹出了大祸，忙计议了一番，夜里给神农氏托梦说：“今年千万别种麦子，最好种上两季稻，若不然，就有大祸临头了！”

神农氏按照俩童子的嘱咐，教天下农人学种了稻子。第二年，虫王爷的吸浆虫没处下嘴，全都饿死了。普天下的稻子获得了大丰收。

虫王爷见此计失算，又发誓要在来年下料虫（稻螟虫），把天下的稻子全吃光。

俩童子忙给神农氏托梦说：“秋季千万别种稻子，最好种上玉米，若不然，就大祸临头了。”

神农氏按照俩童子的嘱咐，教天下农人把稻田起旱，全种上了玉米。结果，虫王爷下的料虫没处下嘴，全都饿死了。普天下的玉米获得了大丰收。

虫王爷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它找到冰雹将军，煽动说：“天下的农民表面上惧怕你，背地里天天诅咒你，还扬言早晚要把你点天灯烧死哩。”冰雹将军本来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一听此言，好像冰上泼水，发誓在来年下一场大冰雹，把地上的玉米砸个粉碎。

俩童子得知消息，不敢怠慢，连夜托梦给神农氏：“来年千万别种玉米，一定要种上红薯。若不然，就有大祸临头了！”

第二年，神农氏又按照俩童子的嘱咐，教天下农人全种上了红薯。冰雹将军的一场冰雹又落了空，家家户户仍是有吃有喝。

虫王爷见此计又未得逞，更加恼怒，抱头想了三天三夜，又生一条毒计。它找到“一担挑”姐夫瘟神，要它在来年春发一场瘟疫，要使天下农人饿不死病死。

两个童子知情后，又惊又气，为了挽救众生，就冒死上天，向玉皇大帝报告了虫王爷的所作所为。

玉帝闻知，勃然大怒，立即传旨，把虫王爷拘上天庭，斥责道：“你这个贪馋狠毒的东西，竟然如此妄为，该当何罪？！”虫王爷刚想分辩，不料，玉帝一把夺过它手中的朝王板，狠劲向它嘴上打去，一下把虫王爷的牙齿打落了。因此，直到如今，所有的青虫都没有牙齿。而普天下农民却学会了种五谷杂粮。

【讲述者】　姚六娃

【采录整理】　姚国芳

【采集时间】　1984年6月采录于淅川县盛湾乡单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盛湾乡·单岗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4—1325页。

【阅读提示】　爱憎分明的神话叙事，往往会给人一种战胜邪恶的信心和力量。

【基本母题】　青虫原来有牙；虫王爷；玉帝；神农氏；农耕的来历；虫子没有牙齿的来历

【本文编码】　《青虫为什么没有牙》：ZCSW2278-431-012

蚯蚓的传说（1）

（汉族）

从前，有个人家，丈夫早年去世，留下一子。寡妇吃尽千辛万苦，从一把屎一泡尿开始到上学念书，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成人，还帮儿子相了一门亲。

相亲回来以后，儿子本该欢欢喜喜，但到家却愁眉苦脸。母亲不放心，就问：“儿啊，你去相亲，事成了没有？”“成了！”儿子仍不开心地说。

母亲说：“成了就好了，这下可了却为母的一片心了。”一看儿子脸色不对，就又问：“事情成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

儿子说：“别的没有，只是……”他说了半句就不往下说了。

“只是什伲？”母亲焦急地问。

“嗨，还是不说吧！”

“儿啊，你我相依为命，只要是为你的事，我就是滚钉板也去办，你就告诉我吧。”

儿子叹了口气，说道：“是这么回事，人家姑娘很漂亮，母亲你长得这个样子，人家见了要嫌的。将来我娶她回来，她看不惯你，必然要笑我，你看如何是好。”

母亲一听，如雷击顶。她想，自己确实长得丑，要多丑有多丑。不问他，只要为了儿子好，什伲也不顾了。于是，她对儿子说：“儿啊，这也不要紧，等媳妇过门来，你别喊我妈妈，你就把我当个佣人吧。”“那我总得有个称呼，你得有个名字我才好喊哪！”

于是，母子二人商量，给母亲取了个名字叫“春莲”。

过了些日子，儿子完了婚，小夫妻俩恩恩爱爱。新媳妇想，男方家庭虽不算太富裕，但还有个佣人，随叫随到还听使唤。儿子结婚后朝母亲也是春莲长春莲短的，吆来喝去。吃饭儿子喊：“春莲，盛饭来！”洗澡儿子喊：“春莲，把水倒掉。”把个寡妇累得直不起腰。

他家养了一头老母猪，下了十八个小猪。寡妇天天到后边喂猪，触景生情，看到小猪在吃奶，吃完奶都安安稳稳地睡到母亲身旁，她想到自己命苦，早年丧夫，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成了家，把她抛在一旁不算，还把她当佣人。想到这里，她心里难过，自言自语地说：“猪子，猪子，想不到我不如你呀，你下了十八个小猪一窝眠，我养了个儿子把我叫春莲。”她每次去喂猪都要伤心落泪，说上一遍。

这一天，她又到猪圈喂猪，又在说：“猪啊猪，想不到我还不如你！你下了十八个小猪一窝眠，我养了个儿子把我叫春莲。”无巧不巧媳妇来上厕所，她说的话都被媳妇听去了。

到了晚上，媳妇就问丈夫：“哎，你家这个佣人是哪块的呀？她在喂猪的刻儿怎么说‘她不如猪，猪子下了十八个一窝眠，她养了个儿子把她叫春莲’？”

儿子一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嗨，她就是我妈妈，我就是她儿子。”“啊？那你为什伲这样做？”“嘿，还不都是为了你，当时我怕你嫌她长得丑，才叫她装作我的佣人的。”

媳妇一听气得不得了，指着丈夫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黑良心的东西，没得母亲哪来个你的？你作了孽啦！将来定不得好死！”

儿子瞠目结舌：“现在如何是好呢？”

“你赶快去把老母请来，给她叩头请罪，我去扯布做衣裳，帮她先把衣裳换掉。你这个没良心的真该死啊！”媳妇说完就一溜烟跑去办这买那。儿子在家中点了三炷香，然后把妈妈请来，磕头赔礼，媳妇在一旁赶做衣裳。就在这刻，天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转眼大雨如瓢泼，一阵闪电过后，“霹雳”一声雷响，儿子跪的地方突然下陷，变成万丈深渊，眼看儿子就要掉进深渊中去，媳妇眼明手快，忙用裁衣多下来的布条一扣，扣住丈夫，但拉上来一看，丈夫已变成一条蚯蚓。现在蚯蚓颈部有一圈白色凹槽，传说就是当时被扣的印子。

【附注】

内容相似文本《曲蟮》（ZCSW2286-431-020），又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4—536页。

【讲述者】　周锦富

【采录整理】　李九俊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7—118页。

【阅读提示】　叙事中的母子对话，很有生活色彩。而母亲为儿甘心扮当佣人，更让人动容。

【基本母题】　母爱如山；儿嫌母丑；惩罚；人变成蚯蚓

【本文编码】　《蚯蚓的传说（1）》：ZCSW2279-431-013

蚯蚓的传说（2）

（汉族）

从前，一户人家，男人去世早，妻子邱莲带着个儿子过日子。转眼之间，儿子已十八岁了，到了定亲结婚的年龄。邱莲为了儿子能讨上一房好媳妇，把家里外料理得井井有条，还装扮成了儿子的佣人。

一次，媒人为她儿子说亲，问：“你家还有什么人？”儿子回说：“家里只有一个佣人。”媒人两边一走，这门亲就定了。

不久，儿子娶了媳妇。媳妇真的把婆母当佣人使唤。一会儿叫她喂猪食，一会儿叫她扫地。宝贝儿子也真把亲娘当成了佣人。邱莲忍着，真像服侍主人一样。可时间一长，邱莲心里十分难过。一天，儿子又叫邱莲喂猪食，邱莲端起食盆，走近猪圈，看到一群小猪正拱在母猪身上吃奶，于是联想到自己，不禁叹道：“大猪小猪一头睏，我养了独子装佣人！”说着，眼泪直淌。

正巧，这话顺风传到隔壁窗口正梳妆的媳妇耳朵里。媳妇起了疑心，叫来丈夫问：“她到底是佣人，还是你的娘？”儿子为了自己的体面，犟着说：“她实在是常年帮工，不是我娘！”媳妇拉着丈夫说：“你跪下对天发誓！”

儿子横下心，不认娘亲，一骨碌跪下说：“我的话有半点虚假，不是天打五雷轰，就罚我不得为人！……”只听“轰”的一声响，地皮裂开了缝，儿子一个跟斗栽了下去。

邱莲在旁看得清爽，哪舍得儿子如此下场，急忙解下裹脚布条，抛进裂缝，叫儿子拉住。结果，地皮慢慢合拢，邱莲使足劲拉出布条，不见儿子，却只有一条曲蟮，拉在布条上。原来这曲蟮就是儿子变的。

曲蟮又叫蚯蚓，蚯是它的姓，因为变虫，所以得了个“虫”字偏旁，蚓是拉这条虫的意思。

【讲述者】　张素英

【采录整理】　沈益彬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五甲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通州区）·五甲乡（五甲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1—1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蚯蚓的传说（1）》（ZCSW2279-431-013）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母爱如山；儿嫌母丑；惩罚；人变成蚯蚓；蚯蚓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的传说（2）》：ZCSW2280-431-014

蚯蚓红节疤格来历

（汉族）

据说，从前有一座宙，庙里有一条蚯蚓在修行，每天夜里要叫（是在念经）。庙里小和尚听了非常恼恨，每天夜里呒没好好睡觉。于是，小和尚拿起铲刀把蚯蚓对半铲断了。老和尚夜里呒没听到蚯蚓念经，起床一看，蚯蚓已死了。迭个老和尚是有道行格，他晓得迭条蚯蚓格路数(2)，马上用红纸把蚯蚓接起来还生。蚯蚓复活后，身上就留下了红节头。

所以，现在每条蚯蚓的当中都有一个红节头。

【讲述者】　沈梅珍

【采录整理】　闻人秀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漕北街道启明居委

【流传地区】　上海市·徐汇区·漕北街道（徐家汇街道）·启明居委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黄树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徐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9—1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偶然解释必然，煞费心机。

【基本母题】　修行；复活；蚯蚓的红节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红节疤格来历》：ZCSW2281-431-015

蚯蚓讨眼

（汉族）

从前，蚯蚓都是有眼睛的，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粘在烂泥里。那么，怎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呢？这里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哩。

河里的小鱼、小虾、小青蛙等小动物，个个愁眉苦脸，觉得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因为本来很安静的小河，突然来了个横行霸道的家伙——螃蟹。小动物们常常聚在一起讨论，可怎么也商量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对付这个大家伙。因为螃蟹身上有一层硬硬的壳，还有一对大大的钳子。虽说虾有一层比较硬的壳，可是那时的虾不像现在这样，那么虾现在怎么会有一对鼓出来的眼睛呢？

有一天，小动物们又在商量怎么对付螃蟹，虾突然说：“照我看呀，咱们这些伙伴当中，还是我能够同螃蟹较量。我也有一身硬壳，也有一对不大不小的钳子，唯一不足的是我没有眼睛，看不见东西。我想，如果有谁能够借一副眼睛给我，我就方便得多了。等我打败了螃蟹就把眼睛还给它，大家看好吗？”小鱼、小虾听见了，都默不作声了。其实，就是它们肯把眼睛借给虾，也不合适。因为虾头上摆不下鱼和蛙的两只大圆眼。这可怎么办呢？大家直发愁。这时候，从岸上传来了一个细细的声音：“伙伴们！我来帮助你们，把我的眼睛借给虾，等你们把螃蟹赶走了再还给我好吗！”大家一看，原来是岸上的蚯蚓。于是蚯蚓把自己的双眼借给了虾，大小还正好，就是有点突出来。

可是，这虾有了眼睛后，根本没去同螃蟹决斗，更没把眼睛还给蚯蚓。于是蚯蚓每天晚上跑到河边上喊道：“虾，还眼来！虾，还眼来！”虾总是躬着腰装作听不见，到底做了亏心事，有点难为情，你看那烧熟的虾，浑身总是红彤彤的呢！

【讲述者】　倪富堂

【采录整理】　王福康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余姚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余姚街道（余姚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6—1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虾和蚯蚓（2）》（ZCSW1977-403-020）、《蚯蚓和虾儿》（ZCSW1972-403-015）、《蚯蚓为什么没有眼》（ZCSW2283-431-017）等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蚯蚓从前有眼睛；蚯蚓以前不在泥中生活；虾以前没有眼睛；动物借眼睛；虾的眼睛的来历；虾弯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讨眼》：ZCSW2282-431-016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

（汉族）

蛐蜷(3)从前是有眼睛的，也不吃泥；现在没有眼睛了，全靠吃泥，这是咋回事呢？

蛐蜷住在河边的一片潮湿地里。蚂虾是个白胡子老头，别看没有眼睛，还就是喜欢玩枪，整天乱刺乱戳。

一天，蚂虾听到蛐蜷歌唱声，就摸到了它的家。

蚂虾对蛐蜷说了很多奉承话，还要跟它交朋友。蛐蜷老实厚道，相信蚂虾的话，它们就结成了“把兄弟”。蚂虾为哥，蛐蜷为弟。蛐蜷热情地款待它。

一天，蚂虾对蛐蜷说，它要到亲家青蛙那里去看看，还得泥鳅领路，怕亲家笑话，想跟仁弟你借双眼睛，保管当天回来就还，说话算数。蛐蜷说，为朋友两肋插刀，行。就把两只眼睛借给了蚂虾。

蚂虾戴上了借来的两只大眼睛，什么都看得到了，心里可高兴了。到了亲家青蛙家，亲家直夸它的眼睛好。

蚂虾回来的路上，心想，要把眼睛还了，我还是看不见呀，负心就负心了吧，不还了。就跳到河里，躲到水草里去了。

蛐蜷盼呀盼，一天两天，见不到蚂虾的影子了，伤心难过地喊着：“虾来，眼来……”它没有眼了，找不着东西吃，饿得受不了，只好以松软的泥土充饥。

【讲述者】　齐运会（75岁，退休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邓贞兰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0月2日采录于丰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邓贞兰、孙兴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丰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虾和蚯蚓（2）》（ZCSW1977-403-020）、《蚯蚓和虾儿》（ZCSW1972-403-015）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蚯蚓从前有眼睛；蚯蚓以前不吃泥；虾和蚯蚓是朋友；虾以前没有眼睛；动物借眼睛；虾的眼睛的来历；虾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ZCSW2283-431-017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睛

（汉族）

听老辈人讲，蚯蚓原来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的，并且生活在地面上。可是，现在它们为什么没有眼睛了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共有十个太阳，这十个太阳一起照着大地，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大地上的万物枯焦了，河流干涸了。人们没法生活，只好眼巴巴地等着死亡的来临。

为了拯救奄奄一息的人们，英雄后羿用他的弓箭，凭着高超的射术，过人的胆量，冒着被太阳晒死的危险，一口气把九个太阳射落到了东海里。还有一个太阳，被他射伤了一条腿，掉在了地上，躲在了一棵马齿菜的叶子底下。后羿端着弓箭，四处寻找这个受伤的太阳。太阳躲在马齿菜叶下面的事，蚯蚓告诉了后羿，后羿就捉住了这个受了伤的太阳。

后羿也想一箭把这个太阳射死的，但老百姓们都跪着求情，恳求后羿饶了这个太阳，因为没有太阳，人就无法活下去呀！后羿就答应了人们的请求，但要求太阳必须有升有落，照一阵子，歇一阵子。受伤的太阳答应了。后羿就把这个太阳放上了天去。从此，才有了白天和黑夜。

却说受伤的太阳上天以后，它记恨蚯蚓，就用它的强光把蚯蚓的双眼都刺瞎了。打这以后，蚯蚓就没有了眼睛，只好生活在地下了。

【讲述者】　郭文才

【采录整理】　杨光正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7—148页。

【阅读提示】　“听老辈人讲”，是神话讲述人常用的托词，有正本清源的意味。这里以射日为背景，把蚯蚓无眼解释为是被太阳刺瞎的，很有创意。

【基本母题】　蚯蚓从前有眼睛；十个太阳；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蚯蚓没有眼睛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睛》：ZCSW2284-431-018

蛐蟮没眼

（汉族）

早先，天底下的飞禽走兽都没有眼，看不见任啥儿，光靠鼻子闻，就能分出来啥是啥。后来，老天爷又给它们送了眼，叫它们拿一对安上，它们就都有了眼，只剩鸡和蛐蟮没有去拿。老天爷传话说，他那儿只剩一对眼睛，叫鸡子和蛐蟮都去，谁先到给谁。鸡子腿长跑得快先到，拿到了那对眼睛。蛐蟮到得晚没安上眼。

自那天起，动物都有眼，蛐蟮没有，禽兽们笑话它，欺负它，蛐蟮羞得没法，一头扎进土里不出来。只有天下雨的空当里，蛐蟮才偷偷出来一会儿。

【讲述者】　赵花

【采录整理】　井清华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7月采录于邓州彭桥乡严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州市·彭桥乡（彭桥镇）·严岗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闫俊玲、王正豪、陈秀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邓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老天爷为动物分眼睛，符合神话思维的特点。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没有眼；老天爷；动物的眼睛的来历；蚯蚓没有眼的来历；蚯蚓生活在土中的原因

【本文编码】　《蛐蟮没眼》：ZCSW2285-431-019

曲蟮

（汉族）

曲蟮(4)头颈里有一圈是白的，像一道箍一样，侬晓得这是啥来历吗？

据说，曲蟮是一个不孝之子变来的。以前，一个村庄里有一个女人，男人早已过世，有一个叫曲善的儿子。这个女人手脚相当勤快，人也十分善良，但就是相貌难看点。男人死了以后，伊到大户人家去做佣人，空下来再帮人家打打短工，吃尽了苦头，好勿容易拿儿子拖大，手里也积了一点铜钿。后来，儿子要成家了，伊满以为可以松口气了。

想勿到就在儿子成亲这一天，儿子一大早就搭娘讲：“姆妈，今朝侬勿好出来见人！”老娘一听，心里蛮苦，等仔一歇就问：“我苦了一世，花了心血拿侬养大，我哪能勿好出来见？”曲善讲：“姆妈勿是我讲侬，侬自家照照镜子看看，侬这副样子，勿是要拿新娘子吓煞啦！”娘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啥个闲话！我难看，难道侬勿是我养大的？我今朝勿见人，难道以后就永远勿见媳妇了？”儿子看娘发火了，脑子一转，对娘讲：“以后日子长了，我慢慢通新娘子讲。等伊熟悉了，再让侬见伊，伊就勿吓了。”娘到底是个善良人，听儿子这样一讲，心里软了，就问：“我现在勿见媳妇，那么我在屋里算啥呢？”曲善一看娘勿发火了，就讲：“侬就算做佣人，每天做做家务，喂喂猪。”老娘呒没办法，只好同意。其实这个媳妇也是穷人家出身，心地善良。伊对这个“佣人”蛮客气，也蛮关心，经常帮伊做点事体，拨伊吃点好末事，大家相安无事。

辰光一长，老娘见儿子还呒没让媳妇晓得自家身份的意思，晓得儿子勿安好心，但为了儿子，伊只好忍气吞声。

有一日，一头母猪生了七只小猪，老娘去喂猪食辰光，就一边投食一边讲：“老母猪，老母猪，侬养七子七团圆，我养一子叫我老秋俚(5)。”原来，儿子在老婆面前称老娘为秋俚，所以老娘满肚皮怨气只好对猪发泄。从此，老娘每次喂猪，就要唠叨这几句。

一天，媳妇听到“佣人”与猪讲闲话，感到蛮奇怪，就躲在旁边偷听。伊越听越觉得奇怪，心想，男人对我讲，这个老太是屋里的老佣人，叫秋俚，哪能伊讲：“我养一子叫我老秋俚？”媳妇觉得里厢一定有文章，所以推开猪棚门，对老太讲：“秋俚，侬来一趟，我问侬一桩事体。”老娘勿晓得出了啥事体，赶紧跟仔媳妇出去。到了客堂里，媳妇问了：“秋俚啊，我刚刚听依对猪猡讲闲话，好像侬的儿子待侬勿好，侬蛮委屈的。侬的儿子在啥地方？侬是勿是我伲屋里的老佣人？”老太一听，伤心得哭起来，但闲话一句也勿肯讲。媳妇忙讲：“侬勿要伤心，心里有啥闲话，就对我讲。侬有啥难处，我能办到的，就尽量帮侬办到。”老太听到媳妇这句闲话，就照实讲了：“我根本勿是佣人，我是侬的阿婆，侬的男人是我的亲生儿子。”媳妇一听，倒有点呆脱了，还有点勿大相信，就问：“侬既是我的阿婆，哪能会变佣人的呢？”老太也豁出去了，讲：“侬男人嫌比我生得难看，生怕吓着侬，就勿许我搭侬见面，叫我做佣人。讲啥个等到以后，侬勿怕了，再讲出来。可是到现在，伊还勿搭侬讲，我当然要发恨的。”媳妇一听，气得勿得了，一面安慰婆婆，叫婆婆去换上新衣裳，一面气呼呼等男人回来。

男人一回来，看见老婆坐在客堂里睬也勿睬，赶忙上来问：“娘子，今朝受啥人气啦？”女的怒气冲冲大骂：“侬这个勿孝的男人，侬讲讲清爽，老‘佣人’到底是侬啥人？侬勿讲清爽，我就回娘家去勿再来了。”曲善听了，晓得事体穿绷(6)。但又勿敢承认，只得回老婆一句：“勿是佣人是啥人？”女的一听，更加火了：“哼，侬还勿讲？是侬娘，天底下还有像侬细种儿子，拿亲娘当佣人！侬对娘这样，叫我哪能做人？让人家讲：这家媳妇勿是人，拿自家阿婆当佣人！叫我哪能活下去！”男人一听，晓得瞒勿过去了，赶紧“扑通”跪在老婆面前，请求老婆原谅：“是我勿好，是我勿好。我几次要对侬讲，但总是开勿出口，勿好意思讲！”女的哼了一声：“侬有啥勿好意思讲？狗勿嫌主贫，儿勿嫌母丑。侬是娘养的，哪能好这样对待自家亲娘？”边说边到里间拿娘请出来。

娘一出来，媳妇就跪在男人旁边，请阿婆责罚。

儿子这辰光是拼命磕头。一头磕下去，只听得“乓”一响，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正好在曲善跪的地方，曲善“喔哟”叫了一声跌下去了。老婆一看勿好，忙抽出白腰带，打结套牢男人，要拉伊上来。勿晓得拉也拉勿起，勿多一歇，裂缝合拢，曲善就关在地底下了。娘同媳妇哭得伤心，但这个是天报应，呒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曲善落下去的地方钻出一条条小虫，而且头颈上有一条突出的白圈。大家就叫伊为“曲蟮”。后来，曲善就这样叫出了名，以告诫后人，勿要做缺德、勿孝爷娘的事体。

【讲述者】　捧凤仪（女，71岁，济南路街道居民，初中）

【采录整理】　贫庆德（男，32岁，卢湾区文化馆干部，高中）、俞成伟（男，36岁，卢湾区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卢湾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卢湾区（今并入黄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34—5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上海方言很浓厚，显示出当地爱讲故事教育人积极向善的文化氛围。

【基本母题】　蚯蚓体征的来历；不孝子；惩罚；人变成蚯蚓

【本文编码】　《曲蟮》：ZCSW2286-431-020

天虫

（汉族）

从前，白龙大仙和灰牛大仙，在南天门外白云墀边看门。说是看门，其实是清闲差使。南天门是神仙明来正往的地方，有几个妖魔鬼怪上得去？！两位大仙闲得没事干，就打瞌睡、聊闲天。有一回，白龙大仙看看南天门门上、墙上，也积了些不清不爽的灰尘——虽说是天宫，也有灰尘啊！白龙大仙看看不顺眼，就对灰牛大仙说：“瞧，灰尘真多！我来冲洗。”

灰牛大仙，睡眼蒙眬地说：“别管闲事，这是拂尘仙子的事！”

白龙大仙说：“哼！那些拂尘仙子，尽在王母娘娘那里拍马屁。她们只要把王母娘娘那里弄清爽了，就是玉皇大帝宝座上积了灰尘也奈何不了她们！”

灰牛大仙说：“是嘛，所以你管它灰尘不灰尘！”

说着，灰牛大仙打了个呵欠，就呼呼地睡大觉了。

白龙大仙可是定了主意，腾起云头，顷刻到天河里吸了一肚子水转来，两个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虹似的清水，对着南天门门上、墙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心地冲洗起来。

等灰牛大仙醒来一看，门上墙上，明光润亮，四清四爽，就说：“白龙大仙，你真是做了件好事！”

白龙大仙说：“闲着没事，稍微试了一下腾云喷雨的小本领哪！”

两位大仙都感到很舒畅，精神了许多。

这时，一群拂尘仙子，驾着五彩祥云，手拿飘飘拂拂的拂尘来了。她们一见南天门明光润亮、四清四爽，开始都很高兴。后来一个眉毛高挑的仙首和诸位仙子耳语了一阵，就尖着嗓门生气地问：“谁弄得这样湿？！”

白龙大仙就把自己干的事讲了一遍。灰牛大仙也插嘴说：“白龙大仙真帮了你们的忙啊！”

“帮忙？！”还是那个眉毛高挑的仙首说，“天庭天条，各司各职！白龙大仙，你犯了天条！”

说着，眼睛一瞪，拂尘一扬，列众拂尘仙子都随她驾着彩云走了。

灰牛大仙说：“真蛮不讲理！”

白龙大仙说：“随它去！我行好事招不了罪。”

谁知拂尘仙首到王母娘娘那里告了一状，王母娘娘对玉皇大帝讲了几句，顷刻大祸临头了——玉皇大帝叫太上老君来惩办白龙大仙。

太上老君一落云头，开口就骂：“孽畜！你胆敢违反天庭天条，私自行雨。我奉玉皇圣旨：罚你变身变形。”

白龙大仙正想分辩，太上老君啐声：“变！”就口中念念有词，作起法来。

那白龙大仙自听到一个“变”字，就感到浑身抽筋拔骨、撕心裂肝地疼，直疼得发抖、打滚、号叫。过了一歇，白龙大仙就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天虫，既没有角，也没有鳞，但浑身还是璧玉般清白。

太上老君气势汹汹地说：“天虫听令：从此罚你上天桑。五千年吃叶，一千年吐丝，六千年歇一回。”

他用长长的小拇指指甲轻轻一挑，把天虫挑到了天桑上，离南天门有三万里路。这样白龙大仙和灰牛大仙就天各一方了。

为了这件天大的冤案，灰牛大仙总是愤愤不平，但有什么方法呢？要是多嘴多舌，说不定也会大祸临头的。

那白龙大仙虽说被太上老君施展法力变成了“天虫”，但毕竟是神仙，它清清楚楚记得从前的一切。它成天介在天桑上，常常暗地里叹口气、叫声“冤”，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这天桑，树高有一千丈，树冠有六万里围沿。天虫只在下层吃一部分桑叶。有一回，天虫想到上面去散散心，就爬呀爬，一直爬到大丫杈边。哈！原来这桑干的中间是空的！从空洞里望下去，就是人间地面了！只见那里山青水绿，人烟稠密；隐隐听得人声喧语，鸡鸣犬吠相应——天虫看了非常羡慕。

从此，天虫气闷时常常爬到这通地洞边去散散心。渐渐地，天虫看清了些人间世事。其中有两件事很不称心：一是凡间的人力气小，用铁耙掘田很慢很吃力；二是人间都穿麻布、棉布做的衣服，没有天庭的丝绸。男耕女织是人间两件大事。它想，要是同灰牛大仙一同下凡，它帮耕田，我帮吐丝，岂不大好？！

怎样告诉灰牛大仙呢！天虫一盘算：灰牛大仙每过三万六千年要休息一千年。三万年过去了，还有六千年该休息了。到那时，灰牛大仙一定来看望我，我就把打算一五一十告诉它，约它一同下凡。

天虫又吃了五千年桑叶，吐了一千年丝，吐出的丝像夏天的白云那样一团团一堆堆装满了天库。这时，灰牛大仙果然来看天虫了。它们一见面又高兴，又气闷。高兴的是三万六千年后又见面了，气闷的是白龙大仙吃了冤枉亏。

天虫左看看右瞧瞧，四处没有旁的神仙，就把自己打算约灰牛大仙下凡的事讲了一遍。

老实而又胆小的灰牛大仙，说：“好是好，就怕玉皇大帝不准许！”

天虫轻声说：“下凡原本是私自下的，哪管它玉皇不玉皇。”

“那又怎样下凡呢？”

天虫又如此这般讲了一遍。

灰牛大仙脚一踩，头一点，说：“好，照你的办。”天虫就衔来两包天桑种子塞进灰牛大仙的耳朵里。又叫灰牛大仙轻轻地站到自己身上，接着就腾起云头，驮着灰牛大仙上了天桑大丫杈边，从通地洞里飞了下去……

飞呀飞，飞了三万三千年才到了人间地面，天虫就从灰牛大仙的耳朵中取出天桑的种子，撒播到平原和山丘。天虫立时做了一个大茧，后来茧里飞出一只大蛾，这时桑树已经成林。大飞蛾就在树干树枝上产了子。第一批乌蚁出来了，它们就在桑树上吃叶、长大、休眠、做茧……人们看到了，又惊又喜，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就取名叫“蚕”，意思是天上来的虫。因为蚕对人们的好处太多太大，人们又叫它们“蚕宝宝”。而那只大蛾产子后就变成了蚕花娘娘。至于灰牛大仙，到地上后养了一对小牛，这就是牛的祖先，灰牛大仙自己就变成了牛神爷爷。如今的耕牛，就活像是天上的灰牛大仙。

你若是不信，还有凭证呢！你看，蚕宝宝头顶和后尾各有两个褐色的斑点，这是当年灰牛大仙踏着天虫下凡时留下的脚印。还有，桑树一老树干就空，这不是同天桑一样的吗？

从此，我们人间，男耕，有了牛的帮助；女织，有了蚕吐的好丝这都是白龙大仙和灰牛大仙的功德啊！

【讲述者】　孙长生

【采录整理】　钟伟今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52—356页。原文本标注原题为“白龙和灰牛”，傅光宇选自《民间文学》1980年第5期。

【阅读提示】　这里把一些神仙的心理刻画得很形象逼真。

【基本母题】　白龙大仙；灰牛大仙；南天门；王母娘娘；拂尘仙子；太上老君；变形；天虫的来历；蚕花娘娘；纺织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虫》：ZCSW2287-431-021

天蚂蟥

（汉族）

天上年年落雨，为么事总落不完呢？地上年年得雨，为么事水也有见多呢？原来，是“天蚂蟥(7)”把水吸到天上去了。

相传，盘古开天后，水都在天上的天河里，地上有得水。后来，地上有了人，天帝就发令牌到天河里的天龙，每隔一段时间放些水给人用。这样过了蛮多年，天河的水快放干了，地上又到处发大水。天帝晓得这事后，想叫天龙莫放水了，又怕失面子，就再发一道令牌，叫天河里的天蚂蟥，把地上的水吸到天上去。

天蚂蟥花花绿绿，蛮好看，还长得吓人，每回落雨后，它一头架在天上，一头搭在地上，往天上吸水；它有时出现在东边，那是在吸东洋大海的水；有时出现在西边，那是在吸洞庭湖的水(8)。

【讲述者】　李赵保（男，55岁，通城县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李学文（男，县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冬采录于通城县北港

【流传地区】　通城县·北港（北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关于天蚂蟥的想象与神话中常见的虹吸水母题异曲同工。

【基本母题】　雨的特征；雨的产生；盘古开天；天河；天蚂蟥

【本文编码】　《天蚂蟥》：ZCSW2288-431-022

蚊子的来历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黄河湾里住着一户姓丁的铁匠和一户姓闻的木匠。两家生活都很贫困，相处得却非常和睦，亲如一家。没几年，老木匠死了，小木匠的媳妇非常恶毒刻薄，两家的关系也就决裂了。

恶媳妇对婆婆心狠手辣，家务活样样叫她干，从早到晚不叫闲着。只要有一样不顺心，恶媳妇就会连打带骂，烧火棍、擀面杖像雨点似的劈面乱打。老妈妈从头到脚青一块、紫一块，没一点好的地方。恶媳妇吃的是油汤辣水，老妈妈吃的是粗米淡饭，睡的是土炕，盖的是麻袋片。天长日久，老妈妈被折磨得成了骨头架子，走起路来前栽后仰，终于得了半身不遂。她躺在地上呻吟，无人端口水喝，活活饿死了。半夜三更，恶媳妇把老妈妈背到村外撂在了一个臭水坑里。

可怜的老妈妈阴魂不散，变成了无数小虫飞来飞去，嗡嗡嗡要恶媳妇还命。它飞到丁铁匠那里，哭哭啼啼要丁铁匠替它想个报仇的办法。丁铁匠最知内情，对恶媳妇也很痛恨，想了半天想出一条妙办法：“我给你安个铁嘴，你去吸干恶媳妇的血，叫她给你偿命。”

丁铁匠忙生起炉火，抡起铁锤叮当叮当地打起来。一边打，一边说：“铁嘴安好了，你飞来叮我怎么办？”正好一阵风把炉子里的烟吹来，蚊子呛得直咳嗽。老人对铁匠说：“我以后飞来你就放堆烟，烟一呛，我就飞走了。”丁铁匠看在老木匠的情分上，精心精意地打了个又圆又尖、又细又长的铁嘴给老妈妈变的蚊子安上。蚊子就“嗡嗡嗡，吸你的血，还我的命”地叫着一直飞到恶媳妇那里。它白天躲在草丛里，天黑飞出来，细长的铁嘴扎在恶媳妇肉里用劲吸着血。从夏天到秋天，恶媳妇的血被吸干了，死啦。

第二年夏天，蚁子又“嗡嗡嗡，吸你的血，还我的命”地叫着飞来了。飞到老铁匠那里后，老铁匠放了一堆柴烟，烟一呛，蚊子就飞走了。但它仍不离口地叫着“嗡嗡嗡，吸你的血，还我的命”。当它飞来飞去，飞到牲口圈或院子内时，人们也学老铁匠的办法，忙放堆烟把蚊子呛跑。就这样，祖祖辈辈流传下打艾烟呛蚊子的习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房伯全采录

【采集时间】　2012年4月28日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振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兴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故事虽然也使用了人变成蚊子的母题，但这里不是恶人的肢体变成蚊子，而是人的灵魂变成复仇的蚊子。可与《蚊子的嘴是铁的》（ZCSW2290-431-024）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恶毒的媳妇；邻里矛盾；阴魂；阴魂变成蚊子；蚊子吸血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蚊子的来历》：ZCSW2289-431-023

蚊子的嘴是铁的

（汉族）

到了热天，老年人总爱把艾草割来，扭成要儿晒干，点着熏蚊子。你知道蚊子为什么怕艾要子熏吗？这上头还有个说法哩。

从前，蚊子本来不长嘴巴，饿得干瘦干瘦的。有个铁匠去河边洗家具，见蚊子在那里哭天抹泪的很可怜，就问蚊子为什么哭。蚊子哭丧着脸说：“人家生来都有嘴能吃东西，可我没有嘴，什么也吃不上。”铁匠看见它哭得怪可怜，就说：“我给你安个铁嘴巴，你要吗？”蚊子说：“要哩。”铁匠就给蚊子安了个铁嘴巴，蚊子长上嘴第一口就把铁匠八十岁的老母亲给咬死了。铁匠很生气，要找蚊子算账，蚊子祷告说：“我不知道她是恩人的母亲，如果知道，我一定不咬。”铁匠说：“我还有个老父亲，你可千万不要咬死他。”蚊子说：“好吧，可我认不清谁是你的父亲。这样吧，我因这几年经常哭泣，哭下个眼病，最怕烟熏，请你父亲点上艾要子放在身边，我一见艾要子就不去咬了。”铁匠答应了，就让父亲割来艾草扭成要儿，晒干点着。人们见铁匠的父亲点艾要子，蚊子不去咬，也就跟着点艾要子，这个习惯一直流传至今。

【讲述者】　武生文

【采录整理】　张宏琪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66—10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燕子为什么和人亲近》（ZCSW1978-403-021）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蚊子怕熏的来历；蚊子以前的嘴与现在不同；蚊子的铁嘴的来历；习惯成自然

【本文编码】　《蚊子的嘴是铁的》：ZCSW2290-431-024

兄弟俩

（汉族）

从前，有兄弟俩，爹娘都死了。哥哥比弟弟年长二十，心肠也坏，弟弟却很老实。分家时，哥哥只给了他一棵大槐树和一间破草房。弟弟年幼，只好忍气吞声，天天上山砍柴为生。

这天下雨，弟弟无法上山打柴，只好待在家整整饿了一天。他想念父母，伤心地哭了起来。这时，那棵大槐树上落下一只美丽的鸟，它对弟弟说：“小弟弟，别哭了，我送给你一只鸟笼子。”说完，就把笼子衔给弟弟。弟弟擦干了眼泪，好奇地望着那只鸟，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真的，这不是在做梦。一会儿，鸟飞走了。弟弟把鸟笼子挂在屋檐下，以后有许多鸟都飞来生蛋。弟弟把鸟蛋卖了，添置了几件家具、衣服。这件事被哥哥发觉了，还诬陷弟弟偷了他家的东西。弟弟很老实，便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第二天，哥哥趁弟弟出去砍柴，便偷走了鸟笼子。但是，那些鸟儿飞来却只屙屎不生蛋。哥哥生气极了，便把鸟笼劈了塞进灶膛里。

弟弟发现鸟笼子不见了，找到哥哥家，见鸟笼子已被烧了，伤心地用手摸着灰，眼泪掉进灰里，突然他发现有一颗金豆在里面。他连忙捡起来种在地里。不久，金豆长大成树，结了一颗颗金果，每颗果里有一条蚕。他小心翼翼地把蚕捡起来，如获至宝地捧回了家，每天从金豆树上扯叶子给蚕吃，蚕长得很快。

这事又被哥哥知道了，便带了一把斧子把蚕劈死了，弟弟伤心极了。可是，弟弟不久发现许多蚕爬进屋里，原来是蚕王被他哥哥砍死后，蚕儿们来吊丧，以后它们又都吐出丝来结了茧。弟弟卖了许多钱。从此，他过上了快乐的日子。

【讲述者】　丁德友

【采录整理】　吴蕾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金西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通州区）·金西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新神话借解释蚕吐茧的来历，表达了一个善恶相报的意愿。

【基本母题】　两兄弟；兄弟性格不同；陷害；蚕的来历；动物报恩

【本文编码】　《兄弟俩》：ZCSW2291-431-025

蜘蛛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山脚下，有间草房，草房里住着一家人，这家人有三口：张郎、他老婆和他妹妹。

张郎成天忙着地里活，家里张郎老婆和他妹妹成天纺线织布。张郎的妹妹手脚勤快，心地善良，手艺也好。张郎的老婆好吃懒做，对人又毒。张郎的老婆成天把妹妹织的布、纺的线拿到张郎面前，说是自己干的活，说妹妹啥都没干，成天玩，光吃闲饭。妹妹听着嫂嫂的话，心里很生气，可啥也没对哥哥说。

一来二去，张郎以为自己的老婆勤快、妹妹懒，就多次劝妹妹说：“你要跟你嫂子学，勤快点，咱是靠干活吃饭的。”妹妹听了老是暗地里落泪，当面不吭声，怕这个家闹起来，这样，嫂子就越来越凶了。

有一天，吃罢早饭，张郎对老婆和妹妹说：“今天我有点事，得上街赶集，晌午不回来吃饭。你们俩到黑了都织出一块布来，我回来了量量谁织得多，就按多少给你们钱。要是一点布也不织，就别想吃黑了饭。”

张郎走后，妹妹收拾好灶间，就在织布机上织起来，一直织到天黑，织了很长一块布。张郎的老婆等张郎走后，出门玩了半天，又睡了半天瞌睡。

天黑了，张郎回来了，他老婆赶紧拿着妹妹织的布对张郎说：“你走后，我收拾好灶间，就坐下织布，一直织到天黑，才织出这块布。妹妹玩半天，睡半天，啥都不干。”张郎把妹妹叫过来说：“你也太懒了，越来越不像话，今黑你就别吃饭了！”说罢就给老婆把布量了量，给了钱。

妹妹看着哥哥给嫂嫂钱，又想到自己黑了还得饿肚子，就哭了起来。哥哥见妹妹哭了，就心疼地说：“别哭了，以后学勤快点！”妹妹听了越是哭得厉害了。哥哥就问道：“你哭啥哩？”后来妹妹才跪到哥哥跟前，说布是自己织的，嫂嫂拿着表功。嫂嫂哪里肯依？又吵又骂，说妹妹昧了良心，见钱眼红，想要钱。

张郎正要说妹妹不是，门外来了个白发老婆婆，她对张郎说：“你妹妹成天织布、做饭，干家里所有的活，这块布是你妹妹织的，就连以前你老婆对你说她织的布也是你妹妹织的。你老婆成天不干活，拿着妹妹织的布表功，你相信自己老婆的花言巧语，冤枉妹妹。哎！你真糊涂啊！”张郎的老婆不等老婆婆把话说完，就抢着说：“这老龟孙说的都是瞎话，别听她的。”

白发老婆婆气极了，就说：“我说的要是假话，让她姑嫂俩跪着赌咒发誓，咱们看看再说。”妹妹就先跪着说：“这块布要不是我织的，我以后变个动物来织布。”嫂嫂没办法，只好也跪着说：“这块布要不是我织的，以后我变个动物来织布。”嫂嫂说罢，只听天上雷声隆隆，她再也起不来了。

不大一会儿，嫂嫂不见了，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动物，一蹦一跳乱动，蹦了一会儿，它蹦到房檐上，开始织起布来了。

张郎看着这个小动物，又看看妹妹，知道以前确实冤枉了妹妹，就把妹妹拉了起来。白发老婆婆看看小动物，说：“咱们以后就叫它‘蜘蛛’吧！”

从此以后，世上就多了一种小动物——蜘蛛。它不分白天黑夜地纺线、织布，来弥补以前的过失。

【讲述者】　于焕荣（女，6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曲丽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黑龙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黑龙集（黑龙集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3—154页。

【阅读提示】　在民间通过发誓而变成特定物的说法大有市场，也是惩罚恶人的简单易行的办法。

【基本母题】　一家三口；恶婆娘；姑嫂矛盾；赌咒发誓；惩罚；人变成蜘蛛；蜘蛛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蜘蛛》：ZCSW2292-431-026

蜘蛛织网不捕鱼

（汉族）

蜘蛛大多生长在陆地，靠捕捉飞虫生活。但在很早以前，蜘蛛一直生长在水边，是捕鱼为生的。为啥蜘蛛会织网，而不再捕鱼了呢？这里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条很宽的大河，每当到了夏天，夜深人静时，经常从河中传来一阵阵琴声和欢笑之声。月色好的夜里，还能隐隐约约见到翩翩起舞的人影呢。据说，这是河神的几个女儿，嫌河宫里寂寞而出来嬉戏取乐。

村里的小伙子很想见到河神的几个女儿，他们就躲在小船上，一听到歌舞声就立即划船前去。可是到跟前一看却什么也没有，他们想尽了种种办法，却一直没有看到河神的女儿。

村里有个九十八岁的老婆婆告诉他们：“要想见到河神的女儿并不难，从这里向南走九九八十一天，过九九八十一条河，翻九九八十一座山，就可以见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叫终南山。在终南山下，有一个很深的大湖，湖边有一只很大的白蜘蛛。只要捉回这只白蜘蛛。喂养三年，等白蜘蛛吐出的丝有拳头粗的时候，将白蜘蛛放到河面上，就会织成一口很大的网。河神的女儿出来嬉戏取乐时，网就粘住他们了。”小伙子们听了很高兴，当下就挑出三个水性好、最勇敢、能吃苦的，去终南山脚下捕捉白蜘蛛。

三个小伙子带上箩筐、大网，背着水葫芦和干粮，告别了乡亲们，向终南山方向走去。九九八十一天后，他们度过了九九八十一条恶水激流，爬过了九九八十一座险坡峻岭，终于来到终南山脚下，找到了那湖。

三个小伙子顾不上一路的饥饿劳累，立即张开大网，捕到了那只铜盆大的白蜘蛛。

白蜘蛛捉回来了，村里人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他们打来最新鲜的鱼虾，细心喂养着白蜘蛛。

一年过去了，白蜘蛛长得有笆斗大了，吐出的丝有大拇指那样粗了。两年过去了，白蜘蛛长得有筛子大了，吐出的丝有鸡蛋那样粗了。

一天夜里，河面又传来欢歌笑语之声，比往常更加好听，只见河面上七八个姑娘正展肢舒袖边歌边舞。照看白蜘蛛的一个小伙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笼子，放出了白蜘蛛。

白蜘蛛不慌不忙地爬上河边一棵树，吐出一根又粗又亮的丝来。丝随着风飘到了对岸，白蜘蛛又向四边拉了几根丝，很快就在河面上织成了一口很大的网。河神女儿的衣服都被粘着了，手脚也被缠住了。人们一见都爬上木船向河心划去，河神的女儿见到这么多的人来了，又羞又气又急，拼命地挣扎。因为白蜘蛛吐出的丝还没有拳头那么粗，织的网还不牢。河神的女儿一挣扎，网就被撕破了。

河神的女儿逃回府中，向父亲哭诉了她们的遭遇。河神大怒，立即命令蟹鳖两将军前去捉拿蜘蛛问罪。白蜘蛛吓得逃到岸上躲了起来，再也不敢去河边捕鱼捞虾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学灿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西亭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西亭（西亭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蜘蛛的特征融入充满戏剧特色的故事中，显示出民间创作的生命力。

【基本母题】　蜘蛛以前的生活与现在不同；河神；河神的女儿；白蜘蛛；蜘蛛织网

【本文编码】　《蜘蛛织网不捕鱼》：ZCSW2293-431-027

蜈蚣田

（阿昌族）

许多年前，有一户阿昌人家，老两口一生只养了一个儿子。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老两口刚给他娶了新媳妇。儿子媳妇孝敬老人，老两口体贴小两口，日子过得挺和睦。这家人在寨脚种着一丘大田，形状像根弯黄瓜，好长好长，人们就叫它“弯弯田”。田头埂子上有一块簸箕大的青石，平展展的。

收割打场完结后，儿子就赶着水牛去犁板田。每天早上刚好犁得三趟田，新媳妇就给丈夫送饭来了。她把喷香的饭菜，摆在大石头上让丈夫自个儿来吃。自己到旁边田里去掐黄花菜，准备拿回去舂粑粑吃。

有一天，儿子比平时起得早，田犁了三趟还不见送饭来，看看时候也还早，就用撇索吆着牛继续去犁田。犁了半趟，新媳妇送饭来了，她轻声唤叫，丈夫没听见；想大声呼喊，又不好意思，便把饭菜照旧摆在大石头上，自管自掐黄花菜去了。

新媳妇刚离开，钻在大石头下的一对大蜈蚣，嗅到饭菜的香味，从洞里出来，爬到了饭菜上去舔吃；舔吃饱了，又爬回洞里去了。儿子犁田折到田头，瞧见饭菜已摆好，便放了牛坐下来吃饭。可口的饭菜刚下肚，就觉得腹内绞痛，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挣扎了一阵子，便死了。

新媳妇回到大石头旁，见丈夫直挺挺地躺着，吓得嘴青脸绿，惊慌失措，一兜黄花菜散落在地。噩耗传出，儿子的家族纷纷赶来。他们七嘴八舌，逼问新媳妇为什么要毒死丈夫。新媳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始终回答说：“我没有毒过他！”人们只好把她的父亲请来。老亲家知道女儿性情温和，心地善良，料想不会下这种毒手；又感到事情蹊跷，就到大石头旁察看起来。他细瞧细瞄，发现大石头下有个洞穴。人们找来锄头、棍棒，挖开石头脚，撬翻大石头，一对草鞋大的蜈蚣，还有数不清的小蜈蚣，钻在那里。在场的乡亲豁然明白了。

从此，阿昌妇女见着蜈蚣，总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她们用脚踩，用石头砸，用尖担戳。所以，在阿昌人经常行走的山路上，极少看到蜈蚣。后来，乡亲们为了记住这次的不幸，便把这丘大田改叫为“蜈蚣田”。

【讲述者】　梁其美

【采录整理】　杨叶生翻译，树子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90—8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达出人们对蜈蚣的憎恨。

【基本母题】　和美家庭；毒蜈蚣；误解；特定的命名

【本文编码】　《蜈蚣田》：ZCSW2294-431-028

蚂蟥与谷种（1）

（布朗族）

远古的时候，布朗族祖先居住在平坝上。一年秋天，秋风飒飒地吹来，满坝的谷穗熟了，稻香随风飘进村寨。人们望着翻卷的稻浪，乐得脸上挂满笑颜。大家磨亮镰刀，编好晒谷的篾笆，准备收割稻谷。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响起了隆隆的雷声，地上刮起了折枝拔树的龙卷风。没有多久，滂沱大雨倾泻下来，一下就是好几天。四周山谷里的洪水，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奔驰而来，汇集在坝子里，淹没了稻田，漫过了房屋。人们只好退到高山上。望着漂在水里的谷穗和家什用具，想着以后的日子，人们急得恸哭起来。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爷对大家说：“人不吃饭不行，就像河里的鱼不能没有水。大家想想法子吧，谷子是拿不回来了，可我们不能连种子都断了呀！”

大家一听老大爷说得有理，就止住哭泣，开始想起法子来。他们首先扎了一个竹筏，挑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划着去取回谷种。由于风大浪急，小伙子们还没有划到漂谷穗的地方，筏子就被洪峰卷走了，几个年轻人也没能回转来。

一个老大妈拿着一个簸箕，抱着一只红公鸡走到人群中，对众人说：“这鸡也和我们一样，好几天没吃谷子了，放它进去，吃饱了飞回来，我们就杀了它取出谷种。”于是，老大妈把鸡放在簸箕里一起放进水中。随着水波的推动，簸箕慢慢漂远了，受惊的鸡在簸箕里摇摇晃晃地扑打了几下翅膀，就飞了起来。它飞呀飞，但怎么也离不开水面，飞累了，就像一片树叶落入了波涛中。

大家又想法儿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谷种取出来。这时，一条筷子般粗的蚂蟥游上岸，对啼哭的人说：“田淹了，还有山，你们应该想法子开荒种地。”

老大爷告诉蚂蟥：“大水淹了坝子，我们可以住在山上，田种不了，可以种地，可是我们连来年要种的谷种都收不回半粒，这怎么办呢？”

蚂蟥听了，爬到岸边对老大爷说，“只要你们答应我们一件事，我可以替你们取回谷种。”

老大爷知道蚂蟥在水里，比天空中的飞鸟还自由，可以让它试试，便问：“你有什么要求？”

“取回谷种，以后碰到你们，我们饿了就吸你们的血，就是这个要求。”

老大爷听了蚂蟥的话，和众人商量了一阵，便答应了：“只要你帮我们取谷种，就让你们吸个饱。”

蚂蟥高兴地翻身滚进水里，身子一伸一缩地蜷动着，朝漂着谷穗的水中央游去。没过多久，就用吸盘吸着一穗谷子回来。这样来回几转，蚂蟥就从洪水里替我们布朗人取回了不少谷种。从此，蚂蟥就要吸食人们的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朗确、杨胜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蚂蟥与谷种（2）》（ZCSW2296-431-030），内容基本一致，只有个别语句差异，可以做些版本比较研究，也是神话传承研究的一项重要内容。

【基本母题】　种稻；洪水；粮种的丢失；谷种的获得；特定动物取谷种；蚂蟥吸人血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蟥与谷种（1）》：ZCSW2295-431-029

蚂蟥与谷种（2）

（布朗族）

远古的时候，布朗族居住在宽阔的平坝，以种稻子生活。有一年秋天，秋风讽飒地吹来了，满坝的谷穗低头了，风儿传送着扑鼻的稻香，人们望着翻卷的稻浪，乐得脸上挂满了笑颜。他们磨亮镰刀，编好晒谷的篾笆，准备收割稻谷。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响起了隆隆的雷声，地上刮起了折枝拔树的龙卷风。没过多久，滂沱大雨倾泻下来，一下就好几天。四周山谷里的洪水，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奔驰而来，汇集在坝子里，淹没了稻田，漫过房屋，人们只好退到高山上。望着漂在水里的谷稻和家什用具，想着以后的日子，人们急得要恸哭起来。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爷对大家说：“人不吃饭不行，就像河里的鱼不能没有水。大家想想法子吧，谷子是拿不回来了，可我们不能连种子都断了呀！”

大家一听老大爷说得有道理，就止住哭泣，开始想起法子来。他们首先扎了一个竹筏，挑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划着去取回谷种。由于雨大浪急，小伙子们还没有划到漂着谷穗的地方，筏子就被洪峰卷走了，几个年轻人也没能转回来。

一个老大妈拿着一盖簸箕，抱着一只大红公鸡走到人群中，对众人说：“这鸡也和我们一样，好几天没吃谷子了，放它进去，吃饱了飞回来，我们就杀了它取出谷种。”于是，老大妈把鸡放在簸箕里一起放进水里。随着水波的推动，簸箕慢慢走远了。受惊的鸡在簸箕里摇摇晃晃地扑打了几下翅膀，就飞了起来。它飞呀飞，但怎么也离不开水面，飞累了，就像一片树叶落入了波涛中。

大家又想着法儿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谷种取出来。这时，一条筷子般粗的蚂蟥游到岸边，对啼哭的人说：“田淹了，还有山，你们应该想法子开荒种地。”

老大爷告诉蚂蟥：“大水淹了寨子，我们可以住在山上，田种不了了，可以种地，可是我们连来年要种的谷种都收不回半粒，这怎么办呢？”

蚂蟥听了，爬到岸边对老大爷说：“只要你们答应我们一件事，我就可以替你们取回谷种。”

老大爷知道蚂蟥在水里比天空中的飞鸟还自由，可以让它试试，便问：“你有什么要求？”

“取回了谷种，以后碰到你们，我们饿了就吸你们的血，就是这个要求。”

老大爷听了蚂蟥的话，和众人商量了一阵，便答应了：“只要你能帮我们取回谷种，就让你们吸个饱。”

蚂蟥高兴地翻身滚进水里，身子一伸一缩地卷动着，朝漂着谷穗的水中央游去。没过多久，就用吸盘吸着一穗谷子回来。这样来回几转，小蚂蟥就从洪水里替布朗人取回了谷种。从此，蚂蟥就要吸食人们的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胜能、朗确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0—101页。原文本标注本文原载《山茶》1982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蚂蟥取粮种的母题，在许多民族神话中都有流传，可能是主要利用了对蚂蟥特征的联想。

【基本母题】　种稻；洪水；粮种的丢失；谷种的获得；特定动物取谷种；蚂蟥吸人血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蟥与谷种（2）》：ZCSW2296-431-030

蚊子和蚂蟥的来历

（布朗族）

远古时候，右一个叫英麻板的老林。老林里鸟雀成群，走兽成队，雀歌兽舞，自由自在。

过了许多年，老林里出现了一个能飞善跑的凶猛怪物，它随风来，随风去，见禽捕禽，见兽吃兽，人们称这个怪物为丫。丫见英麻板禽兽成群，便在那老林里居住下来，以鸟兽为食。

丫，嘴大肚大，一天可以吃下几十只走兽，上百只飞禽。英麻板变成它的巢穴后，鸟兽死的死，逃的逃。没过多久，便再也看不到鸟影兽迹。丫找不到鸟兽，便随风飞出森林，闯进布朗山寨捕食人畜，使布朗人面临灭顶之灾。

英麻板附近，住着一个名叫艾多嘎打的穷人。艾多嘎打父母早亡，身边只有一位行动不便的老祖母。为了给老祖母买条头巾，艾多嘎打砍了一挑松明下山去卖。他走后不久，林里刮出一阵呼呼大风，丫随着大风窜出老林，落在艾多嘎打居住的寨子里。人们四散奔逃，躲避着丫。艾多嘎打的老祖母无力行走，终于落入了丫的魔掌。寨里的禽畜也被丫全部咬死咬伤。

艾多嘎打卖掉松明，买了一条包头巾归来，见寨里尽是禽畜尸骨，老祖母也无影无踪，知道丫已把灾难降临在他的头上。他又气又恨，发誓要除掉吃人害人的丫，为心爱的老祖母报仇雪恨。他砍来一棵布满白斑的老黄竹，做成一张大弩，削好百支利箭，磨快父亲留下来的那把长刀，背上十天的干粮，独自一人进了丫居住的英麻板老林。

艾多嘎打在森林中走呀，走渴了便捧起清泉解渴，饿了就用干粮充饥。他在林中走了九个白天，度过了九个晚上，始终没有找到丫的巢穴，见到丫的踪影。第十天清晨，他精疲力尽地来到一条山溪旁边，喝了几捧泉水，坐在溪边一块巨石下休息。屁股一落地，便禁不住打起瞌睡来，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艾多嘎打一觉醒来，突然看见泉边站着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帕拉西(9)。帕拉西见艾多嘎打醒来，便微笑着问：“年轻人呀，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溪边闲卧？”

艾多嘎打一边向帕拉西施礼，一边回答说：“尊敬的帕拉西，我不是在此闲卧，我是到林中来寻找吃人的丫的。”

帕拉西“哦”了一声，又笑着问：“你知道丫有多大吗？”

“不管它有多大，我也要除掉它。”艾多嘎打说，“它吃光了寨人的畜禽，残害了我心爱的老祖母，不除掉丫，我决不出林。”

“有志气呀，有志气。”帕拉西伸出一个拇指夸奖，“不过凭你手中的木弩和长刀不仅杀不死丫，恐怕还会遭丫伤害。要除掉丫光有志气还不行，还得练一身本领呀。”

艾多嘎打觉得帕拉西的话说得实在，便跪在他的面前乞求：“帕拉西你法术无边，精通各种武艺，请你收我为徒，传给我一身过硬的本领吧。”

“快起来！”帕拉西扶起艾多嘎打说，“有志除魔的人理应得到帮助，只要你不怕吃苦，我一定把除丫的本领传授给你。”

岩多嘎打跟随帕拉西住进一个又深又大的石洞，潜心习武。帕拉西教他剑术、拳术，把七十二般变化的秘诀也传给了他。百天之后，艾多嘎打终于成为一个武艺高强的青年。他放箭能射中飞鸟的眼，挥剑能劈开顽石，能变鸟在空中飞，能变虎跳洞跃崖。帕拉西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赠给他一张宝弓一把宝剑，说：“这两件宝物射崖崖坍，劈石石烂，你要用它们除掉害人的丫。”帕拉西把丫的巢穴告诉了他，置酒给他饯行。

岩多嘎打拜别了帕拉西，满怀信心地去找丫决斗。他按照帕拉西指引的方向走了三天三夜，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崖下阴风惨惨，腥风阵阵，他知道这就是丫所藏身的地方。他刚在一块巨石后隐蔽下来，山崖上便传来了“呼啦啦”的响声，一阵狂风随声而起，刮得天昏地暗，枝断树倒。风声过后，丫人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山崖前。它浑身长满红毛，菜碗般大的眼睛闪着蓝光，大铁锅似的嘴巴外伸着一对又长又弯的獠牙，毛绒绒的四肢长着尖利的爪。一见丫，艾多嘎打便“当”地射出一支宝箭，中箭后的丫发出一声惨叫，森林上空如同滚过了一阵惊雷。丫顺势在地上一滚，拔掉箭，变成一只大鹰腾空飞起。

艾多嘎打又“当”地射出第二支宝箭，腾空飞走的大鹰在空中翻了个身跌落下来，变成一只蚂蚱钻进草丛。艾多嘎打一见，摇摇身子变成一只大红公鸡扑打着翅膀去啄那只蚂蚱。蚂蚱见公鸡追来，立即变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树长在地上。艾多嘎打摇身恢复原形，挥动宝剑朝古树砍去。古树喷出一股血水，轰然倒下变作一座石崖横在艾多嘎打面前。艾多嘎打把宝弓拉成一轮圆月，“当”地射出第三支宝箭，中箭的石崖哗啦啦坍塌下来。丫连中三箭身负重伤无力变化，现了原形，张着大口扑向艾多嘎打。艾多嘎打挥剑猛砍，他先砍断了丫的四肢，又砍断了丫的脖子，可刚过一会，砍掉的四肢和头颅又和躯身粘连起来，恢复了原形。为使丫不能复活，艾多嘎打只好把丫的躯体剁成碎片，一部分撒进水里，一部分撒在林间。

嗜血成性的丫的肉末虽然已不能粘连，但心性不灭，嗜血的习性不变。撒在水中的碎肉变成了蚂蟥；撒在林间的肉末变成了蚊子。这两种小动物见人叮人，见畜叮畜，至今也没改变嗜血的习性。

【原文附记】

这个蚂蟥与蚊虫来历的故事，布朗族地区和傣族地区均有流传，内容大同小异。此篇根据流传在布朗山地区的故事整理。

【讲述者】　康朗坎囡

【采录整理】　艾扬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3—126页。

【阅读提示】　在无以计数的神话中，解释动物起源和特征来历的神话非常多见，是创世神话的有机构成部分。有的是解释一类或几类动物，有的解释的是一些具体动物。这篇神话把本来不相干的“蚊子”和“蚂蟥”放在一起解释，也算是别有用心。虽然题目叫做“蚊子和蚂蟥的来历”，而核心叙事则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英雄降妖除怪的故事，情节有头有尾，发展脉络清晰，英雄拜师学艺造武器，句句围绕事件的进展与节奏。特别是英雄找到妖怪后的奋力拼杀与斗智斗勇描述的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结尾处把吸血的“蚂蟥”、“蚊子”的产生，说成是妖魔被剁碎的肉末所变，似乎想来也存在某些合理性。管中窥豹，神话解释动物产生的巧妙，由此可见一斑。

【基本母题】　怪物；怪物的食物；人类的灾难；弓箭的制作；拜师；变身法术；英雄斗妖；复原；现原形；肉末化生动物；蚂蟥的来历；蚊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蚊子和蚂蟥的来历》：ZCSW2297-431-031

拱屎虫的来历

（布依族）

从前，神仙曾派一个叫独半埃的神童到凡间，叫他传令：“散份里、细份纳、立播朵（三分地、四分田、一厘坡）”。独半埃来到凡间以后，忘记原话，而说成了：“散份里、细份播、立纳朵（三分地、四分坡、一厘田）。”因此凡间便成了坡多，地少，田更少。后来，人口增多，田地不够种，生活困难，人的怨气就大了。人的怨气传到神仙耳朵里，他把独半埃叫来一问，才知道是他传错了令，便罚他到人间当拱屎虫，专拱牛粪堆。

【讲述者】　郭氏（布依族，女，8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黎以忠（布依族，男，36岁，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独山县麻尾区坝望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麻尾区（麻尾镇）·坝望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关于惩罚变形而产生某种动物的神话母题，在民间有广泛应用。

【基本母题】　神仙；神童；下凡；传错话；三分地四分坡一厘田的来历；惩罚；变形；屎壳郎的来历

【本文编码】　《拱屎虫的来历》：ZCSW2298-431-032

土蜂嗡嗡叫的来历

（蒙古族）

古时候，百鸟之王大鹏鸟（khanesrudi）为了知道世界上最好吃的肉，就派燕子和土蜂飞到世界各地去品尝。

那一天天空晴朗，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燕子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和尽情歌唱，就忘记了鸟王的命令。

而狠毒的土蜂却一路上碰见谁就蜇谁，尝谁的血。很快，太阳西下，它们俩电飞回鸟王那里。回鸟王宫殿的路上燕子问土蜂：“你今天尝出世界上最好吃的肉来了吗？”

土蜂回答说：

“只有人类的肉最好吃。从今以后人类就是我们鸟王的美食佳肴了。”

燕子听了土蜂的话很伤心，想怎样拯救人类，想出了一个办法，问土蜂：“你是怎么品尝活人的血的？”

土蜂得意地回答道：

“这有什么困难？用毒刺刺，用舌头舔就可以了。”

燕子说：“让我看一看你那能品尝出人肉最香的舌头。”

土蜂把舌头伸出来，燕子一下子就把它啄掉了。从此开始，土蜂再不能婉转优美地歌唱，而只能嗡嗡地叫了。

燕子和土蜂回到鸟王面前，土蜂虽然冤枉却因为舌头被啄掉子，不能说话，只是嗡嗡叫个不停。

见此情景，鸟王很生气，说：“土蜂你嗡嗡叫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还是燕子你说说世界上什么动物的肉最香？”

燕子回答鸟王说：“蛇肉。”

于是鸟王听从燕子的话，从此就捕蛇为食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岗龙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1—172页。原文本标注陈岗龙译自《蒙古民间文学精华集》（蒙文），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7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能抓住动物自身的特征。

【基本母题】　百鸟之王；大鹏鸟；土蜂特征的来历；善良的燕子；鹏捕蛇的来历

【本文编码】　《土蜂嗡嗡叫的来历》：ZCSW2299-431-033

女儿虫

（苗族）

苗家管蚕叫“代巴纪”，意思是“女儿虫”。

很古很古的时候，剖尤（蚩尤）跟轩辕黄帝打仗，几天没有回来。他老婆在家等急了，就对小伙子们说：“谁能把剖尤找回来，我把这满女嫁给谁！”

仗打得凶，许多人没有找着剖尤。剖尤那匹红鬃白脚的马，抬头高叫。他老婆对它说：“你能把剖尤找回来吗？”它点点头。

战马在“流斗流且”地方东跑西奔，跑了三十六个山头，奔了八十一个坪，把剖尤找回来了。他老婆很高兴，把许婚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又一天，剖尤打仗回来，忽然那匹战马在他面前跪下，总是不肯起来。他老婆想起了往事，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番。剖尤说：“人怎么能跟牲畜成亲？这事做不得！”那匹战马知道了，非常气恼，撞死在槽下。

剖尤剥下战马的皮来铺在地下，过路的人们，都踩马皮子过。有一天，剖尤满女从上面走过，谁知一阵狂风，马皮卷着她飞跑了。剖尤找呀找，九山九岭找遍了，寻呀寻，九董（小山）九坪寻到了，始终不见满女，剖尤很后悔。

一天，剖尤在一个高山顶上发现了战马的皮子，皮子上长了一些成节细嫩的小白虫。他想到战马的功劳，想到自己亲生的女儿，就把那些小白虫包回来喂养。送什么东西吃好呢？把地上的草试尽了，把树上的树叶也试尽了，那些小虫只吃桑叶。

一天两天过去，小白虫长大了，又肥又亮，特别爱人。剖尤的老婆想念自己的女儿，就把小白虫叫“代巴纪”。没好久，“女儿虫”吐丝结茧，结茧壳。剖龙老婆从丝茧壳中抽出丝来做衣裳，从此人们才有丝绸穿。她年年喂“女儿虫”，人们见了也照样喂“女儿虫”。“女儿虫”结茧，她对人说是自己女儿出嫁，人们也说“女儿虫”结茧是自己女儿出嫁。

【讲述者】　龙子俊（苗族，男，42岁，花垣县唐家湾，教师）

【采录整理】　龙炳文（苗族，男，花垣县，退休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62年秋采录于花垣县猫儿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猫儿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6页。

【阅读提示】　蚩尤崇拜在苗族一些地区比较流行。这则神话与古文献中的蚕马神话也有些神似。

【基本母题】　蚕的产生；蚕的别名的来历；轩辕黄帝；黄帝战蚩尤；人与动物婚

【本文编码】　《女儿虫》：ZCSW2300-431-034

都支格孔

（纳西族）

古昔有一绿蛋，从中孵出一天神，名都支格孔，九头十八臂，身躯放光，住十八层天上。此时人间出现一恶魔，名果打古工，亦九头，使遍山遍寨俱布恶魔，再无人群居住地，于是众往诉天神都支格孔，恳其为人除魔。经激烈战斗，都支格孔杀死呆打古工，为人类除一大害。然呆打古工死前留下三滴血，化为跳蚤、臭虫及蛆，仍继续为患于世间，令人受疾病之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8页。

【阅读提示】　恶魔死后化生害虫的联想，很符合听众口味。

【基本母题】　绿蛋；卵生天神；天神的体征；恶魔；跳蚤的产生；臭虫的产生；蛆的产生

【本文编码】　《都支格孔》：ZCSW2301-431-035

蜂子

（羌族）

蜂子原先是天上的虫儿。它给木巴酿蜂糖，做蜂糖酒。那时，天上有三桶蜂子。木巴叫三个儿子，将三桶蜂子赏赐给凡间的羌人一桶，戈基人一桶，留一桶供天宫的神用。大儿抱一桶放到神山上，二儿抱一桶给了羌人，三儿抱一桶给了戈基人。从此，凡间有了蜂子。羌人得到了木巴给的蜂子，爱得像宝贝一样，巴心巴肝地喂它。他们把树干挖空做蜂房，用牛屎抹涂在蜂房外面防虫虫蚂蚁咬，又把蜂桶放进岩窝里头避风防雨，还用柏香熏烟烟，祛脏气。不久，蜂子发多了，一桶分成了九桶，九桶分成八十一桶，就这样，在凡间传开了。至今，羌人把蜂糖尊为神物，凡是人做六十大寿、结婚喜礼，都请诗比来举行送蜂糖酒的仪式。

戈基人憨得很，把木巴给的蜂子甩到岩底下，不管不问，只晓得掏糖吃。天蜂发气了，一齐飞去锥戈基人，把他们锥得惊叫唤，痛得遍地打滚！然后蜂子到处乱飞，最后变成了野蜂和马蜂。所以现在的马蜂，见人就锥呢。

【讲述者】　刘光元（羌族，男，86岁，巫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罗世泽（羌族，男，60岁，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于汶川县雁门乡通山寨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雁门乡·通山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现的民俗是个亮点。

【基本母题】　蜂原来在天上；酿蜜；天宫；神的饮食；神物；野蜂的来历；马蜂的来历

【本文编码】　《蜂子》：ZCSW2302-431-036

金牛和银蚕

（畲族）

金牛和银蚕本是两个童子。他们日日勤力干活，性格相投，结成兄弟。

一日，金牛、银蚕一同到南天门去嬉，看见守门天将在打瞌睡，就偷偷留出南天门，去赏赏天外风光。

他们低头弯腰朝下面看，哈！人间山山水水，有树木花鸟，有田园房屋，好显！他们还看到男男女女，勤耕巧织，忙忙碌碌，相亲相爱，看得眼红了。金牛很羡慕，就劝银蚕一起下凡。银蚕只怕私自下凡，触犯天条，冇胆落去。金牛脾气犟，说：“怕伲，恁好的机会，千年也难碰到呀！”胆小的银蚕仍旧不敢下凡。

那守天门的天将一忽醒来，发觉逃出金牛和银蚕，急忙追出去，想劝他们回宫。金牛一见天将追来，心生一计，连忙对银蚕说：“逃呀，天将要来捉我们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叫他捉回天庭受罚，还不如到下界逍遥自在，快跟我走！”就拉着银蚕落凡。

玉帝听到守门天将的禀奏，大发雷霆，立即吩咐托塔天王李靖带领天兵天将去捉拿金牛银蚕问斩。太白金星出班奏道：“这两个童子私自下凡，实是臣下管教不严，请体谅他们无知，免去死罪，从轻发落。”玉帝见太白金星求情，就讲：“也好，死罪可赦，活罪难免，着罚他们谪降凡间，牛吃青草，耕田犁地；蚕啃树叶，吐丝作茧自缚吧！”

金牛和银蚕来到人间，凑巧是寒冬腊月，霜打青草青草枯，风吹树叶树叶落，俩兄弟只好躲在山洞里，吃点枯草干叶，喝点冷冰冰的山水，瘦得肚皮贴着背脊心。住了一段时间，银蚕熬不住苦，只想回天宫，他对金牛说：“悔不该逃落凡间，自寻苦吃。只要我们回心转意，玉帝或许会宽恕的，还是回去呀！”金牛讲：“我情愿一生一世吃草耕田，绝不回天宫。再加肚饿得这样子，连走路也着力，只那上天哪！”银蚕忙讲：“这好办，阿哥骑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天。”牛拗不过蚕，只好由银蚕背着上天了。

南天门的天将因金牛银蚕下凡连累他受罚，正冇处出气，这日看到银蚕背着金牛要闯进南天门，就不声不响地举起闷棒，狠命向牛头打去。金牛大吃一惊，来不及躲避，赶紧弯起前蹄，卡牢蚕的头部。银蚕背着笨重的金牛，本来就蛮吃力，现在又被牛蹄卡牢头部，一下被卡得头晕眼花，头重尾轻，摇摇晃晃，翻了一个跟斗，从天上掉落地下，差点要送命。这一跌，金牛跌掉了上另门牙，下另被削去一半；银蚕跌得骨头节节断，身体一下子变得比以前小了无数倍。直到现在，牛仍旧没有上爿门牙，下爿很短很短；蚕突然变小几百倍、几千倍，变得很小很小，面部还留着牛的两颗脚印，全身软绵绵的，再也不能远走高飞了。

从此以后，牛和蚕就长期住在人间。牛吃青草，勤力耕地，驯驯服服地听从主人使唤，一点也没有怨言；蚕啃桑叶，忙忙碌碌吐丝作茧，一会儿作茧蛾，张开翼膀要飞，一会儿爬到高的地方去作茧，做着上天去的美梦。畲家人把蚕儿作茧叫作“宝宝上山”，或叫“宝宝上天”，就是这个意思。

【讲述者】　雷顺道

【采录整理】　杨秉正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平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8—139页。

【阅读提示】　把动物的产生解释为天上动物被贬人间的说法，很具有普遍性。

【基本母题】　金牛；银蚕；童子；守天门；天将；玉帝；惩罚；牛的来历；蚕的来历；牛的特征的来历；蚕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金牛和银蚕》：ZCSW2303-431-037

蜈蚣吃月亮

（水族）

传说，月亮是天仙最疼爱的女儿。她夜晚出来游逛天宫，照亮人间。人们很喜爱她。

蜈蚣生来恶毒，经常在山林里、草地上抓吃昆虫，咬人脚杆。人们恨它，一见就打。

一天晚上，母蜈蚣对公蜈蚣说：“唉，家中没有食物了，你赶快出去找点东西来吃吧，孩子们饿坏了哩！”“好吧，我马上就去。”公蜈蚣边回答边刷刷地从岩缝中爬出来，伸伸头向外面张望，看见油蚂蚱正在草地上飞来飞去，听见蟋蟀唧唧地在草丛中叫着。蜈蚣可高兴了，就直奔草里去。蚂蚱和蟋蟀见蜈蚣猛扑过来，吓了一跳，纷纷跳走了。蜈蚣到草丛中，什么也抓不着，它回头看，只见蟋蟀和油蚂蚱在大路上蹦蹦地跳，便立刻冲到路上，伸伸脚，张开嘴，恨不得一口咬死蚂蚱和蟋蟀。这时，人看到了蜈蚣，大吼一声：“啊呀，可恶的蜈蚣！”说着，便从路旁摘根树枝“乒”地打过来。蜈蚣屁股上受了伤，急急从草丛中窜走了。它回到了岩缝里，母蜈蚣问：“唉呀，你怎么受伤了？”“被人打的！”“黑夜里，他怎么能看见你呀？”“月亮在天宫给照明呐！”“你赶快把伤口治好，爬上天去咬死月亮吧！”公蜈蚣伤口好了后，张牙舞爪说：“嘿，月亮可真坏，这回上天去非咬死它不可！”说罢，就出发了。

它爬了一座又一座高山，都没有路上天，它又爬了一棵又一棵大树，也没有路上天。它灰心丧气地回家。母蜈蚣见它找不到上天的路，便说：“马桑树长得最高，你可以从它身上爬上去嘛！”公蜈蚣便急忙去找马桑树。它爬呀爬，果然从一棵马桑树爬到了天宫，向月亮猛扑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月亮痛得大叫：“妈呀！蜈蚣咬我哇！”天仙一听，慌忙对雷公说：“雷公，雷公呀！蜈蚣咬伤我的姑娘了，你赶快去劈死它吧！”雷公是天宫的大将，非常勇猛，立刻披挂上马，抡着大斧去追赶蜈蚣。

人们在地上看见月亮被血染红了，个个心慌，立即咚咚地敲起锣鼓，放炮打枪。蜈蚣慌了手脚，就从马桑树上溜到地面，躲在岩石下。雷公找遍了天宫，连蜈蚣的影子都看不见，赶紧跟天仙说：“唉！蜈蚣走得真快啊，已经溜到地面去了。”

天仙便对蜘蛛说：“你马上下地吧，用你的丝把刚长出土的马桑树梢裹住，不准它长高，免得蜈蚣再爬上来伤害我的女儿！”蜘蛛立即降落人间，一见马桑树长出来，就把丝裹住它的枝叶，所以现在马桑树就长不高了。天仙又对雷公说：“蜈蚣这家伙太残暴，胆敢咬伤我的女儿，你到地面去，把它劈死吧，替我报仇！”雷公遵照天仙的旨意，每当狂风暴雨的时候，就隆隆地怒吼着，挥舞着大斧，见了蜈蚣就劈。所以现在蜈蚣很害怕雷公，一听响雷，就赶紧躲在岩石下，不敢出来。

【讲述者】　潘绍猷

【采录整理】　潘绍猷、姚福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39—340页。

【阅读提示】　惩恶扬善，是神话中经常用到的母题。

【基本母题】　月亮是天仙的女儿；天宫；恶毒的蜈蚣；公母蜈蚣；马桑树；上天；雷公；蜈蚣怕雷的来历

【本文编码】　《蜈蚣吃月亮》：ZCSW2304-431-038

蝼蛄的传说

（土族）

每当夏季，天气一热，蝼蛄便在麦子地里“嘎让让——嘎让让——”地叫个不停。听到它的叫声人们非常讨厌，往往讲述这么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非常贤慧的媳妇，她性格温柔，不多说话，孝敬婆婆比亲娘还亲。婆婆还常在女儿面前夸她的嫂子，女儿心里便生了嫉妒。从此，儿媳妇从地里干活回来后，不管做饭还是喂牲口，小姑不但不帮一手，还常说些嫂子的坏话，婆婆知道儿媳妇的为人，她怎么说也不理睬。

割麦子的时节到了，儿媳妇去收割，中午不回家，婆婆每天让女儿送午饭，有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婆婆自己舍不得吃，让女儿送给儿媳妇吃。可是，婆婆发现，儿媳妇从地里一回来，就躺倒在炕上起不来。起初，婆婆以为儿媳妇劳累过度了。慢慢地，只见儿媳妇的脸色越来越黄，身体越来越瘦，好像是没有吃饭的样子。婆婆问儿媳妇是不是病了，儿媳妇只是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婆婆越想越不对头。每天给她送那么多的饭，为啥她瘦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女儿不给她饭吃？婆婆想弄个究竟。

一天，婆婆对女儿说：“快晌午了，去给你嫂子送饭。”女儿应了一声，把饭盛在篮子里走了。婆婆跟出来暗地里把女儿，才看了个明白：半路上，女儿突然钻进麦子地里，拿出一篮子饭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最后把吃剩下的一些剩饭残汤放进篮子里，给她嫂子送去。婆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儿媳妇瘦成这副模样。

第二天，婆婆暗暗在饭里掺进了一把麦芒，又打发女儿去送饭。半路上，女儿又钻进麦子地里急急忙忙地大嚼大咽起来。谁知麦芒插满了她的喉咙，一下把她卡死了。女儿死后变成了蝼蛄，天气一热，就不停地喊“嘎让让——嘎让让——”

如果不信，你捉住一只蝼蛄，掐掉它的头，会看见它的喉咙里还卡着几根麦芒呢！

【讲述者】　马十月花

【采录整理】　马光耀、马光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民和（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9—6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入题很自然，体现出民间叙事的特色。这里的婆婆也是难得的好婆婆。

【基本母题】　蝼蛄叫声的来历；姑嫂关系；惩罚；人变成蝼蛄；蝼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蝼蛄的传说》：ZCSW2305-431-039

蚂的头为什么扁

（瑶族）

蚂从前是会讲话的，它的肉很鲜甜、柔嫩，人们常常捉它来炒着吃。蚂气得没办法，就告到皇帝那里去了。

皇帝问：“你有什么事？”

蚂说：“我们不愿意给人们捉来当菜吃。”

皇帝第一次听到蚂可以当菜吃，十分惊讶，问道：“他们把你们捉来，把你们怎样弄呀？”

蚂说：“他们把我们捉来，剖了肚子，去了内脏，切成肉块，放酱油、辣椒，炒得香香的，然后把我们的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流涎三尺，蚂莫名其妙，眼鼓鼓地望着皇帝不断流下来的口水，问道：“你为什么光流口水不说话呀？”

皇帝兴致勃勃地说：“这么香甜的肉，我倒也想弄一点来尝一尝呢！”

蚂听到皇帝要吃它的肉，吓得魂飞魄散，掉转头没命地逃跑。可是皇帝的大门掩闭着，只有一条门缝，蚂顾不得这么多了，就拼命地从门缝里钻出去。

蚂钻出去了，可是它的头却被门缝压扁了。所以现在蚂的头都是扁扁的。

【讲述者】　冯承金

【采录整理】　黄承辉、吴立德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金秀（金秀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94—295页。

【阅读提示】　对青蛙扁平的头都能编故事解释清楚的人，一定是民间能人。

【基本母题】　青蛙以前会讲话；动物告状；逃脱；青蛙头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的头为什么扁》：ZCSW2306-431-040

斩妖记

（瑶族）

古时候，山里有个妖魔，样子很可怕：一身蓬松的长毛，长着十张大嘴，九个大鼻子，大伙叫它十嘴九鼻。

十嘴九鼻凶狠残暴，它到处张牙舞爪，走到那里霸到那里，见到什么吃掉什么，谁遇上它就别想再活。山里的千万峒被它糟蹋得不像样子，大家都把它恨透了。

有个年轻人，发誓要杀死十嘴九鼻，为死去的人们报仇，为活着的人们除害。他找了最好的铁，找到了最好的铁匠，打了一把七七四十九斤重的大斧头，磨了七天七夜，又亮又快。年轻人提着闪闪发光的大斧出发了。

他走到水沟边，遇见一只躲在石缝里的大青蛙。青蛙张开大口问青年：

“老庚(10)，你上哪里去？”

“去杀十嘴九鼻！”

青蛙说：“我也去。它吃了我不少弟兄，我要报仇！”

年轻人坚定地说：“走吧，大家一条心，一定能把妖魔斩！”

他们走到山坡上，遇上蜜蜂正采蜜。蜜蜂问道：“老庚呀，你们去哪里？”

青年和青蛙同时说：“去杀十嘴九鼻！”

蜜蜂说：“我也去。它把我们的蜂蜜都吃光了，冬天，我们很多兄弟被饿死。不杀死十嘴九鼻，我们永远不得安宁！”

年轻人说：“走吧，大家一条心，一定能把妖魔斩！”

他们一道往前走，走到小河边，遇上了螃蟹。螃蟹问：“老庚呀，你们去哪里？”

青年、青蛙和蜜蜂齐声说：“去杀十嘴九鼻！”

螃蟹说：“我也去。我与它有杀亲之仇，不杀死十嘴九鼻，解不了心头恨！”

年轻人说：“走吧，大家一条心，一定能把妖魔斩！”

他们一道往前走，路上又遇辣椒、竹鸡和竹壳，他们也是受害者，立誓同心协力，各显神通，把残暴的十嘴九鼻杀死。

他们走着走着，一边走，一边商量斩妖的计谋。傍晚时分，来到了十嘴九鼻的家，十嘴九鼻正在楼上睡觉哩。它打着呼噜，鼾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皮颤动，树枝摇晃。

他们悄悄地走进十嘴九鼻的屋里，屋里黑洞洞的。他们轻手轻脚地分工行动，各就各位：蜜蜂停在十嘴九鼻的一个大鼻子上，辣椒停在十嘴九鼻的手掌上；竹鸡藏在灶边，螃蟹趴在水缸里，青蛙藏在楼梯口，竹壳躺在梯阶上，年轻人提着大斧守在楼梯下。

大家准备完毕，年轻人一声令下，蜜蜂狠狠地蜇了十嘴九鼻的大鼻子。十嘴九鼻被蜇醒了，用手擦眼睛，没想到，辣椒把辣椒汁射进了它的眼睛，辣得它哇的一声跳起来。

十嘴九鼻走到灶边要生火，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十嘴九鼻蹲下来，用竹筒呼呼地吹火，藏在灶边的竹鸡，用力啪啦啪啦拍着翅膀，拨弄灶里的火灰，溅得它满脸是灰，睁不开眼睛。

十嘴九鼻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手伸进水缸，螃蟹就狠狠地钳它的手，十嘴九鼻痛得发了疯，跑到楼梯口大喊大叫。

青蛙在十嘴九鼻身边左蹦右跳，缠着它叫个不停，十嘴九鼻寻找着青蛙，跟着叫声乱冲乱撞。青蛙在楼上绕了几圈，便跳下楼去，在楼下又呱呱地大声叫起来。

十嘴九鼻边骂边追下楼来。刚下楼梯，一脚踩着滑溜溜的竹壳，哗啦一声，滚下楼来，跌个四脚朝天。说时迟，那时快，年轻人举起大斧，朝十嘴九鼻劈去。手起斧落，鲜血四溅，十嘴九鼻再也动弹不得了。大家一齐上前动手，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便把十嘴九鼻的肉割个精光，拿回放在坛子里腌了起来。

杀死了十嘴九鼻，大家的生活从此安宁了。过了不久，青年人打开坛子盖，想看看十嘴九鼻的肉腌好了没有。不料，从坛子里飞出了一群蚊子，嗡嗡直叫，十嘴九鼻的肉全变成蚊子了。年轻人找到青蛙、蜜蜂、螃蟹、竹鸡、辣椒和竹壳，他对大家说：“十嘴九鼻死了，我们生活安宁了。但是，它死了还变成蚊子来咬我们，大家可要警惕啊！”

传说，现在的蚊子就是十嘴九鼻的肉变成的。

【讲述者】　李永辉

【采录整理】　曹廷伟、吴立德搜集，刘保元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凌云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4—186页。

【阅读提示】　为了解释蚊子的来历，绕的圈子很大，费的脑力不小，这就是民间叙事的一大特色。

【基本母题】　山妖；妖魔的体征；人斗妖；动物作为帮助者；蚊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斩妖记》：ZCSW2307-431-041

妮白皮莫

（彝族）

很久以前，大西有个姑娘叫妮白皮莫，与父母、哥嫂生活在一起。

小时候，妮白皮莫的脑门心被恶毒的父母插进了大头针，等脑门心上的肉包住大头针，她就要被父母杀了吃。时光飞逝，妮白皮莫长大了，脑门心上的肉严严实实地包住了大头针，她的父母便张罗着要将她杀了吃掉，还吩咐儿子儿媳在家磨黄豆，做豆腐，黄豆浆磨出来后还来不及放锅里煮，两人就被父母叫去摘松针。他们上山时舀了点黄豆浆去，泼洒在松针上，回家来跟父母说，松针上沾满了老鹰屎，所以没摘到松针。凶神恶煞般的父母骂：“你们在家守住妮白皮莫，我们去摘松针，要看好了，不准发生意外，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真愚蠢！”

父母上山摘松针去了。哥嫂心疼妮白皮莫，他们杀了只公鸡，鸡血洒得家里到处都是，还装了一盒饭给妹妹，叫她马上逃走。父母回来了，他们搪塞说，本想在他们回来前杀死妹妹，可没想到她逃跑啦。父母看不到女儿，气急败坏地骂：“让你们做这不行，做那也不会，无能的家伙！”

妮白皮莫边哭泣边逃走，途中遇到了一位慈祥的老者。老者关切地问她为什么哭，妮白皮莫向老者诉说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老者安慰说不用伤心，他随即将路边的树枝压弯，编织成简易的篱笆小门，让妮白皮莫坐到里面。她睡了过去，醒来后老者给她编织的篱笆小门变成了一座大房子。从此，她住进了要猪有猪、要鸡有鸡的大房子里，过着富足而幸福的生活。

哥嫂得知情况后，准备去拜访妹妹，但要蹚过一条河，到了河边，哥嫂齐声问：“妹妹，你住哪儿？如果家住河流的上游就放下鸭毛来，若住下游就撒炭灰上来。”话音刚落，水面上漂下鸭毛来，哥嫂便知妹妹家住河流上游。过河时就听妮白皮莫问：“阿哥阿嫂，你们想走银桥、金桥还是木桥？”哥嫂长叹一声，说：“你哥嫂连木桥都没走过，哪敢奢望走银桥、金桥啊？”妮白皮莫往河面一挥手，便有一座银桥架河上。两人过银桥后在妹妹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妮白皮莫问哥嫂，想吃养了三年的老公鸡肉，还是想吃刚孵出三天的小鸡。哥哥长叹一声说：“吃什么三年的老公鸡肉啊，我们连三天大的小鸡肉都吃不起。”妹妹杀了一只养了三年的老公鸡款待了哥嫂。第二天，妮白皮莫又问：“想吃养了三年的老公猪肉，还是想吃只养了三天的小猪肉？”嫂子长叹一声后说：“只养了三天的小猪肉都吃不到，真不敢奢望吃养了三年的老公猪肉。”妹妹杀了一头养了三年的老公猪招待哥嫂。第三天，哥嫂要回家了，妹妹给他们装了两盒饭，给每人准备了一匹马，让他们驮着金银回去。

父母见儿子儿媳带回许多金银财宝，问他们金银财宝是从哪里来的。哥哥不想让父母知道妹妹的近况，灵机一动说：“只要脱掉衣服在荨麻丛中翻滚就能找到金银首饰。”父母听儿子这么一说，便信以为真，立即脱去衣裤到荨麻丛中翻滚，忍受荆棘刺痛，忙活了半天，可最终只找到了儿子预先丢到荨麻丛中的一只银手镯。父母一直逼问儿子儿媳那些金银财宝是从哪来的，儿子无奈，只好实话实说。

父母得知金银财宝的来源后，迫切想去拜访女儿，还问儿子儿媳怎么与女儿联系。父母到了河边后复述了儿子儿媳的话。

妮白皮莫问：“阿爸阿妈，你们是走银桥、金桥，还是要走木桥？”父母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谁想走木桥啊，当然走金桥、银桥啰。”妮白皮莫偏偏只搭一根朽木给他们过。到了家，妮白皮莫问：“阿爸阿妈，你们想吃养了三年的老公鸡肉呢，还是想吃只养了三天的小鸡肉？”妮白皮莫的妈妈说：“我是你亲妈，当然要吃养了三年的老公鸡肉，谁要吃才养了三天的小鸡肉啊。”妮白皮莫顺手抓了只小鸡煮给他们吃。第二天早上妮白皮莫又问：“阿爸阿妈，你们想吃养了三年的老公猪肉呢，还是想吃只养了三天的小猪崽肉？”父亲迫不及待地说：“我是你亲生父亲，当然要吃养了三年的老公猪肉，谁要吃只养了三天的小猪肉啊。”妮白皮莫抓来小猪崽杀给他们吃。她一想到父母要杀自己吃的事，心里难受极了，她不想用最好的食物款待父母，而贪婪的父母只想吃最好的。

第三天，父母要回家了，女儿准备了两只盒子，第一只盒子里装着饭，第二只盒子里装了一窝大黑蜂，并给他们一人一匹怪马，还叮嘱说：“阿爸阿妈，这种马古怪极了，你们吃饭时腿要与马绑在一起，妈妈绑右腿，爸绑左腿，否则会摔下来，回不到家的。”

父母骑上马，遵照女儿的吩咐将各自的腿和马身绑在一起，起程回家了。路上，他们吃完了第一盒饭，打开第二盒饭时，盒子里的大黑蜂猛蜇两人，连怪马也一起蜇，两匹怪马吓得又跳又跑。回到家时，两匹怪马背上只驮着两条腿。后人把这对恶毒夫妇的两条腿晒干、磨碎，抓一把撒向天际，这一把变成了苍蝇；再抓一把撒到阴间，这一把变成了蚊子。

传说，苍蝇和蚊子就是那对恶毒夫妇变的。蚊子原先没嘴巴，进不了食，它们飞到木匠做工的地方说：“给我们做嘴巴。”木匠说：“如果给你们做嘴巴，会咬人的。”蚊子说：“我们不会咬木匠的，只要你们燃着火，我们见到烟火便知道是木匠，就不咬你们了。”于是，木匠给蚊子做了嘴巴。彝族支系山苏人的土掌房里烧火，烟雾缭绕时没了蚊子，原来是木匠给蚊子做了嘴巴的缘故。

【讲述者】　沐华（彝族，学生）

【采录整理】　倪竹记录

【采集时间】　2012年采录于峨山县大西山

【流传地区】　四川省（疑为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大西山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8—10页。

【阅读提示】　像如此恶毒的父母竟然往女儿的脑门心插大头针并要吃掉，闻所未闻。受惩罚变成令人生厌的异类，罪有应得。

【基本母题】　恶毒的父母；善良的哥嫂；慈祥的老者；否极泰来的人；银桥；金桥；惩罚恶人；蚊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妮白皮莫》：ZCSW2308-431-042

(1)　逮：方言，轻拉。

(2)　意思是知道这是命中注定。

(3)　蛐蜷：蚯蚓。

(4)　曲蟮：方言，蚯蚓。

(5)　秋俚：佣人的代称。

(6)　穿绷：方言，被揭露；揭穿。

(7)　天蚂蟥：指彩虹。

(8)　通城县位于洞庭湖东面三四十公里处，故有此说。

(9)　帕拉西：傣语，是在山野中修行的僧人，传说帕拉西精通法术，武艺极好。

(10)　老庚：即老同，俗语打同年。即指都系同年出生，彼此间有兄弟之谊。

4.3.2　蛇的产生

毒蛇的来历

（汉族）

相传，过去的蛇全是无毒的，不论是大人、小孩儿都敢抓来玩耍。蛇身上很凉，天热了人们常抓来放在身上降温消暑；人们上山砍柴、割草就把蛇捉来当绳索用；挑回柴草，人们懒得往开解，便用镰刀把蛇一斩两断。这样，每天不知有多少蛇无故丧生。因此蛇一天比一天少，眼看就要绝种了，蛇头儿愁得没有办法。有一天，蛇头儿忽然想起了老佛爷，就去老佛爷面前哭诉了一番，求老佛爷给点护身法术，救救蛇族。老佛爷怕蛇得了护身法术不再安分守己，便没有答应它。可蛇头儿就一直赖在那儿不走，从早上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天明，不吃也不喝。一直等了好多天，老佛爷还是不给它。一天中午，老佛爷睡着了，“呼噜呼噜”口水流了一大摊。蛇头儿看见了，就悄悄爬上去，把老佛爷的口水往自己嘴里吸。嘴里装满了，可口水还有很多，蛇头儿舍不得丢下，就在口水里打了个滚儿，把剩下的口水都滚在身上，然后悄悄离开了老佛爷，慌慌张张往家里跑。

老佛爷一觉醒来，不见了蛇，又发觉自己刚才流了口水，知道坏了大事，便急忙跑出来看，可是蛇已跑得不见了踪影。老佛爷腾空就撵。蛇远远望见老佛爷追上来，越发跑得快了。老佛爷在空中追，蛇在地下逃，眼见蛇就要归山了，老佛爷拨动云头，紧追了几步，将云头一压，一把抓住了蛇。蛇拼死用劲一挣，就从老佛爷手里逃脱了。等老佛爷再要去抓时，蛇早钻进深草里不见了。老佛爷刚才一抓一抹，虽把滚在蛇身上的口水收了回去，可是没能把蛇嘴里的口水收回。蛇头儿跑回家，把老佛爷的口水吐了出来，让徒子徒孙们都来舔一点儿，从此蛇嘴里就有了毒。

蛇嘴里有了毒，人们都不知道，还是像往常一样玩弄蛇。蛇变得凶狠了，遇到有人捉它时，就张口咬人，轻则疼痛难忍，重则卧床丧命，从此人再也不敢惹蛇了。

【讲述者】　李碾成

【采录整理】　李志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武乡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告诫人们，要注意自觉防御毒蛇。

【基本母题】　蛇以前无毒；老佛爷；护身法术；蛇的产生；毒蛇

【本文编码】　《毒蛇的来历》：ZCSW2309-432-001

蛇为啥没有脚

（汉族）

伏羲造人，是用黄泥巴捏的。他先捏了一个女人，裸着身子，放在太阳下晒，然后，又用黄泥开始造男人。正捏着，突然，晴天一声霹雳，狂风四起，伏羲赶紧双手一攥，男人的模型就出来了，接着吹了口气，这泥男泥女就活蹦乱跳起来。

人是造出来了，但就这兄妹俩，世上就这么俩人孤单单地活着。一天，伏羲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就把这兄妹俩交给蛇看管，并一再对蛇叮咛，千万不要告诉兄妹怎样生儿育女的事。伏羲走后，蛇想：世上人太少了，可可怜怜的只有两个人，又不知道怎样繁衍后代，这样下去，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天，蛇就对兄妹俩说：“假如世上人很多很多，该多好呵！”兄妹俩说：“就是嘛，羲皇造人，也不多造几个。”蛇见时机成熟，就将人类如何才能生儿育女的事告诉了这兄妹俩。兄妹俩问：“我俩咋样能成亲？”

蛇说：“明天一早，院里这合石磨，你一人背一扇，背到前面的山上，和后面的山上，我喊一声，你们一齐松手滚下山去，如果它们合在了一起，就说明你们可以成亲，如果合不到一起，你们成亲不行，就罢了。”第二天，兄妹俩背着磨扇各自上山，到了山顶，听见蛇的喊声时两人一齐顺坡滚下磨扇。磨扇飞快地向山下滚去，石头挡不住，大树挡不住，老虎豹子看见了，吓得躲起来，只听得“轰隆”一声，两扇磨扇在河沟跟前合得紧紧的，这样兄妹俩就结为了夫妇。这样大约过去了七八十年，伏羲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发现许多人，他一看就知道是老蛇坏事了，砍掉了蛇的四条腿，从那以后，蛇就再没长出脚来。

【讲述者】　王奠华（女，37岁，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田良（男，35岁，乡文化站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天水市北道区利桥乡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利桥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任何文化祖先包括伏羲在内，都可以造人，甘肃的天水一带的伏羲崇拜尤盛。叙事中蛇劝兄妹婚的说法，值得思考。

【基本母题】　伏羲造人；用黄泥造人；蛇劝婚；兄妹婚；滚磨成婚；蛇没有腿的来历

【本文编码】　《蛇为啥没有脚》：ZCSW2310-432-002

蛇为啥有了毒

（汉族）

从前，蛇是没有毒的。小孩儿捉着玩，大人也不当生灵看待。人们打柴常不用绳子，用蛇来捆。回到家中也懒得去解，用刀一割就行了。

一天，蛇来到真武庙，向真武爷哭诉这事。想让真武爷帮忙，保护自己，教个护身的招儿。真武爷呢，就是不管。真武爷说：“我咋能帮你害人呢？”

蛇再说啥，真武爷也不听，并呼呼地拉风箱似的睡着了，不一会儿口水就顺着真武爷的口角留下来。蛇蹿上前去，马上吸干，迅速跑了。真武爷一觉醒来，发现此事，立即追上蛇，用手捏住，顺着蛇肚一滴一滴往外挤，蛇肚被挤空，而蛇的牙床也肿了，长起一串小泡并形成毒液，于是蛇用牙一咬人，小泡就破，毒液就渗入人体的伤口，人也中毒了。

从此，蛇就有了毒，人也不敢随便捉了。

【讲述者】　师帅

【采录整理】　解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对比《毒蛇的来历》（ZCSW2309-432-001）。

【基本母题】　蛇的特征；蛇以前没有毒；真武庙；真武爷；蛇有毒的来历

【本文编码】　《蛇为啥有了毒》：ZCSW2311-432-003

蛇原来没有毒

（汉族）

蛇的确很毒，咬着人搞不好就会送命。其实，蛇原来并不像现在这么毒，它也没毒。蛇怎样毒起来的呢？其中有个故事。

自打盘古开天地以后，天生万物，蛇也是天生下来的。当初生下来，人们管它叫长虫，很像现在树上的毛毛虫。蛇也很善良，不伤人。当初，蛇也很多，像蚂蚁一样成群结队；很忙，生活得也很愉快，并不碍人们什么事，俗话说“兔跑蛇窜，各有各的打算”。

倒是天生下来的人很毒。人们无事生非，随便捉住蛇烧着吃，煮着吃；也会急中生智，背草、捆庄稼时，绳子不够用了，顺手抓几条蛇，随便把蛇互相绾起结来，当绳子使用。你想，背的重了，蛇能够不断吗？即便断不了，也活不了，捆在庄稼捆上的蛇更是有苦难言，要活活地饿死，晒死，干涸死。就连小孩子玩耍也要抓几条蛇，互相扯拽，害得它们东躲西藏，学下一手钻洞的好本领。后来蛇几乎快要绝种了。

蛇气愤不过，又拿人们没办法，只好到天庭告状。告到太上老君那里，人们很机灵，变着法子贿赂了老君。尽管蛇在诉说苦楚时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感动不了老君。蛇不罢休，一股劲告了三天三夜，把老君缠得困了，也不理睬蛇再谈些什么，手托腮帮子睡在椅子上，睡得很香。一会儿，老君嘴角上流下了涎水。

蛇灵机一动，心想告不成状也罢，这涎水也能救我蛇一命。忙上前伸出舌头，老君涎水流下来多少，蛇就喝多少，那舌头像一股火一样，在老君脚跟边飞来飞去，一直喝了个饱。现在蛇在走路时也伸出舌头，正是喝老君涎水留下的习惯。

蛇喝足了，又偷偷咬住了老君的汗毛，轻轻地拔下三根，栽在自己后脑，人们现在看见蛇，每每要吓一跳，其实，这正是老君那三根汗毛在作怪，人们管它叫“退兵毛”。不信，你仔细体验一下，人们一旦发现前面有蛇，总要大惊失色大声喊叫“啊！蛇！”边喊边退。

再说老君一觉醒来，不见蛇的踪影，掐指一算，大叫不好。忙追到人间，抓住蛇，两手顺着它长长的肚子往前挤，足足挤了一个时辰，看见蛇肚挤扁了，才顺手放在地下，驾一朵祥云上天去了。

蛇肚里的涎水是挤光了，但老君万万没有想到，蛇的牙齿中间是空的，像水桶一样，能藏住东西，现在蛇之所以有毒，正是因为牙齿里还存着老君爷的一滴涎水。

【讲述者】　朱二香

【采录整理】　贾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8—59页。

【阅读提示】　该叙事题目本身就能制造悬念。可与《毒蛇的来历》（ZCSW2309-432-001）、《蛇为啥有了毒》（ZCSW2311-432-00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蛇原来没有毒；盘古开天地；太上老君；蛇从天降；蛇的特征的来历；蛇有毒的来历

【本文编码】　《蛇原来没有毒》：ZCSW2312-432-004

失去腿的蛇

（汉族）

相传蛇过去有四条腿。那时，它凭着自己会飞、能跑、善游的优势，走到哪里，坏事干到哪里。一天，蛇听说蜂蜜最好吃，就毫无顾虑地闯入蜂窝，想美餐一顿。蜂群一看蛇这个不速之客如此大胆，于是就一起冲上来，围住了它，在它的身上乱蜇。蛇从来没遇到过这样齐心协力的对手，掉头就逃，蜂群紧追不舍。幸好逃到一条小河边，蛇急忙跳入水中，蜂群才作罢。可是，由于蛇平时对水中的动物欺负得厉害，大家都恨透了它。这时见它受了伤，无力对抗，于是，一齐围了过来，在它的腿上狠咬。当蛇从水里逃到地上时，它的四条腿已全被咬掉了。从此之后，蛇的腿再也没有长出来，它的威风也减了许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19页。

【阅读提示】　这里渲染的动物对蛇的愤怒，也是在宣泄人对蛇的情绪。

【基本母题】　蛇以前有四条腿；蛇以前会飞；蛇的特征的来历；蛇为什么没有腿

【本文编码】　《失去腿的蛇》：ZCSW2313-432-005

红脖子绿牙蛇的故事

（阿昌族）

从前，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有一个儿子叫腊慢，是圆满的一家子。腊慢九岁时不幸阿爸突然得了纹肠痧，上吐下泻，不到一个时辰，多圆满的一家就缺了一半。后来母子生活困难，母亲又生病，就给儿子找了个继父。这继父嘴尖毛长，个子不高，蹲在那里老是想把裤脚推到膝上，讲出的话虽不咋个臭，要说心肠比孔雀屎还要毒。

有一天，腊慢上山打野菜，不巧老天爷死不睁眼，一个劲洒下豌豆子那么大的雨点。转眼间，苦坑小凹水天水地。回家去，小桥已被洪水卷走了，到底是咋个办呢。腊慢哭呀，叫呀，心里又怕又急，弄得团团转。

这时候，继父接他来了，腊慢见了继父自然停止了哭，难中有救，心里非常感激。但是谁会料想到，继父的心早已变成腊訇的作歹包，要多毒就有多毒，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一出手就要人的老命。他走到小河对岸，冲着腊慢高声比划，要腊慢双手使劲抓住他手中递过去的竹竿，由他拉到对岸。可怜的小家伙这时像个落汤鸡，勾缩着躯体，战战兢兢走下了河坎。可是，当把他拖到水深处，继父把手中的竹竿放了，腊慢便被一个又一个的急流卷得老远老远……

继父回到家里，装出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对腊慢的母亲说：“了了，了了！我到山坡只见菜篮不见孩子……”

病倒在床上的母亲听说不见了孩子，怕有什么三长两短，急得同丈夫大闹起来，要丈夫和她一起赶快去找回孩子。死神的儿子口吃火亮虫，虽然心里明白，但是还假惺惺地说：“不会到哪里去，我去找，我去找。”

真是怪，还不等继父跨出门槛，腊慢却不声不响地走进屋里。原来他没有被害死，大水把他冲走数十丈后，他昏沉中好像有一双大手抱住了自己，睁开眼睛一瞧，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阿爸。腊慢见了阿爸满肚子的委屈不知从何谈起，就只是用力抱住大人泣不成声。而他死去了的阿爸不但不同情他，反而板着面孔要腊慢快点回家。

“阿爸，我不回去，我要跟您走呀！”腊慢哭着，喊着，使劲搂住阿爸的腰板，执意要跟他走。

“要跟我走？你可知道我在的是什么地方？滚，快滚！”阿爸狠心地把他往上一抛，腊慢心中一急，趁机展开双臂，如飞鸟越过高山大河，降落在一棵大爬腰树上。这下可把他弄醒了，有一棵大树恰好倒在河面，洪水一卷把他抛到非常安全的树枝堆里。

狠心的继父见腊慢没有死，心里自然有点发慌，一则恐怕露了马脚，二则怕留下后患，但是当着妻子的面，仍然装出一副笑脸。从此，腊慢天天提心吊胆，从不敢拗犟半个不字，这种寒心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总算又熬到了干季。干季一到继父又生一计，天天约他上山砍柴。柴山本来不远，但走的路却一天比一天艰难。一连几天，腊慢砍倒了一棵又一棵树，捆好了一担又一担柴，直累得汗往心里流，泪往骨头里钻。最后那天，腊慢刚刚举起刀，就觉得头重脚轻，一个趔趄摔下去，昏昏沉沉地躺倒了。等腊慢醒来，继父已把他捆在大树上，然后使力用镰刀尖撬开他的嘴，拿一条手拇指那么大小的绿牙蛇，活活塞进他的嘴里。蛇顺着肠子拼命地咬，拼命地钻，眼看腊慢已经不行了，继父才解开绳子，背着他大踏步往家里走。

继父一跨进门槛，就伤心地告诉腊慢母亲说：“慢儿嘴馋，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只见肚子里乱动乱扭。”母亲急忙把它抱到怀里，一声又一声地大叫，腊慢才勉强睁开双眼，非常吃力地说了一声“妈妈——我想吃一碗油炒饭！”但是，还不等母亲的油炒饭端到身边，他就断了气。

半年后的一天，挂在篱笆头上的镰刀，就是那把撬开腊慢嘴的镰刀，突然说起话来。妈妈一听，讲的都是继父怎么谋害儿子的罪过。一次，二次，说个不停。继父听到了，非常害怕，他捏紧刀把想把镰刀甩出去，不料镰刀旋空一转，三下五除二把继父的头削掉了。说也奇怪，继父往前一倒，除了从脖子上流出的血是红的以外，其他地方流出的血都是绿的。那坏家伙在绿色的血泊中就地打了几个滚，结果变成了一条人间最毒、最毒的红脖子绿牙蛇。

【讲述者】　李桥弟

【采录整理】　曹明强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保山市）·腾冲（腾冲县），（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梁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00—902页。

【阅读提示】　恶毒的人变成恶毒的蛇，联想得当，具有现实依据。

【基本母题】　恩爱夫妻；恶毒的继父；遇害生还；人变成蛇；绿牙蛇的来历

【本文编码】　《红脖子绿牙蛇的故事》：ZCSW2314-432-006

蛇为什么有毒

（黎族）

据说远古时期，所有的蛇都是没有毒的，有毒的只是蜈蚣。

那时，在五指山区七指岭的山洞里，有一条巨蟒，经常到七指岭下的村子里伤害人畜。岭下的百姓都恨死它。村子里有个孤儿，他的父母就是被大蟒蛇吃掉的。他决心为父母报仇，为乡里除害，惩治大蟒蛇。

一天，孤儿砍柴回来，路上看见一条被太阳晒得快死的小蜈蚣，可怜它，便把它带到家里。从此，孤儿与小蜈蚣相依为命。小蜈蚣一天一天地长大了。有一天，它突然对孤儿说：“今天晚上，大蟒蛇要来伤害你，你到别处躲一躲吧，我来收拾它。”孤儿到别处去躲了。

蜈蚣隐蔽在门檐上，等着大蟒。傍晚时分，果然见通往孤儿家的山路上，草木抖动，像旋风卷来，“沙沙”作响，一条如同春臼粗、鸡藤(1)长的蟒蛇窜来了。

当大蟒钻进门槛时，蜈蚣从门檐上跳下来，与大蟒搏斗。大蟒受到突然袭击，恼怒了，尾巴一扫，把茅屋扫倒了，接着又拼命乱翻乱滚，想把蜈蚣甩掉。蜈蚣骑在它的脖子上，死劲地咬住它的眼睛。不管大蟒怎样逞强，都不能把蜈蚣摔下来。没多久工夫，大蟒终于中毒死了。

乡亲们得知杀死大蟒的消息，连夜设酒酬谢蜈蚣。大家你一碗我一碗地轮流给蜈蚣敬酒。蜈蚣本不会喝酒，但黎家的盛情难却，便一碗一碗地接饮。喝完酒，蜈蚣对孤儿说：“你救命之恩我是不会忘记的，但离家很久了，现在我该回去了。”孤儿和乡亲们再三挽留，但蜈蚣执意要走，他们只好送它走。

蜈蚣走着走着，酒性发作了，觉得头晕脑涨，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一阵山风吹来，它打了一个寒噤，“哗——”的一声，连酒带毒液一同吐了出来。

酒香随风飘荡。山里各种各样的蛇，闻到香味纷纷赶来，争着吃蜈蚣吐出来的汤饭酒肉。眼镜蛇、金环蛇、银环蛇、五步蛇跑得最快，吃到的毒物最多，因此它们最毒。青竹蛇跑得较慢，吃到的毒物较少，因此就不那么毒。湴蛇跑得最慢，等它跑到，蜈蚣吐出的东西全给别的蛇吃光了。湴蛇瞅见水蛇小，就欺压它，强迫它把刚才吃到的东西吐出来。水蛇没法，只好吐一些出来给湴蛇尝尝，自己留了一点毒液藏在尾巴里。所以，水蛇咬人时，尾巴往上翘，就有毒，不往上翘，就没有毒。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七七级采风组搜集，陈歌今、陈颖飞、王安锦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五指山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5—2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利用动物特征展开情节，寓教于乐。

【基本母题】　蛇以前没有毒；巨蟒害人；动物作为帮助者；报恩；动物的争斗；水蛇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蛇为什么有毒》：ZCSW2315-432-007

那麻与亚尼公主(2)

（怒族）

古时候，有个打猎的小伙子名叫那麻，父母早已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很穷，一间破烂的屋子里，除弩弓、竹筒、土锅和两块床板外，什么也没有。他一天带着猎狗上山打猎，再拣上一点野菜来过日子。

那麻为了怒苏人的平安，经常打狼，打绕鹰(3)。他把打到的猎物常常分给别人吃，把剥下的狼皮、豹皮送给长辈做床垫。寨子里的人都喜欢他，称赞他心肠好。但是，那麻总是独自一个人，打了猎没有人给他背水，要煮饭没有人给他拾柴，衣服破了也没有人缝补。

有一天，那麻在山上打完猎，已是太阳偏西的时候。没有吃饭，又饥饿又疲乏。他背着猎物，拖着精疲力竭的步子正往回家的路上走着，突然听到草丛中呼呼作响，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他睁眼一看，哦！原来是一条大腿粗的蟒蛇。瞪着绿眼睛，张着红嘴巴，抬起三尺高的大扁头，正向他过来。这时，那麻提起弩弓，但还没有摆开射箭的姿式，蟒蛇已经逼近了。

那麻并脚从青壁岩上纵下来，像一只鹰直插在草坪上。草坪上长着高高的鲜草，盛开着的各种山花，像棉花团一样把那麻托住。那麻从花团中站起来，马上又向前奔跑。他跑了许久，一阵凉风吹来，使他从惊愣中清醒，他的心比先前镇定了。但是，在他奔跑的时候，似乎还听到他背后有一个跟踪他的声音。他调头看：呵，不是蟒蛇，原来是他的猎狗追上来了。那麻从惊骇中安定了下来，但是，他想：大蟒蛇为什么没有再追赶他呢？大蟒蛇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那麻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

那麻回家以后，肚子很饿，口很渴，他很想找一碗水喝。但他的竹筒里一滴水也没有，想到别的人家去要，但夜深人静，他不愿再去打扰别人。结果，他自己疲乏地躺在床上，只有猎狗坐在他的旁边给他作伴。那麻睡了很久，但没有睡着。白天的事老是在他心中盘旋，尤其那双咄咄逼人的蛇眼睛，像毒刺在戳着他的眼睛，使他一时无法平静。他躺了好一会儿，翻了好几次身，还是睡不着。这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香味，使他很惊奇。那麻立即翻身起来四处张望，猎狗也很机灵，似乎它也嗅到什么味道。猎狗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站在土锅前汪汪叫了两声。那麻走近土锅，揭开锅盖，原来是一锅已经煮好的饭。那麻喜出望外，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他一面吃，一面想：是哪个好心肠的乡亲为他煮了这锅饭，明天一定要去感谢他。

没等那麻把饭吃完，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麻想：这么深的夜晚，怎么还会有人？推开木门一看，在银色的月光下，站着一个像玛瑙花那么美丽的姑娘。那麻愣住了。隔了一会，才向前问她：

“咧，青青叶子绿皮瓜，

当中开朵金槲花。

阿妹深夜去哪里？

哥哥问你莫怕答。”

姑娘低下头，吹响了动人的口弦，接着唱道：

“金槲花儿黄又黄，

我是山上鲜花娘。

啊布(4)催春要撒种，

妹妹赶来帮哥忙。”

那麻听后脸红了。他看姑娘戴着闪光的耳环，穿着漂亮的衣裙。心想，自己这么穷，姑娘怎么愿意同我在一起呢？于是，对姑娘说：“高高龙竹是空心，妹妹说的不敢信。妹妹要去哪边山？哥哥愿意送一程。”

姑娘微笑着，走到那麻面前，深情地说：“我叫亚尼，就为阿哥很穷我才来的。阿爹阿妈知道阿哥很穷，但你的心肠好，所以要我同你像水和土一样，拌在一起，捏成一个团。”

那麻听了十分感动。

那麻同亚尼刚刚在商量成亲，寨子里突然传来“救命呀，救命呀”的惊叫声。原来那条想咬死那麻的蟒蛇，当夜又闯进了寨子，咬死了寨子的牛，又卷走了一个少年。惊呼“救命”的人，正是这个少年。那麻立即挎上长刀，背起毒箭，朝着少年呼救的方向追去。蟒蛇跑到山上，那麻追到山上；蟒蛇跑到箐里，那麻就追到箐里；等蟒蛇藏进深洞，那麻就在洞口等。这样一连三天三夜，终于斩了那条蟒蛇。

那麻回到寨子，亚尼又煮好了饭。那麻和亚尼走到核桃树下，吹起动人的口弦，唱起优美的情歌，他俩刻木发誓，结成了夫妇。结婚的时候，乡亲们都来向他们祝贺，许多喜鹊也在房后的核桃树上欢叫。喜鹊还从远方衔来许多包谷籽送给他们。从此以后，他们一面打猎，一面种包谷，生活过得很美好。

亚尼做了那麻的妻子，为那麻做了许多事。那麻上山打猎，亚尼在家背水煮饭；那麻削竹箭，亚尼就搓麻做弦线；那麻砍柴，亚尼就割草。

那麻和亚尼一起度过了二十年，他们盖了自己的房子，门前高高地长起了两排核桃树和漆树，他们生下的九男七女也长大成人。亚尼还教会了孩子们烤酒和织布，全家的日子像蜜一样的甜。

有一天，亚尼同那麻坐在一起，痛苦地对那麻说：“我亲爱的那麻，我的期限到了，要回天上去了。”那麻听了很不明白，亚尼又说：“二十年前，天神见你勤劳勇敢而又善良，才派我下凡给你做妻子。你碰到蟒蛇那天，是我用自己的尾巴把你的脚印扫平，使蟒蛇无法追踪，让你脱离了危险。现在孩子们长大了，我在人间的期限也满了，我很快就要离开你。”

那麻听了恍然大悟，于是痛哭起来。他拉住亚尼的手，不让离开身边。可是，亚尼却说：“这是天神的旨令，自己也不敢违反。”那天夜里，那麻一面抽泣，一面讲诉他们二十年来的美，讲诉亚尼的好处，亚尼也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亚尼看着那麻，看着熟睡的孩子们，也恋恋不舍。可是，天上闪起了红光，那是恶鬼于长吹(5)在发怒，催促亚尼赶紧离开人间；亚尼的泪水湿透了胸襟，她亲吻着已经熟睡的孩子，又踉踉跄跄走到火塘旁，为那麻煮了最后一顿饭，为那麻烤了最后一顿饭，为那麻烤了最后两罐酒。她换下了人间的衣服，悄悄走出了自己的家门。那麻听到开门的声音，像从梦中惊醒过来，立即跑出门外追赶亚尼。那麻伸手去抓，只抓住一节硬硬的尾巴，这是四脚蛇的尾巴，亚尼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怒族村寨里四脚蛇多，据说它们是亚尼公主的妹妹，是公主派它们来看望、陪伴亚尼和那麻的子孙，永远留在了人间。

【讲述者】　格赛

【采录整理】　阿一南、刘辉豪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34—5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解释四脚蛇只是个噱头，主要表达是的穷苦孩子的婚姻幻想。

【基本母题】　狩猎；孤儿；奇特的婚恋；刻木发誓；鸟送粮种；四脚蛇的来历

【本文编码】　《那麻与亚尼公主》：ZCSW2316-432-008

人蛇换皮

（普米族）

远古时候，人每隔三年脱一层皮，这样人就可以长生不老。可是脱皮是很难受的，不论是什么人，一到脱皮那天，就痛得在地上打滚，手指抓出血，嘴皮咬出血，实在太痛苦了。一次，有两个人在路上走着，就谈起这件痛苦的事：“唉，哪个天神兴出来的事也不知道，既给我们长生不老，又让我们受脱皮之痛，倒不如死了干净！”

他两人的话被潜伏在草丛里的蛇听到了。蛇迅速钻出草丛，爬到路心，请求道：“我寿岁太少了，只有五六十年，你们这些人既然害怕脱皮，那就和我们换好了！”

两个人想起脱皮时的可怕痛苦，便顺口答道：“换给你吧。”说完，蛇和人就交换了身上的皮。

从那以后，蛇能脱皮，长生不老，人不脱皮了，虽没有三年一次的痛苦，但是活到五六十岁就死了。人反过来又逐渐觉得寿岁太短，活不够。许多该做的事没有做完，许多该吃的东西没有尝到，许多该看的新奇事情看不到了，生离死别时亲人的悲伤，依依不舍，那个痛苦比脱皮还厉害几十几百倍。人开始反悔了，就去向蛇索回人皮。可是蛇坚决不退给，人发怒，就捡起石头打蛇，蛇就爬进石洞里或草丛中躲起来。人们想起自己长生不老的福分被蛇夺去，心里恨死了它，所以后来人一见到蛇，就要打，直到打死才罢休！人也从中得出两句话：“见蛇不打三分罪。要想长久的幸福，莫怕短暂的痛苦。”

【讲述者】　杨玉东

【采录整理】　黄金妹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17—2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人与蛇的关系的解释，很符合推理。

【基本母题】　以前人脱皮；人脱皮的周期；人与动物交换体征；蛇脱皮的来历；长生不老

【本文编码】　《人蛇换皮》：ZCSW2317-432-009

蛇为什么怕竹竿

（普米族）

普米人有句俗语：“石头跟蛇是老庚(6)。”这除了指狠毒的人跟顽固的人合伙干坏事外，传说远古时候，还真有那么回事。

古时候，地上尽是茂密的树林和无数大岩石头，成千上万的大蛇小蛇，住在乱石洞里，为了保护自己，蛇跟石头打了老庚。它们晚上躲进石洞里安身居住，白天就出来吞吃生命，地上的人经常被它们吞食，连上山采野果，下水捞鱼虾，都提心吊胆不敢去。人们没法找吃的，不几天也就饿死了。

有个名叫阿纳的仙人，他看到人间的困苦情况，心里很同情。于是，他下决心为民除害，让人们有个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

一天，阿纳身背大刀，腰挎箭筒，提着弩弓，独自一人钻进大树林去。他要寻找一根最粗最长的竹子，用它去制服蛇。阿纳走了三天三夜，翻了三十三道梁子，终于找到一根半围粗、九丈长的大竹子。他抽出大刀，砍下大竹，把竹竿破成两半，又把两半竹片削得锋快，比利刃还利。过后，扛着两片又长又重的竹刀走出深山，选定大蛇小蛇经常出没的路口子，把那两片锋利的竹刀，口刃朝天埋在路口子上，自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故意喊叫着，逗引众蛇出洞。

过了一会儿，一条大蟒蛇闻到人的气味，听到人的喊声，就跟石头说：“我要出去吃那个叫喊的人。要是遇上麻烦，请老庚一定来救我！”说完，嗖地一声，窜出洞外。可它万万没料到，阿纳安放的利竹大刀，从头到尾把它破成了两半。抛尸露骨的大蟒蛇躺在沙坡上，只有一口小气。就在这紧急关头，前边的石头走动了，它一下子滚到大蟒蛇身边，朝已划成两半的大蟒蛇中间滚下去，使蟒蛇又合在一起，很快活了起来。

石头见大蟒蛇活过来了，蹦跳着叫道：“蛇老庚，赶快跑开呀！竹竿与你大命相冲，你没法赢它！”大蟒蛇一听，也赶紧往岩洞里钻。可阿纳这时已取下弩弓，搭上竹箭，朝大蟒蛇射去，蟒蛇又被划成两半了。石头又想去救蟒蛇，可阿纳早已转身抽出大刀，对着石头一阵乱砍，砍得顽石火星四溅。最后，阿纳烧起大火，把蟒蛇和石头一起烧成灰了，烧成了五色土。从此，人们就用这土耕种五谷，安居乐业地过日子。阿纳用两片竹刀，不断地消灭大大小小的蛇。蛇渐渐少了，石头也不会走路了；剩下的蛇再也不敢出来逞凶吃人。可石头跟蛇直到现在还互相照护着，你要是用石头去打蛇，常常不容易打死；用竹竿打蛇，一旦打着“七寸子”，蛇就别想再活了！

【讲述者】　杨四言，杨继宣

【采录整理】　施中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61—3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揭露了蛇的命门，对人的安全有益。

【基本母题】　蛇与石头是朋友；蛇为害百姓；仙人；五色土的来历；蛇的惧怕物

【本文编码】　《蛇为什么怕竹竿》：ZCSW2318-432-010

(1)　鸡藤：即白藤，很长，有的可达几十米。

(2)　亚尼公主：怒族传说中的四脚蛇公主。

(3)　绕鹰：猛禽中的一种。

(4)　啊布：布谷鸟。

(5)　于长吹：怒族传说中的恶鬼。

(6)　老庚：即老同、同庚，一般指同年生的但不一定是同月同日出生而结交的朋友，是江西、湖南、湖北、四川等某些地区的名词。

4.3.3　龟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

（汉族）

从前，天地是相连的，西过了昆仑山，东过了汪洋大海，就到了天河的两头，天河的南方、北方，各有一座关卡，叫作南天门和北天门，谁要是过了天河，或者进了南北天门，就到了天神的世界里了。

有一天，王母听说玉帝身子不舒服，就急忙离了瑶池，到玉皇宫来探病。只见玉帝双眉紧皱，唉声叹气不止，便问玉帝哪里不爽快，玉皇说：“唉！你看凡人越来越灵气了，总有一天，我这天帝的位置会坐不成。”王母安慰玉皇：“你不要多心过虑，凡人东渡不过大海，西翻不过琼山，南有司天圣帝守关，北有真武大帝把卡，他们如何上得天啰？”

“我的十盏天灯被他们射灭了九盏，说不定哪天他们会将箭射到我的凌霄殿里来。”

“凡人五百年要遇一次劫，天神五百年要临一次凡，我替你到凡间去一趟吧！”

王母告辞了玉皇，来到人间，变成一个叫花婆婆，要试试凡人的善恶，看着玉皇是不是自寻烦恼，瞎操心。她讨到东家东家骂，讨到西家西家嫌，上屋里老倌子拿拐棍赶她，下屋里细仔子使狗咬她。她叹了一口气说：“凡间世上果然没有好人，凡人真的要遭劫了。”

她走到海河边，遇到两个没有父母，没有家的兄妹，哥哥叫伏羲，妹妹叫女娲，他们住在船上，靠叉鱼为生。伏羲见叫花婆婆可怜，要留她做自己的母妈；女娲见叫花婆婆可怜，拿米饭和鲜鱼款待她，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凡间还是有好人，人应该遭劫，但是不应该绝种。”她告诉兄妹两人说：“天要降灾了，你们快把柴米准备足，躲在船上莫下来，天灾来的时候，你们只能救畜生，不能救人，记住，记住……”嘱咐完了，她就离开了伏羲和女娲，来到困龙山。

困龙山洞里睡了一条大黑龙，它一觉睡五百年，一醒就要闯大祸。王母叫醒了它，命令它快去收尽世上的人，黑龙被吵醒了瞌睡，一肚子脾气当面不敢发，等王母走了，一下冲出洞来，驾起乌云，来到天河边上洗了个澡，一尾巴把天河打缺了一个口子，喘口气，又回山洞里睡觉去了。

伏羲和女娲刚装满了一船柴米，大雨就接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洪水淹齐了天河缺口，小船在洪水里漂荡，有一个人漂到船边，兄妹两个人见他可怜，不顾王母的吩咐，把他救上船来，后来又救了一只乌龟和一条狗。小船漂到困龙山下，兄妹两个叫救出的那个人守船，自己带着乌龟和狗上山去找个安身的地方，那个守船的人是个没良心的家伙，等伏羲和女娲上了山，就偷偷把船开走了。

兄妹俩拿着鱼叉，找到了困龙山洞，认为是个安身的好地方，正打算下去把柴米搬进洞来，狗的鼻子灵，闻到了洞里有股怪味，就低声向兄妹说：“进去除妖怪吧，不杀了它，莫说住山洞，就连活也活不成。”

兄妹转身进了洞，见黑龙睡得熟熟的，两把鱼叉一齐下，女娲的叉刺进了黑龙的喉咙，伏羲的叉挑开了黑龙的肚皮，黑龙受了致命伤，负痛冲出洞来，向东南方滚去。霎时地动山摇，黑龙滚过的地方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水河，这条河就是黄河。洪水随着这条河，流进了东洋大海，黑龙滚下海里死了。王母说的“凡人五百年要遭一次劫”的话，不能兑现了。兄妹俩下山来搬柴米，哪晓得洪水不见了，小船也不见了。兄妹两个以为那个守船人被黑龙害死了，女娲还大哭了一场，然后他们带着乌龟和狗住进了山洞，靠上山打猎、下河叉鱼过日子。衣服破得不能穿了，热天就用树叶子遮丑，冷天就用兽皮御寒。

一天，伏羲对女娲说：“世上没有别的人了，人会绝种的，我们成亲吧！”女娲说：“我是妹来你是兄，兄妹同胞一母生，哪怕世人会绝种，兄妹不可结成亲。”兄妹俩争不清，就叫狗来评理。狗说：“两朵花开分雌雄，一条藤子一条根，要想开花能结果，兄妹应该结成亲。”女娲不服，对伏羲说：“我们围着小山跑，你抓得到我，我就是你的妻子。”女娲在前面跑，伏羲在后面追，从太阳升起追到日头偏西，还没追得上。乌龟对伏羲说：“她跑你也跑，从少追到老，她跑你不跑，一把抓住了。”

伏羲听了乌龟的话，躲在山石后面不追了，等女娲跑近身边，就钻出来一把抓住女娲，兄妹俩成了亲。所以现在很多地方的夫妻们都还是以兄妹相称。女娲恨死了乌龟，骂乌龟：“不要脸的东西，以后不准你出头露面。”从此，乌龟常常把头缩进壳里，要等没人时，方敢伸出头来。她又骂乌龟：“多嘴的东西，以后不准你说话。”乌龟从此就变成了哑巴。

女娲的气还没有消，在乌龟身上撒了一泡尿，踏上一脚，再把它踢到河里去。

乌龟的壳从此有了裂纹，身上也带尿气了。

【原文点评节选】

本篇的原始形态与“人为宗教化”的脉络十分清晰。狗和龟由原来的保护神变为一般动物，王母介入起了关键作用。其动机无非为了维持天国（道教神）的秩序，才改造原型神话遗存的。

【讲述者】　代星（男，56岁，农民，上过私塾）

【采录整理】　代胜利（男，40岁，农民，初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14—3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背景比较宏大。为解释乌龟体征把伏羲、女娲都搬了过来，讲述人本事不小。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天河；南天门；北天门；天神的世界（神界）；王母；玉帝；洪水；婚姻的产生；乌龟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伏羲和女娲》：ZCSW2319-433-001

龟盖为什么四十五块

（汉族）

从前，乌龟盖是一整块，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十五块连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带翅膀的鸟都秘密去参加王母娘娘二百年举办一次的宴会。后来不知怎么被乌龟听说了，它也想参加这次宴会，可是自己没有翅膀，飞不上天宫，怎么办呢？它就找鸟儿们求助。鸟儿们想：如果一个人驮太沉，抬着吧显得乌龟高贵，自己下贱。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每人贡献一根羽毛，给乌龟插上。乌龟有了翅膀，能上天赴宴了，别提多高兴了！它为了感谢大家就新起了名字叫“大家”。

开宴的一天终于到了，它们一同飞到天宫。到那儿以后，来赴宴的都还没有就席，乌龟见到自己没吃过、没见过的美味佳肴摆了一桌，就急得流出了口水。它问跑堂的小麻雀：“这叫谁吃的？”小麻雀随口答：“叫大家吃的呗。”乌龟听了，高兴得没法说，它想：“我第一次到天宫，王母娘娘就这样招待我，以后，哈哈……”于是，它就大吃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酒菜吃得差不多了。等赴宴的来吃时，酒菜已没有了。众鸟都气急啦，它们一看就知道是乌龟干的。一个个找着乌龟，都拔下了自己的羽毛。

该回去了，乌龟没有了羽毛，无法下去，求谁谁也不理。鸟儿们都回去了。乌龟没有办法，只得趴在天边往下喊，原来它和妻子商量好，回来给妻子带些菜。妻子也许正在等自己，它大声喊：“老婆子！老婆子！”听听没有回声。又喊了两句，似乎听见下面有声音，它使劲往下喊：“把下面打扫好，铺些被子……”它妻子把被子错听成了坯子，于是，把整个院子都铺满了砖坯子，乌龟觉得铺好啦，就变变方向，一个跟头翻了下来。结果“啪嚓”一声，把整个盖摔碎啦。它妻子把碎盖对一起，经过精心照料，慢慢长到了一起，最后变成了四十五块。直到现在，乌龟的盖还是四十五块呢。

【讲述者】　张三（男，4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华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颍河流域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7—13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比较《十三块龟壳的传说》（ZCSW2322-433-004）。

【基本母题】　龟壳本来的特征；王母娘娘；动物做客；天宫；乌龟特征的来历；龟壳有45块

【本文编码】　《龟盖为什么四十五块》：ZCSW2320-433-002

女娲与海龟

（汉族）

传说，远古的时期，天熔地烂。天盖不过地，而且很低很低，整天雷火燃烧，雨水倾泻。地上洪水泛滥，山火不熄，猛兽横行。

玉帝见此情形，要挑选一种生灵来主宰天下。他下了诏书，谁能整治天地、治理生灵，就让谁来主宰天下。

当时，海上有一蛇族两兄妹，正在刻苦修炼。哥哥先练手足，练得又粗又大，又高又长，而且力大无比。他认为自己完全有本事征服天地，主宰天下。于是他用背脊把天向上一撑，结果把天顶成一个穹隆，由于用力过大，把天顶裂，裂成一块一块的。这时，他再不敢放开了，如果一放开，天就会一块块地掉下来，地上的一切生灵就会被压死。这样，他只好整天撑着，把天顶住。

他的妹妹也在加紧修炼。她先练头身，把头身练得很大很大，练成像现在的人头人身，而且还练成一个发达的头脑。她想出一套整治天地的方法。她把天火用来炼五色石，把岩浆砌补天上的裂缝，又砍下她哥哥的手和腿，撑住天的四个角，这样，才把天稳固下来。后来，她又把炼石的炉灰堵塞江河，治了洪水，使江河归大海，猛兽入深山，天下的生灵各得其所。玉帝认为她确实有本事，就决定由她来主宰天下，由她来造人。她就是人类的始祖女娲氏。

哥哥被砍断手足之后，再也没法练成人了，只好回到大海去当乌龟。所以海龟的壳上还留下当年天裂的痕迹，手足也没法长回来了。

【讲述者】　林轩（男，46岁，湛江市霞山区居民，高中）

【采录整理】　林茂森（男，46岁，湛江市霞山区经委，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湛江市坡头区

【流传地区】　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蛇族两兄妹”是一个值得深入挖掘的论题。

【基本母题】　天小地大；洪水泛滥；玉帝；蛇族两兄妹；顶天；女娲氏造人；海龟壳裂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与海龟》：ZCSW2321-433-003

十三块龟壳的传说

（汉族）

相传，乌龟背上原来是没有十三块龟壳的。那是什么原因使乌龟有十三块龟壳的呢？在交关早辰光，有一日玉皇大帝邀请凡间的小动物们到天宫里去做人客。小动物们都用自己的方法上了天宫，可是乌龟说啥也上不了天。后来，其请白鹤兄弟各叼着它的一只爪子一起飞，总算上了天宫。到南天门时，管门的天兵要小动物们报上名来，“我叫小白兔，我们叫白鹤兄弟……”大家纷纷报上了名字并拿到了各自的名字牌。当轮着乌龟报名字时，其付一付，慢吞吞地讲：“我的名字叫‘大家’，呵呵！”

在宴会上，玉皇大帝为小动物们准备了各种山珍海味，大伙看得眼都花了。但是，为了表示对玉皇大帝的尊敬，啥人都勿先动筷子。玉皇大帝见大家束手束脚很勿自在，就讲：“大家请吃！”小动物们听到玉皇大帝是在叫“大家”一个人吃，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勿敢吃，只有乌龟一个人在拼命地吃。见小动物们还是没有动筷，玉皇大帝就又讲了一遍：“大家请吃！”大家还是没有动静，都恶狠狠地看着“大家”一个人狂吃着山珍海味。玉皇大帝以为人间的小动物不喜欢天上的山珍海味，交关勿高兴但又勿好发火，就草草地结束了宴会。临别时，玉皇大帝又客气地讲了一句：“但愿大家再来天宫做人客！”听到这里小动物们就更加光火了。在回转去的路里，乌龟还得意扬扬地说：“你们看，玉皇大帝只请了我一个人，哈哈，谁让我叫‘大家’啊！哈哈哈……”

乌龟用不光彩的手段，独占了便宜还要笑话大家，小动物们愤怒了。当白鹤兄弟背着乌龟飞过一片瓦爿滩时，就把乌龟扔了下去，乌龟重重地摔在瓦爿滩上，背上的乌龟壳被摔成了十三块，从此以后，所有乌龟的背壳就都变成十三块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朱秀岳（1952年7月出生）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海曙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海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23—124页。

【阅读提示】　能发现乌龟壳有13块的人，讲故事水平一定错不了。

【基本母题】　龟壳本来的特征；玉皇大帝；动物做客；天宫；龟壳13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十三块龟壳的传说》：ZCSW2322-433-004

乌龟背脊一块块

（汉族）

从前，有份姓秦人家，屋里只有爹和女儿两个人，家境讲勿来富裕，也勿算穷。女儿心地善良又勤劳，交关会做家务事。

后来爹抬(1)了一个晚娘，还拖来两个女儿。晚娘又懒又恶，勿做事情勿出门，每日只晓得打扮。换落衣裳要秦家小姑娘洗，可给其吃的却是薄粥汤。

呒没过几年，爹死了，晚娘更凶了，对其开口就辱，动手就打。有一日，晚娘带了两个囡要到外头去游玩几日，临走前，晚娘讴其待在灶间里，勿许走出去，只留给其三只馒头，规定一日只好吃一只。小姑娘勿晓得，晚娘专想独吞家产，在馒头里放了毒。

晚娘带了囡走后，来了一个老婆婆，看上去像个讨饭的，其罪过百拉(2)对小姑娘讲：“小姑娘弄点东西给我吃吃，我饿煞了。”

小姑娘良心交关好。自家一塌括子(3)只有三只馒头，要吃三日，但看着老婆婆介罪过，就捞了一只馒头给其吃。

老婆婆两口三口就吃光了，还要吃。小姑娘又给了一只，老婆婆又是囫囵吞枣吃掉了，又求小姑娘讲：“我还呒没吃饱，再给我一只吃好勿好？”

小姑娘疑心疑惑，想给又勿想给，看着阿末一只馒头讲：“晚娘去外头，只给我三只馒头，要我吃三日。”

老婆婆勿识相，还要注牵其要(4)：“宁差一斗，勿差一口。侬好事做到底，索性都给我吃了。”

小姑娘给其讲得昧心勿过，把阿末一只馒头也给了其。

老婆婆吃光馒头，送给小娘婆一件衣裳，是用三十六块布拼拢的。

小姑娘穿上衣裳，勿大勿小交关落位(5)。马上觉得人热起来，肚皮也勿觉得饿了。三日以后，晚娘回屋来了，看其还呒没死，却穿了一件衣裳，就觉得这事情有苗头。剥下小姑娘衣裳往自己身上穿，左拉右扯总算穿上了。忖勿到衣裳在晚娘身上越套越紧，气也透勿过来，想赶紧脱落来，却永远脱勿落来了。

最后，晩娘变成了乌龟；因为这件衣裳是三十六块布拼成的，所以背脊也成了一块一块的。

【讲述者】　邵叶芬（女，42岁）

【采录整理】　江小骏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9—1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乌龟的由来》（ZCSW2325-433-007）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恶毒的后娘；意外馈赠；危难的解除；人变成乌龟；乌龟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背脊一块块》：ZCSW2323-433-005

乌龟的来历

（汉族）

从前，有个媳妇表面对婆婆很孝顺，心里却十分讨厌她，恨不得她早日死了。平时节，只要丈夫不在家，好吃好喝的东西留给自己，剩菜烂饭舀给婆婆吃。婆婆是个盲眼人，有苦说不出，只是偷偷流眼泪。

媳妇一心想害死婆婆。一天，她对婆婆说：“婆婆呀，听人说汤丸能治盲眼病，从明天起我日日做一碗汤丸给你吃，说不定你的眼睛会重新亮起来。”婆婆听了很快活，逢人就说：“哎哟，我媳妇真孝顺，日日做汤丸给我吃哩！”

一连四天，婆婆真的每日都能吃上一碗汤丸。

第五天早晨，媳妇做好汤丸，把一包砒霜倒进碗里，然后放在婆婆床头边。婆婆醒来正想吃汤丸，一个讨饭人走到面前说肚子饿，叫婆婆把那碗汤丸给他吃。婆婆见讨饭人可怜，趁媳妇不在场偷偷把汤丸送给了他。

讨饭人把汤丸倒进水沟，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粒黄豆大的药丸，对婆婆说：“老人家，我这里有颗治眼病的药丸，你把它吞下吧！”临走时，讨饭人从身上脱下一件七补八裰的背褡送给婆婆，说：“老人家，我有一件不怕火、不怕水的宝衣送给你，等会儿你媳妇若向你借，你就借给她穿。”讨饭人话说完就不见了。

再说，那媳妇在婆婆碗里放了砒霜后，放心不下，不一会儿，就来婆婆门外偷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婆婆好端端坐在床沿，眼睛亮了，还能穿针引线补衣裳哩，再看盛汤丸的碗空空的，婆婆分明已经吃了啊。她觉得这事蹊跷，进屋问婆婆眼睛怎么会亮起来。婆婆就把讨饭人送药丸送宝衣的事从头到尾对媳妇说了。媳妇听婆婆说有宝衣，叫婆婆借给她穿一穿，婆婆就拿出背褡给媳妇。

媳妇一穿上背褡，全身就像有许多根麻绳将她绞紧一样，痛得直叫皇天。谁知，她越是叫唤，麻绳绞得越紧，把背褡崩成一块一块，脱也脱不掉，撕也撕不了。她拼命往田头跑去喊丈夫救命，等跑到田头，已经变成一只四只脚的东西在田里爬了。丈夫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妻子，不理它。媳妇心想，我做了亏心事，连老公都不认我了，就爬进田坎洞里躲起来，再也不敢见人了。

后来，人们替这四只脚的动物取名叫乌龟。

【讲述者】　陶扎昌

【采录整理】　夏克飞、吴振权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10—211页。

【阅读提示】　反映婆媳矛盾的叙事不少，相比之下着意刻画婆婆是受害者的不多。这里借恶儿媳变王八宣扬了因果报应。

【基本母题】　恶毒的媳妇；宝衣；宝物的功能；惩罚恶人；人变成乌龟

【本文编码】　《乌龟的来历》：ZCSW2324-433-006

乌龟的由来

（汉族）

从前，有一个小闺女，她亲娘死了，她爹又给她娶了个晩娘。她爹在外头做买卖，两三年才家来一回，她晚娘终天想折磨死这个小闺女。

有一天，她晩娘蒸了三个窝窝，对小闺女说：“我去走亲戚，半个月才回来，这些饭要省着吃。”说完就走了。小闺女就天天剜野菜吃。正好到第六天，下大雪了，她想：今每儿吃窝窝，晴天再剜菜。她拿起一个窝窝将想吃，打外边儿进来要饭的老嬷嬷，小闺女就把窝窝给了老嬷嬷，老嬷嬷说：“多谢你了，我没有什么给你，就把这个裙子给你吧！”小闺女穿上裙子，又暖和，又不饿。

又过了几天，小闺女她晚娘回来了。晚娘心唻话：这个妮子要是把窝窝吃了，一定得药死，药不死也得饿死。等回来一看，小闺女好好的，心唻怪闷得慌，就问小闺女这几天是怎吃的。小闺女就把要饭老嬤嬷给她裙子的事儿说了。她晚娘就把裙子要去，自己穿上了。上来(6)也觉着暖和，过一会儿，越来越热，热得撑不住了，就往下脱，越脱越紧，越脱越往肉里缩。后来，这个娘们儿就缩成一个团蛋，变成了乌龟。

一直到这会子，龟还穿着青色十六瓦的裙子，一见人就孬(7)得缩头。

【讲述者】　王兴玉（女，48岁，台儿庄区马兰屯乡龙王庙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秦芳（女，16岁，台儿庄区马兰屯乡马兰中学学生，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14日采录于台儿庄区马兰屯乡龙王庙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乡·龙王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6—127页。

【阅读提示】　亲妈大多相似，而恶毒的后娘往往各有各的不同。

【基本母题】　恶毒的后娘；意外馈赠；危难的解除；人变成乌龟；乌龟的体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的由来》：ZCSW2325-433-007

乌龟壳裂纹的来历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东海龙王做寿，怕水族都来拜寿，水晶宫里挤不下，早就通知出去，规定体重在两斤以上的水族，才有资格进宫拜寿。海底岩洞里有个老乌龟，得到消息，快活得摇头摆尾，它早就想去看看水晶宫里的热闹了。这番拜寿还有接近龙王的机会，若是运气好，凭着自己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讨得龙王欢喜，封个一官半职，这一世就享不尽荣华富贵了。乌龟快活得一夜没睡觉，天未亮就爬到龙宫门口等候。它只怕自己重量不够，又钻到海里咕噜咕噜喝饱一肚子水。

天亮宫门开了，里边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乌龟正想溜进去，却见一个大肚皮的门官坐着，旁边是拿秤盘、握棍棒的差役。乌龟看看难能蒙混进去，只得爬进秤盘里，门官将它一过秤，说：“差三两，滚！”乌龟吓了一跳，就向门官磕头哀求说：“请高抬贵手吧，差三两有什么要紧？”门官两眼一瞪说：“差一两也不行。”随手把秤盘一推，将乌龟拨出二丈多远。

乌龟含着眼泪，灰溜溜往回爬。它爬呀爬呀，眼前一亮，看见海底石缝里有一粒闪闪发光的珠，“喔呀，这是颗宝贝呀。”乌龟想出主意来了，就将宝珠衔在嘴里，转身又向龙宫爬去。

这时门官正拦着一群鱼鳖在争吵。乌龟趁它们不注意，就爬到门官旁边，将宝珠吐进门官的鞋里。门官低头一看，认得是刚才被赶出的乌龟，又见鞋边被塞进一颗明晃晃的宝珠，就用脚尖轻轻一钩，乌龟就被踢进宫里去了。

乌龟仰着头爬进去，只见那龙王身穿蟒袍紫服，坐在宫殿上，被一群宫女围着，接受水族们拜贺。乌龟爬到龙王面前，磕头拜道：

“愿大王寿比南山松柏，常青不老；福如东海碧水，滚滚长流。”

龙王听得龙颜大悦，问左右：“这位是谁，如此斯文儒雅？”左右答道：“东海老乌龟，可活千年。”龙王赐座，乌龟也不客气，就坐在龙王右边八仙椅上，仰起头来看伙伴们拜寿。料勿到这时候殿外闯进一条莽汉，乌龟认得它是鳄鱼，就吓了一跳。鳄鱼一见邻里的乌龟，翘着头坐在龙王旁边，有点不相信，觉得里边定有缘故，正想探问，却被后边拥来拜寿的鱼群挤进去了。

午宴乐声中开始了，宫女簇拥着龙王进入宴会厅。龙王笑容满面，对着数十族代表们点头挥手。乌龟仰着头东张西望，跟着龙王寸步不离，心里得意极了。乌龟陪伴龙王在首席坐下来，和龙王谈笑着。乌龟只怕被鳄鱼揭穿了底，就先发制人，告诉龙王说：“那个鳄鱼太骄傲自大啦，早上来拜寿头也没点一下，目无皇上。我活到这么大年纪啦，从没见过这样狂妄的家伙。”

“你今年多少年纪？”龙王一边问，一边赐给乌龟一块肉。

“八百十三岁啦！”

“喔呀，恁大年纪？你有什么长寿秘诀呢？”

“长寿是我家秘传呀，一时讲勿清楚。大王若不嫌弃，把我留在宫内，早晚详细口授秘诀，最少要几年呐。”

鳄鱼听了乌龟这番话，瞪起两眼，厉声说道：“禀大王，你千万别听这骗子乱讲，它是个三十岁正出头的小娃娃，它祖公爷王八只活到六十一岁就死了，不信大王可以派人去查。”龙王听得大吃一惊，原来他今天六十寿辰，最忌挂零就死掉。立刻派亲信向海域里的几个水族查问，果真鳄鱼说的都是事实。龙王勃然大怒，喝令武士将乌龟拖下去，打它二十大棍。鳄鱼又指着乌龟道：“你的身体怎够重量？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左右去拿来秤盘一称，还差半斤多，原来它早上靠喝饱水也还差三两。鳄鱼怒气冲冲地又去责问门官，门官只推说想不起来。旁边一个小厮指着门官说道：“我今早亲眼看见这家伙将一颗宝珠塞进你鞋里……”门官抵赖不过，被龙王撤了职，查抄了他家赃物和万贯财产。

乌龟被打得壳破板裂，武士只当乌龟已死，就甩在海底。原来这狡猾的乌龟是装死的。从此，它再也不敢在海底住了，就带着它的老婆爬呀爬呀，爬到岸边的一条沟洞里。乌龟被打得背上裂成十三块，肚板震开二十四粒，至今它的子孙背壳和肚下还有块块裂痕呢。

【讲述者】　钱云琪

【采录整理】　周孔华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温州一带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5—146页。

【阅读提示】　用打裂龟壳解释乌龟壳的裂纹的来历，许多人都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往往打法有所不同。

【基本母题】　东海龙王；拜寿；水晶宫；宝贝；说谎；乌龟壳裂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壳裂纹的来历》：ZCSW2326-433-008

乌龟为啥水陆两栖

（汉族）

乌龟本是海龙王的丞相，是游泳的好手，为啥也能在陆上爬行？这里还有一段故事呢！

有一次海龙王生了毛病，叫乌龟丞相去请郎中，龟丞相到岸上请狐狸想办法。狐狸想趁机杀掉兔子，就自称郎中，随乌龟来到龙宫给海龙王看病。狐狸对龙王说：“要毛病好，一定要用兔子的心做药吃。”龙王为了治好毛病，就叫龟丞相去骗兔子来。兔子不知内情，跟了就走，一到龙宫，才知道上当。兔子心里一急，想出了个办法来，一本正经地对海龙王说：“不巧得很，刚才龟丞相没说，我走得匆忙，把心忘在窝里，让我去拿来，献给大王治病吧！”龙王不放心，叫龟丞相跟去。

一上岸，兔子一蹦一跳马上就逃。龟丞相在岸上走不快，追不上兔子，只好大呼小叫，兔子只当没听见，一会儿，兔子跑得无影无踪。跑了兔子，龟丞相不敢回龙宫去见龙王，只好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待龙王身体好点才敢回到海里。一到龙王发脾气时，又只得逃到陆上隐居起来。所以直到现在，乌龟还是水里蹲蹲，陆上藏藏。

【讲述者】　朱根元

【采录整理】　许立新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8日采录于安亭镇新泾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新泾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云娟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嘉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7页。

【阅读提示】　这可以看作是一则有关机智人物的故事。记得猴子与鳄鱼也有类似的经历。

【基本母题】　海龙王；欺骗；逃脱；乌龟水陆两栖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为啥水陆两栖》：ZCSW2327-433-009

乌龟做媒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无名岛上，人口不少，大都是男的耕种，女的纺纱织布，人人和善诚实，和睦相处，日脚过得很安宁。

有一天，海水突然涨上来，而且涨得很快，家家户户人逃不及，东西更没法搬，几天几夜过去，人都淹死氽走，房屋倒坍同东西一道冲走，整个岛全部吞没，等到大水退了，岛上一切都没有了。只有两个人抱牢木板打转转，拉牢大树桩不让身体氽到别处去，肚皮饿了就吃氽来的鱼虾，这样才留得两条性命。

这两个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都还年轻，但互相并不认识。大水退了之后，他们沿着海岛奔跑，边跑边叫自家亲人的名字。他们总是同一个方向奔跑，男的在前女的在后，跑了几天因为两人朝一个方向跑，所以也从没有碰面，尽是大兜圈子跑呀跑。

一天，一只乌龟浮出水面爬上岛来，看见这两个人不停奔跑呼叫亲人，心里蛮同情，它想，岛上啥都没有了，啥都要从头做起。呼叫亲人，亲人也不会再回来了，只有靠这两个活着的人再来传宗接代，只有靠他们两个人同心协力再把家园搭起来。但看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总是朝一个方向跑，晓得永生永世不会碰面，不能商量，乌龟心里倒替他们着急起来。

乌龟看女的快跑到自己身边了，它叫住她说：“你看见没有，前面也有一个男的在跑，你们都是一个方向，这样跑下去有啥意思呀？依我说，这里一切都被大水吞没了，好在眼门前还有你们一对男女两个，你们两个能成为夫妻，将来生了子女，子女再生子女，这样一代接一代，人口又兴旺了，就能重新耕种田地纺纱织布，又有家，又有安宁的日脚，你看怎么样呀？”

女的说：“这当然蛮好。”

乌龟说：“你不要朝这方向跑，应该从反方向跑，你们两个就会见面，好好商量一下就成为夫妻吧。”

女的听乌龟的话，马上别转身来跑。后来他们两人面对面跑，就跑到了一道，做了夫妻。乌龟看见他们心里高兴，它不会笑，不会跳，只会在旁边将头一伸一缩，四只脚也一伸一缩，表示祝贺。男的不晓得乌龟的意思，以为乌龟在取笑他们捉弄他们，就拾起一块石头向乌龟的背上砸下去，乌龟的背壳虽然比较硬，但男的力气实头大，竟把乌龟背壳砸碎成好几块。那女的明白他们成了夫妻就是乌龟做媒成全，它现在这样子是表示高兴，看见乌龟背上碎了，心里觉着对不起它，又可怜它，马上用针线把乌龟背上的碎块一针一线缝起来。

以后男的女的生儿育女有了后代，但乌龟生出来的小乌龟仍旧同它们的上代没有两样，背壳上看得出都是四分五裂碎块拼起来的。

【讲述者】　高根弟（男，32岁，蒸淀乡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高金根（男，22岁，华东师范大学学生，大学）、秦国华（男，60岁，蒸淀乡，职工，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4日采录于蒸淀乡马圹村接待室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青浦县（青浦区）·蒸淀乡·马圹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像这类乌龟因劝婚或误解而被摔或砸破龟壳的叙事，多地都有。

【基本母题】　美好的生活；洪水的原因；洪水后幸存一对男女；乌龟劝婚；龟壳裂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做媒》：ZCSW2328-433-010

玄天

（汉族）

玄天原名武当，曾在深山修道。一天，观音欲试他是否诚心修道，便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师父，你一人在此修行，难道不觉得孤独？今夜我来伴你宿好吗？”

说完，便将身子挨着武当。武当怒道：“我在此修道，你为何来引诱我，快走开！”

女子并不生气，反而伸出手，在武当大腿上拧了一下。

武当大怒，拔出宝剑，欲杀女子。女子“啊”了一声，转身便走，武当紧追不舍。武当追得快，女子也跑得快，武当追得慢，女子也跑得慢。追着，追着，女子腾空飞了起来。武当也双脚离了地面，跟着女子飞起来了。女子在前面飞，武当在后面赶。女子忽然回过头来，对武当大声叫道：“你往下面看看，那是什么？”

武当低头一看，自己的身子从半空中掉落下去，肠子和胃也掉了出来。武当说：“那有什么好看呢？不过是牛尸马骨！”

此后，观音便将武当招到西天，封他为玄天。

玄天的肠子变成了蛇，胃变成了龟。所以，后来人们在雕塑玄天像时，总要在他脚下雕塑上一条蛇和一只龟，名为蛇龟二将。

【讲述者】　张仲勋

【采录整理】　考昔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云龙石门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石门（石门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勇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云龙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化生某种动物是常见的母题，不过这则叙事把前期工作描述得很复杂。

【基本母题】　玄天；修道；观音变形；人的飞行；西天；肢体化生龟；肢体化生蛇

【本文编码】　《玄天》：ZCSW2329-433-011

海龟为什么把头缩进壳里

（白族）

相传在很久以前，漶江东岸的罗坪山上，住着一只聪明伶俐的猴子。这猴子常常到江边观潮玩耍，天长日久，和一只天天在江边晒太阳的海龟交上了朋友，彼此称兄道弟，相当亲热。

再说漶江龙王有个女儿，生病多年。一天，老龙王从洱海里请来一位名医，那医生开了药方，其中需要有一颗猴心作药引。这下，可难坏了老龙王。他想：“你要江底一千种东西，一万种珍珠，我都能办到。要陆地上一颗猴心，却没有办法。”于是，只得四处张贴布告：“不论鱼、虾、蟹，只要在三天之内献上一颗猴心，就将女儿许配给他。”海龟看了告示，心里暗自欢喜，急匆匆揭了告示，叩见龙王，表明在三天之内献上猴心，龙王听了十分高兴。

这一天，海龟从江底出来，瞧见猴子正从山上下来。海龟面露喜色，说：“猴弟，多日不见，你越发精神了。自咱俩相识后，你常请我吃山果美味，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今天特意请你到我家做客，游览一下江底的世界，如何？”猴子一听自然很高兴，说：“我天天在花果山上玩，就不曾去过江里，你先等我一会儿，待我回去一趟就来。”

不多一会儿，猴子带来许多好吃的鲜果，来到江边。海龟赶忙念起避水的秘诀，同猴子一起进入江里。它先请猴子到家吃了一顿江底美味。然后海龟在前引路，带着猴子钻过珊瑚洞，跨过水晶桥，来到一个水深草密、暗淡无光的地方。这时，海龟猛地转过身来，突然变脸，对猴子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你到漶江来吗？老实告诉你，漶江龙王的女儿病了，急需一颗心作药引。你和我是老朋友，凭着咱俩相处多年的友情，请你帮帮我的忙，把心掏出来，让我奉献给龙王，那我就能做龙王的女婿了，事后永远忘不了你的恩德。如果不肯，此地就是龙宫深处，你是来得去不得了！”猴子一听，全明白了。但他灵机一动，对海龟说：“闹了半天，费了你这么大的心思，原来是这点小事！为了成全你，送一颗小小的心算什么？我一共有八颗心呢！”海龟听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那好吧，既然你有八颗心，快拿一颗给我！”猴子埋怨说：“唉，你怎么不早说呀！下江之前，我上山摘鲜果，生怕到江里游玩不利索，所以把心都挂在树梢上了，一颗也没带来，不过老兄别忙，等游完龙宫，我给老兄送上一颗就是了。现在咱们还是好好地玩吧！”海龟一听，急忙连声说：“猴弟，不要见怪，龙王只给了三天限期，要是三天之内拿不出来，我可担当不起！还是请猴弟赶快取一颗猴心来吧！”说完，带着猴子登上了岸。

猴子上了岸后，放声大笑起来，指着海龟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就不想一想，无论谁都只有一颗心，哪里有八颗呢？今天，我总算认清了你这个损人利己的王八蛋！”说完，头也不回地上山去了。

这时，海龟才恍然大悟，一筹莫展地把头缩进壳里，再也伸不出来了。

直到现在，海龟还深深地把头缩进壳里。

【讲述者】　陈中义（白族，字文兵）

【采录整理】　李荣杨、玉藩（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洱源凤羽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凤羽（凤羽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1—1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乌龟为啥水陆两栖》（ZCSW2327-433-009），对机智人物的喜爱溢于言表。

【基本母题】　聪明的猴子；猴子与乌龟交朋友；龙女；治病；龙王的女婿；海龟缩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海龟为什么把头缩进壳里》：ZCSW2330-433-012

乌龟头

（京族）

老人都说，从前乌龟是没有头的。

很古的时候，海龙王招兵选将，守卫海疆。那些鱼、虾、蟹、鲎、彩贝……都得封为将军，唯独乌龟没有受封，连个兵卒也当不上。乌龟十分烦恼，就来请问。海龙王对它说：“因为你没有头啊，没有头怎么能当兵将啊？”乌龟十分伤心，天天伏在海滩上哭泣。海族兄弟问它哭什么啊？它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大家告诉它，东海有个渔翁十分能干，你去找他帮忙吧！于是乌龟带着老婆向东海出发了。

乌龟两公婆爬山涉水，日夜不停。它们走啊走啊，逢水就游，逢山便爬，一直走了七千七百四十九个日夜，爬过了七千七百四十九个海滩……终于来到了东海边。它们找到了那位万能的渔翁。渔翁见它们相态丑怪，便问：“你们不辞千里爬来，有何贵干啊？”乌龟说：“海龙王嫌我们没有头，不给我们当兵。听说渔翁大人很有本事，所以专程前来求教，请你帮我们在身上长出个头来。”渔翁听了，问：“就这一点要求吗？”乌龟点点头。渔翁叫它俩闭拢眼睛，往它们身上一吹。乌龟立刻感到身上一凉，把眼睁开，两公婆相对一看，惊叫起来：“哎呀，我的天哟！怎么长得这么丑啊？”原来它们的夹壳里长出了叫条能伸缩的颈项，颈项上长着一个蛇头一样的龟头来。渔翁见它们惊骇，就问：“怎么，你们不是已经有头了吗？”乌龟把头摆了摆，说道：“哎呀，渔翁大人啊！请你给我们再换一换吧，这家伙太丑怪啦！”渔翁笑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唉，迟了！”乌龟问他怎么迟了？他说：“因为生灵只能变一回，第二回就不能再变啦！”乌龟夫妇一听，垂头丧气，无可奈何了。不过，海龙王见它们已经有了头，还是要它们当起将军了。

从那时到如今，几千几万年来，乌龟的子子孙孙都长着一条能伸能缩的颈项，一个像蛇头一样的龟头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麒、苏维光搜集，符达升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京家三岛（尾、巫头、山心三岛）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1—4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乌龟头来历的想象很奇特。

【基本母题】　乌龟从前没有头；海龙王；封赏；生灵只能变一回；乌龟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乌龟头》：ZCSW2331-433-013

雷公蛇与乌龟

（黎族）

一天，雷公蛇和乌龟上山挖山薯。回来的路上雷公蛇问乌龟上哪里煮山薯。乌龟说：“到河边，那里有水，很方便。”雷公蛇听它说得有理，也就答应了。

来到河边，乌龟命令雷公蛇说：“你去找两块石头，我去找锅。”雷公蛇一想：不对，要三块才好立灶。它站在那里不动，乌龟转过头来，看见雷公蛇还站着不动，非常生气：“还不去找石头立灶？我都快饿死了。”

雷公蛇对乌龟说：“两块石头不好立灶，要三块石头一架，锅头往上一放才稳当，要是用两块一定会翻例。”

“不怕，我自己做一块，你不要操心。”乌龟说完，对雷公诡秘地一笑，就走了。

当雷公蛇找回石头时，乌龟早已坐在河边等候了，还做了一个圆泥团。乌龟把石头分作两边，然后再把自己做的圆泥团堵住一个口，把锅一放，对雷公蛇说：“你点火煮山薯，我累坏啦。”说完就靠着圆泥团等待山薯熟。

雷公蛇忙得满头大汗，乌龟却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一会儿工夫，雷公蛇叫醒乌龟说：“你看这山薯熟了没有？”

乌龟装着懒洋洋的样子，伸出头看看锅里，说：“还没熟，再等一会。”说完就咯的一声，翻身滚到水底去了。它的身子离开圆泥团，圆泥团和锅头也就一起滚到水里。这样，熟透的山薯就沉下水底，半生熟的山薯就在水面浮着。雷公蛇气得两眼干盯着浮在水面的山薯。可乌龟在水底拉开肚皮正吃着那些沉在下面的山薯，还发出轻狂的笑声。

乌龟吃够了，就露出水面，爬到雷公蛇身旁故意问：“你吃饱没有？我刚才在下面吃得够饱，不知谁把山薯倒在河里。我刚翻身下水准备洗个澡，山薯就沉下去了。”雷公蛇恼怒地吐出嘴里的生山薯，白了乌龟一眼，就不欢而散了。

过了几天，雷公蛇想了个报复的计谋。雷公蛇走到河边，对乌龟说：“大海上的风景可美啦，我每天站在大树上，看大海里翻滚的浪花，你这个没出息的王八，整天躲在水底里，头也抬不起来。”乌龟听说海上的风景美，便请求雷公蛇带它去看。

第二天一早，雷公蛇就带着乌龟来到海边的大树旁。雷公蛇对乌龟说：“你太矮了，要能上树去看看远景，该多好呀。”

乌龟说：“哎呀，我不能上树。”

雷公蛇说：“我带你上去，你咬住我的尾巴就行，不过你上去要叫‘海呀海’。”雷公蛇说完就爬树。乌龟为了想看看大海的美景，一切危险全不顾，它咬着雷公蛇的尾巴，雷公蛇慢慢爬上树，笨重的乌龟也被吊上树了。爬到半树腰，雷公蛇叫乌龟说话，乌龟不说。雷公蛇说：“好吧，你想看海，又不叫‘海呀海’；既然这样，我下去了。”

乌龟急忙说：“你不要下来，我念。”乌龟一开口，“扑通”一声摔到树底下。雷公蛇见乌龟摔破了背壳，嗷嗷直叫，哈哈大笑起来。

乌龟在下边恼火了，慢慢翻过身来，咒骂雷公蛇。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野猪走过来对乌龟说：“乌龟老弟，你的嘴巴干净点，害人的人，到头来，自己也要受害的！”野猪说完，就帮着乌龟补摔破的背壳。从此，乌龟的背壳就有了一块一块的裂缝。

【附注】

雷公蛇，学名变色树蜥，又称马鬃蛇、鸡冠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桂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7—249页。

【阅读提示】　叙事之中，似有爱憎。

【基本母题】　雷公蛇；报复；捉弄；补壳；龟壳裂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公蛇与乌龟》：ZCSW2332-433-014

(1)　抬：方言，娶。

(2)　罪过百拉：方言，非常可怜的意思。

(3)　一塌括子：方言，总共的意思。

(4)　注牵其要：方言，嘴硬狡辩的意思。

(5)　落位：方言，服帖、舒服的意思。

(6)　上来：开始。

(7)　孬：害臊，不好意思。

4.3.4　蛙的产生

蛤蟆为什么叫咕呱

（汉族）

夏秋之交，在河边苇坑里，一到傍晚就有不少蛤蟆叫个不止，响成一片，“咕呱、咕呱”，此起彼伏，单调枯燥。相传，这蛤蟆是一对卖豆腐的夫妇变的。

古时候，在一个十年九旱的山庄上，有一个极穷困的年轻庄稼人，名叫盼雨。有一年天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盼雨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有人告诉他，在很远的一座山上，有一个神仙，有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本领。盼雨眼看在家里也活不下去，就和乡亲们商量，到神仙那里去学本领，学会呼风唤雨，就不怕老天不下雨了。他这个大胆的计划，得到年轻伙伴们的支持，一位老大伯却很担心地说：“盼雨呀，你要去为大伙学本领，我赞成，但是路那么远，又有狼虫虎豹，不容易呀！”盼雨说：“大伯，你就放心吧，只要世界上有这么座山，有那个神仙，千难万险我也不怕。”

第二天，盼雨带着乡亲们凑的干粮和几双草鞋上路了。

走了不少日子，干粮没了，就边讨饭边赶路，有时候碰不上人家就吃野草、野果充饥。草鞋穿坏了，就光脚走，千难万险吓不倒盼雨。

一天，他来到一个地方，有卖豆腐的老两口，听说盼雨去找神仙，就背地里商量，要跟盼雨一起去，也学一手点石成金的本领，那要比卖豆腐强一万倍，于是就对盼雨说：“小伙子，看你一个人孤单单的，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也好做个伴儿。”盼雨说：“那好哇。”老两口高兴极了，锁上门就一同上路了。他们走啊走，来到了一座断崖前，没有路了，盼雨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想办法过崖，而那老两口却被吓住了，想打退堂鼓；正在这时，盼雨手抓野草，脚蹬石壁，一步一步地到了崖上，老两口一看没出事，也来了劲头，他们在盼雨的帮助下，也上到了崖顶。

历尽千难万苦，他们终于找到了神仙住的那座山。见过了神仙，说明了来意，神仙说：“你们的要求都可以满足，但是要看你们的诚意如何。”说着就领他们到了一间屋子里，屋里有两大堆炭，有两口锅，神仙抱来两个铁瓜，一个锅里放了一个，指着两堆炭对他们说：“你们和盼雨分煮这两个铁瓜，这两堆炭是一样的，谁煮熟了，谁就有诚意，我就教给他想学的本领；要是煮不熟，就请下山，我不教没有诚意的人。”说完，就走了。

盼雨和老两口赶紧点火，他们心里都很着急，恐怕瓜煮不熟，学不了本领。盼雨想，炭不多，要细细地烧，不要着急，免得炭烧完了，瓜还煮不熟，学不了本领，对不起父老的一片心意。他这么想着，眼睁睁地瞅着那个铁瓜，聚精会神，专心得很。那老两口心里在犯嘀咕，要是瓜煮不熟，受了那么多的辛苦，学不了本领，又耽误了做豆腐，不合算，所以他们两口子闷头想办法。嘿，他俩同时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偷炭煮瓜。他们瞅着盼雨不留心，就你偷一把，我抓一把。因为他们的心思没在烧火上，火经常灭，浪费了不少炭，再看看锅里，铁瓜丝毫没变。到了第三天，神仙来了，一看，他们的炭都刚烧完，再看看锅里，两个铁瓜都是半生不熟的，神仙说：“看来你们的心都不够诚，要不为什么都煮不熟呢？”那老两口一听急了，围着神仙说：“我们是实心实意的，一丁点儿都不敢哄您啊！”神仙回过身，对急得手足无措的盼雨说：“你自己烧瓜为什么也不熟呢？”盼雨说：“我把炭细细地烧，一点也不敢浪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熟哇！”神仙想了一下道：“你们跟我来。”领着他们到了一个悬崖上，但见崖下雾气重重，有好几十丈深，很瘆人，神仙说：“如果你们心诚，就往下跳，我到下边去等你们，要是不敢跳，就请下山去吧。”崖顶上的三个人，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盼雨想：反正回去也是饿死，跳下去如果死不了，还可以救活好多人呢。因此，他便整了整衣襟，预备跳崖。老两口想的是：这么高的崖，跳下去准得摔死，还不如回家卖豆腐呢。可是这样回去又不甘心，他们看见盼雨走到崖边，就产生了一个恶念：先把盼雨推下去，要是死不了，他们再跳；要是死了，就赶紧往回溜。主意拿定，他们就偷偷走到盼雨背后，冷不防用力一推，就把盼雨搡下了山崖，他们望着掉下去的盼雨是死是活。只见盼雨还没落到底，忽然飞来一只白鹤，接住了盼雨，只听神仙说：“去吧，盼雨，你这一飞，想学的本领已经会了，现在你可以试试。”盼雨心里一喜，就喊了一声：“下雨！”话音刚落，乌云乱翻，大雨如注。盼雨赶紧叫：“停。”顿时云消雨住，晴空万里。盼雨对神仙的帮忙，深谢不已，当下告别了神仙，驾白鹤，乘长风，救那一方受苦的乡亲们去了。

这一切，崖顶上的那老两口看了个一清二楚，他俩赶紧往下跳，想着也会有白鹤来接，可是白鹤没有来，他们一同落入崖底的一个水坑里，后来变成了蛤蟆。整天咕呱咕呱地叫，那是念叨“偷炭煮瓜，偷炭煮瓜”，后悔当初没把瓜煮熟，艺没学成，反倒落水变了蛤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向东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甄会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顺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4—276页。

【阅读提示】　倒叙的手法，把人听讲的胃口提上来。其中，对效仿者的讽刺也会对盲从者有所警示。

【基本母题】　人变成蛤蟆；神仙；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学本领；效仿者的下场

【本文编码】　《蛤蟆为什么叫咕呱》：ZCSW2333-434-001

青蛙的舌头为啥短

（汉族）

据说，从前青蛙本来有一个很长的舌头，说起话来非常灵巧，可不像现在这样只是“哇哇”地乱叫。这是为啥呢？

很古的时候，大地是一个没边的大平原，没有丘陵高山，地比天还大得多。玉皇大帝是天地全神，他住在天上，应该天包地，不能地包天。他问文武大臣：“谁有天包地的本事，官升三级。”可是满朝文武都说没有这个本事。

一天，太白金星对玉皇大帝说：“地既然有这么大，就一定有万物精灵。可将皇榜张贴下界，看何物有此妙策。”玉帝就叫太白金星到下界张贴皇榜。这消息很快地传开了。太白金星等啊，等啊，就是没人揭榜。一天，青蛙突然把皇榜揭了，太白金星就把青蛙带上了天庭。

玉皇大帝问青蛙：“你有啥办法让天把地包着呢？”青蛙转动着灵巧的舌头说：“这很好办，如果把地多捏些鼻儿，让大地耸起来，地不就小了吗？”玉帝一听，这真是个好办法，便派出力士把大地捏了许多鼻儿。经过这么一捏，大地耸起的部分，便成了高山丘陵，这样地就缩了许多，天就把地严严实实包了起来。玉皇大帝看天把地包得严丝合缝，高兴得牙也笑掉了。可是他想：“一个小小的青蛙，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哪一天它对我不满，凭它这张利舌去联合起万物造反，我可对付不了，不如把它的舌头割掉，不让它讲话，它纵有天大的能耐也就不可怕了。”玉皇大帝叫太白金星偷偷割去了青蛙的舌头。

现在，我们再也看不到青蛙那灵巧的舌头了，我们常听到青蛙哇哇地乱叫。仔细听听，还会听出青蛙是在向人们诉着它的委屈：哇！哇！割舌头为啥？天小地大！哇！哇！割舌头为啥？天小地大！

【讲述者】　马长富

【采录整理】　铁天培

【采集时间】　1985年6月采录于南召县板山坪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5—13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嘲讽了玉皇大帝的小心眼，而青蛙的不平则鸣，只有讲述人领会得最清楚。

【基本母题】　青蛙以前舌头长；大地以前是平的；太白金星；玉皇大帝；山岭的产生；青蛙没有舌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青蛙的舌头为啥短》：ZCSW2334-434-002

仙女变成了癞蛤蟆

（汉族）

后羿因为射杀了天帝的九个太阳儿子，深为天帝嫉恨，从此他被贬到地上，永远不能上天了，和他一同下凡的妻子嫦娥，也受到了连累，不得不饱受世间之苦。心胸狭隘的嫦娥，自然容不下这么大的悲愁和烦恼，时常抱怨和责怪羿。羿一是怕死后到地下的幽都去和那黑鬼住在一起，作为天神，这处境怎能忍受呢？另一面，他讨厌妻子的啰嗦，决心重回天国。

重回天国是不可能的了，他已被专权的天帝革除了神籍，他就只好祈求长生不死，这也可以避免死后与厉鬼同处。他听说有一个神人，叫西王母，住在昆仑山，她有一种药，吃了能够长生不死。羿设法通过水火的重围，登向昆仑山顶。他向西王母说明来意，西王母对这位有功于民的英雄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把药葫芦郑重交给他，说：“这是仅有的一点药了，够你夫妇两人一同吃了都不死的，一个人吃了，还有升天成神的希望。”

羿高兴地把药拿回家，交给妻子保管，准备选一个节日大家同吃。嫦娥心想，自己原是天上的女神，如今不能上天，全是受丈夫的连累。灵药既然除了长生更有能使人升天的妙用，自己吃了丈夫的一份，也不怎么亏负他。于是，趁着羿不在家的一个晚上，把葫芦里的药倒出来，一齐吞了。

这下奇迹发生了：她渐渐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脚和地面脱离了，飘出了窗口。外面是夜晚的蓝天，灰白的郊野；天上一轮明月。到哪里去呢？到天府去，准会遭众神嗤笑，说她背离了丈夫，还是到月宫里去吧。

哪知道她刚刚飞临月宫，气喘未定，就觉得异样，脊梁骨不住地往下缩，肚子和腰身却尽量往外膨胀，嘴巴在变宽，眼睛在变大，脖子和肩膀挤在一起，周身皮肤上长出铜钱样的疙瘩来。她吃惊地大叫，声音即已喑哑；她想狂奔，只能蹲在地上迟缓地跳一跳。原来这个超群绝世的美貌仙子，只因为一念之错，变成了一个最丑陋可憎的癞蛤蟆了。

【讲述者】　袁珩（58岁，小学教师）

【采录整理】　郭晋光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11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95—8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美丽的嫦娥以变成癞蛤蟆做结局，惩罚有点过重。所以大多数嫦娥神话都说月宫嫦娥的身边另外有一只癞蛤蟆。

【基本母题】　后羿射日；天帝的儿子；九个太阳；西王母；月宫；癞蛤蟆的产生

【本文编码】　《仙女变成了癞蛤蟆》：ZCSW2335-434-003

为什么说青蛙来自天上

（珞巴族）

很久很久以前，大地十分松软，水也很少。曲巴基、查康包和迪迪库鲁三个乌佑(1)商量说：“我们把一些泥土堆成山，再开一些河出来，有山有水，那该多好啊！”

他们商量好之后，说干就干，果真堆成了许多山，挖出了许多河。可这样一来，又发生了问题。人、狗、猪和大额牛的鼻子要进水，只能住在山上，不能生活在河里。谁能住在那里呢？

正在他们发愁的时候，来了尼波和柯热拉两个乌佑，他们带着用藤子织成的鱼笼。曲巴基见了，问道：“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尼波说：“这是能在水里进进出出的鱼笼！”

他说完之后，就用右手把鱼笼浸入水里然后再提出来，结果捞到很多的鱼。他再用左手把鱼笼放入水里又提起来，又捞到很多的螃蟹、虾和各种小生物。

曲巴基三个鸟佑见了，水里已有很多生物住了，才放下心来。但他们没有捞到青蛙，那是因为青蛙从天上下来，不是生在地上的缘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瑜（下珞瑜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珞巴族的生产生活和民俗信仰。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松软；堆泥成山；捕鱼；鱼笼；青蛙源于天上

【本文编码】　《为什么说青蛙来自天上》：ZCSW2336-434-004

(1)　乌佑：珞巴族的鬼神、精灵等。本书注。

4.3.5　其他相关动物的产生

壁虎

（汉族）

相传从前的壁虎会咬人。一次有人被它咬了一口，马上就死掉了。这件事传到观音菩萨的耳朵里，观音大发慈悲，专门派了善财童子在壁虎头上钉了一枚揿钉。从此以后，它再也不会咬人了。现在你可以看到壁虎头上有一个像揿钉一样的东西，就是惩罚壁虎的标记。

【讲述者】　林阿戎

【采录整理】　林柏年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鄞州（鄞州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根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鄞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00页。

【阅读提示】　解释动物特定体征时把观音菩萨之类的大神请来，是把事说圆的法宝。

【基本母题】　壁虎从前会咬人；壁虎有毒；观音菩萨；善财童子；壁虎头部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壁虎》：ZCSW2337-435-001

蝙蝠的故事

（汉族）

远古时候，鸟类和兽类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争，蝙蝠不晓得该加入鸟类好还是兽类好，它想呀想的，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办法：看风使舵，哪边得势就朝哪边去。

鸟类和兽类，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难解难分，不分高下。又决斗了一歇，眼看鸟类就要获胜，蝙蝠就飞到鸟类那一边，摇旗呐喊。鸟类问它：“你是来做什么的？”蝙蝠说：“难道你们看不见我有翅膀吗？我是属于鸟类的啊！”鸟类听了，就让蝙蝠加入了它们的队伍。

又互相厮杀了一阵，眼看鸟类将要输了，兽类快要获胜，蝙蝠赶忙匆匆离开鸟类，投靠到兽类那边去了。

兽类大声责问：“你是奸细，想来窥探我们吗？”蝙蝠笑着答道：“你们看看清楚，我有牙齿，难道不是兽类一家吗？”有一只小动物说：“你刚才还在鸟类那边摇旗呐喊呢！别相信它的谎话，把它赶走吧！”于是，蝙蝠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好久，分不出高低，后来双方经过协商，停止了这场冲突。

可是鸟类和兽类都不把蝙蝠作为朋友，而蝙蝠也为自己的投机取巧感到羞愧，从此害怕遇见飞鸟走兽。于是它大白天闭门不出，晚上才外出觅食。

【讲述者】　闵水泉

【采录整理】　张伟记录

【采集时间】　1950年10月采录于六灶区连民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南汇区（浦东新区）·六灶区（六灶镇）·连民乡（连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周进祥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南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5—1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讽刺的是立场不坚定的蝙蝠，立场不坚定的人下场也往往如此。

【基本母题】　鸟类和兽类的争斗；立场摇摆者；动物的朋友；蝙蝠晚上觅食的来历

【本文编码】　《蝙蝠的故事》：ZCSW2338-435-002

黄帝与白蝙蝠

（汉族）

谁都知道，天下的蝙蝠都是灰色的，就像老鼠。可具茨山天爷洞的蝙蝠是雪白的。你要是不信，请到俺具茨山天爷洞来看看，开开眼界。为什么具茨山天爷洞里的蝙蝠会是白色的呢？这得从黄帝在天爷洞修炼仙丹说起。

相传，黄帝打败蚩尤以后，定国安邦，励精图治，天下太平。慢慢的，黄帝年岁已高，就想引退。他和大臣们商议，把帝位禅让给了颛顼，自己就和妻子嫘祖一块到天爷洞修炼仙丹，专心养老去了。

黄帝初到天爷洞时，洞里倒还清静，谁知没过几天，洞里就来了成群结队的蚊子，嘤嘤嗡嗡的，搅闹得他不能静心修炼不说，还叮得身上、手上、脸上全是疙瘩，奇痒难耐，有几处都挠破了。他曾用艾草烟熏过，真算怪，人都呛得受不了，可蚊子却赶不走。无奈，有时只好躲到洞外。

这群蚊子，可不是一般的蚊子。

原来蚩尤被黄帝斩首之后，和黄帝结下了冤家对头。他命归阴曹地府还阴魂不散，时刻都在寻机报复。他听说黄帝让了帝位，和妻子一起来到天爷洞修炼养老，心中大喜，就召集他手下的喽啰，叫他们都变成蚊子，飞到天爷洞来叮咬黄帝。蚩尤的喽啰们受命，霎时间都变成苍蝇样大的蚊子，浩浩荡荡地飞到了天爷洞。

哪里有蚊子，哪里就会有蝙蝠。后来有一天，天爷洞里飞来一群蝙蝠，它们彻夜不停地飞来飞去捉蚊子，非常尽心地保护着黄帝静心修炼养老。

经过蝙蝠们的捕捉，那些蚊子少了很多，几只幸存的也只能东躲西藏，不敢露面。后来，一只蚊子飞回阴曹地府报告了蚩尤。蚩尤又叫它们也变成蝙蝠模样，来个鱼目混珠，伺机叮咬黄帝。

正在捕捉蚊子的蝙蝠，突然见连一只蚊子也没有了，洞里都成了自己人，心里纳起闷来：“咦！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只领头的蝙蝠飞到天宫去参谒无极天尊，叙述了天爷洞里发生的怪事。天尊听罢，就知道是蚩尤在那里作祟，就命九天玄女跟蝙蝠一起到天爷洞除妖。

九天玄女跟随领头蝙蝠来到天爷洞，把真蝙蝠们召集起来，念了几句天尊传授的咒语。真蝙蝠们立时都变成了雪白颜色。九天玄女最后说：“保护黄帝，你们立下了汗马功劳，变成雪白颜色是对你们的褒奖，以后也不必再恢复你们本来的肤色了。”

蚩尤的喽啰们变成的灰色的蝙蝠也想变成白色，却变不成。它们见阴谋被识破，不能再叮咬黄帝了，就纷纷逃窜。从此，黄帝才得以在天爷洞静心修炼养老。

后来，黄帝升天了，为保护黄帝变成白色的蝙蝠繁衍生息，一直留存至今。

【原文标注】

本篇流传在新密市，是关于黄帝晚年的生活趣事珍品。它接近原始形态，对了解黄帝生活和思想有重要价值。

其中透露出如下的文化信息：①此类风物传说属黄帝神话“衍化”的“传闻”。②它同《黄帝避暑宫》一样，都是黄帝与蚩尤战争结束后继续斗争的折射。灰蝙蝠与白蝙蝠和天爷洞蚊虫之间的纠葛，就是这种“衍化”的具体反映。③九天玄女使灰蝙蝠变白，是道教思想渗入的表现。④新密市天爷洞，不仅是黄帝与嫘祖拜三皇的祈天敬祖的圣地，也是晚年避暑的好地方。本篇又一次证明黄帝有熊氏族在新密市洧水河流域活动频繁。这里正是有熊氏之墟的权威佐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惠甫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27—7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白色的蝙蝠”是个值得思考的民间信仰现象。

【基本母题】　黄帝禅让；炼仙丹；嫘祖；九天玄女；黄帝战蚩尤；蚊子的产生；黄帝升天；白蝙蝠

【本文编码】　《黄帝与白蝙蝠》：ZCSW2339-435-003

蝙蝠为什么白天不出来

（白族）(1)

在一片森林里，每当太阳出来的时候，百鸟就开始歌唱。太阳出来了，它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中午，太阳晒得热辣辣的，它们又到树林里歇凉。黄昏，百鸟又回到树林里，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大家彼此有话当面谈，从不背后讲。所以，它们都相处得很好。

那个时候，蝙蝠和其他鸟儿一样，也是白天出来寻食的。它生得又黑又小，唯恐别的鸟说它丑，慢慢说起了别人的背后话，今天在这个面前讲那个的短，明天又在那个面前道这个的不是。一天早上，百鸟又开始了歌唱，蝙蝠看着其他鸟儿都自由自在唱着优美动听的歌，自己伸长了脖子唱不出来，心里非常嫉妒。它飞到乌鸦身边，说：“乌鸦大哥，你为什么不唱呀？我觉得你的歌喉是百鸟中数一数二的，什么黄莺、杜鹃、画眉，怎能赶得上你。还有你的衣裳也非常漂亮，不是红，也不是绿，全身黑黝黝的，黑得发亮，在百鸟中你是最美的了！”蝙蝠以为乌鸦听了这些恭维的话会高兴起来，不料乌鸦却板着面孔严肃地说：“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嗓子本来就不好，衣服也不好看，你却说我这也好那也好，根本不是事实。我劝你，蝙蝠老弟，不要把心思用在这些上，说话一定要诚实啊！”说得蝙蝠无言对答，只得飞开了。

一会儿，它又把对乌鸦说的话在尿鸪鸪面前说：“鸪鸪姐姐，你生得太好看了，漂亮的头发，秀丽的嘴，谁见了你都会自觉不如你呀！什么孔雀、凤凰呀，长得花里胡哨的，难看死了。”蝙蝠以为尿鸪鸪听了这些话会高兴的。哪知尿鸪鸪听了也很不高兴地说：“我说，蝙蝠老弟，不要这样油腔滑调好不好？我本来生得很不好看，而且常到茅坑边找食物吃，不爱干净，可你尽说些不合事实的话，这是不对的呀！”蝙蝠一听，脸便红了。

时间一长，雀鸟纷纷向鸟王凤凰说：“蝙蝠败坏了我们的名声，还听不进兄弟姊妹的好言相劝，应该召开百鸟大会，让大家来帮助它把老毛病改一改。”凤凰听了，很赞成大家的意见，同意第二天召开百鸟大会。

百鸟大会那天，百鸟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把蝙蝠对自己讲的坏话讲了出来，百鸟越说越气愤，一致要求鸟王惩罚蝙蝠。

蝙蝠听了大家的话，害羞得低下了头，它后悔不及，觉得以后没有脸见别的鸟儿了，白天就不再出来了，只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偷偷地飞出来找食物吃。

【讲述者】　吴吉珍（白族）

【采录整理】　田遇春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洱源城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95—196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汉族神话《蝙蝠的故事》（ZCSW2338-435-002），解释同样的现象，但应用的事例却大相径庭，主题也迥然而异。

【基本母题】　动物友好相处；蝙蝠以前白天觅食；爱奉承的蝙蝠；惩罚说谎者；蝙蝠晚上觅食的原因

【本文编码】　《蝙蝠为什么白天不出来》：ZCSW2340-435-004

阿巴达尼和蝙蝠

（珞巴族）

阿巴达尼猎获了许多猴子，请蝙蝠帮助把猴子肉运回家。蝙蝠满口答应。

蝙蝠运猴子肉时，有时很快就运一趟，阿巴达尼见他勤快，就夸奖他。可有时又很慢，运一趟要花很长时间。阿巴达尼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蝙蝠回答说：“你母亲叫我背水了。”

阿巴达尼连续见了好几次都是如此，心想：家里用不了这么多水，猜想他一定在捣鬼，便悄悄地跟在蝙蝠后面看。他发现，蝙蝠去那么久，原来是把好的猴子肉都运回了自己的家。

阿巴达尼又赶回自己家里，看到蝙蝠运回来的都是不好吃的猴子的手和脚爪子，十分生气。

阿巴达尼找蝙蝠，问他为什么这样贪心？并责令他交出来。蝙蝠听了，耍赖说：“好的肉已吃完了！”

阿巴达尼气愤地说：“肉吃完，交回骨头也可以！”

蝙蝠狡辩说：“骨头比肉还好吃，也早就吃完了！”

阿巴达尼眼看要不到肉，就把蝙蝠带回家，关在装盐巴的竹筒里，结果蝙蝠又把盐巴吃了个净光。

阿巴达尼没有办法，只好把蝙蝠关在装粮食的筐里，他同样又把粮食也吃光。

阿巴达尼出于无奈，只好把蝙蝠放在妻子的裙子里。但这个居心不良的蝙蝠，却趁机同他的妻子发生了性关系，并且两个打得火热。

阿巴达尼见蝙蝠无可救药，只好在他的尾巴上绑一把火放走。当蝙蝠飞回家时，他的尾巴和毛都烧掉了。因此，今天的蝙蝠没有毛和尾巴，且满身黑得像烟熏的一样。

【讲述者】　达鸟关布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搜集整理，高前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米林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71—7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看似源于生活，随意而为，其实带有珞巴族原始思维与表达的文化特色。

【基本母题】　阿巴达尼；猎猴；动物作为人的帮助者；狡猾的蝙蝠；蝙蝠没有毛和尾巴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巴达尼和蝙蝠》：ZCSW2341-435-005

达宾

（珞巴族）

阿巴达尼设青牛宴，达宾（蝙蝠）为其执事。达宾将应分与众客所食之物，尽取归于己家，阿巴达尼见之，厉声呼曰：“达宾！达宾！”达宾不听，取公物如故。阿巴达尼怒，乃于其臀燃火一把，烧着其尾。达宾惊慌逃山上，引起山林大火；又急忙飞向山崖，然全身已被烟熏成黑色。从此达宾遂住山崖上，成为如今人所见之丑模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达宾》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反腐倡廉有启发意义。

【基本母题】　阿巴达尼；宴会；自私的蝙蝠；惩罚；蝙蝠黑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达宾》：ZCSW2342-435-006

穿山甲为什么没牙齿

（彝族）

一天，穿山甲和大黑蛇来到一个山包上。山包下有一群人正在开垦山地，穿山甲和大黑蛇打起赌来，它们要比赛看谁的本领大，能够顺利通过人群。

穿山甲先捋起硬壳，缩起脚，像一团土坯，骨碌碌往下滚。这时，大黑蛇在山顶上大喊起来：“大石头滚下来了！大石头滚下来了！”正在开垦的人们吓得赶忙让开，穿山甲就顺利地通过了人群。

穿山甲绕道上山，看大黑蛇怎样穿过人群。只见大黑蛇摇着尾巴，刷刷地向下游走，还一边大叫着：“大黑蛇来了！大黑蛇来了！”

人们听见有一条大黑蛇来，不但没有让开，反而抬起锄头聚拢来，劈头盖脸地把大黑蛇打死了。山顶上的穿山甲看见这情景，不禁大笑起来，越笑越起劲，最后把牙齿全笑掉了。

从此以后，穿山甲的牙齿就再也没有长出来。

【讲述者】　李开增

【采录整理】　李学祯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峨山县岔河乡云美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岔河乡·云美（云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68—269页。

【阅读提示】　阅读了此文本才知道穿山甲没牙齿。神话有时也是关于动物的教科书。

【基本母题】　黑蛇；打赌；笑掉大牙；穿山甲没有牙齿的来历

【本文编码】　《穿山甲为什么没牙齿》：ZCSW2343-435-007

(1)　原书标注该作品属性为汉族，本文根据讲述人身份，认为属于白族。

4.4　神话动物的产生

4.4.1　龙的产生

白龙庙（1）

（汉族）

在南通天生港一带，过去曾有两个白龙庙，一个是白龙娘娘庙，另一个是小白龙庙。这两座庙的来历要从白龙娘娘说起。

白龙娘娘的老家就住在白龙娘娘庙底下，这个庙就是她家原有的一个车棚。据说白龙娘娘家中并不富有，但她的老子是个财迷。女儿长到十六七岁，人品出众，他就想把女儿配给一个做官的人家，以抬高自己的身价；或者嫁给一个有钱的人家，借此发财。这个姑娘却不肯轻易许给人家，到十八岁还未曾婚配，一直在家做女红。

一年春天，她到河边洗衣服、洗菜，一看江水面上浮着一个绿色的水苔，像绿宝石一样，乘东风微微地向她飘来。她钩手就捞起了这个绿萍，拿在手上看看，真漂亮，越看越喜爱，她又用舌头去舔舔，哪晓得这个绿萍像活的一样就钻进了她的肚子，吐也吐不出来了。

说来也真奇怪，这个姑娘的肚子从此一天天大起来。老子急坏了，就拷问她和哪个有私情，姑娘说：“没有。”老子不相信，气得不得了，认为女儿是败坏门风，就把她赶出去了。可怜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又是双小脚，到哪里能吃得到一碗饭呢？怀胎十月后就生了个男孩子，她就靠讨饭来养活个伢儿，一直到他长到十二岁。

一天，儿子对母亲讲：“姆妈，三天之后，爸爸要来接我，我要走了。”“伢儿，不许胡说，你是没有爸爸的人。”“我怎么没有爸爸呢？爸爸天天夜里来看我，教法术，教本领。我现在长大了，我要到爸爸那里去了。”“谁是你爸爸？”“我的爸爸是条白龙！”这下子这个姑娘才知道她吞下去的那个绿苔，就是龙胎。姆妈说：“你爸爸天天来看你，现在你要去，我不阻挡你，你可曾问问爸爸，什么时间接我去啊？”“好，今天爸爸来了，我问。”

第二天娘问儿子：“你的爸爸来过没有？”“来过了，我也问了爸爸，爸爸说三天以后来接我。等你阳寿尽了，爸爸就来接你，夫妻父子全家团圆。”三天之后儿子就要走了，娘又是欢喜又是伤心。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切和平常一样。第三天早上太阳还好好的，忽然天阴了下来，儿子也和往常不同了，往常很调皮，满地八处跑了玩。今天他用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静静地等待这个时辰的到来。中午时分，天上乌云滚滚，风声雷动，暴雨下来了，霹雳一声，电光闪闪。伢儿说：“姆妈，我要走了，爸爸来接我了！我要乘风雷而去。”他向母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跪到场外向天上又喊又叫，只见他身体摆动起来了，越升越高，越伸越长，变成了龙头、龙身、龙爪。又一声霹雳，他就上了天，还回头看了一下母亲。当母亲赶到场上叫“伢儿、伢儿”时，小白龙又向母亲点了三次头，就乘着风雷向东南而去了。

小白龙的母亲在南通，仍靠讨饭度日，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这个时间，小白龙总要来看一看他的母亲。每次来时都是闪雷活电的。

有一年，正逢南通大干旱，水稻严渴缺水的时候，小白龙为了报答南通人对它的养育之恩，报答母亲的恩情，特地带来一场大雨！人们说：“好了，小白龙回家看母亲来了，带来了及时雨解除了干旱，带来了丰收年景。”南通人为了纪念做了大好事的小白龙，就造了座小白龙庙。

不久，小白龙的母亲去世了。南通人为了纪念小白龙的母亲，又造了一座白龙娘娘庙。小白龙每年回来看母亲就从娘娘庙的东南角把头伸进大殿上，叫三声亲娘！转身走时，尾巴一甩就把娘娘庙东南角的围墙甩倒了。庙主每年都要化缘修庙，真是烦煞人。

正巧有一年，张天师到南通来了。庙主就请张天师向小白龙讲讲情，请小白龙临走时小心点儿，不要毁坏了围墙。张天师讲：“无须去找它，只要在东南角围墙上，用乌鸡、黑狗的血涂一涂，它看到污气就不会再进来了，而只能离得远远地看他的母亲了。”庙主照此办法做了，果真从此以后，娘娘庙的东南角再也不曾毁坏过。

【讲述者】　王儒宾（76岁，农民）

【采录整理】　尤文渊（55岁，干部）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芦泾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芦泾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6—1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也属于龙母神话类型。叙事过程生发出的不少相关细节。

【基本母题】　白龙庙；白龙娘娘庙；白龙娘娘；龙胎；女子感生龙；找爸爸；龙降雨；巫术

【本文编码】　《白龙庙（1）》：ZCSW2344-441-001

白龙庙（2）

（汉族）

从前东海边有许多庙，庙里的菩萨大多是海神和龙王。但白龙娘娘庙，供的却是渔家姑娘。

传说，过去在海边有位老人，和独养女儿相依为命，靠打渔过日子。姑娘长大了，生得聪明秀气，老人看作是掌上明珠。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姑娘一个人到海边吹风，她脱掉衣服，头仰天躺在沙滩上乘凉。不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蒙眬中，只见天上有条龙从她头顶经过，姑娘骑上巨龙一会儿飞上天空，一会儿潜入海底，玩得很是高兴。谁想就从这辰光起，姑娘的肚子慢慢地一天大似一天。老人感到很奇怪，就问丫头，“你到底看中了什么人？”姑娘什么也说不出。越是说不出，老人越是逼着问。害得姑娘眼泪汪汪，一天瘦似一天。周围邻居都晓得这姑娘很规矩，不会做对不起老人的事。这时，正巧有个游方道士经过这里。老人请道士替姑娘看病。道士说：“你家姑娘怀的是鬼胎，孩子生下来，全村要遭殃。”老人请道士救救他们父女俩。道士说：“除非把全村的房子都烧掉，驱除妖气，其他没有办法。”姑娘怀鬼胎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姑娘实在没得脸见人，一个人偷偷跑到海边，面对大海号啕大哭。为了不使父亲去脸、全村人遭殃，姑娘准备跳海自尽，就在姑娘往海里跳的辰光，从她胳肢窝里飞出一条白龙，姑娘一看，真的生下个怪物，更觉得没脸见人，就跳海死了。

一年后，老人在海边为姑娘烧忌日，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一条白龙在姑娘死的地方转上转下，弄得海水翻滚，淹了不少地方。大家晓得，这条白龙不是别人，就是姑娘的亲生儿子。村民烧香点烛，求它不要伤人，并答应在海边为姑娘塑像砌庙。这庙就叫白龙娘娘庙。以后每年夏天，白龙总要到白龙庙母子团聚。

天长日久，白龙打听到它的外公还在打渔生活。有一次，白龙在海边见到外公年纪大了，头发白了，网也拉不动了，孤苦伶仃一个人很是可怜，于是就同龙王商量，把鱼啊、虾啊，都邀到东海边，让外公多打些鱼虾。又过了一些日子，白龙看见外公实在不能下海了，又和龙王商量，在海边让出些地方，垦出一块块沙田，让外公和渔民在岸上种田。于是鱼也有了，米也有了，这地方也就富起来了。

【附注】

这则神话是《白龙庙（1）》（ZCSW2344-441-001）的异文。

【讲述者】　任福钧（70岁，农民）

【采录整理】　雅艺（55岁，干部）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芦泾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芦泾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8—1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是《白龙庙（1）》（ZCSW2344-441-001）的异文。“白龙娘娘庙供的是渔家姑娘”很有代表性。

【基本母题】　海神；龙王；白龙娘娘庙；女子感生龙；生怪物；母子团聚；龙王；报恩

【本文编码】　《白龙庙（2）》：ZCSW2345-441-002

翠珠与白龙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九原（即今忻州）龙门山下住着一位勤劳、俊俏的姑娘，名叫翠珠。每当下地干活儿时，她那头饰上的两颗翠珠总是放射出美丽的光华。光华射向天空，勤奋善良的白龙被翠珠的勤劳精神所感动，于是，天空中响起了“隆隆”雷声，人间又是一场及时雨。

雷声隆隆，传入天上龙庭，惊醒了懒惰凶恶、贪酒酣睡的青龙。青龙下令将白龙召回龙庭，训斥道：“我是兄，你是弟，照龙庭规矩我说了算数！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就不许你出去行云布雨！”还用一把大锁把白龙禁闭起来。

白龙被禁闭后，人间好久没有下雨，旱灾严重，江河干、田地裂、禾苗枯、人饥饿……于是，翠珠和乡亲们去龙门山祈雨，她手捧两颗翠珠，朝天默默祷告。忽然，那两颗翠珠不翼而飞，冉冉上升……

两道光华，射入龙庭。白龙从窗户孔探头往下望，看到大地干旱的惨景和祈雨的人群，忽然两颗翠珠朝他飞来，白龙用手轻轻地接住。

白龙决心救灾。这天，白龙趁青龙酒后熟睡时，悄悄走出龙庭，给人间大地行云布雨。白龙刚返回来，就被青龙发现。青龙串通巡天的大将，唤来众天兵严加看管白龙。

夜晚，天兵撤走了。白龙索性逃出来，决定不再回龙庭。之后，白龙夜以继日地行云布雨。日子久了，他过度辛劳，身体瘦弱了，疾病也来侵袭他，可他还是坚持着。

龙门山下，久旱逢甘雨，乡亲们抓紧时机抢种、抢栽。翠珠带着干粮，在梯田里舀水浇苗，天黑了，她还在劳作。又下雨了，翠珠高兴地仰天揖拜，只听得一声闷雷，天空掉下来一团白雾。

雨停了。翠珠近前一看，却见地上躺着一位面容憔悴、气息奄奄的白衣壮士。她舀来清水饮他，拿出干粮喂他。白衣壮士苏醒了。白衣壮士正是积劳成疾而坠地的白龙。他说：“谢谢你，姑娘！我，不行了……”说完两眼一闭，猝然逝去。地面上留下两颗闪光的翠珠。

翠珠惊异地俯身细看，不料那两颗翠珠竟突然蹦入口中，“咕噜”咽进肚里了。翠珠咽下两颗翠珠后，肚子一天天胀起来。又是好久没雨，翠珠听到流言蜚语：“没出嫁肚就大了！贱婢冲恼了龙神！”她羞愧难当，便悄悄离村向龙门山逃去。

翠珠在龙门山上哭呀，哭呀，泪滴聚成一弯水，水生雾，雾成云。猛然，一声巨响，白光骤闪，翠珠昏倒在地……两条小白龙诞生了，翠珠却不知哪里去了。小白龙兄弟双双呼啸腾空而起，天空响起了滚滚春雷，大雨如注。

从此，人间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乡亲们思念翠珠，就在九原龙门山的南峰侧建起一座小石庙，并把它称作“白龙头”。至今，还常常有人来这里缅怀传说中的人物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秋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女子感生龙的母题流传较广，这则神话的主题尤其值得表扬。

【基本母题】　天上龙庭；白龙；青龙；龙行云布雨；龙庭；天兵；龙神；女子感生龙

【本文编码】　《翠珠与白龙》：ZCSW2346-441-003

化龙的故事

（汉族）

西龙头乡西面有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叫龙潭沟。有一条河从中倾泻而出，被称作龙潭河。相传，很早很早以前，河边住着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小玉。

小玉已经十九了，聪慧美丽，又非常勤快，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什么家务活都拿得起放得下，尽心尽力地侍奉着老两口。

有一天中午，小玉趁着河水被晒热了，就去河边的大青石上洗衣服。远山叠翠，峰峦起伏，庄稼的香气和着大山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小玉情不自禁，边搓洗衣服，边轻轻地哼着小曲。忽然，有个黄色的东西一起一伏地从眼前过，向下游而去。小玉很好奇，便放下衣服，顺水追了下去，捞起细看，原来是一枚熟透的杏儿。杏儿色泽金黄，有婴儿拳头大小，圆润剔透，简直像冰雕玉刻的一般。小玉暗暗惊奇，从小长到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杏儿。她端详抚弄了许久，真有些舍不得吃。杏儿的味道也是甘美异常，余香满口。小玉不由得望了望河水，真希望再漂一枚来。

自从吃了那枚杏儿，小玉总感觉到与以前不一样，但也没十分放在心上。直到有天她发现肚子变大了，才慌了。忙偷偷地告诉了妈妈，妈妈摸了摸听了听，发觉女儿怀孕了，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小玉如实地讲了吃杏儿的事。妈妈摸摸女儿的头，长长叹了口气，说：“就怕你爹不信呀！”娘俩相泣无言。

果然，她爹知道后，怒不可遏，非要把小玉赶出家门。她妈跪下来，苦苦地求情，小玉才留下来。

说来也怪，整整过了两年，小玉一直没动静，直到第三年又是大地披绿时，才产下一男婴。生产时，有成群的鸟儿在房前屋后盘旋，而小孩的哭声也高亢嘹亮异常。将孩子抱出细看时，发现生着一条粗而短的尾巴。小玉的爹惊骇异常，以为不祥。于是，趁着母女熟睡时，抱起小孩儿提了斧子钻入龙潭沟深处，找了块巨石，将小孩放到上面，举斧便砍，就在斧落的一瞬，“忽”的一声霹雳，她爹手一抖，恰好把尾巴砍下一截。霎时，阴云密布，雷电交加，大雨如注。她爹惊慌失措，扔了斧子，头也不敢抬地跑回家。怎么回事呢？原来东海龙王巡游恰好到此，救下了男婴，并带回龙宫。

小玉失子后，痛不欲生，常以泪洗面。后来，她爹妈都死了，她就整日坐在河边，遥望龙潭沟发呆。

直到有一天，有人看见从龙潭沟飞出一朵七彩云，将小玉卷走了。原来，男婴在东海长大后，化作了龙。龙王让他专司西龙头的风雨。是他将小玉接到龙潭沟深处了。

直到今天，当地的老人还说，夏天若下雨，雨都是从龙潭沟那里先发起的，那是因为有龙娘俩住在那里。

【讲述者】　曹凤英

【采录整理】　卢喜源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03—104页。

【阅读提示】　这又是一则关于女子感生龙的叙事，并与“秃尾巴老李”类型相同。

【基本母题】　一对老夫妻；神奇的怀孕；感生；长时间怀孕；龙宫；断尾龙；龙王司风雨

【本文编码】　《化龙的故事》：ZCSW2347-441-004

回龙潭

（汉族）

在邓州城南三十里的刁河上，有个大水潭，约有几十亩地那么大，人称回龙潭。相传这潭里锁着一条孽龙，人们洗澡时，还能摸到那条锁龙的铁链子呢。

要问这是咋回事，还得从鲤鱼跳龙门说起。

每年二月二，是鲤鱼跳龙门的日子，跳过龙门就变成了龙。别的鱼没有这种资格，比方说鲇鱼，有胡须，没有鳞甲，不行！鲫鱼，有鳞甲没有胡须，也不行。只有鲤鱼带有“龙须”，又有鳞甲，才有资格跳龙门。

不过，也不是每条鲤鱼都有资格。二月二这一天，恰好是九斤十四两重才行，多一两不行，少一两也不行。

刁河里有条鲤鱼，老早老早就盼望着跳过龙门，变成神龙，腾云驾雾，一步登天。到那时，掌管了行云布雨的权利，就可以使使厉害了。

二月初一，它自己过过秤，糟糕，只有九斤十两，还差四两。只剩一天一夜了，无论吃什么好东西，也长不出四两肉来。等到明年二月二，就会超过分量，一辈子错过这个机会。鲤鱼心里非常焦急，游来游去，摇着尾巴想不出办法来。它游到岸边，看见一个小鳖娃卧在沙滩上。鲤鱼想让它出出主意，就大声喊：“喂！你过来！”

小鳖娃正在伤心，恨自己投错了胎，没资格跳龙门。它对鲤鱼一向是毕恭毕敬，可就是巴结不上。这阵子听见鲤鱼喊它，连滚带爬，来到鲤鱼跟前，笑着说：“鲤鱼爷，恭喜你明天跳过龙门！”

鲤鱼叹口气说：“别提了，我的分量还不够呢！”

小鳖娃问：“还差多少？”

鲤鱼说：“四两！”

小鳖娃咧嘴笑了笑说：“巧得很，我刚过了秤，不多不少正好四两，要是把我添上，你就够资格了！”

鲤鱼听了，呱嗒呱嗒嘴说：“可是，我身上光溜溜的，你藏在哪儿呀？”

小鳖娃说：“我钻进你那鳃帮子里，准行！”

鲤鱼高兴地说：“来，试试看！”小鳖娃爬进它的鳃里，可是后腿和尾巴还留在外面，合不拢鳃。鲤鱼泄气地说：“不行！不行！人家能检查出来！”小鳖娃说：“我有办法了！”说着把头和四个爪子都缩进肚里，占地方小了，鱼鳃也能合拢了。鲤鱼高兴地说：“好了！好了！这下子中了！”

小鳖娃想：这回能随鲤鱼混过龙门，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可为了向鲤鱼讨价还价，它装得很严肃，也不喊“鲤鱼爷”了，说：“鲤鱼大哥，这事行是行，只怕这欺天之罪查出来，可要遭杀身之祸呀！”

鲤鱼看它怕了，忙说：“咱俩办事，你不说，我不说，一辈子也查不出来，怕什么？只要你帮我成龙，日后哥们亏待不了你！咱俩有福同享！”小鳖娃一听正合心意，连声叫好。

第二天，正是二月二。这条鲤鱼紧闭着一只鳃到了龙门前，来的鲤鱼可多了，正排着队过秤。别的鲤鱼太老实，不是多了，就是少了，都没验上。只有这条鲤鱼，不多不少，正好九斤十四两，过罢秤还要检查，这条鲤鱼忙说：“不用费事了，咱最老实，从来不会弄虚作假！”

它们蒙混过关以后，跳过了龙门。鲤鱼变成了苍龙，鳖娃变成了鳖精，一步登上了天。

这时，苍龙对鳖精说：“老弟，你在天上不可多停，小心露了马脚，还是回刁河享福去吧！”鳖精心里想：不错，天上住着神仙，都是“爷”字辈的，哪有我抖的威风？到下面去那就由着我了。

苍龙就带着鳖精，腾云驾雾，来到刁河。苍龙尾巴一甩，为鳖精扫了几十亩地大的潭窝，这就是回龙潭。

鳖精住在这几十亩地大的潭里，还嫌不宽绰，一到雨季涨水，就掀起恶浪，将堤岸一批批冲垮，毁坏庄稼，淹没村庄，淹死百姓。

年代一久，玉皇大帝知道了，就派刁河鲤鱼变成的那条苍龙除掉鳖精。

苍龙来到回龙潭，鳖精急忙设宴招待。苍龙说：“你的事犯了，玉皇派我来拿你哩！”鳖精龇牙一笑，说：“大哥，咱俩是一条串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把兄弟我拿上天去，我把那件欺天之事说出来，你也没脑袋！”说得苍龙出一身冷汗，半天没作声。鳖精又说：“大哥，瞒上不瞒下，瞒公不瞒私嘛！你上天去，说几句好话，遮遮盖盖，不就过去了吗？”苍龙没法，只好点头答应。

苍龙见了玉皇大帝，谎奏一本，说那鳖精安分守己。玉皇大帝信以为真，就不再追究了。

鳖精得到了苍龙的庇护，更是胆大妄为。有一年，回龙潭决口，冲了三十多里地，淹死了上万的老百姓。

后来，玉皇大帝另派神仙查访，查清了苍龙和鳖精狼狈为奸，残害百姓的实情，就派天兵天将斩了鳖精，把苍龙锁在回龙潭中。

人们恨透了这条孽龙，洗澡时就拉着那条锁它的链子开心，每拉一次都使它疼痛难忍。

【讲述者】　周学山

【采录整理】　周学忠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月采录于邓州白落乡周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州（邓州市）·白落乡·周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闫俊玲、王正豪、陈秀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邓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10页。

【阅读提示】　锁孽龙反映出人们试图战胜自然、控制灾祸的美好愿望。

【基本母题】　孽龙；锁孽龙；鲤鱼跳龙门；鲤鱼变成龙；神龙；苍龙；鳖精；玉皇大帝

【本文编码】　《回龙潭》：ZCSW2348-441-005

金龙变紫

（汉族）

九龙壁上共有九条龙，如果你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从东西两头数，第二条龙都是紫色的，而其他七条龙却都是金黄的。这两条龙为什么与其他龙的颜色不一样呢？这里有一段趣闻：

九龙壁前有一座龙池，很久以前龙池边有一眼龙泉，日夜不停地流着一股清泉，那声音像串串珍珠掉进白玉盘里，好听极了。尽管龙泉的泉水日夜不停地流着，可龙池里的水却永远那么多。龙池上有一座拱桥，把龙池隔成东西两个。东西第二条龙的影子正好在龙池的当中，一有微风，两条龙就像活了一样，腾云驾雾，翻腾跳跃，真是活灵活现，为大同一大奇景。

有一天，上天派两条紫龙呼风唤雨，路过大同。见池中两条金龙飞舞，按下云头，一头钻进池中，与之玩耍，才知是两条龙影。两条紫龙私下凡尘，误了时辰，不敢返回天宫。留在龙池，附灵于龙壁，从此东西第二条龙就成了紫色。民间传说中讲，每当快要下雨，这两条龙的影子就在龙池里飞舞。

不知道哪一年哪一天，有一个仙人路过此地，看见龙池里的龙泉水有宝，就偷偷地把龙池水全部装进一个神瓶里。由于他心慌意乱，走到水泉湾村，摔了跤，洒出了一股，从此水泉湾村有了泉水，剩下的水倒在朔县神头，神头从此也有了泉水。可龙池里却永远没有龙泉水，两条紫龙的影子再也不能为人们表演舞技，呼风唤雨了。

【讲述者】　常淑

【采录整理】　常嗣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861—8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早期的天气预报有点联系。

【基本母题】　龙的特征；龙的颜色；金龙；紫龙；返回天宫；神瓶；龙呼风唤雨

【本文编码】　《金龙变紫》：ZCSW2349-441-006

龙的产生

（汉族）

我的家乡流传着这样的一则神话，说的是龙的产生的神话，故事情节大致是这样的：

从前，太阳得了病，整个大地被太阳灼热地曝晒着，大地干裂了，五谷不生，老百姓出于生计奔走祷告，求老天爷发慈悲下几场大雨，可无论怎样祷告都无济于事。

当时有一位年轻的猎人，他身材高大，勇敢坚强，而又时时助人为乐。他看到老百姓正处于死亡的边缘，于是告别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准备到很远的地方求雨。

他背着干粮，跋山涉水吃了很多苦，终于到了一个大山里碰到一个老人，那老人告诉他说：“你到龙王那里，求助龙王，他会帮你忙的。”这位猎人按照老仙人的指点到了龙王那里，龙王起初很怠慢他，这位猎人经过耐心劝说，龙王才答应帮他的忙。并且龙王对这位猎人说：“我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就帮你。”猎人说：“您说吧。”龙王接着说：“你能离开你的妻子和儿子吗？”猎人回答说：“为了整个大地上的老百姓，我愿永远离开妻子和儿子。”龙王看到猎人有牺牲精神，就送给猎人一粒明亮的仙丹，并对猎人说：“你先回去见见妻子和儿子，三天以后把这粒仙丹服下，你会到太阳身边为太阳治病。”

猎人就按龙王的吩咐做了，他变成了一条龙，飞到了太阳身边，把太阳包围下来，果然大地上下了一场大雨，五谷又开始生长，太阳又照原样可亲可爱。可是，以后人们再也见不到那个猎人，关于龙的传说却传开了。

【讲述者】　苏国义（男，70多岁）

【采录整理】　苏耀亭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许昌市）·襄城县·颍阳乡·苏社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人变龙的神话，表达出一个积极向上的主题。

【基本母题】　龙的产生；旱灾；求雨；求雨方法的获得；龙王；仙丹；人变成龙

【本文编码】　《龙的产生》：ZCSW2350-441-007

龙的传说

（汉族）

从前，一条河边住着一家人，家里只有母女二人。

女儿天天去割草，背回家来喂牲畜。母亲在家做家务。母女俩过着平淡的生活。

渐渐地，母亲发觉女儿割草又多又快，便问女儿：“闺女，你怎么割草天天如此，又快又多？”

女儿回答：“我割的草长在龙洞边，天天割，天天发，一年四季如此。”

母亲说：“女儿，你干脆把那篼草挖回来，种在屋后边就方便了。”女儿就听母亲的话，拿着铁锹去挖那草，一挖挖出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像颗宝珠。她把它拿回家，放在香炉里。

第二天，香炉里面有很多钱，又把它放在米缸里，又有很多的大米，要什么有什么。

邻村的人听说她们家有颗宝珠，让人吃不完、穿不尽，要什么有什么，就叫她家把宝珠拿出来给大家看一下。

女儿一着急把宝珠放在嘴里，不小心就吞下去了。

从那以后，女儿就喊口干，叫母亲挑水给她喝。母亲挑来的水不够她喝，就叫她到青水河里去喝。

到了青水河，女儿卧在水里时，突然变成一条巨龙，往水中漂流而去。母亲使劲喊她，女儿回头望一下，喊一声回头望一下，水一浪接一浪。到如今，龙的传说是有，但不见其物。

【讲述者】　钱文彬（70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钱金国（50岁，干部，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2005年10月采录于永胜松坪乡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永胜（永胜县）·（松坪傈僳族彝族乡）·松坪乡（松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沙蠡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丽江·永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29页。

【阅读提示】　这里关于女子变成龙的叙事，很有创意和地方特色。

【基本母题】　母女俩；龙洞；宝物；吞珠变形；女子变成龙

【本文编码】　《龙的传说》：ZCSW2351-441-008

龙借胡须

（汉族）

田鸡是蛮漂亮的：白肚皮，绿身体，上面还有黑点点。

可是，你可晓得，蛮早蛮早以前，田鸡还有一丛漂亮的胡须。那么现在怎么会呒没了呢？

据说，那辰光龙也蛮漂亮，但是缺少一丛好看的胡须。龙晓得田鸡的胡须邪气漂亮就去找田鸡商量借胡须。龙对田鸡说：“田鸡，田鸡，你的胡须又漂亮，又神气，可是你在田里捉虫，胡须在烂泥水里拖来拖去，既勿方便，又太可惜。我呢，住在天上，头上长着角，嘴巴又大又方，呒没一丛胡须，样子勿好看。我蛮想装上一丛像你一样的胡须。这样吧，你把你的胡须借给我装上试试看，如果合适，我就照样去装一丛。”田鸡相信了，就把胡须从下巴上取下来递给了龙。龙接过胡须，往自己下巴上一装，就飞上天去了。田鸡拼命在后面追，急得又是蹦，又是跳，最后还是呒没追上。从此，田鸡的胡须就让龙抢走了。

田鸡因为被龙抢走了胡须，气得肚皮一鼓一鼓的，走起路来也只会一蹦一跳的了。

【讲述者】　王玉英（女，77岁，中山西路街道居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蔡萍女（42岁，普陀区文化馆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荣兴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普陀区·荣兴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5—526页。

【阅读提示】　关于动物借来体征的母题在神话叙事中很常见，这里把龙的霸道描绘得很形象。

【基本母题】　青蛙以前的体征与现在不同；青蛙以前有胡须；动物借来的体征；龙的胡须的来历；龙上天；青蛙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借胡须》：ZCSW2352-441-009

龙借角

（汉族）

人人都晓得，雄鸡每日一早就“喔喔喔”地叫。那么雄鸡在叫些啥呢？侬勿一定晓得了。

千年百代之前，雄鸡头上是有角的，而龙的头上呒没角，只有一副蛮漂亮的玉耳环。雄鸡和龙是老朋友，常常在一道白相。

一日，龙对雄鸡讲：“鸡弟弟，看侬头上这对角多少重呀，而我戴的耳环又轻又好看！我伲调一调哪能？”鸡有点舍勿得，勿响。龙又讲：“要是侬认为耳环勿好看，伲可以再调还来。”鸡只好答应试试看。

龙戴上了鸡的角，看上去更加威武了，非常高兴。鸡呢？戴了龙的耳环也蛮好看，不过，回去哪能向姆妈讲呢？这对角是传家宝呀！两家头白相了一歇，鸡就向龙提出要调回来。可是龙勿肯了，身体一扭，飞上天就逃走了。鸡急了，伸长头颈急叫：“龙哥哥，还我角！龙哥哥，还我角！”龙只顾逃，睬也勿睬。

从此以后，龙就一直躲着鸡，再也呒没落过地。雄鸡呢？虽然日日戴着玉耳环，但日日想着要讨还那对角。所以，每日天还呒没亮，就站在高处，对着天拔直喉咙叫：“龙哥哥，还我角！”直到现在。

【讲述者】　火林福（男，50岁，陈行乡牧场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周树民（男，36岁，陈行乡教师，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8月采录于陈行乡

【流传地区】　上海市·上海县（闵行区）·陈行乡（浦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25页。

【阅读提示】　结合《公鸡的角哪里去了》（ZCSW2162-422-009）、《龙借胡须》（ZCSW2476-441-009）一起阅读，会对龙的性格有更多认识。

【基本母题】　公鸡打鸣的来历；传家宝；动物借来的体征；龙的角的来历；公鸡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借角》：ZCSW2353-441-010

龙母的传说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贫困、偏僻的小山村里，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俩。

有一天，那孩子上山砍柴，无意中拾到一个蛋，他像拾到了块珍宝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原来他感到疲惫不堪，特别是肚，饿得“咕咕”叫，于是他狼吞虎咽地将那蛋“消灭”了。回到家，孩子洗澡时，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许多小鳞，这一怪事使孩子想到了那个蛋，莫非是那个蛋的缘故？孩子又惊又怕，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不使妈妈担心受惊，他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想办法隐瞒事实。

光阴似箭，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孩子身上的鳞片也愈来愈多了，而且每次洗澡时，身体所吸收的水分总是一天比一天多。孩子的母亲开始有点疑心了。这天晚上，她梦中遇到了一位老神仙。老神仙说：“你孩子是天星下凡，吃了一颗神龙蛋，将在四月二十变成一条神龙升天。”孩子的母亲醒来后，总觉得有种预兆，好像要发生什么事，心里老不得安宁。

第二天，母亲趁孩子洗澡时，悄悄地躲在门外观察。母亲吓得差点昏了过去，果然没错，孩子身上的鳞片多得如满天繁星，成了个半人半龙。母亲怀着沉痛、悲伤的心情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母亲交代得清清楚楚，母子便抱着痛哭起来……四月二十终于来临了。这天下着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母亲悲痛万分，以泪洗面，向天地屈膝磕头，乞求不要拆散他们母子。孩子见到母亲悲伤难过的样子，摇摆着长出了带着鲜血的龙尾深情地说：“母亲，不要悲伤苦恼，身子要紧，咱就听天由命，还是回去吧！我一定会回来探望您的！”刹那间，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白光，顿时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天帝被他们的母子深情所感动，允许每年的四月二十神龙和他的母亲相聚。所以每年的四月二十总是大雨倾盆，人们说这是神龙会母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梁曼（方官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2006年采录于高碑店市方官镇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方官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80—1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女子（龙母）生龙的叙述不同，而是说儿子后来变成龙，说法有意思。

【基本母题】　母子俩；人吃特定物变形；人变成龙；神龙升天；母子相会

【本文编码】　《龙母的传说》：ZCSW2354-441-011

龙上天

（汉族）

龙华有个小囡，是龙星。有一天，伊变仔一条龙。因为呒没全变脱(1)，所以伊从龙华港里一直蹿出去。蹿到百步桥芦滩里，蹲在芦滩里修龙。修成功以后，人家看见龙的眼乌珠亮来不得了。身上鳞才生好了也是亮晶晶的，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龙华。

后来，老百姓晓得仔么，齐去烧香、跪拜。烧好日香烧晚香，拜好龙王，拜地王、拜蛇王。嘴里叨念：“龙啊！龙啊！侬修成功了么上天去吧！”为了让龙上天，连日烧香、跪拜、祷告，整整一个礼拜。

有一天，乌云满天，这条蹲在芦滩里的龙上天去了。上天之后，天慢慢交亮起来。老百姓非常开心。为了纪念这条龙，每逢初一、月半，百姓们有的到庙里烧香拜佛，有的在屋里烧香拜佛。春节，祭拜龙的仪式格外隆重，有人斋猪头、公鸡、鲤鱼三牲，有人斋钞票，有人斋糯米捏成的猪头、猪尾巴和元宝，要给龙有吃有用。

【讲述者】　蔡三妹

【采录整理】　汤根宝、马幼芹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龙华镇中俞家湾44号

【流传地区】　上海市·徐汇区·龙华镇·俞家湾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黄树林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徐汇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7—78页。

【阅读提示】　龙能上天是很多人根深蒂固的意识。

【基本母题】　龙星；人变成龙；龙上天；修炼；祭龙

【本文编码】　《龙上天》：ZCSW2355-441-012

龙是怎样画出来的

（汉族）

从前，人们只知道天上有布云行雨的龙，但是不知道它的长相是啥样子。因此人们也画不出龙的样子来。

据说，龙有白龙和乌龙两种。有一天，它们为了争夺地盘，互相打起架来。结果，白龙被乌龙打伤了一只眼睛，白龙非常痛苦，想求医，它听说人间有一个眼科郎中，能医各种眼病，而且百看百好，本事很大。于是，白龙就变成人身，来到眼科郎中家里。

这位眼科郎中不但医术高明，而且能卜会算，家里只有爹囡两人，阿囡才十七八岁，帮爹做个助手，平常还能画得一手好画。这天，眼科郎中一看这个病人的长相，和平常人不一样，料定是位龙仙。他想，没有人知道龙的长相，今朝龙仙亲自上门来，是个好机会，就动了个脑筋，叫阿囡准备好笔墨，在看病的辰光，偷偷地把龙仙的长相画下来。他对龙仙说：“先生，我看侬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龙仙，侬要医好眼睛，我有一个要求。”龙仙连忙问：“什么要求，快说快说。”眼科郎中说：“侬要我看病，必须现出真身，我才能对症下药，否则，是医不好的。”龙仙求医心急，只好同意，马上现出了真身。阿囡躲在房里，就一笔一笔画了起来。眼科郎中把病看得很慢很慢，故意拖长时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眼科郎中估计阿囡已画好了，就把病看完，叫龙仙还了人身回去了。阿囡急得出来告诉爹说：“阿爹，我只画了龙头、龙身，还差一根尾巴没有画好。”眼科医生很后悔，但是已无法补救了。

阿囡一心想把整条龙画出来，想呀想呀，想来想去想勿出，后来想起了鲤鱼的尾巴好像和它差不多，结果，就用鲤鱼尾巴补上了龙的尾巴。

从此，人间就画出了龙的长相来，但是尾巴却像鲤鱼的。

【讲述者】　童永明（47岁，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童国桢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余姚城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余姚市）城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4—1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以画龙为噱头，解释龙的某些面貌，别出心裁。

【基本母题】　龙在天上；龙布云行雨；白龙；乌龙；龙下凡；动物求医；龙的尾巴

【本文编码】　《龙是怎样画出来的》：ZCSW2356-441-013

人和龙

（汉族）

传说古代人类和禽兽语言相通，能互相帮助，甚至结成亲友。其中，人类和龙的关系最为亲密。龙甘愿为人类看守庄稼和房屋，人类有什么好吃的也分给它们吃。后来，人和龙不仅成了亲家，还搬到一块儿住，成了一家人。

那时，龙在百年之内就要死去，而人却长生不老。可是，人每年要蜕皮，蜕皮时要发大昏，疼痛难忍，少则要四十九天，多则要八十一天。因此，人觉得能像龙那样没有蜕皮的痛苦，哪怕享百年之福就死去也是值得的。而龙呢，又非常羡慕人的长生不老。于是，人和龙商量，打个对调，龙蜕皮长生不老，人享百年之福。

然而，这事儿却不知道叫哪个多嘴的神仙知道了，并向玉皇大帝告了密。玉皇十分恼怒，叫道：“蜕皮是我赐给人类的苦果，怎能调换？”就在玉帝发怒的当儿，人和龙已在家中调换了。玉帝闻奏，急令雷公、电母去灭绝龙和人。众仙一听，慌忙跪下求情。玉帝见状，只好开恩，降旨道：“那就把龙打成蛇，赶到大海里去！把人类蠢三分，不再与禽兽通语言，常有疾病灾难！”谕毕，狂风呼啸，雷声隆隆，电光火闪，山崩地裂，翻江倒海，龙被赶到大海里去了。从此，人和龙分开，不再是一家人了。人就在百年之内死去，辛酸一生，并常有病痛灾难伴随。龙变成了蛇，年年蜕皮，却有千年之寿。

以后，人为纪念和龙的友谊，常常用“龙”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龙也忘不了人类，常常回来帮助人捕鼠捉虫。

【讲述者】　黄仙花

【采录整理】　吴超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091—109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人、龙、蛇的叙述，既有传统依据，又有群众基础。

【基本母题】　以前人与动物可以通话；人和动物是亲属；长生不老；人的寿命；人蜕皮；蛇的产生；龙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和龙》：ZCSW2357-441-014

秃尾巴老李（1）

（汉族）

古时候，文安县有一个李员外，家有良田千顷，骡马成群，是当地的一个富户。

李家有一个小姐，年方十六七岁，长得娇媚漂亮，李员外老两口十分宠爱。这位小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地在家里描红刺绣。

有一天夜里，小姐迷迷糊糊中觉得不知从哪来了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和她幽会，小姐睡醒后又不见人。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小姐每夜都做同样的梦，也不好意思和别人说。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小姐居然有了身孕，被员外夫人无意中看了出来。小姐又羞又怕，把事情的原委对员外夫人说了。按照家族里的规矩，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要是有了身孕，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扔进河里淹死。夫人也是又惊又怕，可是爱女心切，怕小姐会有不测，不敢对李员外说，但瞒着也不是办法呀，瞒也瞒不住啊。员外夫人前思后想下了狠心，偷偷安排好了银两盘缠，又给小姐带上一个小丫鬟，让她远走高飞求个活命。

小姐和丫鬟从没出过门，也不知道往哪儿走，趁天黑出门后俩人就一路向北走来。可过去的女人都是缠的小脚，讲究“三寸金莲”，再说李小姐是偷着跑出来的，走路还要想法避着别人，走走歇歇的，俩人也没有个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反正是离家越远越好。

这一天，俩人走到霸州一个小村的时候，连急带累的小姐实在是走不动了。没办法，小丫鬟在附近农户的晒粮场上找了一间小棚子，将就着住下了。

夜里，李小姐腹痛难忍，看样子是要生了。小丫鬟人生地不熟，没地方找接生婆去，在忙乱中，小姐生下了孩子。虽然天还没亮，看不见，可是俩人也没听见孩子的哭声。折腾了一宿，天渐亮了，俩人仔细一看，嘿，什么都没有，孩子哪去了？主仆二人惊慌失色，却又不敢声张。到了第二天天黑，俩人已经睡下，小姐恍惚觉得有几个小东西从门缝钻进来了，可天实在太黑了，小姐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是什么，然后就觉得它们陆陆续续地爬到自己身边吃奶，吃完后又一个接一个从门口爬走了。小姐很惊异，心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天亮后，小姐告诉了丫鬟，俩人商量好了一个计策，等黑夜它们再吃完奶要走时，丫鬟就赶快关严门。果然，到了夜里，小东西们又一个接一个地来了。估计着最后那个吃饱要爬走时，小姐大喊：快关门。等在门边的丫鬟马上“哐”地一声关上门，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它们关到屋里。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看，屋里除了她们俩，还是什么也没有，不过在破木门的下边，她们看见了一截光溜溜还带着花纹的细肉段，仔细一看，原来是蛇的尾巴，大概是昨夜里被门掩断的。小姐大吃一惊，原来先前自己不是做梦，是真有一个男子每夜来和自己幽会，而那个青年男子居然是一条蛇精。

后来，李小姐的几个蛇子都有了道行，各自被上天分派了管辖地界。那条被门掩断了尾巴的蛇就被人们叫做“秃尾巴老李”，被派去分管了黄河一带。

李小姐死后，附近的乡亲们把她埋到了村子附近的田里。每到清明节，李小姐的坟前就刮起一场旋风，旋风过后，人们就会看见李小姐的坟上准又多了一层新土。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就是李小姐的蛇子们回来看娘，给娘的坟填土来了。

单说那分管黄河的秃尾巴老李。黄河自古以来风大浪急，从这里经过的渡轮常常有翻船的，也常常会有整船人都丧命的事情发生。但是，自从秃尾巴老李分管这一带以来，经常在这里摆渡的船工们总结出了经验，每当渡船开到河中心时，他们就会喊上一声“有文安霸州的亲戚吗？”船上如果没人应声，船就有翻的危险。可无论是谁回应一声“有”渡船就能安全地过河。这是因为秃尾巴老李家是霸州的，姥姥家是文安的，船上要是有文安或是霸州的人，那就是有它的亲戚，它就在暗中保护，于是船就能平安无事。

到了今天，在黄河沿岸的一些地区，依然还会有船工在开船时喊上一声：“有文安霸州的亲戚吗？”等有了应声后再开船过河。

关于秃尾巴老李的传说太多了，多得数不胜数，据说在黑龙江边做摆渡的老大，只要听到船里有文安霸州的人就奉为上宾，船钱一分不收，他说只要有文安和霸州的客人，任凭风大浪急这船都会高枕无忧的，而且船到江心时就有大红鲤鱼跃入船舱，有几个文安霸州的人就跃上多少条来，说是秃尾巴老李孝敬家乡父老的见面礼呢。

【讲述者】　林小路（55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方磊记录

【采集时间】　2007年5月采录于霸州胜芳镇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胜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树全、阎伯群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霸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0—82页。

【阅读提示】　“秃尾巴老李”的神话传说很多，这里结合地名、龙蛇关系等地方性知识编故事，又是一种说法。

【基本母题】　梦中感生；未婚先孕；蛇精；秃尾巴老李的来历；黄河的管理者

【本文编码】　《秃尾巴老李（1）》：ZCSW2358-441-015

秃尾巴老李（2）

（汉族）

滕县城东有个乌沟村(2)，村里有一家姓李的。在很久以前，这家姓李的媳妇怀了孕，后来生下了一条大长虫。这条大长虫从她肚子里爬出来，顺着床边爬上了帐子，后来又盘在梁头上。这家男人干活回来，一看媳妇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怎么回事？媳妇有气无力用手一指梁上，男人全明白了。男人顺手举起手里的铁锨向长虫铲去。结果铲掉了长虫的尾巴，它拨摇拨摇地穿过墙窟窿眼子跑了。

这掉了尾巴的长虫，就是后来的秃尾巴老李。

秃尾巴老李后来跑到鸭子洼，在那里成了龙。每逢山洪暴发，岩马水库下的漷河满满的，洪水淹过的地方都挺湿，只有秃尾巴老李他娘的坟子和周围是干的。

【讲述者】　马德英（64岁，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农民）

【采录整理】　马士轩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8日采录于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5—26页。

【阅读提示】　“秃尾巴老李”的神话传说各地很多，有的是说秃尾巴老李是龙，有的说是蛇，变体很多，但基本情节相似。主要说它是一个很有本事又有孝心的动物。

【基本母题】　人生蛇；断尾蛇；秃尾巴老李；蛇变成龙

【本文编码】　《秃尾巴老李（2）》：ZCSW2359-441-016

小黑龙

（汉族）

从前的时候，在黑龙江边有个小溪村，村旁有条小溪是黑龙江的支流，住着十几户人家。有一对青年夫妇，男的叫金梅，女的叫宏莲。男的每日打鱼打柴，女的在家纺线织布，小日子过得很美满，只是跟前没有儿女。小两口闲聊时，金梅不由得说：“多会儿咱生个男孩跟我打鱼或生个女孩跟你织布该多好哇！”说完二人都咯咯地笑起来。

一天，金梅去打鱼，宏莲在家忽觉得一阵肚子疼，感到要生孩子了。正当腹痛昏迷之时，只见一股黑雾迷漫了产室，邻居张大娘见到这种异常现象就到他家来探望。一进屋，只见一条黑糊糊的东西在屋地翻滚，而宏莲却昏迷在炕上，张大娘赶紧派人去溪边找金梅。金梅听说后一溜小跑回了家。一进屋门，只见屋里雾气笼罩，一条长长的黑东西在地上乱滚，认为生了怪物，拿起斧子向黑东西砍去，一斧子砍在尾巴上，只听哧溜一声，一溜火光向屋外飞去，金梅顺着血迹一路寻去，只见血迹一直流到黑龙江边便不见了。

张大娘把宏莲唤醒，喝了定心汤后，便渐渐恢复了健康。接着便问生的那个孩子呢？金梅说：“唉！生的是个怪物。”宏莲说：“什么怪物，准是你嫌孩子丑，给砍死了。”说完就哭起来，尽管金梅如实解释，宏莲就是不信，她天天到江边去哭。她一哭，那个黑东西就心惊肉跳地不安。

有一天，宏莲哭完就要在江边自寻短见。忽然一个小黑孩从水中跳出来说：“妈妈别哭，儿我没死。”宏莲一看，面前站着个小黑孩，前发齐眉，后发披肩，头上两个抓髻，黑油油的小胖脸，腰里一条柳叶战裙，一时又惊又怕，啊的一声，吓倒在地，小黑孩急得大喊：“妈妈，别害怕，我是你生的小黑孩。”“你是我生的孩子，为啥在水里，为啥不回家？”“妈妈，我是小黑龙，离不开水，所以不能跟妈回家。”宏莲一听不能回家，就又哭起来，小黑龙说：“妈妈，你听我说，我被爸爸砍了一斧子，伤已经好了，我正在江里盖碧晶宫，等盖好后，可以请爸爸、妈妈常来住，你回村后可以告诉众乡亲，好好种地，我可以保佑大家，年年风调雨顺，岁岁五谷丰登。”说罢跳进江里不见了。

宏莲似信非信地回到村里，便把黑孩说的话，告诉了张大娘，从此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了全村，果然几年来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人们的生活逐渐富裕起来。群众感念小黑龙的恩德，每逢五月六日小黑龙的生日，有的送猪头羊头，有的送馒头到江边祭祀，也有的到金梅家探望。

话说东海龙王敖广，生有九子，八个儿子倶有封地，只有九子青蛟性情桀骜不驯，任意胡为，因为屡教不改，敖广将他赶出龙宫，让其自寻领地，这正中青蛟下怀，他还嫌跟着父亲不自由呢，遂领了一些虾兵蟹将，手提方天化戟，一路粗风暴雨来到了黑龙江边，着虾兵蟹将到碧晶宫讨战。小黑龙闻报，立即骑上分水兽，手持拨云铲，带领小卒出来迎战，小黑龙与青蛟讲理，青蛟哪听这一套，非要强占此江不可，因此便恶战起来，直打了一天一夜也不分胜负，而青蛟又施出邪法，只见黑云滚滚，遮天盖日，冰雹不停。直闹得人心慌慌。也有胆大的人，到江边去看，只见一个独角的青龙和一条无尾的黑龙在酣战，人们也意识到黑龙就是小黑孩。

小黑龙和青蛟鏖战了三日三夜，双方都已筋疲力尽，仍是势均力敌之势，所以双方便自动停战，准备休整两天再战。黑龙心想，自己是可以战胜青蛟的，只是双方恶战之时，连饭也顾不得吃，只要能在酣战之时顺便能吃点东西，就增加了力量，而彼方肚里无食，就必然败北。想到此，便悄悄地来到小溪村。

小黑龙回家里，见了母亲说：“青蛟是条恶龙，它要霸占此地，胡作非为，坑害百姓，孩儿和他作战，只是打起来缺少吃的，所以胜不了他，如果在打仗时，看到黑浪翻滚时，往黑浪里扔馒头，孩儿就能战胜他，为民除害，记住千万别往白浪里扔馒头。”宏莲说：“这好办，妈一定找乡亲们照办。”小黑龙听罢高兴地走了。

小黑龙走后，宏莲把这情况和乡亲们一商量，大家都表示支持。可张大娘说：“咱们这样做是应该的，可支持了小黑龙恐怕青蛟报复咱，那可受不了，不如也给青蛟扔馒头才好。”有人说：“那还行，那不是助纣为虐吗！”“你可听我说完哪，咱可往馒头里放上断肠草嘛，让这坏东西吃了见阎王去”。大家一听无不拍手叫绝，当下都回去蒸馒头去了。

第二天，人们都拿着馒头到江边看动静，不一会儿，果见江水汹涌，知道两条龙又战斗起来。忽见一处黑浪翻滚，人们便往里扔馒头，又见一处翻白浪，人们便往里扔带断肠草的馒头。

小黑龙正与青蛟酣战，觉得肚里饿了，体力不支，这时正好张口接着了扔下的馒头，大小兵将顿时精神倍增，军威大振。而青蛟一见更感到肚中饥饿，也想吃馒头，忽见上边扔下了馒头，他和兵将争着抢吃，可是吃下以后，一个个疼痛难忍，有的马上断了气，有的被杀死，不一会剩下的残兵败将被黑龙全歼了。

顿时，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只见小黑龙站在水面向众乡亲致谢后，潜入江里不见了。

从此，这一带又过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生活，金梅夫妇因思念黑孩，心情忧郁，又加年事已高，后来便相继谢世。全村人便把他夫妇葬在江边，并修了一座龙父龙母庙，塑上小黑龙的像，四时祭祀不绝。因为小黑龙被父亲砍掉了尾巴，人们习惯上叫他秃尾巴老李。

【讲述者】　刘声（8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邹立川（60岁，离休干部，私塾）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平泉镇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市）·平泉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翠琴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平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48—150页。

【阅读提示】　把小黑龙与黑龙江关联在一起，颇具创作艺术。

【基本母题】　黑龙江；孕生异兆；生怪物；人生龙；东海龙王；龙生九子；龙的争斗；秃尾巴老李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黑龙》：ZCSW2360-441-017

*渔民变为龙王

（白族）

从前，有个小伙子名叫阿龙，他既是樵郎，又是渔民。他的足迹踏遍苍山十九峰十八溪，又深知水性，对洱海的深浅、礁石、落水洞等，都了如指掌，真算得上是一个“下水知鱼性，上山识鸟音”的山海通。他晓得苍山上有十八个落水洞，洱海里也有十八个落水洞。据说这些落水洞口，都有千斤重的锅形大石头堵住，只要把大石锅搬开，就可以使苍山的水从十八溪淌到大理坝；洱海的水也可以落到宾川去。

有一年大理、宾川都遭干旱，整整一年不下雨，五谷有种无收，老百姓有的饿死了，有的出外讨饭。村民们成群结队，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到龙王庙求雨，终归无效。

有一天，这个小伙子把求雨的人群拦住说：“我替大家去找水。大理坝的水，苍山有十八溪，溪溪出水；宾川的水，就在洱海里面。”

阿龙到苍山找到了落水洞，使出千斤力气，把石锅搬开了，果然溪溪出水，大理坝栽上了秧。

他又潜入洱海底，果然又找到大石锅。他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劲，又潜了下去，使劲搬呀，咋个也搬不动。他连忙浮起来呼吸三四回气，最后下死力把石锅搬开了一道缝，可是喀嚓一下，石锅砸下来把他的左脚砸断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要命的疼痛，硬把锅推开，一股桶口粗的水，卷着旋涡落下去了。

宾川的老百姓等了五天，不见水来，还以为阿龙哄人，抱怨起来。突然一声巨响，干沟涌出一股激流，宾川坝子栽上了秧。

这一年获得丰收，人们真的送丰盛的“八大碗”酒席来酬谢阿龙，这才发现他的脚砸断了一只，赶忙请医生治疗，并送粮食给他养伤。

过了几年，原先的落水洞又被激流把石锅堵上了。宾川又遭干旱，人们不忍心再请阿龙帮忙了。阿龙晓得后，就偷偷地拄着拐棍到了海边，潜入海底，再去搬落水洞的大石锅。石锅倒也搬开了，但由于他一只脚，支撑不住，卷进了旋涡，被落水激流带走了。

宾川人看见洞里冲出一股大水，竟带出一个死人来！捞起来一瞧，不是别人，正是义士阿龙。

这一年又获得丰收，从此以后水就没有断过流。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义士，建了一座庙，塑了他的神像，尊他为独脚龙王(3)。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01—50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大理市文化局编：《龙神话传说》，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59—60页。

【阅读提示】　各种人物都能变成龙的说法，正好证明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

【基本母题】　旱灾；龙王庙；求雨；渔民变为龙王；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渔民变为龙王》：ZCSW2361-441-018

独脚龙王

（白族）

传说洱海边有水手善泳，知洱海东有落水洞凡三，若能掀开洞口铁锅，则海水即能流至宾川县以溉农田。某年宾川栽秧缺水，乡民群至龙王庙叩头祈雨。水手语众曰：“汝等艰龙王，不如求我，我胜似龙王也。”乃潜入海底，掀开铁锅之一，海水流入宾川，农田皆溉。后数年宾川又遭大旱，乡民复往求水手。水手又往掀开另一铁锅，不意海水大出，激浪卷之，断其一足，以此丧生。乡人感其德，为立庙，塑其像于庙中，号曰独脚龙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李缵绪《白族文学史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2页。

【阅读提示】　这是《*渔民变为龙王》（ZCSW2361-441-018）的改写本，可对比。

【基本母题】　旱灾；龙王庙；求雨；人变为龙王；纪念英雄；独脚龙王

【本文编码】　《独脚龙王》：ZCSW2362-441-019

大理龙母

（白族）

大理龙母本一贫女，住绿桃村，尝砍柴山中，见绿桃，摘而吞之。有娠，生子，弃之山间。后往探视，儿已长大，因有巨蛇衔食哺之也。遂携归养之。儿年十二，常随母山间劳作，渴即饮龙潭之水。一日，觉水微温，儿曰：“龙其病乎？”俄有巨人自潭中出，问其能治病否。儿曰：“姑往试之。”水忽中分为二，墙壁与阶梯悉作水晶状。儿遂与巨人同下至龙宫，见龙王正呻吟于珠帘中。儿探怀中，出山中所采药草献龙王，龙王服之，病立愈。赠以珠宝无数，儿俱却而不受，云愿多留龙宫数日，龙王允之。

某日，偶见殿上有黄龙衣一袭，窃而试服之，忽电闪雷鸣，身已化为黄龙。龙王怒其不逊。适逢腾越黑龙盘据下关，大理洪水为患，龙王乃命往逐黑龙，立功赎罪。儿乃与黑龙大战于江峰寺，折其一角，并损其一目。黑龙败奔天生桥，冲开一穴，逃回腾越死凹，大理水患乃平。儿乃化为小蛇，乘绿草皮回临水亭；时天方曙，即止于此，今洱海神祠是其地也。神遂长居于此，其母乃为龙母。年年春暮，绿桃村雨，即龙子归祝母寿之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徐嘉瑞《大理古代文化史稿》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4页。

【阅读提示】　这里关于人变成龙、龙变成蛇的叙事表达出人们对龙与蛇普遍性认知。

【基本母题】　龙母；人感生龙；龙王；宝物的获得；龙宫；黄龙；龙的争斗；神祠；祝寿

【本文编码】　《大理龙母》：ZCSW2363-441-020

绿桃村龙母

（白族）

大理点苍山下有绿桃树，复有龙母祠。相传龙母原乃此村樵女。一日樵于山，见桃树有绿桃，采而食之，遂妊生子，弃之茅丛。数日后往视之，见有大蛇衔食以哺其子。蛇逡巡去，樵女抱其子归养之。未及一载，子已长成如十二三岁少年，遂与母同樵于山。

少年力大，所樵甚多，惟癖性爱寒而恶热，无论冬夏，遇水即往浴之。某年冬樵山中，渴饮于龙潭，觉龙潭水温，乃自言曰：“潭中龙其有病乎？”语未毕，潭水忽动。水中出一巨人，谓少年曰：“正是龙王有病，子何不往治之？”遂携少年入水为龙王治病。龙潭水中分为二如墙，少年遂得入水晶宫。龙王病困龙床，少年以便中所采山间药草疗之，药到病除。龙王出珍宝谢少年，少年不欲珍宝，愿于龙宫多留数日，以观水府奇景。龙王欣然允之。

一日偶游至龙王更衣之所，见有黄袍置座上，乃试穿于身，忽然闪电雷鸣，少年已鳞角戢戢，变为小黄龙矣。龙王怒欲惩之，巨人献计：腾越坎死凹黑龙据下关，正兴洪水危害大理，勿如遗小黄龙往驱黑龙，将功补过。龙王准奏。小黄龙至下关江风寺，与黑龙战数合未分胜负，而已饥肠辘辘。乃复化为人形往恳其母，求蒸馒头数十箩，再备卵石数十箩立岸上助战。遂又往斗黑龙。母见黄龙翻上，立掷以馒头，黄龙饿而吞之，精神陡涨；见黑龙翻上，立掷以石头，黑龙亦饿而吞之，体重不支，遂为黄龙所败，断其一角，伤其一眼。黑龙怒而冲向天生桥，冲开一孔，逃返故处。自此之后洪水遂平。

小黄龙乃化为小青蛇蟠于绿草皮上，亦欲漂返故居。漂至临水亭，时已天明，不能复行，只得永留于此，即后来所谓洱海神祠是也。其母死，为龙母，神年年俱返绿桃村为其母扫墓。返时即细雨霏微，民始插秧于田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白族民间故事》中的《绿桃村龙母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4页。

【阅读提示】　白族许多村寨都流传有特色的龙母传说，足见龙母信仰的丰富性。可对比《大理龙母》（ZCSW2363-441-020）。

【基本母题】　女子吃桃怀孕；龙潭；人生龙；女子成为龙母；为龙王治病；黄龙；龙的争斗

【本文编码】　《绿桃村龙母》：ZCSW2364-441-021

龙母

（白族）

相传，龙母原是一个砍柴姑娘，跟妈妈住在绿桃村耕田种庄稼。一年，腾越坎子凹的黑龙占据了洱海的出水口，把大理变成一片汪洋。老百姓无法安生，纷纷逃往外地。母女俩无人帮助，无法逃走，只好到苍山的兰峰以割草砍柴为生。一天，女儿口渴，见树上结了一个又绿又大的桃子。她摘下桃子往嘴里放，桃子滑到肚里，从此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女儿怕别人笑话，把儿子丢进了深山。山上的大蛇每天给小孩喂食，不仅没饿死，还长得天真活泼。龙母很疼他，把他抱回家抚养，长大后跟龙母上山砍柴、割草。母子俩有一次铡草回家，在龙潭边歇脚，得知龙王生病，孩子被请进龙宫，用仙草治好了龙王的病。在龙宫时，孩子出于好奇，穿上了龙王的黄袍，变成了黄龙，然后打败了黑龙，解除了水患，大理重又变成了肥沃的田野。绿桃村的百姓为他建了龙王庙，尊小黄龙为本主，称小黄龙的妈妈为龙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缵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绿桃村龙母》（ZCSW2364-441-021）关系密切，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女子吃桃怀孕；龙潭；人生龙；女子成为龙母；仙草；为龙王治病；龙王庙；黄龙本主

【本文编码】　《龙母》：ZCSW2365-441-022

秃尾龙

（高山族）

台湾阿里山有阿里老人，一日于小溪边得一圆卵，壳上有彩纹凡九，疑为凤凰卵。适鹅孵卵，遂孵之以鹅，后卵破，乃出一小花蛇。老人遂将小花蛇畜于瓦钵，蛇渐大，瓦钵不能容，又移畜于水缸。又数日，蛇头出角，身生鳞，嘴有胡髯，审视之乃龙也。水缸不能容，又移畜之于屋后水塘，购猪血以饲之。龙愈长大，水塘复不能容，老人语龙曰：“汝自往后山岩洞住，吾仍购猪血饲汝。”龙点首，爬入后山岩洞。

一日，有瞎妪之孙女著红衣经洞口，龙误以为猪血至也，急伸头出洞吞食之。老人知之，忿而手执菜刀，往洞口数龙罪曰：“龙，汝犯大罪，汝食却瞎眼老母孙女，老母将何以为生耶？速伸汝尾出洞，我将断之以为惩。”龙不敢违，果伸尾出洞，老人以刀断之，龙带血跃入东海。老人于后嘱之曰：“速往善视瞎眼母，令其安度晚年。”

龙成秃尾，乃能言语，遂爬行至母所，叩头祈母曰：“母乎，吾误食汝孙女，老爹已罚我成秃尾龙，母之生活均由我任之。然我不能窃人鸡鸭，盗人粮食，为此卑污之行也。东海有金银数，我将衔之以归岩洞，母自往取之。然千万勿语人，防坏人窃取也。”后母果扶杖阴往岩洞取金银，家境渐丰。

村上有幼女自愿来奉侍老母，母亦不令知金银事。后母愈老，行动维艰，秃尾龙来告母曰：“母乎，妈祖令我往守天宫门，母骑我背同往，母目将复明，体将愈健。”母曰：“吾不忍离侍我之幼女也。”龙曰：“令此女亦随而同去可也。”瞎母与女遂骑龙同上天宫。秃尾龙以其秃尾向后扫之，老母屋后岩洞遂为泥石所没。洞中无数金银，因沾龙涎，体渐膨胀，使阿里山亦随而胀大，终成今日之大山一座。然其中宝藏，尚无人能掘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台湾民间传说》中的《阿里山腹金银多》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省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明“秃尾巴老李”的母题流传很广，不过关于卵生蛇、蛇成龙特别是龙断尾的叙述颇有特色。

【基本母题】　卵生蛇；蛇变成龙；秃尾龙的来历；报恩；宝藏

【本文编码】　《秃尾龙》：ZCSW2366-441-023

(1)　变脱：变掉，变成。

(2)　乌沟村：也写作坞沟。传说故事发生地在前坞沟村。该村位于滕州城区的东北方向，距离城在东郭镇境内。

(3)　独脚龙王：“独脚龙王”的神话传说说明，白族是将水与龙联系在一起的。

4.4.2　其他神话动物的产生

公鸡和凤凰

（汉族）

传说在很久以前，陆地上住着一只公鸡和凤凰。那时，凤凰和公鸡长得一模一样。大红的花冠，短短的羽毛，它们长相虽然不太漂亮，但它们的嗓子很好，每到一有空就坐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唱起动听的歌，因它们很要好，凤凰又比公鸡大一岁。所以公鸡叫凤凰为哥哥，凤凰叫公鸡为弟弟。

那时，天上规定，每到月底要举行一次“百鸟舞会”。王母娘娘吩咐一百名仙女到天下去选一百名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的姑娘和小伙子来参加。仙女们听完吩咐后，就飞了下来。仙鹤仙女飞在最前面，她早就知道公鸡和凤凰歌唱得好，就飞到它们家里，告诉自己来的原因后，公鸡和凤凰很高兴。可是，只能选一个。这时，凤凰说：“弟，这次你去，下次我去。”公鸡说：“这次你去，下次我去。”最后决定还是让公鸡先去。

公鸡弟弟跟着仙鹤仙女来到天上。那天上好得不得了，五颜六色，山山水水。它走进舞会宫，一眼看见王母娘娘披着一件漂亮的披风，坐在宝椅上。在王母娘娘的两旁坐着九十九名姑娘和小伙子，在他们的面前摆着各人爱吃的果品。公鸡抖了抖羽毛，装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坐在席上，等着舞会开始。

舞会开始了。一百名小伙子和姑娘翩翩起舞，跳得最起劲的要算公鸡。只见它拍着两只翅膀，摇摆着尾巴，嘴里不停地唱着，王母娘娘坐在宝椅上连连称赞：“好！好！”

舞会结束了。王母娘娘把自己的披风送给公鸡。那件披风可不一般，如果披在身上，等一个月后就会变成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王母娘娘还邀请它下个月再来。

公鸡回到自己的家里，看见凤凰正在烧饭，它急忙叫了声：“哥哥，我回来了！”凤凰一扭头，只见公鸡披着一件漂亮的披风，美极了。急忙拉住公鸡，上上下下地看了它一遍，问道：“这是王母娘娘赏赐给你的吗？她下次还叫你去吗？”公鸡笑嘻嘻地说道：“是的，王母娘娘欣赏我的表演，因此就赏我这件披风，她还邀我下个月底再去。”接着，凤凰哥哥又问：“天上好吗？”公鸡大笑道：“好极了，弄得我神魂颠倒的，各式各样东西都有，还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呢。”凤凰被公鸡说得馋了，拉拉公鸡的手说：“下次让我去，下次让我去，让我披着这件披风去好吗？”公鸡摇摇翅膀说：“要借披风可不答应，因为王母娘娘说披上三十天就会变成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凤凰恳求着，公鸡想了想它是我的哥哥，平时又待我这么好，就借了给它。

一个月到了，凤凰要到天上去了，它披好披风就飞到天上，它也和公鸡一样受到了王母娘娘的宠爱。公鸡坐在岩石上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三天，一直不见凤凰回来，原来凤凰留恋天上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回来。公鸡知道凤凰哥哥被天上迷住了，从此它每天从早到晚总要叫着：“喔喔喔，凤凰哥哥，还我披风，凤凰哥哥，还我披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严亚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鄞州（鄞州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根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鄞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09—2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告诉我们，美丽的外表下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自私。

【基本母题】　公鸡；凤凰；王母娘娘；仙女；仙鹤；动物借来的特征；公鸡叫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和凤凰》：ZCSW2367-442-001

白王嫁女

（白族）

白王和白娘娘成亲后，先后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长大后，大姑娘嫁给了东方部族首领，二姑娘嫁给了北方部族首领，三姑娘准备嫁给西山首领。大姑娘、二姑娘都愿意了，就三姑娘不愿意，她要自己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于是，就跟父亲闹起来。

有一天，她来到凤羽坝(1)，听当地人们说，西边罗坪山上有只猛虎，常常跑到坝子里吃人畜，害得人们早晚不敢出门，上山打柴都不敢去，日子实在难过。神箭手博巴知道后，一心要为民除害，他背上弩弓，到罗坪山岭找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猛虎。猛虎一见着他，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向他扑来。博巴见猛虎凶恶的样子，不慌不忙拉弓搭箭，射中了猛虎的胸口，把它射死了。当地老百姓把博巴的事迹告诉了三姑娘，要她回去禀告白王，给博巴赏赐。三姑娘按着大家的嘱托，如实回去禀报。白王听了，觉得博巴是个了不起的神奇箭手，当即赐出金银，派三姑娘去奉献给博巴，赞赏他为民除害的功绩。三姑娘按照父王的旨意，带上金银财宝，找到博巴，对他说：“打猎的哥哥，这是父王为你杀虎除害赠送的礼物，请你收下。”

博巴见了礼物，却回答说：“我不能收！”

三姑娘听着，觉得奇怪，问他道：“为什么不收？”博巴说：“解除民间苦难，是大家的本分！”

说完，就转身准备走，三姑娘被博巴善良的品德所感动，顿时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硬把他挽留下来。两人一谈，情投意合，便定了姻缘。

但是，白王已经同西山首领黑王商量好，订于农历六月初十来迎亲。

到了这天，黑王驮来几驮金银财宝和彩礼，前呼后拥地来了一大帮人迎亲。白王见迎亲的来了，心里非常高兴，赶紧叫人去喊三姑娘出来相见。谁知三姑娘早有心计，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躲了起来，使他们找遍王宫也找不着。黑王疑心是白王有意刁难他，马上沉下脸来，大骂白王：“你敢来欺骗我，快把姑娘交出，不然叫你的白王庄子闹翻天！”

白王只好央求道：“请给三天限期，再找！”

黑王怒气冲冲地答应说：“好嘛！三天过后交不出人来，就莫怪我不讲仁义，大难就要降临你的头上了！”

黑王的一帮人马在白王家里等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到了，晌午时候，还是找不到三姑娘，凶神恶煞般的黑王恶性发作，腾空丢下一副铁甲，锁住了凤羽坝子北面铁甲山嘴出水处，一时间，天空乌云翻滚，大雨倾盆，水把整个凤羽坝子的田地都淹没了，人畜也淹死了许多，到处哭天喊地。博巴见此情景，一马当先，腾空飞往铁甲山嘴，用宝剑一刀劈开铁甲，让滚滚洪水流出去，搭救了百姓。

水患停了，博巴立即跳上云头，找到黑王，和他在云层里翻来滚去地搏斗，终于把黑王杀掉了。此时，博巴想转回凤羽坝去找三姑娘。拨开云彩往下一看，三姑娘被众妖追到山后峡谷之中的路上，他赶紧顺风来到他们前面，拦在路心，和迎亲的厮杀起来。众妖一时抵挡不住，飞快地逃到了黑云山。博巴救出了姑娘，翻山越岭，走回了凤羽坝。

当晚，路过罗坪山丫口时，山上一片墨黑，实难行路，两人就在山头歇脚。谁知，到了深更半夜，下了一场大雪，冷得他们无法藏身，被活活冻死在雪堆里面。

不久，雪过天晴，罗坪山上空飞出一对金凤凰。人们说，那是博巴和三姑娘在自由自在地飞翔。

【讲述者】　周岐昌

【采录整理】　李华龙、王立智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4—136页。原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李缵绪主编：《白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阅读提示】　追求婚姻自由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择婿的标准也应该表扬。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基本母题】　首领嫁女；女子择婿；神箭手；私订终身；水患；凤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白王嫁女》：ZCSW2368-442-002

双头凤

（傣族）

从前，有两个年纪相差不多的朋友，十分友好，不论做什么事，或者吃什么东西，都要相约在一块儿做，一块儿吃。后来，一个生重病死了，另一个十分哀伤，不久，像他的亲爱朋友一样，也生病死了。

他们两人死了之后，就变成了一只两个头的凤凰，它有四条腿，两对翅膀，身体的腰部却连在一起。因此，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在一块儿，他们每天都一起在树林中寻找食物，一起在树枝上啄果子吃。

有一次，一个猎人发现这只双头凤正在树枝上啄果子吃。一个头找着了一颗熟透了的果子，但是它并不吞食下去，却分了一半给另外一个头吃。另一个头也是这样，找着果子与它分食。猎人看见它们这样相亲相爱，也就不忍心去打它了。

猎人回家以后，就把双头凤的故事讲给大家听，这事很快地就传开了。后来，不知怎么连国王也知道了，他就派了一个猎官，到林中去捕捉这只双头凤。猎官到了林中之后，找了许多天都没找着。有一天早上，他突然发现双头凤正在树枝上啄果子吃，就举枪瞄准了它，但在他刚要开枪的时候，双头凤却飞到另一株树上去了。第二次他又瞄准好想开枪，它又飞开了。试过了许多次都是这样，猎官一点办法都没有。天快晚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扛着枪回家去。

回来之后，猎官费了许多心机，好不容易地想出了一个办法来。猎官连夜织好了许多活扣，趁着天还没亮，就跑到树林中去，把活扣放在那些结满了熟透果子的树枝上。天刚亮，双头凤飞来啄果子吃，就被活扣勒住了脚，飞不动了。猎官捕到了双头凤之后，马上就把它献给国王。国王把它养在一个很精致的笼子里，每天用很好的水果、食物和糖水去喂它。凤凰虽然被关在笼子里，它的两个头仍旧像从前一样亲爱，要吃就一块儿吃，要喝就一块儿喝。

国王看到它们这样的亲爱，心中非常嫉妒，就想把它的两个头分开来，使它成为两只凤凰。于是他就只拿食物给一个头吃，而不去喂另一个。但是被喂的那一个头，看见另一个头没有东西吃，也一点儿不肯吃，怎样强迫它也没用，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国王非常生气地说：“这只凤凰一点儿也不听我的话呀！”于是他就鸣锣召集了所有的大臣，对他们说：“你们当中不论哪一个，若能想法把这只凤凰的两个头分开，使它变成两只活凤凰，我就把国土割一半给他。”这时一个大臣走出来说道：“假若陛下不食言的话，我愿意负责把它们分开来，不过要让我把它带回家去喂养。在一个月以内，我一定能够做好这件事。”国王同意了他的要求，而且还向大臣保证了他的诺言，随着就把双头凤连笼子一齐交给了大臣。

大臣回到家中，就把笼子挂在屋檐下，每天亲自细心地用精美的食物和水果去喂它，整天坐在笼子旁边，细心地观察着双头凤，看它的两个头亲热地在一起啄食。他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去把它的两个头分开来，这样他就可以得到国王所允许的一半国土了。观察了几天之后，他发现凤凰的两个头在某个时候，还是会各自转到相反的方向，不在一起。他想，这是一个使它们分开的好机会。第二天，他一看见凤凰的两个头转开来，立刻就靠近其中的一个头，悄悄地在它的耳边说：“嘘嘘嘘……”说完之后，马上就走进屋子里去了。另外的一个头转回来后，就问道：“大臣对你说什么来着？”听见大臣“讲话”的那一个头回答道：“他说些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呢！”接着第二天、第三天，大臣只要看见凤凰的两个头转开的时候，就凑着他第一次讲话的那一个头，“嘘嘘嘘……”地说了一会，马上就走进屋里去了。另外的那个头转回来总是问道：“大臣老是对你说什么来着？告诉我吧！”听见大臣“讲话”的那一个头，实在没法把大臣对它讲的，告诉它亲爱的伙伴，只得回答说：“他说些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呢！”另外的那个头就怀疑起来了，说道：“说不定是大臣要想杀我呢！为什么你不肯老老实实地对我讲呀！”随后好些天，大臣仍是在凤凰的两个头转开的时候，凑着他原来“讲话”的那个头，不断地发出“嘘嘘嘘”的声音，而且总是一说完，就走进屋里去了。另外的那个头转回来时，老是问：“大臣对你说些什么来着？”但它的伙伴能够给它的答复，总是：“他说些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呢！”这样继续了许多天之后，没有听到大臣“讲话”的那个头，就越来越不相信它亲爱的伙伴了，便常常争吵起来。后来，越吵越厉害，最后互相一用力，就把腰间连着的那一块撕裂开来。于是，这只双头凤就分成了两只了。

大臣看到双头凤分开之后，高兴得要命，立刻就带了它们去交给国王，并且向国王要求他应得到的一半国土。但是国王却对他说道：“不要着急呢，慢慢再说吧！”后来只要大臣一提出这个要求，国王总是花言巧语地把他搪塞过去。结果，他什么都没得到。就是那个捕捉双头凤的猎官，也没有得到任何的“赏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童玮翻译，刀孝忠、刀世德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06—809页。

【阅读提示】　都说患难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这则叙事对“朋友”则有更深的理解。

【基本母题】　朋友；人死变成凤凰；特殊体征的凤凰；双头凤；挑拨离间者

【本文编码】　《双头凤》：ZCSW2369-442-003

魔鸟

（鄂伦春族）

兴安岭上盛产的小禽“飞龙”，原是庞然大物，巨爪尖喙，眼放绿光，令人望而生畏。双翅善呼风唤雨，起飞时，带起股股强大旋风。它残害生灵，飞到哪里，那里就降下灾殃和厄运。经鄂家人祈求山神施以法术，乃将其擒获，切割下它身上一块块肉，交还给被它残害过的禽兽鱼鳖，传说，野鸡胸脯、细鳞鱼和哲罗鱼鳃鳍上那白嫩细肉，便是恩都力从魔鸟身上夺回来的。因此，魔鸟就由大变小，成为飞龙鸟。但其本性难移，飞行时仍带旋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0页。

【阅读提示】　这里既表现出人们对鸟特定魔力的敬畏，也渲染神灵力的伟大。

【基本母题】　大鸟；凶恶的鸟；魔鸟；灾难的制造者；山神；法术；特定鱼的体征的来历；特定的鸟的体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魔鸟》：ZCSW2370-442-004

九头鸟

（仫佬族）

记不清哪朝哪代了。有个名叫树直的青年，专靠砍柴卖柴度日子。

有一天，树直在山上砍柴，突然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惨叫声，让人听了肠断心碎。循声望去，见一只老鹰紧紧地抓住一只小鸟，那小鸟在鹰爪下拼命地挣扎着、叫喊着。树直是个心肠慈善的人，不忍心听这悲惨的叫声，赶忙放下柴刀，转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鸟枪，“嘭”的一声，老鹰被打中脑袋，两条腿挺得直直的，死了；从老鹰爪子下松落出来的小鸟滚在一旁，全身瑟瑟地抖动着。

这小鸟长得很美丽，五光十色的羽毛闪闪发亮。树直虽然长年累月在山里打柴，也常围猎打鸟，什么样的鸟儿都能叫出名字，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鸟儿。树直见它全身颤抖，半眯缝的眼圈下挂着晶莹的泪珠，很是可怜，就把它抱起来，带回家里。

树直用竹篾编了一个鸟笼，把小鸟养起来，每天给它喂米喂水喂虫儿。奇怪的是，小鸟不吃也不喝，不唱也不跳，整日里闷闷不乐地站着。树直很着急，心想：这样长久下去，它会饿死的，我不如把它放了才好。便打开鸟笼，对小鸟说：“不知名的鸟儿啊，我知道你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我把你关起来，你心里一定很烦闷，那你就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去吧！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不要再给老鹰抓走了。”小鸟好像听懂了人话似的，轻轻地拍打着翅膀，跳出笼口，用明亮的眼睛看了看树直，然后“扑”的一声，飞了起来，在树直的屋上绕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飞走了。

小鸟飞走以后，树直照旧过着“出门一把锁，回家摸鼎锅”的孤独生活。

一天早上，树直起床后，就去做饭，打开鼎锅，饭煮好了，打开菜锅，菜也煮熟了。他感到很奇怪：三更半夜，黑咕隆咚的，是谁来帮我做饭煮菜呢？他找遍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有发现。天亮了，为了不误一天的工夫，他顾不上再去想什么，吃了饭就上山打柴去。

晚上回来，打开房门，又发现家里上上下下变了样：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早上换下的衣服洗过了，昨天用完的水挑满缸了，打开饭锅，煮好的饭香喷喷；打开菜锅，炒熟的菜热腾腾。这都是谁来帮做的呢？树直忘记了一天的疲劳，忙去问邻居。

问张家大婶。张家大婶摇摇头：“不知道呀！”

向梁家大娘。梁家大娘摊开双手：“没看见呵！”

树直左想右想，总想不出个眉目来，便决定晚上不睡觉，看看是谁到家里来帮他做活路。吃过晚饭，熄了灯，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呀！等呀！一更过去了，二更过去了，一天的疲劳又把他送入了梦乡，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一觉醒来，一切如旧，饭熟菜香，灶上还烧了一锅洗脸用的热水呢。树直吃了饭，又照例上山。这次，他只砍了半担柴火就回来了。快到家门时，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门前，从门缝往里一瞧，顿时呆住了：只见一位像仙女一样漂亮的姑娘正在淘米，一双眼睛像山里的泉水，亮晶晶，光闪闪。她淘完米，又去生火，欢跳的火苗把她的面孔映照得像三月的山桃花一样鲜红。树直像做梦一样醒过来以后，急忙打开锁子，冲进屋里，拦住姑娘，疑惑而又感激地说：“你是哪家姑娘，这样好心来帮我煮饭做菜？”姑娘见树直突然闯进来，躲避不及，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说：“我是龙王女儿，上次变作小鸟游玩人间山水，因为贪玩，离开了众姐妹，被老鹰抓住，险些丧生送命，多亏你搭救，才免一死。回去后我把这事禀告父母，父母要我想法报答你救命之恩。我见你勤劳善良，又孤身一人，就化身前来，为你效劳。你若不嫌弃，愿与你终生为伴。”

树直听了姑娘的话，又惊又喜。忙说：“谢谢姑娘好意！可是，你是龙王一公主，我是凡间打柴人，孤身一个，家境贫寒，怎敢与你攀亲？”龙女说：“你说哪里话来。既然牛郎和织女可以成亲，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结伴？”这样，树直和龙女成了亲，一个打柴卖，一个料理家务，日子过得十分美满。

俗话讲：“好事多磨。”一天，县官到乡下巡视，见龙女长得如花似朵，看得他一身骨头都发酥了。那县官心想：这么漂亮的女人怎能配一个砍柴佬呢？好花插在牛粪上，真是可惜，要是我能把这女人弄到手，那也不枉在人间一世了。想到这里，他叫轿夫停下轿子，走进了树直家。

树直一生从未见过县官，见县官到家里来了，也不知因为何事，忙叫龙女躲到里面房间，自己给县官端凳倒茶。

县官坐定，瞧了瞧屋里，见墙壁上挂有一支鸟枪，枪上还沽有鸟毛，就借此说开了：“你经常打鸟吗？”树直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有时也上山找些野味。”县官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办一下。再过半个月，是我五十大寿，我要你帮我打九只红嘴金毛、会叫会跳的鸟儿。你要拿得出来，我重重有赏，你若拿不出来，就拿你妻子去顶替。”说罢，就出门上轿走了。

树直听说要拿妻子去顶替，吓得慌了神，县官走了，他还呆呆地站着，好像双脚生了根一样。这时，龙女从里屋走出来，对树直说：“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看这个县官不安好心。这事你用不着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树直清醒过来后，夫妻俩商量了一阵，龙女就化作一股青烟不见了。

原来，龙女返回龙宫，向龙王求救去了。龙王听女儿诉说后，就用纸扎了九只鸟，吹上三口气，一霎时，纸扎的鸟全都活起来了，只只都像山里真的鸟儿一样金毛红嘴，活蹦乱跳。龙女立即把这九只鸟带回家里，让树直拿去交给县官。县官见未能把树直难倒，不禁暗暗吃惊，但他仍不死心，冷笑着说：“好，这九只鸟我全收下了。再过十天，是我母亲八十大寿，她想要一只鸟，这只鸟要有九个头，十八条腿，十八个翅膀，也要会叫会跳。你要办得到，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要办不到，就把你的老婆送来。”

树直见县官这样刻薄，气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回到家里，把事情告诉了龙女，龙女说：“过去我只知道人间山青水秀，人人勤劳善良，谁知还有这样心肠狠毒的人！既然他不让我们安宁，我也绝不准他横行霸道。”说罢又化作一股青烟，回龙宫去了。第二天，龙女果然带回了一只有九个头，十八只脚，十八个翅膀，会跳会叫的怪鸟。龙女如此这般叮嘱一番以后，就让丈夫树直把鸟儿送去给县官。到了城里，满城的人都轰动起来了，从四面八方拥来观看。树直对县官说：“这九头鸟不仅生得古怪，而且也吃得古怪，它每天要吃一斤硝药，如果不喂硝药，它就活不成。”县官得了这只九头鸟，心里乐滋滋的，他想：我把这只九头鸟送给皇上，皇上一定给我封个进宝状元。到那时，我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越想越乐，乐得连龙女的美貌也忘记了，他对树直说：“别说它每天吃一斤硝药，就是每天吃十斤硝药，我也供得起！”

县官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哪肯用自己的金钱买硝药喂鸟？他见来看鸟的人很多很多，就作了一条规定：凡是看鸟的人每次必须交纳土硝药一斤。人们想要看看怪鸟，都纷纷把硝药拿来。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九头鸟天天吃硝药，肚子吃得胀鼓鼓的。

不久，皇帝又要各地官员进宝了。县官得知消息以后，高兴得睡不着觉。一天晚上，人们都走了以后，他拿着水烟袋，一边吸一边观赏他的九头鸟。九头鸟见他烟嘴上的火一红一暗，“扑”的飞下来，把烟吃进肚子里去了。顿时，只听得“轰”的一声，九头鸟炸开了，贪才好色的县官被炸成了肉酱，县府衙门也被大火烧得满天通红。

树直和龙女呢，依然过着恩爱美满的日子。

【讲述者】　吴庭邱

【采录整理】　刘冠利、吴保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罗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74—5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虚虚实实，在幻想与现实之间不断切换场景，刻意增强艺术效果。

【基本母题】　猎人；动物报恩；动物变人；龙王；龙女；人与龙女婚；龙宫；九头鸟

【本文编码】　《九头鸟》：ZCSW2371-442-005

龙马的传说

（锡伯族）

清朝末年，在伊犁河南岸屯垦戍边的锡伯营里，年年出龙马宝驹。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胫而走，一时间轰动了伊犁将军府，不久又传到万里之遥的北京城。当清皇帝得知锡伯营出名马的消息，不禁垂涎三尺，连做梦都想得到龙马。于是清皇帝立即传旨叫锡伯人每年给朝廷进贡龙马了。

那么这龙马宝驹是怎么来的呢？传说锡伯人奉皇帝旨令来到伊犁后，开荒种地需要马，守卡巡逻离不开马，每三年一次到千里之外的塔尔巴哈台、喀什噶尔换防更需要马。但当时锡伯营八个牛录里偏偏缺少马匹，人们都为这马匹的事而着急呢！

锡伯营缺马的事，早已急坏了二牛录名叫哈达山的人。他除了耕种几十亩良田外，还精心繁殖、喂养了十几匹母马，他想繁殖出更多的马匹来。为了放好母马群，他特意从博尔塔拉请来两个蒙古牧马人为他牧马，并以厚礼相送。两名蒙古人受着哈达山的重托，把母马群赶到二牛录后面神秘的土船泉(2)一带牧放。从此哈达山也在家里常给海尔堪玛发(3)烧香磕头，祈求保佑他的母马群繁衍出更多更好的骏马来。

一年春天，在一个月儿高照、夜色迷人的晚上，那深不见底的神秘的土船泉里，突然翻起层层浪花，不一会儿，从浪花中腾飞出一匹毛色发亮的高头公马，然后长啸一声，钻进母马群里去了。放马的蒙古人见到这一情景，都疑惑不解，像是做梦。但确确实实有一匹高头大马在母马群里东转转西走走，母马也毫不害怕。于是两个人商量等早晨天快亮时，把所有的马匹不漏地赶到哈达山家的马圈里，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匹身份不明的马抓到手。可是把马群赶到马圈里一看，偏偏不见那匹高头大马，一数，还是原来的十几匹母马。他们把这奇怪的事告诉了哈达山后，哈达山感到非常惋惜，说道：“啊呀！那是一匹龙马呀！你俩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土船泉的奥秘。传说在准噶尔时代就曾出过一匹龙马，准噶尔王为了捉到龙马，组织了一百名青壮年，准备了一百匹好马，埋伏在土船泉的周围，但那匹龙马始终没出来……想不到那匹龙马至今还在呀！这样吧，你们千万别惊动，让它出来好了。”

从此两个蒙古人把母马群牧放在土船泉一带。不料，那匹龙马又从土船泉里出来，又和母马在一起吃青草。一夜夜，一天天，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到了深秋季节，那匹龙马也不怕人抓它了。这时，放马人再也耐不住性子，非要抓它骑一骑过个瘾不可，于是他们背着哈达山，用马鬃和马尾编织了一条又结实又长的绳子，做了套马环，准备套住龙马。哪知，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套住龙马时，那龙马惊天动地的长啸一声，随即腾空一跃，像猛虎下山般狂奔起来，两个人当即被摔倒在地，差一点丧了命。等他们爬起来时，那匹龙马连带套绳早已跳进土船泉里不见了。

兴许他们惹怒了龙马的缘故，那匹龙马当晚又从土船泉里出来，一夜间把所有母马肚里的马驹一个个踢掉后，跳进土船泉里再也没有出来。据说后来放马的蒙古人回到博尔塔拉后，那里的蒙古人告诉他们说一匹色泽发亮的高头大马脖颈上带着套绳，经常在赛里木湖(4)边吃草，谁也抓不住它……因此，老人们说土船泉和赛里木湖是互相勾通着的。

一年后，母马群里唯一没被踢掉马驹的母马，一胎竟生下两匹小马驹。哈达山他们如获珍宝，万分高兴，就像抚养婴儿一样，日夜守护在马驹身边，精心照料，不久长大成光溜溜的宝马了。哈达山靠那两匹宝马龙驹，一代又一代繁殖了几十匹、几百匹龙马。这龙马外貌俊秀，头颈高昂，眼大眸明，耳小灵敏，蹄质坚硬，毛色发亮，一日能跑千里路，一跃能过几丈高的房屋。从此，锡伯营出龙马的名声也越传越远了。

【讲述者】　西布产，丰连

【采录整理】　赵春生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07—5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很有现代感，但确实又有些神话思维，有些事情的传说显得神乎其神。

【基本母题】　龙马宝驹；祈福；梦境；宝马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马的传说》：ZCSW2372-442-006

(1)　凤羽坝：地名，在今洱源县。

(2)　土船泉：位于察布查尔锡伯自洽县境内，离二乡以东以北几百米处。据西布产老人回忆，那土船泉大如麦场，因为泉中央有一块长满青草的陆地，陆地可以移动，故取名叫土船泉。后来锡伯族青年们修挖察布查尔大渠，路过士船泉时，都好奇地观赏一番，又用铁锹往泉里陆地上扔土，久而久之，土船泉也被填没了。

(3)　海尔堪玛发：是传说中的六畜保护神。

(4)　赛里木湖：位于在博乐县境北天山支脉婆罗科努山的群峰中。湖面海拔二千零七十三米，东西长二十千米，南北宽三十千米，面积四百五十七平方千米。

4.5　花草树木、果蔬

4.5.1　树木的产生

宝山孝良竹

（汉族）

从前，四川某地方有一个大户人家，只生了一个囡唔，取名叫慈娘。慈娘从小勿出翻门，只同园子里的青竹做伴。勿料，到了十六岁那年，慈娘的肚皮慢慢大起来了。她爷娘祖疑她同人私通，就拷打逼问她。慈娘只会流眼泪，一时说勿出话来。原来，慈娘每日一早梳头辰光，喜欢用竹叶上的露水当头油擦在头发上，日长时久，勿晓得哪能就有了孕。她爷勿了解其中缘故，骂她败坏了门风，将她赶出家门。慈娘觉得呒没面孔见人，本想投江自尽，但心疼肚皮里的胎儿，所以勿肯死，她沿着长江向东流浪，白天讨饭度日，夜里宿在人家屋角里。

一日，慈娘肚皮一阵绞痛，在荒野里生下一个儿子，慈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慈。小慈心地善良，从小懂得孝顺娘，凡是乞讨来吃的东西，非要让慈娘先吃了他才吃。夏天，小慈看见慈娘面孔上有汗，必定要用芭蕉叶子替慈娘扇风送凉；冬天，他总是紧靠着慈娘，给娘取暖。

后来，慈娘母子流落到了吴淞口。望着茫茫大海，再呒没去路了，就在宝山住下来，母子两个照旧白天沿村讨饭，夜里露宿在村头屋角。一年正月，一场大雪，足足落了七天七夜。等雪停天晴，有人发现慈娘母子互相抱成一团，已经冻死在荒郊了。大家敬重慈娘育儿的苦，又念小慈孝娘的心，就将母子合葬在一道。不久，春暖花开，坟地上长出一根竹子，大家叫它母竹。到了秋天，天气慢慢冷了，在母竹的周围又长出了几十根竹子，大家叫它子竹。子竹将母竹团团围牢，形成一个竹丛，大家就称它们为子母竹。到了第二年春天，天气慢慢热了，竹丛又出笋了。可是这一次，竹笋都出在竹丛的中间，奇怪的是，凡是在出笋期砍脱母竹，子竹必空死；挖了子竹，母竹必空黄。连续几年，年年如此。大家弄明白了：慈娘母子，生死勿分离。慈娘爱子，小慈孝娘，活着是这样，死了变为竹子还是这样。每年秋去冬来，天气一冷，子竹长在母竹周围，是为娘挡风取暖。第二年，冬去春来，天气一热，子竹长在竹丛的中央，是让娘迎风纳凉。从此，大家叫它“孝娘竹”，又叫“慈腹竹”、“慈孝竹”。说来也怪，从四川到整个长江流域，凡是慈娘母子露宿过的地方，都长出了一丛丛孝娘竹，而且大多在村头屋角。

【原文附记】

孝娘竹是宝山地区常见的一种竹，天冷时竹笋出在竹丛周围，天热时竹笋出在竹丛中间。据有关介绍，此竹多长于四川和长江流域，这与传说慈娘从四川沿长江来到宝山的说法又不谋而合。

【讲述者】　潘阿英（女，67岁，马泾桥街道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秦文明（男，40岁，宝山钢铁总厂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马泾桥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马泾桥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6—547页。

【阅读提示】　有关孝道的叙事，体现出中华民族古老的优秀传统。

【基本母题】　感竹生人；孝子；母子合葬；人变成植物；特定竹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宝山孝良竹》：ZCSW2373-451-001

雌百果树为啥不结果

（汉族）

银杏树又叫百果树，那么为啥叫“百果树”呢？百果树是雄树结果实，雌树勿结果，这又是为的啥呢？

从前有一座无名山，山脚下有一座和尚庙，对门有一座尼姑庵。不晓得从啥辰光在庙门口长出了一棵树，说来也巧，尼姑庵门口也同样长出了一棵树，不过大家都勿晓得这两棵树叫啥。辰光一长，这两棵树越长越大，越长越高，上面的树桠枝紧紧地交叉连接在道。

有一天，天上一个神仙走过，看见这两棵紧紧相依的树，就起了好心，下凡扮作一个叫花婆，来到尼姑庵门口讨碗饭吃。叫花婆吃饱了饭就对老师太说：“老师太，我看庵门口这棵树同对面庙门口的树连得这么紧，就让它明年结果传籽吧。”老师太一听，觉得叫花婆勿是普通的人，再仔细一看，晓得是神仙下凡，就急忙回话：“大仙，尼姑庵门口的树千万勿能结籽，否则传出去了人家要说我们尼姑传子，岂勿坏了名声！这万万使勿得，还请大仙收回圣命。”神仙一听正在为难，勿料门外有人高喊：“嗨！她们勿要结，就让我们结吧。”老师太推开门一看，原来是对门庙里的小和尚。这个小和尚因为六根勿净，每天都要来看尼姑念经，刚才偷偷走过门口，正巧听到她们谈话，就煞勿牢插了嘴。神仙听了小和尚的话，心想也好，就说：“雌树勿结，雄树结。”说完就化作一缕青烟去了。

到了第二年，和尚庙门口的树上果然结了许多果实，大家都觉得稀奇，仔细一数正巧是一百粒，因此就把这种树叫“百果树”。天长日久，又因为果实的壳是白的，大家就叫“白果树”了。

【原文附记】

这篇传说采录者小时候听父辈讲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化强（男，32岁，蒸淀乡职工，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青浦县（青浦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关涉语言学知识的神话。

【基本母题】　银杏树；百果树的来历；天上的神仙；神仙变形；白果树

【本文编码】　《雌百果树为啥不结果》：ZCSW2374-451-002

二郎戳日

（汉族）

从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黑了(1)还可以，白天要把人晒死。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本来是十二个姊妹，一出来都是十二个一路，把二郎神晒恼火了。二郎神就爬上马桑树去戳太阳。那时，马桑树长得最高最大，爬在马桑树顶上就可以摸到天。二郎神爬上马桑树，出来一个太阳戳落一个。前头十一个都戳落了，最后一个最小的要尖些(2)，看到前头的太阳不见了，就钻到云缝里头去藏着看。结果，他看到是二郎神在戳太阳，就骂马桑树说：“马桑树儿万丈高，长不到三尺就弯腰。”从那以后，马桑树再也长不高了。

【讲述者】　杨春（女，22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何德祥（男，25岁，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7日于盐亭县富驿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富驿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93页。

【阅读提示】　可对比《孙猴子上天》（ZCSW2404-451-032），会发现解释同一种现象，民间会有不同的说法。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热灾；上天的方法；二郎神；马桑树长不高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戳日》：ZCSW2375-451-003

二郎担山赶太阳

（汉族）

相传，在很久以前，永兴河畔，风调雨顺，田良地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男耕女织，安居乐业，日子过得非常美满。

河畔有一个小小的村庄，这里山清水秀，胜似世外桃源。村里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勤快善良，很受人们的尊重。每年夏天，她天天到河床为人们浆洗衣服，无人时还经常在河中洗澡。

有一天，姑娘正在河中洗澡，忽然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肚子里像揪心一样疼痛难忍。人们发觉后，将她送回家里。保养一月有余，病虽然好了，但姑娘从此却好像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在长大。到了第二年夏天，就好像一位临产的媳妇，人们很快改变了对她原有的看法，说她不守妇道。为此，姑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天，她又去河中洗澡，不料，刚下水肚子就疼痛起来，不多时便生下一子，只见这孩子鱼头人身，一副怪模样。姑娘觉得无颜于世，便抱起孩子溺水而死。

可是，人们哪里知道，永兴河神年高无子，便借姑娘之腹得子传宗继业。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河中，便大发雷霆。呼风唤雨，顿时天昏地暗，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山洪裹着巨石，沿河而下，不知冲塌了多少房屋，淹没了多少人畜。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咆哮的山洪年年泛滥，使这一带的居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山庄萧条，人烟稀少。

人间的灾难被玉皇大帝手下的千里眼看得一清二楚，他很快禀报玉帝，要求治罪河神。正好二郎神出外巡察回来，玉帝便派二郎神下凡，来到云中河畔。当时天刚亮，他拾起地上一根麦秆担了两座山，要将河水截住。正走着，不料有一村庄的人正出殡。白衣白人，二郎神无处躲藏，急忙闪于一座山后。等人们走过后，他却怎么也担不起那两座山了。于是他抡起劈山斧将大山劈了一个角，可还是担不起。眼看太阳就要出山，他只好将扁担往地上一插，叹口气，回天宫去了。从那以后，如今的袁家庄村南山下的大道两旁，一边留下一块巨石，其中一块的一角齐齐裂着一道大缝，一块的旁边长起了一棵笔直的榆树，当年二郎神担山要斩的河神就是如今的观上水库。二郎神没有制伏的河神，如今被勤劳的人民治服了。

【讲述者】　张天才

【采录整理】　何明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二郎担山赶太阳，隐约地解释了榆树的来历。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美好；感生；生怪胎；河神；山洪；二郎神；神下凡；榆树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ZCSW2376-451-004

奉化水蜜桃由来的传说

（汉族）

从前，有个叫东方朔的年轻后生和他娘一道住在象山港边。他娘年老多病，东方朔小心服侍。一年秋末，娘躺在床上想吃桃子。当时立冬将近，哪里还有桃子，东方朔讲：“娘，我买橘子给侬吃吧！”娘讲：“我做梦也想吃桃子，侬就依着我吧。”

东方朔没法，只得把娘托付给邻居，带些干粮，出门去寻桃子。历经千辛万苦，仍旧没寻到桃子。格日(3)其来到江西，得知龙虎山张天师有法术，就到道院去请求寻桃办法。天师问明情况，念其一片孝心，就讲：“侬如若肯拜我为师，我就告知侬寻桃方法。”东方朔便拜张天师为师，洗澡，换衣，穿上道袍，一表人才。拜见师父后，天师对其讲：“现在只有天宫有桃，侬要有决心，不怕死，才可上天摘桃。”东方朔表示一定按照师父的话去做，寻得桃子给娘吃。天师见其信诚，就教其方法：“龙虎山顶有一条天梯，一直通到天上，有决心的人可以从格条路上天去。但山上毒虫、猛兽很多，如果胆小怕死就没命。希望你做到心口如一，三不回头！切记，切记！”

第二日，东方朔带了一点干粮就寻路上山，刚穿过竹林，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乱树丛中跳出一只大老虎，张着大口向其扑来。东方朔吓倒在地，但其记起师父格话，就站起向老虎走去，老虎却跑掉了。东方朔继续爬山，转过乱石坡，看见一条车盘大小的毒蛇拦住去路，张牙吐舌，实在吓人。但东方朔不怕死，走上前去，蛇反而溜走了。

东方朔继续爬山，山越来越陡，已经没有路好走了，其攀藤附石爬过山壁，终于来到天梯下面。格条天梯有石阶千级，高入云天。东方朔爬上去的辰光，头上有人喊：“凡人不许上来，再走一步就用石头雨砸死你！”东方朔呒去听，仍旧向上爬。

石头真的像雨一样落下来，大的像磨盘，小的像碗口，砸得东方朔头破血流，其还是勿停步，忍住痛一级一级往上爬，终于爬上天梯。

东方朔勿晓得桃园在哪里，东张张、西望望，寻到一堵高墙外，见有扇小门，就挨了进去。里边果然是桃园，蟠桃大得像头、蜜桃白得像雪，其伸手摘了一个蜜桃，回头就走。刚出园门，被天兵天将捉牢要杀其，正好观音大士路过，阻止，讲：“杀勿得，这是孝子。”还摘下一片莲瓣，让东方朔闭上眼睛，坐着莲瓣回家去。

玉皇大帝得知这件事，交关恼火，当着观音的面又勿好发作，只命巨灵神劈断龙虎山天梯，从此，凡人就不能上天了。

东方朔回到家，把蜜桃献给娘吃，娘吃了一半，病就好了。还有半只给儿子吃，东方朔听娘话，把桃子吃光了，桃核种在屋前道地里。

东方朔吃蜜桃，得道成仙带着娘云游天下去了。其走后，屋前抽出一株桃树，四年以后，桃树开花结果，被奉化人寻着，觉得味道特别好，索性移到奉化，通过嫁接栽培，结出了奉化水蜜桃。

【讲述者】　刘品尧

【采录整理】　滕占能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奉化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引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奉化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65—1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提高奉化水蜜桃的销量，可能会有所帮助。

【基本母题】　寻找；拜师；张天师；天梯；人上天；天兵天将；奉化水蜜桃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奉化水蜜桃由来的传说》：ZCSW2377-451-005

降龙木

（汉族）

侯孟村东南有座穆柯寨山，山套里有个庄叫葫芦套，葫芦套里有一棵一千多年的古树，树的中间都空了，可是枝繁叶茂。每年的春天开满树的红花要持续百日。更奇怪的是，这棵树像少女一样怕胳肢(4)，人用手一树干树冠就摇晃。传说这棵树就是降龙木。当地人叫它“百日红”，还叫它“痒痒树”。到底它能不能像杨家将一书中说的能解毒，倒没有人作过试验。这棵树还有一个古老神奇的传说呢。

很古的时候，东海出了一条恶龙，不守规矩。到处抢童男、童女吃，老百姓吓得把孩子都藏起来了，恶龙抢不到小孩，就用水淹老百姓的庄稼。要不是就一年不下滴雨，弄得老百姓没法过日子。天上玉帝知道了，就派十八罗汉中的降龙罗汉去除这条恶龙。降龙罗汉接着玉帝的圣旨，就带着降龙剑、降龙棒、降龙鞭直奔东海而去。

降龙罗汉到东海边上叫道：“恶龙，出来受死。”恶龙哪里肯服气，出海就和降龙罗汉打了起来。打了半天，降龙罗汉使的劲太大，把降龙棒打断了半截，最后用降龙鞭把恶龙治死。降龙罗汉除了这个祸害后，带着断的降龙棒、降龙鞭和降龙剑回转西天。正好路过蝎子山，觉得身子劳累，就坐在山头上歇歇。歇完起来走了，把半截子降龙棒撂在蝎子山上。降龙棒是神仙用的东西，有仙气，就在山上的石缝里生根成活了，长成了降龙树。

在蝎子山西南的黑山脚下，住着姓王的母女俩。娘俩靠开个荒地过日子。女儿叫红花，年龄十九岁，长得可俊了。不光长得俊，为人也老实，孝顺老娘，十几里山套没有不夸红花好的。

有一年夏天，西南起了块黑云头，一会儿工夫，云头底下摆齐了边，从云彩底下，伸出一条长长的龙来。这时，娘俩正在地里干活，红花说：“娘你看那边挂龙了，恐怕要玩水，咱赶紧家走吧。”说着娘俩就往家跑，跑到半路雨就大了，那个雨下得跟瓢浇的样。红花的娘年纪大，叫这雨一淋，就病倒了。这下子可苦了红花喽，到处拜神求先生给娘治病。先生求的没有数，都说您娘是龙玩水时得的病，有仙气，俺这些土先生没有办法给治。红花这一天又去拜神灵，可是也没拜出个道道，只好往家走。走着走着连累加愁，就昏倒在路边。等到醒来一看，天快黑了。心想：麻赶快家走，不知道娘病得怎么样唻。

将站起来要走，看那边来了个白胡子老头。说：“红花，你甭先走(5)。”红花细看看，不认识这个老头，就说：“老爷爷，你不叫俺走，俺娘还不知是死是活呢！”“恁娘的病，是受了龙的毒气得的，得病后只能活四十九天，已经病了四十八天了。你要想看好恁娘的病，得上蝎子山后，找降龙树枝才能治好。现在还只有一天的期限，你要弄不来降龙树枝，恁娘就甭想活了，快去吧。”红花想谢谢这位老爷爷，可一转脸老头不见了。这老头原来是太白金星，看红花的心诚，才点化她的。

红花听了老爷爷的指点以后，就连夜摸黑往蝎子山跑去。跑啊跑啊，跑到了蝎子山又找来找去，高低(6)找到了降龙树。将要伸手去折一枝子，谁知降龙树本是仙物，现已成了神，降龙树开口说话了：“你甭招我，红花，你要想用我的枝子治恁娘的病，就得许我一个条件。”红花给娘治病心切，就说：“只要你叫我弄一枝，给俺娘治病，我红花什么条件都答应。”降龙树说：“那好，你要弄成一枝，就得把你许配给我为妻，要不然甭想动我的枝子。”红花一听，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同意。降龙树说：“那好，你就弄一枝吧，三天后我在山口等着你。”

红花弄到降龙树枝回到了家，用水熬了给她娘喝，喝后真的好了。可红花心里更加愁了：娘好了，我去了，不能孝顺，可又不敢跟娘说。到了第三天，红花因有约在先，不得不去。就把娘送到舅舅家，自己来到蝎子山口。老远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后生，红花低着头想躲过去。后生说：“我在这接人，你往哪走。”红花只好和他成了亲。后来，红花和降龙树结合，生了一个女孩，就是长在老降龙树不远的一棵小降龙树。

到了唐朝末年，朝廷无道，农民无法生活，有姓穆玩把戏的夫妻俩路过蝎子山，看到这个山不错，就在山上开了荒种地，占了山，把蝎子山改为穆柯寨。穆家在山上住了几辈子。到了宋朝，金国犯边摆下了天门阵，天门阵有毒，非得降龙木好能破阵，降龙木又除了穆柯寨没有，杨六郎就派杨宗保去借降龙木，杨宗保和穆桂英成了亲。

穆桂英把大降龙木锯掉，带到天门阵，山上喽啰愿意当兵的跟着走，不愿当兵的回了家。穆柯寨从那以后没人居住。

当时，有一个姓李的喽啰，没去当兵，他家住在葫芦套，就把这棵小降龙树移到套里栽上，直到今天。因这棵树是女的，就怕胳肢。因她娘叫红花，她为表明她还在想着母亲，就在每年的春天开很长很长时间的红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兴峰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18日采录于台儿庄区侯孟乡杜安东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侯孟乡·杜安东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6—1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故事跨度极大，本来解释一种树木的来历，但讲起来就成了猴子爬树。说明讲故事的人一旦高兴了，他的思绪就像沱江的野马，跑到哪里都能找到草吃。

【基本母题】　东海恶龙；降龙罗汉；玉帝的圣旨；仙气；降龙树的产生；特定树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降龙木》：ZCSW2378-451-006

金银树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深山老林里住着一位老婆子，养了三个女儿。大女儿长了一只眼，人称独只眼；二女儿和平常人一样，是两只眼睛；三女儿长了三只眼，有一只长在额角中心。独只眼和三只眼，眼睛长得奇怪，一生下，母亲就特别喜欢，一手把她们抚养成人。她俩从小受母亲宠爱，针不捉，线不拿，整天好吃懒做，不管轻活重活，手梢梢也不沾。二女儿是一个老实厚道的姑娘，母亲生下她时，为了哺育好大姐，就给她找了个奶娘，到五六岁才接回身边。她从小心眼儿灵泛，做活利索，样样活儿干得妥帖，可是并没有讨来母亲的喜欢。家里有一群羊，没人放，这个苦差事自然落到她的头上。

二女儿每天鸡叫就起床，一手拿着干粮，一手提着羊鞭，赶着羊群进山了。她走后，偏心的母亲就给大女儿、三女儿开小锅吃好饭，当她放羊回来，总是留些残汤剩饭，经常吃不饱饿着肚子。久而久之，二女儿饿得骨瘦如柴，常常坐在山头上哭。

有一年冬天，雪闭山门，一般人都不进山了，二女儿也本想抽雪天的空儿歇歇身子。可是，每天不等鸡叫，母亲就催她起床。无奈何，她只好受着委屈，冒着风雪撵羊出山。

这一天，白毛儿搅旋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迈不开步，她一次一次地跌倒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直到小晌午，才爬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四下望了望，一群的羊连个影踪也没有，因此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伤心地哭起来。

正在这时候，从风雪中走来一位白胡子老汉，问：“姑娘啊，这样大的风雪天，你为何不在家里，却坐在这里哭，是受啥气啦？”二女儿见老汉和气地问她，就把在家里受母亲歧视的事细说一遍。白胡子老汉听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圪包，递给她说：“姑娘啊，你别哭，大爷给你个东西，你拿上，啥时候饿了，就在这里，把红布圪包打开，放在石头上，说，‘小绵羊快些叫，金桌桌快些跳’这样你想吃啥就有啥。”二女儿听了这些话，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深深地为白胡子老汉鞠了一躬，抬头时，白胡子老汉就不见了。

二女儿打开红布圪包一看，是个一寸见方的金桌桌，放着金色的光彩，她用手抚摸着金桌桌，心里有说不出得高兴。就按照白胡子老汉的吩咐，念道：“小绵羊快些叫，金桌桌快些跳”。话音刚落，只见羊从四面八方飞也似的向她围拢回来，咩、咩、咩地叫着。金桌桌在大石头上蹦蹦地跳着，眨眼工夫，小桌桌变成了一个大桌桌，上面放着金筷筷，银碗碗，里面盛着香喷喷的饭菜。她见了馋得直流口水，立即拿起筷子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又一碗，一会儿吃了个舒服。

一连过了几天，二女儿回到家里，很少吃饭，有时连碗边儿也不端。奇怪的是，她吃饭少了，身体却胖了，脸上有了风光，母亲怀疑她私下勾引了男人，在外有人养活，就暗地里叫独只眼跟她放羊，弄个明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女儿就撵羊出山。二女儿前脚走，独只眼后脚跟。哪知独只眼从来没见过风日，身体虚弱，一程路走得腰酸背痛，脚上打起了血泡，就在山坳里睡了大觉。黑了回去，母亲问时，她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多疑的母亲放不下心肠，又打发三只眼去看个究竟。

三只眼也是个脆弱的姑娘，到了山坳里也睡了大觉。可是这三只眼和大姐有一点不同，她到睡觉时，总是两只眼闭着，额角中心那只睁着。因此，二姐做了些什么，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立即起身回家，告诉了母亲。母亲听了很气愤，就把羊群赶回来，挨着个儿，一只一只地杀了个精光。

二女儿看着一只只断了气的羊，心里就像刀扎一般，她含着悲痛的眼泪，跑到山头上放声哭起来。不多时，这位白胡子老汉又来到她面前，问是怎么回事，她就把母亲如何叫大姐、三妹揭露秘密，又如何杀羊的前后哭诉一番，白胡子老汉听了说：“姑娘啊，别哭，这次你回到家，把她们吃过的羊骨头埋在家门前，这样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

二女儿回到家中，背着母亲她们，把羊骨头收拾起来，按照白胡子老汉的嘱咐，埋在门前。没过多久，长起一棵金银树，金果子，银叶子。这金银树长得枝叶茂盛，果实累累，十分喜人。霎时，传遍了周围十里八乡，人们都纷纷前来观看。

深山沟里长起了金银树，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宫廷。十二岁的皇太子听到这个传说，心里十分高兴，就参见父王，一定要看看金银树，皇上准了太子的美意，传旨让钦差大臣带着他来到这个山村。

皇太子见了金银树，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心想摘个金果子玩玩。正在树下的独只眼和三只眼，想在皇太子面前逞逞能，争着要上树摘果子。可是争来争去，谁也上不去。皇太子见她俩没有摘下金果子，转身向二女儿投来求援的目光，然后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聪明的二女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还了礼，像一只小鸟似的轻轻地飞上树，伸手摘下一对圆乎乎的金果子，送在皇太子手里。皇太子手里玩着金果子，眼睛贪婪地望着二女儿，心里就像爬上了毛毛虫，痒痒地，甜甜地。细心的钦差大臣，看出了皇太子的心思，立即禀报皇上，皇上传旨，成全了他们的婚事。从此以后，二女儿就开始了宫廷生涯。

二女儿进了宫，他们母子三人才如梦初醒，从中悟出一个深刻的道理，从此独只眼和三只眼再不懒惰了。过了几年，独只眼和三只眼相继出聘，她俩时时处处以二女儿为榜样，男耕女织，辛勤劳动，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二女儿也常常捎书带信，问候姐妹，姊妹三人经常书信来往，相处得可好哩。

【讲述者】　陈耀增

【采录整理】　范金荣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24—11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借解释金银树的来历，阐释了一个如何做人的道理。

【基本母题】　独眼人；三眼人；偏心的母亲；宝物的获得；金银树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金银树》：ZCSW2379-451-007

楝树为什么没有正头

（汉族）

当年，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路过通天河时，幸亏癞头鼋驮他师徒过了河。癞头鼋曾请唐僧代它问问如来佛，几时能成正果？哪知唐僧取了经回来却忘记了这件事，只带了五个大馒头回来，准备送给癞头鼋。每吃一个可以增百岁，哪晓得半路上又让猪八戒偷吃光了，所以癞头鼋半点好处也不曾得到。

唐僧回来时，又来到了通天河。癞头鼋驮唐僧正驮到河中间，心里一急，将头朝河底一钻，便连人带经书沉到河底去了。幸亏孙行者来得快，连捞带抢才捞到一部分经书，唐僧落泪不止。

通天河东岸芦花村的父老们，听说以后一齐出动，七手八脚地帮忙把一本本湿透的经书摊的摊，晒的晒。

这时，正是楝树扬花的季节，枝丫之间开满了花朵。父老们索性把经书晒在树丫枝上。

癞头鼋懊恨不能脱胎变人，越想越气恼，于是又刮了一阵铺天盖地、飞沙走石的黑妖风，把经书吹得像“燕蝶儿”一样飞舞，好久好久才飘落下来。癞头鼋竟把一本起死回生的真经一口吞掉，慌忙潜入了河底。

所以，癞头鼋能长寿，据说就是因为它们的老祖宗吞吃了真经的缘故。可是楝树却因为被黑妖风折断了树头，至今一直长不出个正头来。

【讲述者】　凌桂汉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5月采录于天生港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港闸区）·天生港（天生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5页。

【阅读提示】　借诸如唐僧师徒西天取经之类的叙事生发出一段相关的故事，是民间创作常有的事。

【基本母题】　癞头鼋能长寿的原因；猪八戒；遗忘；起死回生；楝树没有正头的来历

【本文编码】　《楝树为什么没有正头》：ZCSW2380-451-008

龙须笋

（汉族）

有一年五月，有位姓赵的将军与敌军作战打了败仗，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全军只剩下他一个人。赵将军单枪匹马，逃进了一处深山老林，眼看敌军追兵已经过去了。赵将军下马休息，坐在地上，背靠一株大树，由于人困马乏，一会儿就困着了。蒙眬中，他看到一条巨大的红龙瞪着圆眼，张着血盆大口，气势汹汹地朝他扑来。赵将军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由“啊”的一声从腰里拔出宝剑，飞向红龙，宝剑去处，刚好劈在红龙的龙须上，一根红红绿绿的龙须从空中掉下来。红龙一阵疼痛，震天动地吼了一声，掉转龙头逃了。赵将军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去拾这根掉下的龙须时，只见龙须钻到地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从地面上长出一株小笋来，笋须的颜色跟龙须非常相像，红红绿绿十分好看。笋须的形状与龙须的形状也交关相像，后来人们就把这种笋称为“龙须笋”。

【讲述者】　施月林

【采录整理】　周海云、周祖达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鄞州（鄞州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根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鄞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本来是平常的植物，如果用神话做些解释，就会变得神乎其神。

【基本母题】　征战的结果；红龙；龙须；龙须笋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须笋》：ZCSW2381-451-009

鸟柏

（汉族）

相传，很早以前，具茨山上轩辕庙里有一棵鸟柏。所谓鸟柏，就是说若将树干、树枝锯开，板材上的纹理呈有规则排列的鸟形。若问这棵柏树的树纹为什么会是鸟形呢？这里有一个爱情故事。

还是在轩辕庙未建以前，山门里那地方就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柏树，柏树的北边是一个很大的墓冢，据说那是轩辕黄帝的大将常伯的坟。后来人们怀念轩辕黄帝肇造中华文明的功绩，就在这里建了轩辕庙。庙里除了供奉有轩辕黄帝的塑像外，还有他的大臣和将军们，也有玄女。自从这庙建成以后，庙周围十里八村的百姓都知道，每天晚上有一只金丝鸟飞到那棵大柏树上唱歌，歌声十分欢乐，长夜不息。人们都说那棵大柏树是常伯的血肉长成的，而那金丝鸟，则是庙里玄女的魂灵所化，他们夫妻趁夜间在谈情说爱呢。金丝鸟在这棵柏树上也不知唱了多少年月的歌，后来一天不见了。这天早上，有人看见一只大雕撞死在柏树上。据说那夜雕来捕捉金丝鸟，被常伯一枪扎死了。常伯拥玄女入怀，夫妻二人融成一体。

说起常伯和玄女成夫妻，还是轩辕黄帝做的月老，那是涿鹿大战以后的事。

涿鹿大战中，玄女使出飞刀，刺瞎了蚩尤的双眼，为战胜蚩尤、统一华夏出了大力。轩辕黄帝十分赞赏玄女，就将玄女的形象画下来，贴在宫室。常伯是轩辕黄帝宫中的常客，看见玄女画像，不知不觉产生了爱慕之心。有一天，常伯又到轩辕黄帝那里去，轩辕黄帝说：“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玄女，常伯你去召她来见见我。”凑巧的是，这天夜里常伯也梦见了玄女，他又不明白轩辕黄帝说梦中事的用意，就问黄帝：“莫非你要娶玄女为妾吗？”黄帝笑笑说：“哪里的话，玄女说过要认我为干爹呢，况且我有嫘祖贤妻！”说罢，看看常伯，心里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又觉得常伯跟随自己多年，南征北战，功高如山，至今尚未娶妻，就说：“我要叫你和玄女成亲……”没等黄帝说完，常伯就拱手谢恩了。黄帝说：“那好，你召她来，我做月老。”

就这样，后来常伯和玄女结成了夫妻。

后来，有一年的三月三，轩辕黄帝庙大会，来赶会拜祖的人很多。几个卖席子的人用席子围住那棵柏树，高声叫卖。第二天，那棵柏树不见了。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盗宝贼把柏树盗走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雅湘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04—605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神话知道了“鸟柏”是棵有故事的树。

【基本母题】　轩辕庙；常伯与玄女是夫妻；涿鹿之战；月老；黄帝；托梦；鸟柏

【本文编码】　《鸟柏》：ZCSW2382-451-010

葡萄的来历

（汉族）

很早以前，有一个寡妇姓王，拉扯着一个儿子过活，虽家境贫寒，但她吃苦耐劳，也能维持生活。

一天，她下地回来，看到路旁着一个骨瘦如柴、饿昏的孩子，便把这孩子抱回家中养了起来。这孩子倒也聪明伶俐，便认王氏为母。王氏排着她亲生儿子王葡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萄。打这儿以后，两个孩子便以兄弟相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兄弟两个渐渐长大成人，也能下地干活了。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王氏却一天天衰老了。哥哥王葡生性懒惰，整天游手好闲，不愿干活。弟弟王萄却十分辛勤，对母亲很孝敬。

不久，王氏因病去世，兄弟二人将母亲埋葬在屋后的菜地旁。弟兄二人都很悲痛，但内心的想法却不同。王葡想：母亲虽然拉扯了我，假若她不收留弟弟，我自己继承一份家业，恐怕也早娶下媳妇了，死就死吧，省得干不了活还得侍候她。弟弟呢，觉得母亲收留了自己，又抚养自己长大成人不容易，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便离开了人世，觉得母亲实在不该死啊！想到这里，就在坟前大哭起来。哥哥见弟弟哭，恐怕自己不哭被外人笑话，也坐在坟前装腔作势地哭起来。弟弟哭的是真心，泪中带血，血泪将坟前的土湿了一大片。哥哥觉得自己干哭没泪不好看，就使劲揉眼睛，眼睛揉酸后，也掉了泪。

第二天，在母亲坟前，被兄弟二人眼泪湿过的地方，长出两棵小苗苗。弟弟哭过的地方苗儿长得茁壮，哥哥哭过的地方苗儿长得弱小。

小苗越长越大，串开了蔓。兄弟二人每天浇水施肥，又搭上架，慢慢地，蔓上结出一串串像泪珠一样的果实。秋天，果子熟了，弟弟浇灌的那棵秧苗结的果子粒大，是紫红色的，味很甜；哥哥浇灌的那棵秧苗结的果子粒小是青紫色的，味很酸。

这两种果子，是兄弟二人的泪水哺育出的，形状又像泪珠，所以人们管甜的叫萄，管酸的叫葡。年深日久，人们也不分酸甜，便都叫成了葡萄。

【讲述者】　赵光

【采录整理】　赵金红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任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80—1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解释葡萄的产生与特征寓于生活故事中，感觉很有生活体验。

【基本母题】　寡妇；养子；兄弟俩；眼泪化生植物；葡萄的产生；葡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葡萄的来历》：ZCSW2383-451-011

奇异的林迟木

（汉族）

瘟疫过去了。往日四季如春、兴旺景气的历山已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一个气候寒冷、虎狼成群、满目荒凉的历山。人们很难在这里生活下去。

就在这时，舜王带领人们向南转移了。一车车老人、小孩儿，一担担行李家具，组成一道南下的洪流。人们扶老携幼，告别历山，缓缓向南移去。

爬过十八座山，翻过十八道岭，滚滚林迟河拦住了去路。

林迟河，林迟河，

老虎豹子不敢过。

河里波浪急，

浪底石头多。

马车要渡河，车轮才下水就被轻轻地浮起，转眼一个大浪把它冲走了。“啊！”人们惊叫一声。一连几辆车，都这样被冲走了。人们再也不敢下河，惊慌地站在岸上干瞪眼。

舜王默默地来到河边看了看，返身钻进树林，弯腰奋力，“嗯”一声拔起一棵大树；又“嗯”一声扛到肩头，拔步来到河边，把大树“哗啦啦”扔进河水。一瞬间，在舜王扔下的大树周围，那河水缓缓地凹下去了，凹下去了。不大一会儿，平平的河面上出现了一条浅浅的“壕沟”，直通到河对岸。

“来！过！”舜王大喊一声。人们欢呼着渡过了林迟河……

直到现在，在中条山林区仍能见到一种林迟树。这种木材，哪怕只有筷子粗，扔进水里也立刻沉底。这就是奇异的林迟木。

爬过十八座山，涉过十八条河，舜王带领人们过黄河。他们渔雷泽，陶河滨，一路浩浩荡荡，开发江南去了，最后定居在湖南九嶷山一带。至今，那里也流传着许许多多舜和娥皇、女英的传说……

【讲述者】　达奇江，仝发景，许光发，楼万金

【采录整理】　潘保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2—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隐隐约约记忆着早期艰难的迁徙史。

【基本母题】　瘟疫；冷灾；舜王；林迟树；娥皇；女英

【本文编码】　《奇异的林迟木》：ZCSW2384-451-012

情人树的传说

（汉族）

顺着大龙口的大悲阁往右走，就到了“情人林”，这里的树成双成对，相依相偎。相传在五百年前，彝族小伙米及莫家境贫困，但为人善良，荷波莫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她看米及莫很善良就嫁给了他。

荷波莫嫁给米及莫后，两人十分恩爱和勤劳，没过几年就发财了。发了财的米及莫越看自己的老婆越不顺眼，就不想要她了，但按族里的规矩，如果女方没有过错男方是不能让女人走的，除非女人自己要走。最后在米及莫的骂声中，荷波莫只好离开了，她只带走了结婚时米及莫送给她的梳子。

老婆走之后，米及莫高兴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他就寂寞无聊了。

一天，米及莫在平静地喝酒时，看见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姑娘向他点头微笑。他心中蓦然一动：好熟悉的眼神啊！后来，米及莫与她对起了山歌，他向姑娘求爱，姑娘同意了，但要米及莫跟她走，米及莫想都没想就跟她走了。他们来到了大龙口，就是现在的情人林，开心地度过了一个月，姑娘温柔体贴，但总是缠着他问以前的事，他却不知说什么好。她有一个漂亮的梳妆盒，但从来没打开过，也没让他打开过。

有一天，她生病卧床不起，就把梳妆盒的钥匙交给了他，平静地说：“我已被山神诅咒，马上就要变成一棵树了，这是我和山神之间的约定，他给了我美丽的容貌，但我只能拥有一个月。现在你可以把盒子打开了，打开以后你就会明白一切。”

米及莫打开盒子，里面放着荷波莫从家里带走的那把梳子。米及莫快要疯了，这时他才知道他是爱荷波莫的。山神出现了，问米及莫：“现在荷波莫已经是一棵树了，你如果真的爱她，想跟她在一起的话，你愿意付出一切吗？”米及莫说：“愿意！”

于是，山神把他也变成了一棵树，紧紧地依偎着荷波莫，他们都变成了两棵树，五百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今天，许多年轻人经常来这里寻找奇遇。于是这片树林就被后人称为情人林。

【讲述者】　董绍荣（44岁，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徐虹雨记录

【采集时间】　2012年3月25日采录于龙泉街道水桥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水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93页。

【阅读提示】　情人林被描述得很有诱惑力。

【基本母题】　情人树；信物；山神；人变成树

【本文编码】　《情人树的传说》：ZCSW2385-451-013

桃花（1）

（汉族）

寿星老头儿去天庭赴王母娘娘召集的九天大仙相会的蟠桃会，随身带了一个绣花口袋。蟠桃会散了，寿星老头儿没有马上走，他把众位大仙吃剩的蟠桃核子收捡收捡装进了他的绣花口袋。王母娘娘笑着问道：“寿星老，你收捡这蟠桃核子可有啥用处？”寿星老头儿说：“开天地就有我，年年都享受人间的香火，可我还不曾给人间做半点儿好事，说来真惭愧，我要把这蟠桃核子送给人间，种植成林，结出桃子来，好让人们长寿。”王母娘娘听寿星老头儿一说，“咯咯”笑了一阵子说：“寿星老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像这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还有六千年开花，六千年结果；再有九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的。你把桃核送给人间，什么年什么月能开花结桃呀？”寿星老头儿捋捋胡子说：“我和日月同寿，日出月落，我细心栽培，总会盼到开花结桃的一天。”

寿星老头儿说完背起他的绣花口袋，腾云驾雾来到了人间，选了一块傍山依水的地方，扬镐刨地破土，把桃核种进去。当年桃树苗就拱土而出，第二年桃树苗越长越高，第三年桃树成行成林，第四年开春、入夏，寿星老头儿正在精心培土浇水，忽然眼前一道金光，飞来一只金翅金鳞的麒麟，背上坐着一个红衣仙女。寿星老头儿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王母娘娘的桃花玉女。金麒麟落在寿星老头儿面前，桃花玉女走下来，对着寿星老头儿拜了三拜说：“王母娘娘请你去蟠桃园内赏看桃花。”寿星老头儿说：“人间桃花不开，我也无心赴天庭去赏桃花。”桃花玉女说：“让我为你照看桃园，我会催人间桃花早开的。”说完，她就翩翩起舞。随着玉女的轻歌曼舞，那棵棵桃树竟然满树开花，整个桃林一片红艳艳，耀眼夺目。桃花玉女止住舞步对寿星老头儿说：“桃花开了，完成了你的心愿，跟我去天庭吧。”寿星老头儿笑了笑说：“桃花是开了，可是还没结桃子啊！你回去和王母娘娘说说，待桃林结出桃子来，我一定回天庭。”桃花玉女一听寿星老头儿不回，两眼流着热泪说：“我私自催开了人间桃花，你不回天庭，王母娘娘会怪罪的。”寿星老头儿说：“那就留下吧，和我做伴儿。待桃林结出桃子来，你和我一同回天庭，有我的老面子，王母娘娘也不会怪罪你的。”桃花玉女就这样留在寿星老头儿的身边了。从这，玉女和寿星老头儿一块儿侍弄桃林。

又过了一阵子，一天，寿星老头儿和桃花玉女正在桃林忙着干活儿，忽然一道金光，飞来一只梅花金鹿，背上坐个紫衣金童。寿星老头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王母娘娘的献桃金童。梅花金鹿在寿星老头儿面前停住了四蹄，献桃金童走下来，对着寿星老头儿深深鞠了三个礼后，说：“王母娘娘请你去赴蟠桃盛会。”寿星老头儿说：“人间桃林虽然开了花，但还没有结出桃子来，我也无心去天庭吃那蟠桃。”献桃金童说：“王母娘娘料到人间桃林结不出桃子，你也不会去天庭赴蟠桃会的。临来时王母娘娘嘱咐我，若是你不去赴会，就让我帮你，让桃林结出桃子。”献桃金童手拂金甩，轻摇轻摆，果不其然，立时鲜桃满枝，红的、黄的、绿的，鲜艳夺目，果实累累。献桃金童说：“人间桃林已经结出了桃子，寿星老你的心愿已实现了，就随我们一起去赴蟠桃会吧。”寿星老头儿笑容满面地说：“慢着，待咱把这寿桃送给乡邻，再回天庭也不晚。”于是，寿星老头儿和桃花玉女、献桃金童把成堆成垛的鲜桃装进了绣花口袋，走村串户给家家户户送去了鲜美可口的桃子。送完桃子，他们飞回天庭，赴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去了。

从此，民间传开了寿星老头儿种桃的故事，人间也就有了好吃的桃子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捷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90—1092页。

【阅读提示】　细心的读者如果细心对照一下《桃花（2）》（ZCSW2387-451-015），一定会对神话传播产生一种别样的想法。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祝寿；蟠桃会；蟠桃的特征；老寿星；桃花玉女；金童；桃树的产生；延年益寿

【本文编码】　《桃花（1）》：ZCSW2386-451-014

桃花（2）

（汉族）

王母娘娘每年都要召集九天大仙相会，赠赐蟠桃，同享天庭美味。单说这年寿星老头去赴蟠桃会，身带了一个锦花囊袋。蟠桃会毕，他晚走一步，把众家大仙所吐蟠桃核子收捡收捡装进他的锦花囊袋。王母娘娘笑着问道：“寿老，不知你收集这蟠桃核子有何用项？”寿星老头说道：“自从开天就有我，年年享受人间香火，可我还不曾给人间做半点好事呢，有愧，有愧，我要把这蟠桃核子送到人间，人土成林，结出桃子给人增寿。”王母娘娘听罢哈哈笑了一阵说：“寿老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像这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你去人间种桃，何年何月能开花结果呀？”寿星老头捋捋胡子说：“我与日月同寿，日出月落，精心种植，总能盼瓠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寿星老头说罢背起他的锦花囊袋，足踩一片祥云来到人间，选了块傍山依水的地方破土种起桃来。当年桃苗出土，第二年桃苗长高，第三年桃树成林。这年三月，寿星老头正在桃林培土浇水，忽见一个红衣仙女骑只仙鹤飞来。寿星老头一眼认出，那是王母娘娘的随身桃花玉女。仙鹤落在寿星老头面前，那仙女轻盈盈地下了鹤背，对着寿星老头拜几拜说：“王母娘娘请你去蟠桃园内赏看桃花呢。”寿星老头说：“人间桃花不开，我也无心去天庭赏花。”那仙女说道：“让我在这桃林起舞，催开人间桃花。”她说罢翩翩起舞。果然不假，那棵棵桃树随着红衣仙女的轻歌曼舞竟生蕾吐蕊，片刻工夫满树生花，整个桃林红艳艳的一片彩。那仙女止住舞步对寿星老头说：“桃花开了，满了心愿，跟我走吧。”寿星老头笑了笑说：“桃花虽然开了，还没结果呢，你回去对王母说，待桃林结出了果子我再回天庭。”那仙女一听寿星老头不回，脸上的喜容没有了，两眼含着泪说：“我私自催开了人间桃花，你不回天庭，王母姑娘是会怪罪我的。”寿星老头说：“不然你就留下吧，待三千年后桃林结出果子时我和你一同回天庭。有我这老面子，王母不会怪罪你的。”于是，那桃花玉女就留在了寿星老头的身边，和寿星老头一块管理桃林。

又过了两个月光景，到了五月半间，那天寿星老头和桃花玉女正在桃林忙碌，忽见一个仙童骑只梅花金鹿飞奔而来。寿星老头一眼认出那是王母娘娘的侍儿献桃金童。梅花金鹿在寿星老头面前止住了四蹄，献桃金童翻身下鹿，对着寿星老头施了一礼说：“王母娘娘请你去赴蟠桃盛会。”寿星老头说人：“人间结不出果子，我也无心去天庭吃那蟠桃。”献桃金童说：“王母娘娘料到人间桃林结不出果子，你是不会去赴蟠桃会的。临来时她嘱托我，倘若你不去赴那蟠桃盛会，就让我使桃林挂桃。”他说罢用手轻抚桃枝，片刻工夫，棵棵桃树结出了五月鲜桃。献桃金童指着累累硕果说：“人间桃林结出了桃子，满了你的心愿，可随我去赴蟠桃会吧。”寿星老头说：“且慢，待咱把这寿桃送给远近乡邻再回天庭。”于是，寿星老头把那五月鲜桃摘下装进他的锦花囊袋，领着桃花玉女和献桃金童走村串院给家家户户送寿桃，送寿桃一毕，便回天庭赴那蟠桃盛会。自此民间传开了这寿星植桃的故事，并说谁吃了寿星老头送的桃，谁就会延年益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东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61—7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寿星老头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祝寿；蟠桃会；蟠桃的特征；老寿星；桃花玉女；金童；桃树的产生；延年益寿

【本文编码】　《桃花（2）》：ZCSW2387-451-015

杏仙树

（汉族）

黄家老杏树，人们也称为“杏仙树”，过去唐河两岸不种小麦，而其他农作物五六月份也没有收成，所以说五六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闹灾荒，就会饿死不少人，这里有一个北齐庙，庙里供奉的是汉祖爷，传说汉祖爷在闹灾荒的时候，就化装成老头到田间撒下了一百颗杏核，长出了一百棵杏树。杏树正好是五六月份结果实，让饥民充饥。因而过去这里是一大片杏树林，每逢灾荒，人们就到这里摘杏充饥。后来日本侵略中国时，一小队日本兵追赶八路军一个伤员到这里，找不着伤员就放火烧了这片杏树林，这是仅剩下的一棵，那个伤员就藏在这个树的树杈上面，所以这棵树是抗日功臣，这棵黄家老杏树于2007年因患根瘤癌不幸死了，享年二百八十八岁，有诗称赞：“黄家老杏三百年，佛已成祖树成仙。功德无量乘鹤去，忠魂美誉留人间。”老杏树死后周围长出了很多的小杏树和紫藤，这些紫藤紧紧依偎在老杏树身上，长得郁郁葱葱，更增加几分仙气，也仿佛是在纪念和诉说老杏树的丰功伟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兰卿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任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82—1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虚幻与现实之间跨度有点大。

【基本母题】　杏仙树；汉祖爷；祭神；神种树木；仙气

【本文编码】　《杏仙树》：ZCSW2388-451-016

血腥树

（汉族）

“轰隆隆，轰隆隆”，娥皇坐着马车追上来，“轰隆隆”闪过女英身旁，直奔历山而去。

女英看着飞去的马车，气愣愣了。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一看黑骡，仍然躺在路上，血水淌了一地；小骡驹生下来了。“就是你！就是你！坏了我的大事！”女英浑身哆嗦，大骂黑骡，飞起一脚将母骡胎盘踢到路旁，哭着步行上历山去了。

不料她这一踢，却给历山坡上踢出了有名的血腥树。原来血腥树是一种灌木，当地群众叫它龙背芽树。女英一足踢飞黑骡的胎盘，正好落在这灌木上。从此，龙背芽树就变了。首先绿绿的叶子变得斑斑点点，像血淋在了上面。其次，每年小满过后，会开出粉红色的小花，喷出一股血腥臭味。

后来，人们把它叫成了血腥树。

【讲述者】　达奇江，仝发景，许光发，楼万金

【采录整理】　潘保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2页。

【阅读提示】　根据当地传说编故事，也是神话产生的一种形式。

【基本母题】　娥皇；女英；血腥树的产生；特定植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血腥树》：ZCSW2389-451-017

*猴子本主的来历

（白族）

民间传说：五加大村村头有一棵檀香树。一天，一只猴子跑到檀香树下玩耍，用一些檀香树枝叶烧起一堆火，结果香气与烟雾一起冉冉升上天空，飘入天庭，惊动了天神和玉皇大帝。玉皇大帝为了能在天上天天闻到檀香香气，就派天神顺香气寻找到人间。天神将猴子和檀香树一起带到天上，玉皇大帝让猴子在天上吃喝享乐，将檀香木放进香炉中烧。但猴子生性好动，耐不住天上那种严肃、拘谨的生活，请求回到人间。玉皇大帝就奖给它桃子和梨。猴子带着桃子和梨跑回五加大村后，就把桃子和梨送给村民栽种。为了感谢猴子，村民在猴子死后，将它奉为本村本主，并在本主诞辰日祭祀时，要烧檀香木，供桃、梨纪念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寅松调查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西山·五加大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61—562页。原文本标注选自赵寅松调查整理《洱源白族尊山石动植物为本主》（1988）。

【阅读提示】　白族的本主崇拜很普遍，类型也很多。

【基本母题】　天神；玉皇大帝；猴子本主的来历；祭祀本主；树种源于天上；桃树的产生；梨树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猴子本主的来历》：ZCSW2390-451-018

灶王撵树木

（侗族）

灶王是玉皇大帝的厨子，因所烹炒的菜肴味美、色鲜、香纯，深为玉皇所喜爱，被封为灶王爷，专管天帝的御宴餐肴。灶王烹炒美味佳肴，都是用木柴烧火炒煎而成的，每日用柴很多。原先，玉皇宫中灶房所需木柴，都由山神土地上贡。山神土地为交纳贡柴，累得腰弯背驼，头白发长，山上的树木看着过意不去，便自动纷纷走向御用厨房，等待灶王拿去烧火。谁知各山树木投来太多，把厨房挤得水泄不通。灶王一见，怒火大发，拿起洗锅刷把一阵乱打，驱撵树木退出厨房。树木有的被打得遍体鳞伤，有的皮破血流，有的伤疤裂痕满身，纷纷跑回山里哭泣。杉木和松树跑得很快，一窝蜂似的跑到坡顶山岭上摇头叹息，浑身上下皮破肉绽，裂痕累累，有时还流着黄白色的浓浆。其他的树木有的跑出躲在山沟里，永远不敢伸直腰杆，有的滚下岩坎挂在悬崖上摇摆不定……从此以后，树木再不愿自己走到厨房烧火了，永远在山间生根不动。玉皇要柴烧，也只有派神上山砍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锡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页。

【阅读提示】　这里设定的灶王的身份，很有趣。

【基本母题】　灶王；玉皇大帝；山神；土地；树木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灶王撵树木》：ZCSW2391-451-019

山和树是怎样形成的

（鄂伦春族）

早先，有个小伙子很有志气。他越过九十九道河，走完九十九片大草原，终于找到了天边的巨鹿。他征得鹿神的同意，抱着鹿角往上爬。爬了九十九天，终于摸到了天顶。他高兴得大喊了一声。巨鹿听到喊声，以为青年人已经到了天上呢！就把鹿角稍微动了一下。小伙子因为没有来得及把住天顶，防不胜防地掉下来了。从此，小伙子和巨鹿就变成了山和树。人们每当在喀尔末草原和山岭打猎之前，都要虔诚地祭祀变成山神的小伙子和巨鹿，以求丰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徐昌翰等：《鄂伦春文学》，哈尔滨：北方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想象平中有奇，也反映出鄂伦春人与鹿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天边；巨鹿；上天的方法；山的产生；树的产生；人变成神；祭山神习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山和树是怎么形成的》：ZCSW2392-451-020

长命泉的传说

（哈萨克族）

很早以前，那高耸入云的山上还没有四季常青的塔松、云杉，那险峻的陡坡上还没有冬夏常绿的翠柏和爬地松。那时候，在天山深处的一条峡谷里，住着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

这个老头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他是位非常有经验的老猎人。老猎人在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天里出去打猎，走到一片浓密的白桦林里，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公鹿。这只鹿头上长着一对有十二个叉的鹿角。老猎人急忙张弓搭箭，瞄准白鹿射了出去。白鹿被射中了，险些倒在草丛里，回头看见有人追来，不顾身上流着的鲜血拼死拼活地逃跑了。

老猎人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白鹿，哪能让它跑掉，就紧跟着追上去了。就这样一个不停地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紧紧地追赶，老猎人整整追了一天，鹿也整整跑了一天。

白鹿因为受了伤，累得实在跑不动了。老猎人也因为天气炎热，年纪也大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渴得要命。此时，他忽然看见在日落的方向，有一片碧绿的草滩，草滩上开满了锦缎一般的鲜花，一股晶莹的泉水从草滩上流过。只见那只受伤的白鹿跑到了泉边，喝了几口泉水，然后用舌头舔了舔伤口，顿时伤口不流血了，伤口痊愈了，白鹿又精神百倍地跑了。

老猎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也慢慢朝着泉边走去。干渴的老猎人喝完了又甜又凉的泉水，觉得浑身上下好像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向水中照了一下，看见脸上的皱纹消退了，花白的头发也变成乌黑的了。于是老猎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正在家中用纺锤纺线的老太婆看见回家的猎人已经不认识了，显得很陌生地问道：“喂！小伙子，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从哪儿把我们老汉的衣服穿来的？你穿了他的衣服让他穿什么？你怎么背着他的弓箭？他自己呢？”说罢，老太婆疑心重重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喂！老太婆，今天你是怎么啦！你认不出来一块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伴啦？莫非你糊涂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我的老头子吗？你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俊俏小伙子呀！大白天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年轻的？这到底是怎么啦？”老太婆不停地追问着。

老头把变年轻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老太婆听完之后，慌慌张张地穿了外衣说：“那样的话，我也去那个泉边喝些泉水，我要变得比你还年轻些、漂亮些。”说着，老太婆就急急忙忙地要上路。

“喂！老太婆，你可别迷了路，那股泉水可不好找呀！”

“我怎么会迷路呢？我循着你走的脚印还会找不着吗？”老太婆脚不沾地快步走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白天，又过了一个夜晚，还不见老太婆回来。猎人心想：她怎么啦，是迷路了，还是从山上掉下去摔伤了？要不然会不会是遇到凶残的野兽把她吃了呢？想到这里，猎人便提心吊胆地寻找老太婆去了。当猎人匆匆忙忙地跑到泉边时，忽然听到一个婴儿在“哇哇”地哭。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好像刚生下来的小孩在泉边躺着。原来老太婆来到泉边后，心里暗想：我多喝些泉水，就会变得比老伴还要年轻。于是喝了过量的泉水，结果就变成了刚生下来的婴儿，“哇哇”地哭起来了。

猎人埋怨地说：“唉！哪有像你这样喝水的，喝几口就行了，你怎么喝个没够呢？我满心盼着找到你之后，咱们两个能像当年初次相会时那样，欢欢乐乐地拉着手回家。这下可好，多麻烦呀，我还得抱着你回去！”猎人用衣襟包上变成婴儿的老伴，回家去了。

路上，猎人一边走一边想，回到家里，邻居们要是问我从哪儿拾来的这个小孩子，我怎么回答呢？我当然要实话实说了。如果那些要好的朋友问我，为什么不带些长命的泉水给他们喝的话，岂不是怪罪我了吗？对，我一定要带些泉水回去，让四邻好友每人喝上一口也好哇！于是就解下小皮袋去泉边满满地灌了一皮袋让猎人哭笑不得的长命泉水，背上小皮袋，抱着婴儿，上路了。

走着，走着，猎人遇到了漫天大雾，迷了路。随后，碰到一个怪人，他脸朝下爬在山坡上，一棵大树从他的前胸穿到背后，一直伸向天空，树叶还在迎风摇动。这个奇怪的人向猎人问道：“喂！你抱着小孩，背着皮袋上哪儿去？”猎人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又讲了一遍，又愁容满面地问那个怪人：“你呢？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呢？”

怪人长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问我，我就都告诉你吧。你们喝的那眼使你们变得年轻的泉水叫作长命水，也就是说喝了那眼泉水的人，不仅会变得年轻，而且永远不会死。我就是在上个世纪喝了那眼倒霉的长命水，又活了一个世纪也没有死，一直拖到现在。可是我的亲戚朋友、同部落的人、要好的伙伴、最知心的朋友，都早已死得干干净净了。我的亲人，我那同甘共苦的老伴，我那经常谈心的邻居都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我觉得再也没有比我更痛苦的人了。我就这样整天茶饭不思地活着，心中没有欢乐，生活没有情趣，前途没有希望。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失去一切亲人和朋友更坏的事了。我只能像一段既没有根又没有叶的木头，像一只既没有灵魂又没有思想的动物活着。与其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倒痛快。但是，因为我喝了长命的泉水，想死又死不了，只好这样无精打采地活着。后来，我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便横下一条心，扑向一棵干枯的树枝，让树枝把我的胸膛刺穿。可是结果呢？却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虽然我的身上长满了青苔，但还是没有死。相反，因为我胸中有长命水，却把这棵已经干枯的树滋润得复活了，春夏秋冬四季常青了。”

猎人了解了怪人的经历之后，心中异常害怕，战战兢兢地说：“我和我的老伴都喝了这长命水，老太婆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给乡亲们带了一皮袋。人们若是喝了这水变成像你这样，不是活受罪吗？唉！我怎么处理这袋水呢？”

怪人说：“依我看，与其让人们喝了像我这样受罪，还不如把它洒遍这高高低低的树木，让森林四季常绿，夏天可以让人们乘凉，冬季可以给人们挡风，不是更好吗？”

猎人听了怪人的话，便把那一皮袋水洒向塔松，洒向塔松旁边的杉树、柏树和矮矮的爬地松。霎时间，这些树木都变得郁郁葱葱。从那以后，多少年来，这些树经受了狂风暴雨的袭击，顶住了三九严寒的冰封雪盖，长得枝叶茂盛，造福于人类。生活在这些树木附近的人们，也都益寿延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尼哈迈提·蒙加尼搜集整理，常世杰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3—47页。

【阅读提示】　借长命泉解释树木特征的产生，想法符合逻辑。

【基本母题】　老人把变年轻；长命泉；寻找；怪人；松树长青的来历；延年益寿

【本文编码】　《长命泉的传说》：ZCSW2393-451-021

白云格格

（满族）

白云格格者，天神阿不卡恩都力宠爱之幼女也。天神有三女：其长曰顺格格，次曰毕牙格格。“顺”与“毕牙”，满语谓“太阳”、“月亮”；格格，即公主、小姐之意也。天地初开时，水天相连，天黄地白，后渐始有人类，始有鸟兽虫鱼。天神不欲万物生长，乃降洪水，欲收还大地所有生灵。白云格格步出云宫，剪云为船，划于天际。闻喜鹊噪鸣，往下观之，见下尽是汪洋洪水。群鹊湿羽，飞入云舟。白云格格愤其父专暴，乃随手取船中小木枝投下。数枝细木，一落水中，立化千万巨树，鸟兽得以栖身，喜鹊亦从云舟飞下筑巢于其高枝，人亦得伐取其材，凿成小船，逃命他方。

白云格格返天宫，犹惦念下方洪水。思数枝之木，为用甚小，必须有一收拾洪水之方，始得普济生灵。天神聚宝宫中万宝匣，虽归其掌管，而启门之钥，则带在其父之身。为拯救万物之命，只得违犯家法天规，窃而取之。乃潜入其父寝宫，窃其钥而启开聚宝宫门。宫门启矣，宫内宝匣三千三百三十余，森然排列成行，究不知何者是治水所需物。只将就近两匣启而视之，一金黄色，一黑黄色，以手捻之皆沙粒，思必是黄沙土矣，水惧土掩，急抱持出宫，乘宝云舟撒下。先撒金黄色者，未有动静；次撒黑黄色者，大地立呈异状。白亮汪洋之洪水，皆被挤入沟壑，成为江河、泡子(7)。土撒多者，凸出而为条条山丘；土少者遂为平川大坝。二匣所盛，一乃黄金，一乃油沙土，故今兴安岭山不陡，土质肥，处处有黄金，刨土筛沙，能得狗头金，云皆白云格格之所赐也。

雷、风、雹、雨四神，天神之四妻也，方受天神之命，逞其神威，忽见汪洋白浪已变黑地，急返禀天神。天神睡醒，不见其钥，又闻此禀报，乃怒曰：“是必三姑娘之所为也，速与我逮之回！逮之回！”白云格格知将遭其父严责，天宫虽广阔，然何以藏身？始往恳于顺大格格，顺大格格恼其违犯天规，不但不收容，反以烈火烧之。又往求于毕牙二格格，二格格固爱妹，慑于父之神威，亦不敢容，但劝其速逃。白云格格只得满含热泪，着其银光之衫，围其红霞之披肩，飘至大地。

天神闻幼女私逃，急命雷、风、雹、雨四神各仗神力前往追之。白云格格所至之处，四神所挟之雷、风、雹、雨亦随而及之。正无藏躲处，忽见一片铃铛花地，乃摘朵插头上，藏入其中。四神但见花草，不见格格，只得返报天神。天神愈怒，乃命雷神降雪，冀冻死花草，令其无处藏身。大雪遮天盖地，高与树齐，百卉凋零，唯不见白云格格踪影。天神思念其女，暗向雷地祷恳曰：“伊兰甘追，伊兰甘追(8)！汝认错回天，吾将恕汝，不然我将于一年中降半年之雪，世代无变！”刚强、正义而善良之白云格格，思拯济生灵，有何过错，宁受寒苦，不愿认错。

雪下愈猛，白云格格之心志愈坚，终层层紧裹其银光之衫，于风雪中化为一木质洁白之树，人称之曰白桦树，永世长存于大地矣。至今过兴安岭者，于暴风雪中似犹闻传至白桦林之回声，“不回喀！不回喀！”此三姑娘答其父之声也。顺大格格悔其待幼妹之冷酷，常将阳光融化大地之积雪；毕牙二格格恐小妹黑夜寂寞，亦时送明亮月光以伴之。白云格格已化白桦树，心犹向世人。人常以其躯干为爬犁辕，修仓房及苞米楼；以其身上银衫编筐织篓；暑行口渴思饮者，可于树上划小口，插细管吸取其清甜水汁。北方人家最喜白桦树，皆赞而美之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育光搜集整理的《七彩神火》《白云格格》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8—4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改写的《白云格格》在解释白桦树来历的同时，更凸显了白云格格的刚强、正义与善良。

【基本母题】　天神阿不卡恩都力；提神的额女儿；天女天宫；地形地貌的产生；金属的产生；白桦树的产生

【本文编码】　《白云格格》：ZCSW2394-451-022

松、柏和麻黄为什么常青

（蒙古族）

从前，有一只好心的燕子，为了让人喝上长生不老的仙水，就汲了几滴含在嘴里，向人这儿飞来。这事儿被居心险恶的大土蜂知道了。大土蜂就在燕子飞行途中，从侧面蜇了燕子一下。燕子痛得失声大叫：“哎哟”，嘴里含的仙水就从空中洒了下来。洒下来的仙水滴落在松、柏和麻黄上面，这三种植物就长出了常青的针叶。

燕子一片心机全白费，不由得又气又恨，就把土蜂的舌头给啄断了。从那以后，土蜂再也不能婉转地鸣唱，只能嗡嗡地叫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习成、支水文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3页。原文本标注史习成、支水文译自［蒙］德·策仁曹都那木编：《蒙古民间故事》，乌兰巴托：蒙古国家出版署1982年版。

【阅读提示】　很多地区特别是北方的叙事中，往往对那些长青的植物感觉有趣，一般解释为因为洒了什么仙水、神水、长寿水、甘露等所致。

【基本母题】　好心的燕子；仙水；特定植物常青的来历；土蜂特征的来历；松柏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松、柏和麻黄为什么常青》：ZCSW2395-451-023

松柏常青的由来

（蒙古族）

在遥远的古代，为了让人类长生不死，善良的燕子就飞到天上求得几滴长生甘露，含在嘴里，飞回人间。飞到半路上碰见了土蜂，狠毒的土蜂知道燕子要给人类送去长生甘露，就狠狠地蜇了一下燕子。燕子惨叫一声，结果把嘴里的长生甘露全给洒了。因为长生甘露洒到松柏树上，所以松柏就四季常青了。燕子见大事无成，恨透了土蜂，就抓住土蜂啄掉了它的舌头。从此以后，土蜂就再也不能婉转动人地歌唱，而只能发出嗡嗡的声音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岗龙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2页。原文本标注陈岗龙译自《蒙古民间文学精华集》（蒙文），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7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松、柏和麻黄为什么常青》（ZCSW2395-451-02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善良的燕子；甘露；特定植物常青的来历；松柏常青的来历；土蜂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松柏常青的由来》：ZCSW2396-451-024

马桑树

（苗族）

今之马桑树皆矮小曲项垂头，太古时则为高大之树，最高者乃至高达于天。其树四季长青，夜放光芒，金鸡、孔雀、凤凰皆来树上筑巢，树乃成为百鸟之摩天巨厦。

有苗家七姊姝采艾至此，见尔异之，乃攀登上树，欲窥究竟。脚踏手攀，互相追赶，不觉竟至天庭。见殿宇辉煌，山水明秀，金牛银马，宝猫玉兔，无不尽有，俱大欢喜，乃纵情歌舞。声闻玉帝，惧凡人接踵而至，天国遭殃，乃拘来七女，吹以仙气，化之为七星，令不得下，以免漏泄消息。此即今七姊妹星。

又令天将二人下凡，砍断马桑，使无生后患。二人持巨斧往斫之，树创随斫随合，斫凡三十三日，树犹未倒，而天将已疲。玉帝令千里眼、顺风耳往察其事。又出武库中日精、月精二斧，遣神行将军送往，更斫九十九日，其树乃断，倒如山崩。玉帝心犹未安，复令司草木之神，严禁马桑树高长，凡达三五尺者，均须曲背垂头向下。今马桑树作此状盖如是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谢馨藻等搜集整理《苗族民间故事》中的《马桑树》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6页。

【阅读提示】　这里以马桑树由高大变矮小为由，引出一段曲折故事。

【基本母题】　马桑树以前高大；人通过马桑树上天；天庭；仙气；七姊妹星的来历；玉帝；日精；月精；马桑树长不高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桑树》：ZCSW2397-451-025

张果老射日月

（苗族）

从前，天上有十二个日月。那时白昼极热，世人都凿洞而居。动植物都很大，鹊鸟如牛。白日不能工作，都要利用夜晚。张果老不忍世人受此痛苦，想设计射死日月，就制造了铁弓铁箭，爬到哑士树上去射日月。果然被他射死了十一个假日，十一个假月。遗下日月各一，无法再射，所以传到现在哑士树也被踏得弯曲不长。他见月中有一棵月树，遮盖月光。张果老拿斧头去砍，第一天砍到天晚，差不多快要断了，果老就回家去了。第二天再来，那树又长合了！再砍一天，又是砍到快要断时，天又晚了，张果老又回家去了。明日来看仍旧如故。如此一连三日，张果老气恼了，第四天他就在树下安睡，看它如何长法。不料此夜他睡在树口，周围伸长，把张果老也包在里面了。

【讲述者】　吴文祥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7页。原文本标注本文摘自《湘西苗族调查报告》，上海：商务印书馆1947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篇幅不长，涉及的母题不少。

【基本母题】　十二个日月；热灾；以前的动物很大；铁弓铁箭；假太阳；假月亮；月亮中的树；月树中的人

【本文编码】　《张果老射日月》：ZCSW2398-451-026

龙女树

（纳西族）

丽江玉龙湖有古海棠，叶茂萌浓，如巨伞盖湖，人皆谓之龙女树。相传昔有木天王，统治丽江地，闻“北”人（普米族）及纳西族人所聚居之永宁土地肥美，意欲吞之。以道远用兵维艰，改以计取。乃致函“北”王，愿以己女配其子，两家为亲，永缔盟约。“北”王喜而信之，遂于木天王五十寿辰，亲携王子来祝寿。

木天王公主，美慧心慈，人皆谓之“龙女”。见其父连年征伐，民皆受苦，心独忧之，常叹息于房中。父寿辰日；龙女于窗隙窥见“北”王王子，英俊而朴质，心窃喜之。乃于夜独往见王子，互倾爱慕之情。王子去未久，木天王即送龙女至永宁与王子完婚。龙女宽厚待人，深得“北”胞敬爱。与王子亦相爱无间，生活幸福美满。

老王薨，王子继位。木天王乃以岳丈自居，欲其婿臣服之，号令“北”王以所辖永宁地归两家共管。“北”王怨而拒之，木天王怒，欲派兵攻伐；继又熟思，不如仍以计取。乃伪称病，令其女回。龙女归，见父无病，欲即返家，而父不允。一夕，澡步庭院，闻父在厢屋与人语，乃潜往听之。隐约闻父声云：“汝至‘北’王家，但云木天王病重，其女侍汤药亦病，望伊速来视，俟伊到时，便可斩之。”

龙女大惊，急返房中，悲愤无策。忽觉有物触己，视之，乃自“北”偕来之黄犬也，顿心生一计，急抽纸作书，以书缝犬脖皮圏中，纵之使归。犬未至时，木天王使者已先至“北”王家。“北”王闻岳父病重，爱妻亦病，方送去使者，整装往探，黄犬忽归，以爪抓脖。“北”王从皮圈中得书，始知其谋，愤恼万分，立召军马，背弓挎剑，直奔丽江，兴师问罪。

时木天王使者去犹未远，闻“北”王率兵来攻，急兼程赶返报知。木天王闻讯震怒，而不知谁将密计泄露。急调兵马设伏于隘口。“北”王乘怒而来，未料有兵伏击。至雪山下一要道口，木家军忽出，箭射如雨，剑劈胜雪，“北”王之兵乃陷重围。“北”兵悉英勇战死疆场，“北”王被创多处，亦倒地以死。

军人从“北”王身搜出龙女密信。木天王得信，震愤无极，怒斥其女，谓身为公主，不当泄密，逆父不孝。龙女亦还答其父：“父常言嫁鸡随鸡，我嫁‘北’王，岂不为‘北’王想乎？今父面作善人，心藏毒计，害死吾夫，尚何父范之可言！”木天王凭怒，立囚龙女于玉龙湖上亭中，不予饮食，又置瓦砾瓷片于地，令赤脚行其上。

龙女立亭上遥望其王及“北”胞死所，目眩心碎，惟有放声痛哭。后龙女终亦因饿而死，赤脚所被之创，血染亭红。乡人悲愤，焚其湖亭，火葬龙女。次年春，群至湖滨往吊，乃见湖亭基址生海棠树，浅红深绿，花叶低垂于澄湖，似诉往事，无限悲恨。老人云，此盖善良龙女之所化也。后因名其树曰龙女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女树》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7页。

【阅读提示】　关于特定人物化生树的母题很多，方法一致而细节往往各有各的不同。

【基本母题】　巨大的树；木天王；联姻；龙女；征战；龙女树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女树》：ZCSW2399-451-027

松树高矮的故事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美利陆阿普和美利色阿主，创造了人间的万类物种。可是，大地上万类物种都朝着太阳蹿天生长着了。一天，陆色二神看着布满大地的万类物种，他们感到心里既高兴又忧愁，高兴的是光秃荒凉的大地长满了生机勃发的物种，而忧愁的是万类物种竞先冲着太阳生长了。陆色二神又看了一眼长在沟谷里的松树，和长在坡头的松树，它们竞先蹿天生长着，长在谷里的松树长得再高大，仅长到坡头松树的脚下了，而坡头松树冲着太阳蹿天生长着，弄得松树拦住了白云的路径，把太阳的光芒挡回了天上，地下却投下了森冷的阴影。若制不住山头松树蹿天生长的劲头，山顶长的松树不仅拦了白云的路径，地上也投下了冷森的阴影，山顶蹿天生长的松树，也会把天顶漏哩。美利陆阿普想到这里，禁不住说道：“长在山顶的松树不能叫它长高了，长高了人间就会生祸殃，只能长到与沟谷里的松树一般高大了。”

陆色二神带着心事回到家里，色阿主挖了一坨阴沟里的白泥巴，白泥巴递给了陆阿普，陆阿普用白泥巴捏塑了一只叫拖多罗的山鸟，吹了一口气，拖多罗山鸟扑棱一声，翩翩飞翔到山顶的松树林里去了，拖多罗山鸟栖落在山顶的松树上，耷拉着翅膀，扯着嗓子一迭连声叫着“拖多罗，拖多罗(9)……”的叫声，拖多罗山鸟叫着拖多罗的叫声，规劝着松树长地矮小。长在山顶的松树听了拖多罗的叫声，弄得心情紧张了，它们一棵棵捏着一把冷汗，警惕着再也不敢蹿天生长了。从此长在山顶的松树长地矮小了，是有了这只一迭连声地叫着“拖多罗”的山鸟，在山顶的松林里，不停歇地规劝着坡头松树长矮小的原因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289—2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想象与现实联系得看似很有道理。

【基本母题】　陆色二神；万物的创造者；万物早期的特征；话语成真；松树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松树高矮的故事》：ZCSW2400-451-028

美丽的山茶花

（普米族）

很久以前，牦牛山住着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他们互相关照体贴，恩恩爱爱，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有一年冬天，大雪飘飘，寒风呼呼，把牦牛山一下子推进冰窟里。

十天半月过去了，雪下个不停。这对恩爱夫妻眼看着干柴烧光了，去漫天冰雪里找来湿柴又不燃，不久丈夫就病倒在床上。寒冷、饥饿，加上病痛，没多久，丈夫离开了人间。妻子心疼如刀绞。他守着死僵了的丈夫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晨，她抬头看那漫天大雪，忽然生起一种想法：要是那些湿树枝也能燃烧，我丈夫就不会因寒冷病饿死去。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竟然连身子也飞出去了。她在雪花中飞跑呼号、旋转，再也没有回家了。后来，牦牛山到处盛开着红艳艳的山茶花，据说它就是那可怜的妻子变化来的。她的想法成了现实。如今，不管雪天或雨天，如要驱寒生火，只要拆下山茶花的枝丫，尽管枝枝叶叶都还湿淋淋的，可是一点火就能熊熊燃烧。美丽的山茶花真叫人喜爱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玮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歌颂爱情的同时，也赞美了山茶花。

【基本母题】　恩爱夫妻；冷灾；人变成植物；梦想成真；山茶花的来历

【本文编码】　《美丽的山茶花》：ZCSW2401-451-029

空心竹的来历

（水族）

在伏羲以前世界上已有了人类，可是那时候的人极矮小，生活极苦。伏羲女娲兄妹从小就没了父母，孤苦伶仃，十分穷困。神意想重新创造人类，就脱下一个牙齿交给伏羲兄妹，并嘱咐他们将牙齿与瓜种在地下。伏羲兄妹照法种下，第二年得了一个大瓜，女娲便留下做种，不久，洪水泛滥，地面不能居住，兄妹二人便将大瓜挖空，妹妹携带五谷，与哥哥躲进瓜中，任水漂流。

过了多时，洪水还未退，兄妹向天大声求救，于是天神放下水鼠，到处挖洞疏导，洪水才退。那时候的人类，早已灭绝，只剩下兄妹二人。天神命兄妹为婚，妹妹不允，急急逃避而去。哥哥死追不放，妹妹着急，见前面的树木就问应避何处。树木都不答复。后来问到竹子，竹子说：“可避东方。”妹妹避到东方，结果仍为哥所追及。兄妹二人不得已成婚，世界上才有了今日的人类。

婚后，妹妹常常怨骂竹子说：“我问过许多树木，它们都不肯说话，你却故意害我，叫我避到一个不能逃避的地方，竹子呵，你的良心太不好了！我叫你空心！”所以现在的竹子便空心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5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选自李子贤：《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类以人类起源为主题的神话顺便解释一下某些植物特征的产生，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基本母题】　以前的人呢很矮小；伏羲女娲；兄妹俩；兄妹婚；婚生人类；空心竹的来历

【本文编码】　《空心竹的来历》：ZCSW2402-451-030

婆婆树

（土家族）

昔有夫妇，新婚未久，生活美满幸福。一日夫上山狩猎，妻被龙王掠入龙宫。妻力御强暴，啮断龙王之耳。龙王大怒，立处死之，令其化为酉水河畔一树。猎人闻讯赶至，抱妻所化树痛哭。哭泣既久，不觉己身亦化为一树。二树屹立酉水河畔，根根相连，枝枝相交，人因称之曰婆婆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婆婆树》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改写，言简意赅。爱情悲剧，可歌可泣。

【基本母题】　美满婚姻；抢妻；龙宫；人化为树；婆婆树的来历

【本文编码】　《婆婆树》：ZCSW2403-451-031

孙猴子上天

（土家族）

很久很久以前，马桑树长得齐天高，孙猴子常常沿着马桑树往上爬。它爬呀，爬呀，就从那树巅巅爬到天上去了。

有一回，孙猴子闯进了玉皇殿，被巡天卫士抓住。巡天卫士把它抓去见玉皇大帝。玉皇大帝问道：“你是何方毛猴？姓甚名谁？”

“我叫孙猴子，住在下界。”

“你是怎么上天来的？”

“我沿着马桑树爬上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禁地？”

“我……”孙猴子答不上来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孙猴子害怕受惩罚，就抓耳挠腮，想出了一条理由：“下界派我上天来求雨。”

“下界这几年风调雨顺，你来求什么雨？”

“玉皇大帝呀，下界的田里干起一尺多宽的裂口，井里干得没一滴水，河里干得没一滴水，湖里也干得没一滴水，再不下雨，人都要死光了。”

玉皇大帝听了这话，连忙拿起金扫帚，在金盆里蘸了一下，向下界洒去。这一晒，人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平坝里的水淹起尺多深。雨停了，太阳照着平坝里的水，亮光光的。

玉皇大帝对孙猴子说：“孙猴子，你回去看看，地面上的水够了吧！”

孙猴子走到南天门，往地上一看，平坝里亮光光的。他连忙跑回去，对玉皇大帝说：“玉皇大帝呀，下界的坝子都还没打湿哩！”于是，玉皇大帝又拿起金扫帚，在金盆里蘸一下，向下界洒一下，在金盆里蘸一下，向下界洒一下，一连洒了三下。

这一洒，人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江河横溢了，洪水泛滥了，淹没了良田，淹没了庄稼，淹没了房屋，淹没了森林，洪水还在上涨，最后，只剩下一些山巅巅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下界成了一片汪洋。

玉皇大帝对孙猴子说：“孙猴子，你回去看看，这回下界的水够了吧？”

孙猴子走到南天门，向下一看，他把那些山巅巅看成犁头了。孙猴子连忙跑回去，对玉皇大帝说：“玉皇大帝呀，下界的犁头都还没淹着哩！”

玉皇大帝听了这话，就端起金盆，向下界泼去。这一泼，洪水齐天了。巡天卫士来到南天门，看见洪水快要淹进南天门了，还在往上涨。突然，他发现滚滚波涛中有一个黑点，那黑点随波起伏，越漂越近，越漂越近，漂到南天门了，他才看清是一个葫芦。他把葫芦打捞上来，葫芦里蹲着两个人，那就是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

巡天卫士把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带到玉皇殿上。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向玉皇大帝讲了下界洪水泛滥的事，玉皇大帝又气愤，又悔恨。

玉皇大帝连忙派李古老去治水，李古老拿着定海神针，一钻一个湖，一拖一条河，七天七夜水就退下去了。

玉皇大帝又叫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回到地面，繁衍人类。

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回到地面后，罗神娘娘不愿与罗神爷爷成亲。她说：“亲兄妹，怎么能成亲呢？”土地公公劝了好久。罗神娘娘还是不答应。土地公公说：“这样吧，我们去搬一个磨子来，罗神娘娘拿着磨底在西南上往下掀，罗神爷爷他拿着磨盖在东山上往下掀，如磨底和磨盖滚下来合在一起了，你们俩就成亲，如果合不在一起，就不成亲。”

磨底和磨盖滚下来合在一起了。

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成亲后，罗神娘娘生下了一串葡萄。罗神爷爷就和罗神娘娘一起把这串葡萄拿出去扔，摘一颗扔一颗，结果，扔一颗出去就变成了一个人。扔在桃树下变成的人就姓陶，扔在李树下变成的人就姓李，扔在河边变成的人就姓何，扔在湖边变成的人就姓胡，百家姓就是这么来的。

过了不久，人烟繁衍起来了，万物复生了，马桑树又长得齐天高。

玉皇大帝害怕孙猴子又沿着马桑树爬上天来，乱报情况，给人间造成灾难，就念道：“马桑越长越勾腰，不能长到两丈高了。”

从此，马桑树就再也长不高了，孙猴子也就上不了天了。

【讲述者】　彭明清

【采录整理】　何云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酉阳县（今属重庆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1—6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虽然最后解释马桑树长不高的来历，但重点是谈人类的产生。

【基本母题】　玉皇殿；玉皇大帝；葫芦生神；罗神爷爷和罗神娘娘；人类的产生；葡萄变成人；姓氏的产生；马桑树长不高的来历

【本文编码】　《孙猴子上天》：ZCSW2404-451-032

红桑葚

（维吾尔族）

谁都没有见过，但是谁都这么说。说是在喀什噶尔(10)的一个戈壁滩上，有一株奇异的桑树，每年只结一颗桑葚，一颗红艳艳的大桑葚；谁要是吃到了这颗桑葚，便能得到幸福。

有一个贪婪的皇帝知道了以后，就与皇后商量：“我们要是能吃到这样的桑葚，一定比目前更幸福；如果能把那株桑树移到皇宫里来，一定能年年过着愉快的日子，再不会有什么烦恼了。”皇后是个贤良的女人，她劝皇帝说：“那株奇异的桑树，谁也没有见过，吃了那样的红桑葚，能不能得到更大的幸福，谁也不知道。再说，陛下还需要什么样的幸福呢？我看，如果传闻是真，而你把那株奇异的桑树移回来，老百姓一定会埋怨。那就不仅不能得到愉快的日子，反而有损陛下的声誉。”

皇帝听到有损自己的声誉，当即决定不去寻找那株奇异的桑树了。可是，一个善于逢迎的大臣知道了这件事，就奏道：“陛下是一国之主，国内既有宝物，还能不归陛下所有吗？请求陛下准许我去寻找那株奇异的桑树。”大臣这一说，又打动了皇帝的贪心，便允许了，还假惺惺地说：“要是传闻不真实，你就尽快回来，不要强求！”

大臣离开京城，在戈壁滩上转了五百天，看过了五万株桑树，也都结得有桑葚，可是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根本没有见到什么只结一颗红桑葚的桑树。他已经灰心了，心想：为什么要讨这个麻烦呢！但是他又想：要是找到了那株桑树，先吃了那颗红桑葚，我不就幸福了吗？于是，他就又耐心地找下去。

有一天，大臣碰见了一个须发雪白、红光满面的老头子，便问道：“老人家！你今年多少岁啦？”“二百五十岁啦。”大臣惊讶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长寿的呢？”“因为我吃了一颗红桑葚。”

大臣听了，高兴万分，连忙要求老头子领他去找那株奇异的桑树，但是老头子说：“这是二百年以前的事情，现在已经忘记那株奇异的桑树在什么地方了。”

大臣又走了很远，碰见一个渔夫。据说他每天能打到三百斤鱼，所以生活过得非常富裕。大臣便问他这是什么原因，渔夫回答说：“因为我曾经吃过一颗红桑葚。”可是他也说不出这株桑树究竟在哪里。

大臣完全相信有那样一株奇异的桑树了，因而继续寻找着。一天，到了一处大果园里，看见园里栽着很多桃树、杏树、苹果树、核桃树和葡萄树，等等，都结满了肥硕的果实，可就是没有一株桑树。他觉得非常奇怪，便叫来果园主人问道：“你这个大果园里，为什么没有一株桑树呢？”园主人回答说：“我曾经吃过一颗红桑葚，今天才有这座丰富的果园。……”大臣欣喜地插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将那株结红桑葚的桑树，移到你的果园里呢？”园主人愤怒地对他说：“人要是有了福，还贪心不足的话，那便连一枚杏子也吃不上的。”

大臣听了，很生气，本想回去回复皇帝算了。但他又想：普通的老百姓能吃到红桑葚，难道朝廷的钦差大臣还找不着？他便继续找着、找着，……

钦差大臣终于没有白跑，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找到了那株奇异的桑树。那是一株有八十围抱的大桑树，枝叶非常茂盛，可是连一颗桑葚也没有结。大臣觉得可能不是结桑葚的季节，便在桑树底下住下来守候着它结出红桑葚来。一连住了三年，那天忽然结了一颗红艳艳的大桑葚。大臣高兴极了，连忙爬上桑树摘了下来，张口就咬。可是差点把牙齿都咬断了，而桑葚的皮都没伤一点。仔细一看：原来这颗足有三斤重的桑葚比石头还坚硬。

大臣很丧气，没有办法，只好把桑葚带回京城，献给了皇帝。

皇帝用一把最锋利的宝剑也没有把那颗红桑葚劈开。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可是怎样也劈不开。皇帝和大臣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颗红艳艳的大桑葚，而吃不到嘴里。

皇帝看着没有办法，便说道：“红桑葚既然是个咬不动、砍不开的东西，想必它就不会带来什么幸福。”可是，皇帝嘴里虽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却在想：普通老百姓都能吃到它，得到幸福，我就更不消说了。他所以说了上面那句话，是想用那句话来刺激这颗神秘的红桑葚，让它自动地变软，或者裂开。

后来，皇后走出来说道：“红桑葚呀，红桑葚！您愿意给谁幸福，那您就让谁吃了吧！”皇后的话刚落音，只见那红桑葚啪嚓一声，裂成了两半。从里面跳出一个白胖白胖的小娃娃来。皇帝和大臣们都吓得目瞪口呆了。那娃娃却既从容又严肃地问道：“当皇帝还不幸福？当朝廷里的大臣还不幸福？”

皇帝和大臣们只有唯唯诺诺地听着，小娃娃吩咐道：“把桑葚壳合拢来，叫皇帝用一口最大的锅煮上桑葚壳；把一大锅又香又甜的桑葚水，分给全国的老百姓每个人喝一勺。”皇帝照办了。最后剩下三勺，给皇帝、皇后和那个寻找桑树的大臣喝了。正当他们在喝桑葚水的时候，娃娃忽然不见了。

皇帝和大臣喝了桑葚水以后，马上疯了，把他们所做过的丑事都讲出来了；说完以后，就断气了。只有皇后还活着，因为她曾经规劝过皇帝，叫他不要惹起老百姓的埋怨。

老百姓喝了桑葚水以后，正直善良的都得到了幸福，恶霸坏人都和皇帝以及那个专会奉承拍马的大臣一样发疯死了。

至于那株奇异的桑树，听说还在喀什噶尔的一个戈壁滩上。不过谁也不清楚它究竟长在哪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郑伯涛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9—5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告诉人们：贪心没有好结果。

【基本母题】　奇异的桑树；幸福果；长寿药；果实中生人

【本文编码】　《红桑葚》：ZCSW2405-451-033

*人死后灵魂化为竹

（彝族）

古昔牛失牛群寻，马失马群寻，人失竹丛寻。古昔世间未设灵，山竹节疏朗，生长大菁间，菁间伴野竹；生长玄崖间，玄崖伴藤萝。未设灵牛食，未设灵马食，未设灵禽栖，今日设灵祖得依，设灵妣得依，设灵获子媳，保佑诸子裔。古时木阿鹿臬海，天鹅孵幼雏，鹊雁生幼子；散至松梢间，松梢请灵魂；孵入竹壳中，麻勒巫戛，狗变狼口黑，猪变牛胡长，牛变鹿尾散，鸡变野鸡美，彼变非其类，祖变类亦变，祖变为山竹，妣变为山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1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马学良：《宣威倮族白夷的丧葬制度》，载《西南边疆》第16期，1942年12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出彝族的竹子图腾崇拜，也有进化论意识。

【基本母题】　竹子的产生；祖先；动植物的变化；灵魂

【本文编码】　《*人死后灵魂化为竹》：ZCSW2406-451-034

取树种的故事

（藏族）

有个小小的山村里，住着一户穷人家，只有母女俩，女儿的名字叫卓玛。这个姑娘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劳动好，上山放牧不怕山高路险，下地干活不怕流汗劳累，能赛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另一个是爱动脑筋，什么事情都爱想，想了就要干。

卓玛的门前有一块平坝子。母女俩每天在劳动之余，总是面对面地坐在坝子上做些捻毛线、缝衣服的家务事，一面干活一面聊天，有时谈古老的神话，有时谈邻村发生的事情。一天，卓玛看着四周的高山，问道：“阿妈！这么多山为什么光秃秃的？要是长出碧绿的高高的树木，那该多好呀！如果那一天到来，就有用不尽的烧柴，再不用拣牛粪了；就有木料盖房子，再不用发愁找不到横梁和立柱了！……”阿妈听了女儿的话，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活了六十多岁，从来没有看到山上长一棵树，你不必枉费心思，不要想这么多办不到的事情吧！”

阿妈虽然说了，但卓玛并没有打消这个想法。她总是想，山上既然长草、长花，为什么不可以长树呢！？

过了一些日子，卓玛背着背篓去拣牛粪，她转遍了附近的山谷，只拣了几块牛粪。这时太阳已经偏西，眼看快要天黑了。卓玛是一个要强的姑娘，从来不肯空着背篓回家。因此，她沿着一条小溪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拣牛粪。忽然，山谷间吹来一阵香气扑鼻的清风，卓玛非常高兴，她急步走去，想找一找这香气来自什么地方。走了不远，看到石堆中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照得附近十分明亮，并散发出浓厚的香味，令人心神特别畅快。卓玛拨开石堆一看，发现有一块绿色松耳石，便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揣在怀中，急急忙忙地走回家去。

卓玛走上自己的石楼，笑嘻嘻地把阿妈叫过来，一手扯着阿妈的衣襟，一手从怀中掏出闪光的绿色松耳石，放在阿妈的手心上，黑乎乎的小房立刻亮起来。母女俩愉快地谈论了好一阵，才高高兴兴地去睡。

可是，卓玛躺在垫子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了又想，如果松耳石能帮助我们把光秃秃的荒山变成绿色的林海，那该是多么幸福啊！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看见一位白发老人走来，和颜悦色地说：“卓玛姑娘，不要急躁，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晓得你的理想。你不是盼望山上长树吗？你得到堆噶雅(11)去取树种，只有那里的树种才能在你的家乡栽活。要去那个地方，路很远，路上很艰险。不过也不要紧，你的宝物绿色松耳石会帮助你，你对它连呼三声，它就能变成一匹千里马，可以驮你到理想的地方去，可以驮你回到可爱的家乡来。”白发老人摸了摸卓玛的头，又深情地说：“勇敢的姑娘，祝你成功！”卓玛十分诧异，正要问个究竟，突然白发老人不见了，她也从梦中惊醒了。

卓玛立刻把这个好梦告诉了阿妈，并请求阿妈允许她去取树种。阿妈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哪里肯舍得她远离家乡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呢？便说：“卓玛，你怎能把梦当真呢？世界上哪里有松耳石变千里马的奇迹，咱们也从来没有听说有堆噶雅这个地方啊！”但是，卓玛坚定地相信白发老人的话，坚决地下定决心去取树种。阿妈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好同意了。

卓玛首先掏出闪闪发光的绿色松耳石，连喊三声：“宝石变骏马！”说也奇怪，手上的松耳石立刻消失，面前果然站立着一匹雪白的千里马。接着，卓玛带上阿妈亲手做好的食品，穿上阿妈亲手缝制的行装，告别阿妈，勇敢地登程出发了。走哇，走哇，首先走到一个无际的荒滩，在那里刮着如狼似虎的狂风，飞砂击痛了她的脸，寒气袭进了她的心，巨大的风力撕破了她的衣裳，她抓紧马鬃，迎着狂风放开嗓门唱道：

狂风、狂风别嚣张，

是卓玛奔驰在路上，

只不过为取树种经过这里，

你为啥这样对待姑娘？

狂风平息了，卓玛胜利地走过无际荒滩。

走哇，走哇，又走到一个一望无边的大湖边，湖水卷起汹涌的波涛，冰冷的湖水如针一样刺在她的身上。她抓紧马鬃，迎着狂涛放开嗓门唱道：

狂涛、狂涛别嚣张，

是卓玛奔驰在路上，

只不过为取树种经过这里，

你为啥这样对待姑娘？

狂涛安静了，湖水让出一条路放她通行，卓玛胜利地渡过宽阔的大湖。

走哇，走哇，又来到一片茫茫的草原，火热的太阳烤炙着她的皮肉，烧烫着她的手足，她抓紧马鬃，迎着烈日放开嗓门唱道：

烈日、烈日别嚣张，

是卓玛奔驰在路上，

只不过为取树种经过这里，

你为啥这样对待姑娘？

烈日降温了，卓玛胜利地穿过茫茫的草原。

在这漫长的路上，不知碰到了多少想不到的艰难险阻，卓玛从来没有畏缩，她唱着取树种的歌，翻过一座一座高山，渡过一条一条大河，穿过一片一片森林，碰到一群一群野兽，遇见一阵一阵雨雪，最后终于胜利地来到堆噶雅地方。可是，这位值得尊敬的卓玛姑娘，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加上口渴肚饥，不禁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下来，昏迷地躺在草地上。懂事的白马见姑娘失去了知觉，飞箭似的向树林中跑去，以悲壮的长鸣召唤着亲人来拯救它的主人。

当卓玛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干干净净、松松软软的厚垫子上，面前站着一个健壮的青年，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酥油茶，递在她的手中。卓玛一边喝茶，一边向窗外看去，看见自己的征途良友——白马正在院子里吃着草，心中对这位青年产生了无限感激之情。

青年人非常佩服卓玛不远万里不怕困难来取树种的勇敢行动，答应协助她完成这一光荣的任务。卓玛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欢迎。

从这一天起，卓玛同这位林海新伴一起，天天在山上寻找树种。由于青年人非常熟悉情况，很快就采集了大量的树种。

卓玛带着胜利的欢乐要回家乡去，青年人特意为她送行，送了一段路程又一段路程。卓玛非常喜欢这位救了自己命又帮助自己实现多年愿望的青年，唱了一曲自编的山歌：

天上一朵朵的白云，

那是我的化身，

如果你喜爱的话，

就请大胆地吐露真情。

青年人听了卓玛的歌声，正合他的心意，也回唱了一曲当地的山歌：

地上一座座雪山就是我，

山上的流水就是你，

假如流水愿意，

雪山决不变心。

唱完之后，双手牵着白马的缰绳，两眼盯着卓玛的笑脸，深情地说：“卓玛，我愿意同你一起，把你的家乡建设得像堆噶雅一样树木成林，可以吗？”卓玛高兴地说：“那就请你快上马吧！”于是，卓玛同这位青年一同骑在白马上，顺着原路很快回到了家乡。这一对被共同理想连在一起的男女青年，把采集的树种像爱情一样播种在所有的山坡上，经常浇水、护理，不到几年工夫，光秃秃的荒山变成了绿色的海洋。

在这绿色的山谷，经常飘荡着一支动人的山歌：

看到满山遍野的绿树，

如同看见卓玛的身影，

愿姑娘和她的远方伙伴，

像松树一样万年长青！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光旭搜集整理；臧文竹整理加工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7—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取树种的叙事源于生活，充满理想，表达出一个积极改造自然生态的积极主题。谁说女子不如男？

【基本母题】　母女俩；宝物；绿色松耳石；梦示；取树种；收获爱情

【本文编码】　《取树种的故事》：ZCSW2407-451-035

(1)　黑了：晚上。

(2)　尖些：即头脑灵活些。

(3)　格日：方言，这天。

(4)　胳肢：抓挠痒处。

(5)　甭先走：先甭走。

(6)　高低：最后，终于。

(7)　泡子：山坳处或其他低洼处聚集的小型湖泊。

(8)　伊兰甘追：满语，“三姑娘”之意。

(9)　拖多罗：意为松树长矮小。

(10)　喀什噶尔：即喀什。

(11)　堆噶雅：堆是高地，指阿里；噶雅是阿里的一个地方。

4.5.2　花草的产生

何首乌

（汉族）

从前，有一家姓何的农民，夫妻两个多年来一直没有儿女。有一天，女主人在菜园篱笆旁边的碎石土中，挖出一棵像萝卜一样的东西，就煮着吃了。当天晚上，她做梦看见一个小囡对她说：“我叫首乌，可以做药，既然你把我吞进肚皮里，我就给你做儿子吧。”女主人醒来以后告诉丈夫，丈夫很高兴。

不久，女主人真的怀孕了。十月怀胎，顺利生下来一个男小囡，替他取名就叫首乌。

一霎眼，小囡长到三岁，可是娘得了重病去世了。后来，父亲又娶了个后娘。后娘上门不喜欢小首乌，经常打骂他，饭也不让他吃饱，还要他每天去菜园子里做生活。小首乌每天又饿又吃力，长得骨瘦如柴。

有一天，小首乌正在菜园里锄草，突然从篱笆边上跳出一个胖娃娃来，又白又嫩蛮好白相。小首乌很高兴，问他：“你从哪里来，叫啥名字？”胖娃娃又蹦又跳，拉开嘴巴就唱：“我从土里长出来，名叫人参小娃娃。首乌首乌命真苦，三岁死了亲妈妈。爸爸不该娶后娘，娶来后娘狠如狼。冬天不给穿棉衣，夏天不许乘风凉。下田劳动吃不饱，又打又骂是家常。你有辛酸我同情，你有苦难我来帮，你我同是土里长，一同入土莫悲伤。”

唱完，人参娃娃拉起小首乌一道白相。过了一歇，首乌的后娘从屋里出来，看见首乌不做生活反而白相，拿起一根木棍就要打他。人参娃娃拉过首乌，往篱笆旁边的一根绿麟下头一躲，两个人都不见了。

夜里，农夫回来，没看见儿子，问老婆。后娘不敢隐瞒，把白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农夫不相信，到篱笆边仔细寻找，看见一棵绿藤旁边长出一株蔓草。农夫挖开泥土，把蔓草拔出来，根茎地方拖着一大块像人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自己的小囡。农夫非常光火，痛骂老婆活埋了儿子，立即将她赶出家门。夜里，他对着这块东西伤心地哭起来。哭到后来，昏昏沉沉伏在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农夫看见小首乌又活蹦乱跳从门外跑进来，嘴里唱：“爸爸爸爸不要哭，我是千年何首乌。修炼成精投人胎，做你儿子称你父。请你把我送回家，风吹露宿莫耽误。养子育孙可除病，造福人间有用处。”

农夫惊醒过来，把梦里的情景细想一遍，赶紧把放在桌上的首乌茎块连同绿藤一起又埋进篱笆边上的土里。从此，有人开始挖掘何首乌来入药治病了。

【讲述者】　华素芳（女，62岁，大柏树街道，医生，大专）

【采录整理】　杨宏伟（男，37岁，新港路街道图书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大柏树街道南塘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大柏树街道南塘居委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2—5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小孩变成药材何首乌的叙事，源于对生活的加工，效果很感人。

【基本母题】　梦示；吃特定物感生人；凶狠的后娘；人参娃娃；修炼成精；人变成何首乌；药材

【本文编码】　《何首乌》：ZCSW2408-452-001

二郎担山赶太阳（1）

（汉族）

秦始皇修万里长城时，天上有十二个太阳，这个落下去，另一个就升起来了，正好每个时辰出一个太阳，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黑天的时候。修万里长城的人又热又累，人死得无计其数。这件事情被天老爷知道了，他就派他的外甥杨二郎担山赶太阳。

杨二郎担起十二座大山追赶太阳，追上一个用山压住一个，一连气压在山底下十一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被撵丢了，怎么也找不着了。杨二郎见天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了，就回到天上向天老爷说，让他把最后一个太阳撵丢了。天老爷大笑着说：“好！剩下一个留给人间照亮用，黑天一半白天一半，各六个时辰，好让人们又能干活，又能歇着睡觉。”从此，天上只剩一个太阳。这个太阳哪儿去了呢？被杨二郎撵得无处躲，躲在蚂蚱菜底下去了，六个时辰后又从蚂蚱菜底钻出来了。现下有农村的小孩一见着蚂蚱菜就薅出来，根是白的，但是用手轻轻地理着，嘴里叨念着“红根，绿根，蚂蚱蚂蚱菜根……”不一会儿，蚂蚱菜根就变成红的了，因为从前太阳在蚂蚱菜底下藏过的缘故。

【讲述者】　贾长有（男，87岁，黑河市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贾永先（男，45岁，黑河市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黑河市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以射日为大背景解释马齿苋特征的神话叙事很多，这里的叙述有些怪异。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全是白昼；杨二郎担山赶太阳；太阳被压山下；太阳的躲藏；时辰的产生；蚂蚱菜红根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1）》：ZCSW2409-452-002

二郎担山赶太阳（2）

（汉族）

前云台山、后云台山的大大小小的崖头，为什么一个个都向着西北？这有个说法呢！据说，古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平时都隐在云雾里，只轮流一个个出来。一天，不知怎的，它们一起从云雾里滚了出来，地上忽地一下子像笼蒸火烤一般。

这时，二郎神从天空经过，向下面一望，地上花草树木都晒枯了，人都热得喘气眨白眼，有的快要死了。他抬头一看，不由得怒气冲天，伸出右手，抓起一座大山，压住一个太阳；伸出左手，抓起一座大山，又压住一个太阳。其余的太阳一看：不好了！二郎神抓山来压我们了，快逃呀！顿时，天空中好几个大的火球，这里奔，那里窜，滚来滚去，轰隆轰隆地响。好个二郎神，一时向东，一时向西，赶来赶去，他把九个太阳都压在大山底下，只剩下一个，一个劲儿地向东南滚。二郎神知道这个太阳厉害，怕一座山压不住，忙担起两座山，从西北向东南赶来。

那个太阳听见后面吆吆喝喝的声音，知道二郎神到了，怎么办呢？它忽然射出万道金光，照得二郎神睁不开眼睛。等到二郎神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上望望，地下瞧瞧，那个太阳连影子也不见了。再低头看看，这时地上花草树木又渐渐绿了，晒得要死的人也渐渐苏醒过来了。二郎神把肩头挑的两座山向下一摔，便回到天庭去了。他摔下来的这两座山，就是现在的前云台和后云台。

二郎神走后，从一大片马菜(1)下面，露出一个太阳来。这太阳向马菜感谢地说：“不是你们把我隐藏起来，早被二郎神压在山底下了。我没有什么报答你们，从此，我不再把光晒到你们身上。”

现在，田里无论什么野草拔起来，给太阳晒晒就死了；只有马菜，你把它拔起来，给太阳晒，它还是活着，就是因为马菜救过太阳。

前云台、后云台，它们老家原住在西北方，二郎神把它们担到了东南，年长日久，想念老家，那些大大小小的崖头都掉头过来，一齐向西北望着。“二郎担山赶太阳”的故事就打这儿传开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孙佳讯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16—117页。

【阅读提示】　以射日为大背景解释马齿苋不怕太阳晒的神话叙事很多，往往大同小异，其核心就是因为它救过太阳的命，太阳报恩所致。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无序的太阳；热灾；杨二郎担山赶太阳；太阳被压山下；太阳的躲藏；特定的山的产生；马菜（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2）》：ZCSW2410-452-003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

（汉族）

密云县东北古长城经过的山脚下，有个村庄叫司马台。这一带水，无论井里的、湖里的，还是沟里的、河里的，一年四季，都是热乎乎的。这为啥？说起来呀，有点玄乎。

传说，早先修长城那会儿，天上有十二个太阳轮流值班。前一个没落山，后一个太阳就跟着出海了。太阳照得大地没白天黑夜。皇上有旨，天不黑，民工不能歇息，这可苦了修了长城的民工了。连轴转，不歇、不睡，累死、困死的不计其数，尸首扔到城墙里填了馅。再说，大地被晒干裂了，不长庄稼，没有水喝，人们又饿又渴，可怎么活啊，死的不计其数。

人一死，谁不哭啊！死人越多，哭声越大，直冲云霄，震动了天庭。

“地上出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哭？”玉皇问。“地上死人堆成山了！”巡天夜叉禀报。“怎么死这么多人？”玉皇追问。“十二个太阳轮番曝晒，百姓没吃没喝的，又累又热……”夜叉说。“快把太阳收回，不得有误。”玉皇一声令下，二郎神率天兵天神下界捉拿太阳去了。

二郎神摇身变成民工，边挑土担石，边察看太阳行踪。他发现了十一个太阳行踪。剩下的一个太阳特狡猾，它从海上露着头儿，就发现有一个人挑着两座山，它想准是捉拿不法星辰的二郎神！太阳惹不起二郎神，却躲得起。立刻藏到长城根儿底生长的麻缨儿菜(2)叶底下：“麻缨儿菜快救我！”麻缨儿菜听到太阳请求，呼拉下张开所有叶子，把太阳遮盖得严严实实。这样，十一个太阳被二郎神捉住扔到大石坑里，再挑两座山把坑压上。热热的太阳被挤压在一块儿，把坑烤热了，也把附近泉水烤热了。这泉水冒出来，就成了温泉、暖泉。这泉水流入河里，河水变热，流到湖里，湖水变暖。

再说，二郎神挑山压住十一个太阳，找不到剩下的太阳也就回天上去了。那个麻缨儿菜底下的太阳又回到天空，给人间万物光明和温暖。太阳为报救命之恩，永不伤害麻缨儿菜。不管天多旱，麻缨儿菜也不干枯，即使在阳光下曝晒它的根，也晒不死。这样，麻缨儿菜就成了修边百姓的好朋友，吃上几口麻缨儿菜，百姓又解渴又解饿。

【讲述者】　王贵（男，62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秋实（男，45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采集于密云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密云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对比《二郎担山赶太阳（2）》（ZCSW2410-452-003），会发现该类型神话强大的生命力和传播力。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无序的太阳；全是白昼；二郎神担山赶太阳；太阳被压山下；太阳的躲藏；温泉的来历；麻缨儿菜（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ZCSW2411-452-004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

（汉族）

很早以前，天上有十二个老爷儿，黑天白日烤得地上火烧火燎，庄稼旱死了，地上草刺儿不生。玉皇大帝知道这事儿，就对众神说：“凡间像蒸笼，人们没吃没喝，再不急救，人就绝种了。我想把那十二个老爷儿赶走，看你们谁去合适？”众神觉得杨二郎对凡间地势熟，都说他去合适，二郎神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玉帝赐给他一个赶山鞭，一条挑山扁担，杨二郎拿着这两件宝贝出了天庭。

二郎神来到人间，就觉得老爷儿放出的光晃得睁不开眼，浑身烤得难受，汗珠子直掉。他使劲一甩赶山鞭，抽在一座大山上，大山忽忽悠悠离了地，他又是一鞭，又一座山起来了。二郎神用挑山扁担挑着两座大山，驾着云就去压老爷儿，还没到跟前，那老爷儿就跑了。老爷儿跑，二郎神就追，一气追了七七四十九天，挑了十一座山，压住了十一个老爷儿。就剩最后一个了，二郎神边撵边赶，正撵着，就听喀嚓、轰隆，二郎神的挑山扁担折了。一甩赶山鞭，赶山鞭也失灵了。二郎神急了，瞪着眼睛干没辙儿。

他马上返回天庭向玉皇大帝禀报：“禀玉帝，二郎神用折了挑山扁担，特来请罪。”玉帝说：“你赶跑了老爷儿，有功了。”二郎神说：“还有一个没赶走呢。”玉帝说：“留下那个是我的旨意。你走的时候，我忘了告诉你，人间不能有几个老爷儿，也不能没有老爷儿。我瞅你眼看就要把十二个老爷儿全压进了山底下，就弄折了挑山扁担，失灵了赶山鞭，你没有过错。”二郎神听了，乐了。玉帝说：“你再去告诉那个老爷儿，让它以后白天巡防，黑天就住进天牢，人间也好种地、生儿育女。”

二郎神答应一声又来到人间。可是这会儿，人间是雀马乌黑，啥也看不见，哪也找不着那个老爷儿了。二郎神就嚷：“剩下的那个老爷儿，你出来吧，玉皇大帝免你不死。”那个老爷儿才从猪毛菜底下钻出来。二郎神跟老爷儿说了玉皇大帝的旨意。老爷儿还挺感激。

临上天，老爷儿对猪毛菜说：“你救过我的命，我会报答你，我上天后不晒你。”就这么着，老爷儿上天后，白天出来发光，黑天回去就被圈在天牢里。它说不晒猪毛菜，可是一发光，看不清地上长的啥，恍恍惚惚地把马芍菜当成猪毛菜了。它每天出来都不晒马芍菜，还照样晒猪毛菜。直到今儿，要是马芍菜没了根也不会蔫巴，因为老爷儿不晒它；可猪毛菜呢，小时候长得挺机灵，一老了就成了柴禾似的老鸽窝，风一刮，叽里骨碌地乱滚，老人们说，那是老爷儿给气坏了。

【原文附记】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的神话，在石家庄、承德、保定、秦皇岛、邯郸和张家口等市的不少县区都有流布，并且和当地的山川风物相联系。各地的传说大同小异。比如张家口市下花园区搜集的此类神话，说是天上有九个太阳，二郎神有九丈长的扁担，挑上黄羊山和鸡鸣山，压住八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是二郎神自己留下的，并没有受玉皇大帝等神的指挥操纵。石家庄赞皇县的此种传说，也是说天上有九个太阳，二郎神的扁担像席篾儿，长不过一尺，他挑着两座山从东海岸一直追到太行山里也没追上，求后羿帮忙才射下来八个。青龙县满族群众中也有这个神话，说是十个太阳被二郎神压住九个，最后一个被追得钻进东海，从一个岛国东边出来，岛国的人认为自己这里是太阳的本源，就把自己的国家叫日本，太阳升起后把岛国西边的一个国家照得鲜亮，这个国家就给自己起名为“朝鲜”（音“召先”后读成“晁显”）。

【讲述者】　苏景芝（女，80岁，承德市俯桥子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辛翠莲（女，27岁，承德市俯桥子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承德市偏桥子乡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乡（偏桥子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结合原文附记并对比《二郎担山赶太阳（2）》（ZCSW2410-452-003）、《二郎神担山捉太阳》（ZCSW2411-452-004），会发现诸多二郎神山赶太阳神话的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旱灾；玉帝；赶山鞭；二郎神担山赶太阳；太阳被压山下；太阳的躲藏；温泉的来历；马芍菜（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猪毛菜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ZCSW2412-452-005

为什么马齿菜晒不死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共有十个日头，他们白天黑夜轮流照着大地。庄稼树木都烧焦了，大地也裂着口子，人们也顶着毒日头，不断地干活，累得腰酸腿疼，也不得休息，人们不断地叫苦，上帝就派二郎神去降服那十个日头。二郎神就担着大山，撵起天上的日头来了。

二郎神担着山在天上不停地跑，从东方撵到西方，又从西方撵到东方，就这样撵了一圈又一圈，日头一个一个被压在了山底下，最后还剩下三个日头，二郎神累了，日头们也累了，但二郎还是不停地撵，发誓非把日头都压到山底。二郎不停地撵啊撵，最后撵到了邓县、内乡、镇平交界处，撵上了这三个日头，他一边一座山压住了稍后的两个日头（这就是今天三县交界处的土谷山），由于用劲过大，扁担一下闪断了，二郎神不提防，一下子坐了下去，就这样让最头一个日头逃了过去。可那个逃跑的日头被二郎神吓坏了，也累得跑不动了，看见旁边有马齿菜就钻到了它下边，等二郎神站起来，寻找最后一个日头时，怎么也找不到，他就决定等日头出来时再说。

二郎神回到了天庭，还时刻准备着再用山压那第十个日头，那躲在马齿菜下面的日头吓得再也不敢出来了。这时，天上没有一个日头了，地下变得一片漆黑，人们什么也看不见，活儿也干不成了，万物也不能长了，老百姓又过起了苦日子，纷纷要求上帝让最后一个日头出来。上帝就说服了二郎神，不让他再用山压最后一个日头了，第十个日头这才颤颤抖抖地从马齿菜下面走了出来。从此以后，黑暗的世界变亮了，万物开始生长，大地又有了生机，人们才过上了好日子。

重新出来的日头，为了报答马齿菜的救命之恩，从来不晒死马齿菜。直到今天，马齿菜从来没被晒死过。即使你连根拔了，放在日头下面晒几天，一浇上水，马上就又活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讲述者】　杜国保（男，80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杜玉敏（河南大学中文系1986级3班学生）

【采集时间】　1989年10月1日采录于邓县罗庄乡宅子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邓县（邓州市）·罗庄乡·宅子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36—9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二郎担山赶太阳（2）》（ZCSW2410-452-003）、《二郎神担山捉太阳》（ZCSW2411-452-004）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热灾；上帝；二郎神担山赶太阳；太阳被压山下；太阳的躲藏；马齿菜（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为什么马齿菜晒不死》：ZCSW2413-452-006

后羿射日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他们是亲兄弟，都是玉皇大帝的儿子。

玉皇大帝给他们兄弟安排好，每天出来一个，轮流照耀大地。可是，有一天这十弟兄图好耍，大清早就一起出来了。这一下，地上的人和飞禽走兽都热得喘不过气来，五谷秧苗也一下子晒蔫了。

人们活不下去，就去请羿。羿是一个神箭手，有一把大金弓，十二支银羽箭。羿见玉皇大帝的十个娃儿不守天规，胡作非为，就答应了人们的请求。他爬上最高一座山的山顶，拉开金弓，搭上银箭，对着天上的十个太阳就射。一连射了九箭，射下九个太阳。当他第十次搭箭要射的时候，那最后一个太阳吓得一溜烟逃走了。羿到处找，没有找到。一群农夫拖住羿说：“羿，留下这个太阳吧！不然，我们还是活不成啊！”羿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射太阳了。

太阳藏哪里去了呢？原来，他见九个哥哥丢了命，就溜下地，藏在水叶菜(3)下面。听说羿不再射它的时候，才回到天上。

后来，不管天气再热，太阳再毒，也晒不死水叶菜，据说这是太阳在报答水叶菜的救命之恩呢。

【附注】

据网络“百度百科”解释“水叶菜不是一种菜，而是多种菜的总称。菜心、通菜、苋菜、生菜、菠菜，这些菜的叶子水分高，所以统称水叶菜。”与本文原注释解释的“水叶菜是一种耐旱的野生植物。”很难说清哪种更准确。

【讲述者】　刘明华（男，87岁，高县麻柳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进龙（男，25岁，高县文化馆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于高县麻柳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高县·麻柳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85页。

【阅读提示】　有关后羿射日的异文很多，像这则解释水叶菜晒不死的叙事，却颇有地方特色。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玉皇大帝的儿子；无序的太阳；热灾；羿射太阳；太阳的躲藏；水叶菜不怕晒的来历；太阳报恩

【本文编码】　《后羿射日》：ZCSW2414-452-007

向日葵

（汉族）

从前，有一个后娘，她丈夫的前妻留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女孩虽然生得聪明活泼，又非常听话，但这个后娘对她怎么看也不顺眼，把她视作眼中钉，对她不是打就是骂，整天让她做家务。女孩每天从早做到晚，还是免不了被虐待。女孩子只能偷偷地流泪，对天哭诉说：“这种痛苦的日子，哪年哪月才能熬到尽头呢？”

一天，女孩子把洗干净的衣服拿到晒场上去晾晒。因人矮竹竿高，一不小心，竹竿掉下来，把衣服弄脏了。正好被后娘看到，又将她狠狠打了一顿，打得她遍体鳞伤，双眼也被打瞎了。从此，她更加痛苦，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用手摸索着过日子，每餐被迫吃些碎石子拌饭和盐汤。不久，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就这样被活活地折磨死了。

女孩死后，后娘便把她拖到屋后的小沟里，只盖了些黄土就算埋了。不久，坟上长出一棵小绿苗，后来，小绿苗越长越高，最后开出了一朵大大的圆盘状的花，由于花的正面总是向着太阳。因此，人们把它叫作“向日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天玉（68岁，成海街道居民，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威海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街道（威海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09页。

【阅读提示】　反映后娘不善的民间叙事很多，有不少在叙事中增加一些神话母题，以表现对弱者的同情。

【基本母题】　后娘；可怜的小姑娘；人变成植物；向日葵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向日葵》：ZCSW2415-452-008

向日葵的来由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太阳公公早起晚落，身体渐渐衰弱了，他想找一个车夫来帮忙。他找呀找呀，终于打听到在一条山沟里住着的一户人家。这家里只有兄妹两人，他们的父母亲早已去世，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小伙子勤劳、憨厚，身强力壮，并且还是个赶车的好把式。

于是太阳公公到了他家，说明了来意。小伙子开始怕丢下妹妹无人照顾，踌躇不决。最后他还是被妹妹的一句“为天下大众”的话感动了，就离别了妹妹，为太阳公公去赶车。

自从小伙子走后，妹妹就每天早上去海边望哥哥。她看到哥哥不辞劳累地拉着太阳公公在空中行走，心里很高兴。

几年、几十年过去了。小伙子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回来看妹妹。妹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她送走一个个日落黄昏，又迎来一个个东方日出。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后来，她竟变成一棵神奇的植物：高高的个儿，圆圆的脸蛋，碧绿的叶子裙，金黄的发辫辫，早上脸朝东，傍晚脸朝西，一直笑嘻嘻地望着太阳。

于是，大家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向日葵。

【讲述者】　夏德茂

【采录整理】　夏春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人间有真爱，千古兄妹情。

【基本母题】　太阳公公；寻找帮助者；兄妹俩；为太阳的赶车的人；人变成植物；向日葵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向日葵的来由》：ZCSW2416-452-009

含笑花名称的由来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贫苦的花农夫妻生了一个女儿，刚出娘胎辰光，非但一声不哭，而是“格格格”笑出了声，因此，父母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笑姑。

笑姑十七岁了，长得美貌可爱，人又勤恳，一天到晚帮助父母种植花草。但父母还常常训斥她，为啥？原来笑姑特别爱笑。她看到什么都要笑，有时竟笑得前俯后仰。

有一次，笑姑和同村几个小姐妹一起在花圃里整枝，笑姑又笑了起来。这辰光，一个书香门第的公子路过，看见一个美貌少女笑得不停，他魂也掉了，心里想：如果我能同这个姑娘结为夫妻，就是死了也满足了！他叫仆人打听到这姑娘是一个花农的女儿，这才回家去了。

啥人晓得，这公子回家以后，就倒在床上，一连几天茶饭不进，生起了相思病，嘴里还胡言乱语：“笑姑娘，我要娶你。笑姑娘，你快来呀！”这样一来，公子的父母急坏了，一问仆人，仆人才将情况讲了出来。父亲一听，是穷花匠的女儿，同我们书香门第不是门当户对。可母亲想，如果不满足儿子的要求，可能要葬送他的性命，劝丈夫救救儿子。父亲只好托媒人带了重金到花农家求婚。花农想：我的女儿虽然生得好看，但历来是穷富不攀亲的，所以一口拒绝。后来经不住媒婆的花言巧语，眼前又有重金作为聘礼，夫妻两个一商量，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

媒人回去一禀报，那公子的相思病就好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公子同笑姑成了亲。

书香门第的礼教是很严的，规定女人走路不露鞋，笑不能露牙。但这种规矩，束缚不住笑姑生来爱笑的性格。她看到婆婆一本正经念佛要笑，看到姑娘小叔对公婆跪拜要笑。这一来，笑姑触犯了家规，公婆骂她，男人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笑姑气得哭了，一连哭了三天，气得饭也不吃，整天呆瞪瞪坐着。有一天深夜，笑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厅堂里抖动了，她笑停以后，就断气了。

笑姑死后，她的公婆叫仆人把她埋在后花园里，马马虎虎堆了一个土坟。但笑姑灵魂不散，她慢慢地变成一株花，从土坟顶上长出来，这株花梗青叶绿，但含苞不放。笑姑想，要我不笑办不到！我明里不笑，可以暗里笑，但她笑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两分钟，她一笑，花就开。后来，花农们替她取了个名字，叫“含笑花”。

【讲述者】　庄秋根（男，71岁，花木乡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陈林发（男，65岁，花木乡中心小学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25日采录于花木乡人民政府

【流传地区】　上海市·川沙县（浦东新区）·花木乡（花木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9—5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主人公似有《聊斋志异》中婴宁的遗风，抓住一个“笑”字展开，“写鬼写妖高人一等”。

【基本母题】　取名；相思病；家规；人的灵魂变成花；含笑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含笑花名称的由来》：ZCSW2417-452-010

含羞草的传说

（汉族）

从前有个秀才，一心想名登金榜，可以荣宗耀祖。这年冬天，他翻山越岭，进京赴考。一日夜快头，雪落得蛮大，北风呼呼响，吹到身上冷得刺骨。秀才来到一个荒凉的地方，呒没地方投宿，急得他六神无主，正在这辰光，看见前面有一间茅屋，窗子里透出一点亮光。那秀才要紧来到窗前一望，里厢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正借着烛光在绣花。秀才本想推门借宿，一想男女有别，就决定在屋檐下过夜，哪晓得勿小心碰翻了一样东西，声音惊动了姑娘。姑娘抬起头看清了，隔窗问：“请问公子从啥地方来？要到啥地方去？为啥又在屋檐下过夜？”

秀才连忙回答说：“我从江陵来，进京赶考，只因为贪走路程，呒没地方投宿，所以借小姐屋檐下宿一夜，明天一早就走。”

姑娘看书生冻得索索发抖，有点勿忍心，就把他请进屋里来，让他吃了饭，再安顿住宿。勿料第二天清早，秀才发病了，多亏姑娘细心照料。三日过后，秀才病好了，看姑娘美貌，起了爱慕之心。姑娘看秀才彬彬有礼，又精通文墨，也蛮敬爱，两人情投意合，就订下了终身。

秀才拿着姑娘赠送的盘缠，告别姑娘，他对姑娘发誓：“等我状元及第，就来迎娶。”说完，又上路了。

一天，天更加冷，雪更加大，秀才来到一个荒山野岭，又是呒处投宿，正在着急之际看见一座茅屋，窗里厢透出亮光，近前一看，里厢有一个比绣花姑娘更美的女子，正在写字，秀才看四下里没人，就推门进去借宿。这女子倒是特别客气，留宿留饭。第二天，秀才又病倒了，一病又是三天，这女子对他殷勤护理。在这段辰光，秀才和这女子作诗答对，十分投机。秀才看这女子才貌都好，又有了求婚的念头，早把那绣花姑娘忘记得一干二净。啥人晓得，他一讲出心里的话，那女子说：“我看公子早就有婚姻之约了。”

秀才忙说：“呒没，呒没。”

女子说：“那，怕是也有私订终身。”

秀才又说：“勿，小姐若是勿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说完，他真的跪在地上赌咒发誓：“我若有欺瞒小姐，愿遭天劈雷打。”

说完，忽然一阵清风吹过，秀才抬起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女子竟变成了绣花姑娘，说：“公子原来是个负心人，我去了。”一下子影踪全呒没了。

原来，这两个姑娘都是大慈大悲的南海观音娘娘变的，她看到人间朝纲混乱，奸臣当道，就化作女子，试探天下才子的心，若是负情忘义之辈，就施展仙法，让他榜上无名；若是晓德明理的人，就让他状元及第，以协助朝廷，为百姓造福。

结果，秀才名落孙山。这一天，他来到同绣花姑娘私订终身的地方，不由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忘恩负义见新弃旧，落到现在穷酸潦倒的境地，觉得呒没面孔做人，就采了几棵毒草吞下去自尽了。

勿久，在秀才自杀的地方，长出一种草，只要人们用手指一触这种草，它就羞愧地低下头去。传说，这种草是秀才的灵魂所化。

后来，有人把这种草取名叫“含羞草”。

【讲述者】　胡银根（男，50岁，祝桥乡明星村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石祖安（男，24岁，祝桥乡明星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4月采录于祝桥乡明星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南汇县（浦东新区）·祝桥乡（祝桥镇）·明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3—554页。

【阅读提示】　才子佳人、一见钟情、金榜题名等是民间爱情叙事的主旋律。

【基本母题】　南海观音娘娘；观音变形；人的灵魂变成草；含羞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含羞草的传说》：ZCSW2418-452-011

坤草改名益母草

（汉族）

相传很早以前，有一个农村妇女，在产后得了妇女病，非常痛苦。请了许多郎中看过，用不少药，都不见好。后来，她的儿子长大成人，因为他很孝顺母亲，大家都叫他是孝子。孝子晓得母亲是在生他辰光得的这种病，为报答母亲养育之恩，决心要帮助母亲治好病痛。

一天，他碰到一个民间行医的郎中，把母亲的病情告诉他。郎中听了装出一副济世救人的样子，当即给他几粒药丸。说来也奇怪，这几粒不显眼的药丸一服就灵，不多几天，他母亲的病大有好转，这使母子两个高兴极了。这辰光郎中却变了面孔，把药丸的价钱开得很高。买药医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可为难了母子俩。他们平日生活就很困难，靠的是种田过日脚，哪能付得出这么贵的药钱呢？没有办法，孝子决定自己去采药治病。

第二天，郎中要上山去采药，孝子远远跟在郎中后面，细心辨认郎中采挖辰光落下来的叶子和花朵，看呀，看呀，忽然被他认出，这是满山遍野到处都有的坤草。于是他挖出许多坤草带回家，把它捣烂，做成药丸，再同郎中给的药丸进行比较，用眼睛看、鼻头闻、手搓、口尝，鉴别下来发现自己做的药丸同郎中的药丸一模一样，方才让母亲服用。不久母亲的病治好了。后来，孝子用坤草也治好不少妇女的病。从此，人们把坤草改名叫益母草了。

【讲述者】　马惠华（女，64岁，静安区药材公司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陈光孚（男，60岁，静安区药材公司职工，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静安区药材公司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5—5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虽然解释的益母草名称的来历，本意是赠送孝子为母治病的孝心。

【基本母题】　妇女病；孝子；采药；益母草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坤草改名益母草》：ZCSW2419-452-012

天救菜

（汉族）

有那么一天，玉皇大帝派太白金星下凡察访。太白金星领命按落云头往下观看，只见东方青山绿水，风景如画，便飘身而下，来到华夏大地。时值金秋，山上果树枝繁叶茂，山下万顷良田丰收在望。人们个个红光满面，嘻嘻哈哈，走来摆去，甚是悠闲。金星边走边看留心察访，所到之处皆呈现一派升平景象。走在一处，忽然看见有一小孩儿蹲下拉屎，拉完后高喊：“妈妈，快给我擦屁股！”只听见“哎”的一声从一幢院子里走出一妇人，手中拿着两个白面馒头，走到小孩儿近前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弯腰用这半个馒头去擦屁股；没擦净，又用另半个去擦，正巧走来一条狗，那妇人随手将另一个馒头扔过去喂了狗。金星看得真切，不由紧皱双眉，上前施礼问道：“请问大嫂，为什么要用馒头擦屁股和喂狗呢？”那妇人一看问话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穿着宽大的道袍，不像本地人，便回答：“我们这里粮食多得很，哪能吃得完，不擦屁股也得扔。”金星听罢连连摇头：“罪过啊罪过！”他再也无心去进一步察访，这等造孽的事足以说明人心太坏，若不惩罚，纵容下去如何得了？

金星上天如实向玉帝禀报之后，玉帝非常震怒，立即降旨：“将人间五谷杂粮，一切食物全部收回！”金星一听：“这不是要把人通通饿死吗？”他急忙到女娲行宫向女娲求教。因为人是女娲创造的，女娲随金星一起去见玉帝。经过女娲的劝解和求情，玉帝才稍加息怒。最后下御旨：“从今不得再给人间年年风调雨顺，并按年时节气实施旱、涝、风、虫、雹等灾害以示惩罚。”自打那以后，人间就变了样，出现勤劳与懒惰，贫与富，善恶也分明，人情世态都变得复杂了。天上的年月日时值星官忙得不可开交。玉帝根据值星官的禀报，对人间进行赏罚。几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发生用馒头擦屁股的事。不过用粗粮喂狗的事时有发生。

又一天，玉帝又派金星二次下界察访，金星又来到华夏大地。恰巧这块地方是大旱之年，严重的地方土地裂缝，禾苗枯死。人们个个面容憔悴，面黄肌瘦。金星一看难民中有不少是六七岁的小孩儿和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慧眼识得其中有不少善良好心之人。他经过察访，得知难民抵挡不了天灾的原因有多种：或因大吃大喝缸底净，或因谗懒相随坐吃山空，或因……总之，他们现在面临死亡的边缘，焉能见死不救？金星动了恻隐之心，摘下背上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九粒仙丹，噙在口中嚼成碎屑，然后向四面八方喷出。须臾间，在湿润的土地上生长出十几种矮的植物，这就是现在人人知道的蒲公英、败浆草、灰灰菜、苣荬、马齿苋、地丁、落藜等野菜。这些野菜的出现，救了不少人的命。从此，野菜就遍布各地。这种野菜生命力强，抗旱耐涝。在野菜中有几种带有苦味的，人们称为苦菜，至于为什么味苦？人们理解为是金星对人们的告诫：吃饱别忘饥，尝甜别忘苦。人们经过对各种野菜品尝后，觉得带苦味的野菜比其他野菜好吃，是一种灾年歉收老天救命的好野菜。故此，人们把苦菜称为“天救菜”。后人又牵强附会出“苦”字是九笔画，与金星的九粒仙丹巧合，而“九”又与“救”同音，内含救苦之意，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了。

【讲述者】　麻满的姑母

【采录整理】　麻满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7—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所告诫人们的“吃饱别忘饥，尝甜别忘苦”，很有用。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太白金星；下凡；苦菜的来历；天灾的原因；苦菜的特征；仙丹；特定植物别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救菜》：ZCSW2420-452-013

天梯与野草

（汉族）

很早以前，天和地相距不远，有天梯相连接。那时地上只长庄稼不长草，人们播下种子，不必操作，便可以收获庄稼。平时没有事做，闲着无聊，人们就顺着天梯爬到天上去玩。大家一玩得高兴，便在天上吹拉弹唱，跳舞游戏，闹得那些修炼的神仙很不安宁。于是，神仙们到玉皇大帝那里告了一状。玉皇大帝一听，就命令雷公用雷火打断天梯，使人们无法再上天去玩了。可是人们毫不在乎，在地上仍然歌唱舞蹈，很不安宁。神仙们又把这事奏明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就将天升高九重，与地隔绝，并向地上撒下草籽，让它同庄稼一起生长，这样一来，人们一年四季忙于在田里锄草，再也没有时间玩耍了。

【讲述者】　郭明雄

【采录整理】　陈默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天门县（天门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8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天门县文化馆编《天门民间故事》第1集。

【阅读提示】　这里对绝地天通的来历与人类生产的解释，带有普遍性。

【基本母题】　以前天和地距离很近；天梯；以前没有草；人上天；神仙；玉皇大帝；告状；玉皇大帝；天的升高；绝地天通；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梯与野草》：ZCSW2421-452-014

太阳与马齿苋

（汉族）

在很古以前，天空有九个太阳，后来天空出了个怪物，最喜欢吃太阳。太阳一连被它吃了八个，所剩一个，没有办法就躲到马齿苋底下。怪物到处乱找，没有找到太阳，却看见了雷公雷母。

怪物问道：“你们看见太阳了吗？我要吃它。”

雷公雷母心想：如果最后一个太阳再让这个怪物吃了，叫天底下的人怎样生活呢？雷公雷母霎时作法，一个闪电过后，接着一个霹雳，怪物被打成肉浆。肉浆四射，变成牛蠓、苍蝇、臭虫、蚊子等各种害人虫。

第九个太阳是躲在马齿苋底下活出命来的，因此太阳把马齿苋认作舅舅。所以，当人们把马齿苋的根割断或拔出，在太阳底下晒，是晒不枯的。

传说人们误吃了苍蝇拉肚子时，只要用马齿苋煎汤喝就可治好。

【讲述者】　曹一民

【采录整理】　眭和荣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集于丹阳市云林乡文山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镇江市）·丹阳市·云林乡（云林镇）·文山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9页。

【阅读提示】　这里设计的怪物吃掉多个太阳，与射日者射掉多个太阳的作用相同，都是为解释马齿苋的特征做铺垫。其中“太阳把马齿苋认作舅舅”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基本母题】　九个太阳；怪物；怪物吃太阳；雷公雷母；太阳的躲藏；化生害虫；太阳的舅舅；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与马齿苋》：ZCSW2422-452-015

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

（汉族）

不论天多旱，太阳多毒，马齿菜是晒不死的，这是咋说的，马齿菜是太阳的救命恩人，太阳不晒它，别的草、菜都能晒死，马齿菜晒不死。

据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九个太阳，它们是弟兄九个，都是玉皇大帝的孩子，按照玉帝的天规，它们每天出来一个在天上走一趟。天底下的万物生长得到了充分的阳光，长得很好。后来，它们弟兄九个，不按天规来了，胡来开了，每天九个太阳一下都出来，在天上打打闹闹，好长时间也不回去。这下可把天底的百姓害苦了。原先是一个太阳，现在，是九个太阳，整天都比三伏天还热哩，地晒卷了，树晒干了，庄稼都晒着了，收不了粮食，百姓可都遭灾了。

后来，有个叫后羿的年轻人，他决心给百姓除害，他做了一张大弓和恁些利箭，背上，到一座最高的山上，朝着太阳它们弟兄九个，一连射了八箭，射下八个太阳，剩下最后一个，后羿还要射死它；这个太阳吓哩狠跑咧，从天上跑到地上，后羿在后边直追，那太阳跑到个山后边，山后边有棵大马齿菜，看到太阳实在没地方跑了，就说：“你藏这儿吧！”太阳就藏到马齿菜棵底下了。这时候，后羿赶来了，到处瞧不见太阳在哪儿哩，只有一棵马齿菜，就问：“你瞧见个太阳没有？”马齿菜说：“都射死了，天底下还咋长庄稼？”后羿一听，提起弓回家了。

后来，那个太阳又回天上了，每天它都出来，它啥时候都不忘马齿菜的救命之恩，它不光在天上照射万物生长，还每时每刻都瞧着它的救命恩人长得咋样，不能狠晒着了，所以，马齿菜晒不死。

【讲述者】　郭老愚（男，93岁，淇县阁南村农民）

【采录整理】　于德伦（男，30岁，淇县文化馆工作人员）

【采集时间】　1997年5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59—8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太阳与马齿苋》（ZCSW2422-452-015）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九个太阳；玉皇大帝的孩子；天规；无序的太阳；热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ZCSW2423-452-016

太阳和向日葵

（汉族）

相传，古时候，天上有一个美丽的云姑仙女与英俊的太阳神相爱了。他们厌恶天宫的单调生活，羡慕人间的自由，就准备逃到人间。谁知，这件事被玉帝知道了，狠心的玉帝就把云姑仙女和太阳神打入了监牢。

监牢隔不断爱情，不知过了多少年，云姑仙女和太阳神还仍然相爱着。玉帝很生气，便把云姑发配到人间，把太阳神留在天上。

云姑仙女在人间生活，还是想念着太阳神，于是她天天站在地上仰望天空，寻找着她那心爱的太阳神。这样站着望着，过了多少年以后，云姑仙女竟变成了一朵美丽的向日葵了。

太阳神自从失去了云姑后，整天闷闷不乐，总是睁大眼睛向地下望，一心要找到他心爱的人。

从此以后，太阳就绕着大地望，不停地寻找着自己的对象。而向日葵呢，每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就默默地跟着太阳转动，望着心爱的太阳神。

【讲述者】　李生玉

【采录整理】　李德举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3年采集于淮阴市华冲街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市（淮阴区）·（华冲镇）·华冲街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7—1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向日葵特征的来历解释得很到位。

【基本母题】　云姑仙女；太阳神；神的恋爱；天宫；玉帝；棒打鸳鸯；辛女变成向日葵；向日葵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和向日葵》：ZCSW2424-452-017

太阳的传说

（汉族）

传说，很久以前，天上有九个太阳王子。为了不把人间晒过火了，玉帝叫它们轮流出来，一天只能出来一个。它们为了贪玩，谁也耐不住家中的寂寞，就一块全跑到天空。这下，老百姓可遭殃，庄稼几乎全晒死了，人也无法生活。这时，后羿受人们之托用箭射死了八个太阳王子，最小的一个吓得仓皇逃跑。

后羿紧追不放，小王子一心想找个藏身的地方。但地里庄稼枯死了，哪有藏身之处呢？

它跑呀跑，忽然看到河边有片青青的马齿菜，它急忙奔去。经马齿菜的同意，它缩小身体藏在马齿菜叶下，这时，热气下去了许多，天上阴凉了，马齿菜也有了生气，把太阳王子藏得更严了。

谁知，这个事全被蛐蟮看见了，它急忙对后羿大声喊：“在这里！在这里！”可后羿也筋疲力尽，再加上人们请求留一个照明，他便放了这个太阳王子。

太阳王子受了这般惊吓，从此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于是，就天天清早出来，晚上回去，为人们照明取暖。为了报答马齿菜的救命之恩，对它格外温柔，无论如何也不伤害它，但一见到蛐蟮分外眼红，哪怕蛐蟮在水边，也非把它烤死不可。

【讲述者】　郭秀志（男，42岁，文城高中教师）

【采录整理】　赵新生（男，18岁，文城高中学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03—12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太阳与马齿苋》（ZCSW2422-452-015）、《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ZCSW2423-452-016）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九个太阳；太阳王子；玉帝；多日并出；热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蚯蚓怕太阳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的传说》：ZCSW2425-452-018

女娲芪的来历

（汉族）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天塌了，地陷了，世上只剩下女娲和她弟弟姊们俩(4)了。女娲对她弟弟说：“咱俩做人吧。”

姐弟俩就挖泥巴，在一棵大树底下捏起泥人来，谁知道，捏的泥人经风一吹，嘿，都活了起来！一眨眼满地乱跑。

女娲嫌捏得太慢，上树折了个树杈子，抡起来对着泥巴块打起来，也真快，一会儿，就打出来一群。打呀打呀，打了几天几夜，打了一群又一群。

女娲打累了，躺在地上睡了一会儿，醒来一看，弟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成群的泥孩子不知道咋弄的死了一大片。咦，她哭得泪人似的，女娲哭够了，哭的泪淌了一地，地上就有了河，捏剩下的泥巴成了山。

孩子越死越少，女娲找不到弟弟，也没有劲儿捏了，还是恁伤心。咋弄呢？她薅了一棵草嚼起来，越嚼越有味儿，一会儿脸上热乎乎的，浑身净是劲儿了！

女娲叫孩子们也吃，一吃，再不见有死的了。孩子们越长越大，种的草传下去，叫作“芪”(5)，女娲死了，后辈儿的人叫这草药“女娲芪”。

【原文点评节选】

本篇属草木名称解释性神话。其主要特点是，在女娲创世造人过程中，为子女病死而伤心落下的泪，滴在一种草上，变为能治病的药物——芪草。因与女娲有关，便叫“女娲芪”。今天在中药中叫黄芪。

【讲述者】　贾松才（男，65岁，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高有鹏（西华县师范教师）

【采集时间】　1984年3月采录于西华县聂堆乡思都岗村讲述人家里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聂堆乡（聂堆镇）·思都岗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95—196页。

【阅读提示】　在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关于女娲事迹的叙事很多，借助女娲解释自然风物或动植物特征的神话不少，这里女娲芪就是其一。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女娲姐弟；女娲姐弟造人；山的产生；特定草药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芪的来历》：ZCSW2426-452-019

嫦娥种牡丹

（汉族）

在洛阳牡丹中，有一个品种叫“月宫花”，又叫“夜光白”。这种花洁白秀丽，颜色就像月亮那样晶莹，尤其是到了晚上，别的花都变暗了，只有它闪闪发亮，显得更加可爱。据传说，这种月宫花是嫦娥在月亮里种的。那么，它怎么会来到洛阳呢？这事呀，还得从嫦娥的丈夫羿说起。

很久以前，天帝的儿子十个小太阳违犯天规：他们没有按照天帝的吩咐轮流在天空值班，而是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游玩。这样一来，人间可遭了大难啦！天热得像火烧一样，河水晒干了，庄稼旱死了，人和牲口也在不断地死亡。百姓们再也受不了啦，就向天帝祈求；天帝管不住这十个儿子，就派羿下凡去拯救百姓。羿是一个神箭手，妻子名叫嫦娥。她听说羿要下凡，就闹着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人间的景象。羿答应了，就带着嫦娥来到了人间。他看到人间的惨相，心中很难受，就规劝小太阳一人一天轮流值班。小太阳不但不听，反而把羿嘲笑了一番，还说要把羿晒成“人干”。羿实在忍不住了，拉开神弓，搭上神箭，“嗖嗖嗖”连发了三个三箭，九个小太阳被射死了。第十个小太阳苦苦哀求，保证以后遵守天规，早出晚回，羿才放了他。

人间的灾难解除了，按说羿该加官晋爵了吧！咳，天上的事也不公平！天帝恼怒羿射死了自己九个儿子，就把羿和嫦娥贬为凡人，不准他们回天宫。嫦娥知道这事后，怕自己和凡人一样会生病、老死，整天和羿吵闹，她人还没死哩，就要羿赔命。羿听说西王母那里有长生不老药，就去向她求告。西王母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药给了羿，嘱咐说：“这点药如果一个人吃了，可以飞回天上；两人分吃，只能长生不老，不能回天宫。我只剩下这一点了，你和嫦娥分吃了吧！”

嫦娥见了药就起了歹心：她只想着自己回天宫，哪管丈夫的死活，乘丈夫出去的时候，独自把这份药吃了。吃完后，她觉得身体变轻了，慢慢地从窗口飞了出去，飘飘悠悠地上了天。天帝见嫦娥独自回天宫，急忙命太白金星去挡；太白金星把拂尘朝嫦娥轻轻一挥，嫦娥就落到了月亮上。

月亮上有一座广寒宫，宫里空荡荡的只住着嫦娥一人。才到时，她觉得怪新鲜，可是时间长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就受不了啦！她后悔了，想回到丈夫身边，可是天帝已经把她定在月亮上，再也下不去啦！她闲得发慌，想找点活干。干啥活哩？她看到月宫里除了一棵老桂树外，地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心想还是栽花吧！她到处找花籽，找遍了整个月亮也没见到一颗花籽。咋办哩？她急得搔了搔头，正好碰着了头上戴的一朵白牡丹，心想不如把这朵花栽上试试吧！事情真巧，她把花往土里一插，这朵牡丹可就活啦！眼看着这花抽枝发叶，串根繁殖，不一会就长了一大片，枝头上开出了一朵朵洁白晶室的牡丹花。突然间，花丛中走出来一个姑娘，穿一身白色的衣裙，飘飘起舞。嫦娥高兴地问道：“仙姑从哪里来？”

“我是牡丹仙子，天帝命我到这里来看管白牡丹。”仙姑回答说。

“那太好啦！我正愁没人做伴哩！”

从此以后，牡丹仙子就在月宫里住下了。她是个勤快的仙姑，每天很早就起床，跑到很远的月牙泉里去提水浇花，还经常修剪枝叶，松土施肥。白牡丹吸收了月亮上的水和肥料，越长越旺，越开越好，每个花瓣都像白玉那样明光透亮。开始时，嫦娥还陪着牡丹仙子绕水修枝，可是过了两天她就不想干了，光叫牡丹仙子陪她下棋游玩。牡丹仙子只好抽空陪嫦娥下棋。可是嫦娥的棋技不高明，光输，输了还不服，拉着牡丹仙子不叫走，非得赢一盘才罢休。牡丹仙子被她缠得脱不了身，对嫦娥就有几分不高兴。

有一年冬天，正是唐朝武则天勒令百花连夜开的时节，月宫里也特别寒冷，牡丹仙子忙着给花施肥培土，嫦娥又来叫牡丹仙子下棋。牡丹仙子不好推辞，勉强和嫦娥下了盘快棋，旗开得胜，长驱直下。嫦娥眼看就要输了，就抓着棋子想悔棋，牡丹仙子不依，嫦娥变脸说：“你这人不知好歹，要不是我在月宫里种下牡丹，你怎么能来到这里？”

牡丹仙子也没好气地说：“这里有啥好？我早就想到人间去找我那牡丹姊妹去了！谁像你这样，偷吃了药，扔下丈夫，到这里来享清福！你还是一个人在这里吧，我走了！”牡丹仙子说完，就离开了广寒宫。她站在云端往下看，寻找通向长安去的路。她这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只见众姊妹成群结队地离开了长安城，径直往东走。她急忙下去打听，才知道武则天贬牡丹的事，就随着众姊妹到洛阳扎下了根。

从此以后，洛阳牡丹中又多了月宫花这个品种。由于月宫花吸收了月亮上的水土和养料，所以光泽和香味都比别的花好。嫦娥虽然在月亮上种了牡丹，但由于她不勤劳，不爱惜花，所以牡丹离开了她，月宫里又恢复了过去的老样，只剩下一棵孤零零的老桂树和孤单单的嫦娥了。

【讲述者】　刘东山

【采录整理】　顾丰年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7—240页。

【阅读提示】　许多地方的牡丹都有地方性神话传说，这则叙事联系的人物与事件尤为奇特，诸如反映出的“天上的事也不公平”等。

【基本母题】　洛阳牡丹；嫦娥的丈夫羿；天帝的儿子；违犯天规；多日并出；热灾；羿射日；嫦娥奔月；太白金星；牡丹仙子；月宫；月宫花的来历

【本文编码】　《嫦娥种牡丹》：ZCSW2427-452-020

并蒂莲

（汉族）

从前有两个村庄，一个是东庄，一个是西庄，两个村庄隔开不远。

东庄有个员外，夫妻俩都已四十出头，一直还没有养过子女。这年，夫人怀胎生了个姑娘。员外心里想：没有儿子，家财没有人继承，将来族中的人要分夺哪能办呢？他就想了个主意，用银子买通接生婆，要她到外面去讲夫人生的是一个男小囡。

接生婆进账了银子，就照员外的话到处放风。员外心想：只要人家认为我养的是儿子，我的家财就不会让人家分得去了。

从此以后，这个女小囡打扮得同男小囡一样，取的名字叫“爱郎”。

西庄也有一家有铜钿人家，夫妻俩也已经四十多岁了。以前有过几个儿子，不过都活不到十岁就死了。这一年，也就是在东庄员外家生小囡的同一天里，这家人家又生了个儿子。夫妻俩一看又是儿子，担心小囡又长不大，就把男小囡当作女小囡打扮，取个名字叫“爱郎”。

金娘到了七岁，应该读书了。西庄员外听说东庄员外家里为小囡请了一位教书先生，就和东庄员外商量，想把金娘送过去一道读书。

东庄员外答应了，两个小囡就在东庄员外家里一道读书。读书辰光坐一条板凳，合用一只砚台，跑进跑出都是手拉手，十分要好。

一晃十年过去了，两个小囡都已经十七岁了，但还是非常要好。先生向他们的爷娘讲：“两个小囡已经长大了，再在一道读书，恐怕很不方便，还是两个人分开来读吧。”两家人家都同意了，从此爱郎和金娘就各人在自己屋里读书。

他们两个人读书虽然分开了，不过，空闲辰光还是经常在花园里谈谈说说。两家爷娘晓得以后，非常生气，都叫自己家的佣人管住他们，不许他们碰头。东庄员外把爱郎恢复女小囡的打扮，西庄员外也把金娘改作男小囡的打扮，但爱郎同金娘还是要偷偷溜出来碰头。后来，东庄员外把爱郎关在房间里，使她不能同金娘见面。过了没有多少辰光，爱郎和金娘两个都想出毛病来了。

有一天，爱郎向父亲求情，要和金娘再见一次面，东庄员外开头不答应，经勿住爱郎苦苦哀求，员外方才答应了，但说，见面辰光不好长。

爱郎和金娘见了面，两个人都很伤心，抱头大哭。他们一直哭到夜里，就抱在一道跳进了荷花池。

夜里两家人家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半夜，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就派佣人出去寻找。东寻西寻，两个人都不见。最后寻到荷花池旁边，看见一男一女两双鞋子，佣人赶紧下去打捞，从荷花池里把两个人打捞上来，一看，人早已死了，但两个人还是紧紧抱在一道，分都分不开。两家爷娘伤心痛哭，懊悔得不得了，后来就把爱郎和金娘一道葬在荷花池旁边。

第二年，在他们的坟墓上长出了一株莲花，而且是并排长在同一根茎上，以后大家都叫它“并蒂莲”。

【讲述者】　伏文山（男，60岁，张家浜街道工人，初识字）

【采录整理】　吴治中（男，59岁，张家浜街道医生，高中）、夷龙根（34岁，张家洪街道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20日采录于张家洪街道大庆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张家洪街道·大庆居委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1—552页。

【阅读提示】　从人们身边生活中的事情娓娓道来，引出对某些植物产生或特征的解释，使叙事很有生活感。

【基本母题】　相思病；棒打鸳鸯；双双殉情；并蒂莲的来历

【本文编码】　《并蒂莲》：ZCSW2428-452-021

昙花一现

（汉族）

您见过昙花吗？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昙花悄悄开放，洁白晶莹，清香扑鼻，惹人爱怜。可它开放的时间很短，从初开到凋谢不过三四个小时。“昙花一现”就是指此而说的。

那么，昙花为什么总在夜里开放，又为啥开的时间那样短呢？这里面还有个非常动人的故事呢。

相传，很早的时候，天上王母娘娘身边有个最美丽的侍女叫昙花。这昙花的脸儿，比那牡丹、芍药还娇艳，这昙花走过去，比那茉莉花儿还芳香。女伴见她忙低头，天神见她也动心。王母娘娘对她最喜爱，管得也最严，平日里从不叫她离身边。

这一天，王母娘娘一时高兴，命昙花去采摘鲜花，装点宫房。昙花高高兴兴地跑出了宫来到花园。可是她到一处鲜花萎一处，好半天，她还没采到一枝鲜花。要是空手回去，王母娘娘怪罪下来，那还得了。她焦急地跑着，找着，不知不觉地就跑出了南天门。

昙花平日里一直在宫里，从没出过天门。她感到新奇极了，不由地朝下界看去，只见大地上村庄棋布，阡陌成行，农夫荷锄，鲜花遍地，别有一番美妙的景象。县花想，我何不到下界采摘鲜花，顺便游玩一番呢？想罢，她就朝人间飞来。

昙花落到一个大花园里，只见这里鲜花盛开，美丽极了。她正要采摘，忽听一声吆喝，随着走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这小伙子身穿青布短衣，肩担两桶清水，长得神采英俊。昙花忙假称母亲有病，想采摘一束鲜花给母亲治病。小伙子听罢，二话没说，就亲自采摘了一束最美的鲜花，送给昙花，然后给花木浇水、培土、整枝去了。昙花接过鲜花，却久久不愿离去，不由地动了思凡之心，就搭讪着走到小伙子跟前，询问着各种花的名字、习性、栽培方法。小伙子种花最爱花，一说到花上，有说不完的话。他热情地一一给姑娘作了解答，二人越说越投合，于是都生了爱慕之心。那天晚上，二人在花园里面对鲜花，叩首而拜，结成了夫妻。

再说王母娘娘命昙花去采花，半天不见回转，就命侍女们四处找寻。可侍女们找遍了天庭，也未见昙花。正在这时，把守南天门的天将禀报说，昙花下凡采花去了。王母娘娘听罢，忙带侍女们飞出天庭，赶到人间，见昙花与一年轻花郎正在花房里相依而坐，悄悄谈心。王母娘娘一见，恼怒异常，即令天将捉拿昙花。昙花一听天鼓擂动，忙出花房，见王母驾临，知道大事不好，忙跪在地下苦苦求告，愿永坠凡尘，与花郎结伴终身。王母娘娘眉头一皱，想出一个狠毒的主意：“好吧，我成全你，只是得受点苦。”昙花忙磕头说：“就是赴汤蹈火也愿意。”王母娘娘把手一指，昙花立时变成了棵奇怪的花株。

当那花郎从昏迷中醒来，不见了妻子，见花房前新长出一株奇怪的花株，知道这是妻子昙花变的，他就用泪水浇灌她，用心血培植她。他盼着她开花，盼着心爱的妻子回到身边。他盼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与妻子分别的那一天又来到了，这天夜里，他偎依在花株旁，回忆着妻子的身影，想起了那痛苦的离别，泪水不由地流下来。夜深了，忽然那花株的枝头绽蕾了，舒瓣了，开放了。他急忙点着蜡烛，只见那花儿洁白，醇香扑鼻，美丽异常，好像妻子的化身。花郎定定地看着这花，流着泪倾诉着离情别意。可时间不长，那花儿就慢慢凋谢了。原来，昙花的灵魂，每年只能化成花朵，在花株上出现一次，每次也只能深夜开放，天将明就凋谢，平日里被王母娘娘押入魔窟受罪，不准出现。因这花是昙花变的，人们就把这花叫昙花。又因昙花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侍女，所以人们又把昙花叫做仙女花。这花开的时间虽短，又是在深夜开花，可人们敬它是贞灵之花，都非常爱怜它，纷纷培植它，繁衍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东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2—754页。

【阅读提示】　由天上王母娘娘的侍女昙花到人间的花草昙花，特征方面的关联很巧妙。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天神；南天门；私结夫妻；仙女变成花草；昙花的产生；昙花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昙花一现》：ZCSW2429-452-022

晒不死

（汉族）

传说老早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烤得地上的人们叫苦连天，怨声载道。这事触动了灌江口的二郎神，他决心为人们消灾祛难，制伏十个太阳。于是，他想出一个办法：用大山压住太阳，永远不让它出来。二郎找了一条担子和两条绳子，等十个太阳一出来，他就担起两座大山，追赶十个太阳。从早追到晚，又从晚追到早，终于追上了两个太阳，他马上用两座山把两个太阳压住。二郎顾不得休息，又担起两座山，追那八个太阳，他不分昼夜地追，先后又把七个太阳压在了七座大山下面。

这时候，天上只剩下一个了，那太阳更加疯狂地往前跑，累得它气喘吁吁。当来到唐县高昌一带时，它突然看见地上有一片深绿色的草，厚厚地铺在地上，就不顾一切地扎下头，躲到草下面。二郎过来了，竟没看见草下面的太阳，挑着山又往前追去。那个太阳见二郎过去了，才敢钻出来，只是这里的草都被它烫死了，变成红色。它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就对这草说：“多谢你救命，你若能再活，我封你为草中之王。”它的话刚说完，这草真的又活了过来，只是叶子、茎都成了红色。后来，因为这种草受了太阳的口封，每年夏天，许多种草被晒得打了蔫，唯独它安然无恙，越热越精神，越晒越长得快。所以，这种草被叫作“晒不死”，又叫“马生儿菜”。

【讲述者】　秦顺合（38岁，工人，高小）

【采录整理】　秦鹏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3月采录于唐县东高昌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35—236页。

【阅读提示】　不同地方的人解释马齿苋特征时，往往会与太阳的躲藏联系在一起，好像商量好的一样。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值得深思。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热灾；二郎神；二郎担山压太阳；太阳的躲藏；说话成真；草中之王；马生菜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晒不死》：ZCSW2430-452-023

水仙花的传说

（汉族）

听老人们讲：水仙花原来是一对夫妻，男的是凿石头的，女的是个仙女。那么天上的仙女怎么会嫁给地上的凡人呢？

有一天，天上有一群仙女下凡来，给王母娘娘采点药，其中有个四仙女在采药时看到凿石头的小伙子生得很英俊，干起活来很认真、勤恳，觉得蛮中意。几位仙女要回赴去，四仙女却偷偷留下来不回去了。其余几位仙女回天宫后，每天给王母娘娘织布。开始，王母娘娘还不知道四仙女没有回来，在检查织布数量时，发现布织得少了，就追问情由，这才知道四仙女下凡采药没有回来。王母娘娘当下大发雷霆，连忙派顺风耳和千里眼去寻找。顺风耳去找了，回来报告说：“四仙女与凿石头的小伙子住在山上，每天给他洗衣服、烧饭。”王母娘娘发火了，派天兵天将去把四仙女捉回来。天兵天将去捉了，但四仙女不肯离开凿石头的小伙子，凿石头的小伙子也不愿意离开四仙女，两人抱住不肯放。天兵天将力气大，一把拖住四仙女就上天，不料凿石头的小伙子也拉住了四仙女的脚，跟着一起上了天。到了南天门，地上的凡人是不能到此的，天兵天将发怒，一个霹雳掌，把凿石头的小伙子打了下来。四仙女看到凿石头小伙子从天上被打下去，她也一头朝地下撞去。凿石头的小伙子摔死在河中。河的中间有座山，四仙女就撞死在这座山上。百姓们看到小夫妻俩这样恩爱，都很感动，就到河浜边烧香、磕头。突然，河浜里升起了两朵花，就是现在的水仙花。

所以，水仙花一定要养在水里，而且必须和石头在一起。

【讲述者】　沈宝庆（70岁，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高伯生（37岁，干部，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淞南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9—120页。

【阅读提示】　一株水仙花的背后竟有如此悲壮的故事，可见民间艺术创造的巨大魅力。

【基本母题】　水仙花是一对夫妻；人与仙女婚；仙女下凡；王母娘娘；天兵天将；殉情；特定的人物变成水仙花；水仙花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水仙花的传说》：ZCSW2431-452-024

法华镇的牡丹花

（汉族）

从前，在上海的西法华镇，有一户姓李的大户人家，平常助人为乐，有求必应，因此，镇上人都称他为李大善人。但是李大善人年过三十，还没有娶亲。

有一日，一个姓范的客人求见。李员外看他一表人才，斯斯文文，对他非常客气。相问之后，才晓得原来范生在上海日脚过勿落去，想回洛阳老家，并托李员外照看他的妹妹。李员外说：“你我素不相识，岂能够负这样的重任？”后来，经不住范生苦苦相求，李员外只好同意收留范生的妹妹。

从此，范小姐就在李家住下来了。李员外不让她做啥事体，还派了个丫头供她使唤。他空闲辰光，又常去和范小姐攀谈。有一次，范小姐对李员外说：“我闲住你家，实在寂寞烦闷，还是给我一点生活做做吧。”李员外不同意。范小姐又说：“我看你家园子很大，缺少花卉，我想请你让我种点花，这样，既可以让我有点事体做做，也可以为园子增添美色。”李员外一听有道理，就答应了。于是，范小姐就在园子里种花，没过两个月，园子里已经种满了花卉，五彩缤纷。李员外看了很欢喜，对范小姐产生了爱慕之情。一日，他鼓足勇气向范小姐求婚了。范小姐倒也蛮爽气，她说：“我哥哥临走前说过一切都由你我安顿。如今，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有啥话说。”李员外一听高兴极了，就去请人做媒，按礼节和范小姐成婚。

婚后，夫妻两个感情很好。过了一个多月，范小姐显得不大开心，李员外问范小姐为啥，范小姐说：“我在你家过得很好，但总不免要想念亲人。而我的亲人除了哥哥之外，剩下的就是住在洞庭湖的姑表姐妹了。可惜，我和她们虽然相隔不远，却不能见上一面。”李员外说：“既然如此，你就写封信去请她们来。”范小姐一听很高兴，连忙写了封信，李员外派了几个老实能干的佣人去迎接。

又过了一个多月，佣人将范小姐的三个姑表姐妹接来了。范小姐见了她们非常高兴。李员外看见这三姐妹长得不同风姿但都一样的漂亮，不由得有点陶醉，当即设宴招待众位客人。在席上，范小姐一一介绍说：“这穿红色罗衫的姐妹姓柳，穿杏黄色绣衣的姓姚，穿紫衣的最小，姓魏。”李员外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又殷勤招待。一顿酒席吃到半夜，才告结束。

夫妻俩回房，范小姐对丈夫说：“我姐妹远道来到此地，是想寻个好归宿，我看你将她们收房好不好？”李员外一听，连忙摇头说：“这不行，外人要说闲话的。”范小姐又说：“三妻四妾自古都有，外人又能说啥闲话？何况我们姐妹发过誓：生同屋，死同穴，必不相离，如今我已经嫁给你了，她们不嫁给你哪能办？我又哪能办呢？”李员外经不住范小姐的再三劝说，只好同意收房。

此后，李员外和四女同居一室，整天在花园、闺房，不是对着良辰美景吟诗作对，就是弹奏琴弦。就这样，李员外享了十年艳福。

李员外已经年过四十了，但四个娘子都没生一子半女，她们都有点着急，就商量决定，再为李员外讨小。李员外听了说：“我宁愿绝嗣，也不愿再讨小。”四个娘子轮番开导。最终，李员外只好屈服了，就在村里找了个农家女子。过了两个月，农家女怀孕了，李员外家都很高兴，要农家女好好将养。但农家女劳动惯了，不愿休息，经常在花园里松土施肥，服侍花卉。

有一日，农家女在锄地辰光，不小心将一棵红牡丹的根锄断了，顿时，红牡丹血流不止，泥土都染红了。农家女大吃一惊，连忙奔去告诉丈夫。李员外去看了也有点惊奇，刚想回家告诉四个娘子，忽然范小姐的丫头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说：“不好了，大夫人有病快不行了，请老爷快去！”李员外连忙进屋一看，范小姐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只看了看李员外，点点头就死了。李员外全家都很伤心，哭了一场之后，将范小姐厚葬入土。她三个姐妹从此再也没有欢笑过，李员外千方百计安慰她们，但还是没有用。

后来，农家女生了一个儿子，李员外才有了笑容。小囡满月那天，亲朋好友、邻里街坊都来庆贺。宴席散了之后，李员外请了个风水先生，选择地方埋葬胞衣。风水先生说东南方向吉利，李员外就叫佣人在园里东南方挖个坑，不料佣人粗手粗脚，将一棵黑牡丹碰伤了。当时大家都不曾注意，事后，柳姑娘突然去世了，接着，魏姑娘和姚姑娘也没有生病就接连去世了。她们死前嘱咐李员外将她们姐妹都葬在花园里，李员外含着眼泪答应了。

四个夫人死了以后，花园里牡丹也相继凋谢了。第二年，四个夫人的坟上各长出一枝牡丹，随后即开出黄紫红黑四种颜色的花来。李员外就把它们移植在园里。李员外在移植牡丹辰光，将黄色牡丹迁移得太远了，所以现在法华镇的牡丹里“姚黄”最稀少，也最珍贵。

【讲述者】　从正连（男，54岁，东长治路街道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庄振祥（男，31岁，长春路街道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30日采录于东长治路街道同生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东长治路街道同生居委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47—548页。

【阅读提示】　各地牡丹的特点大抵相似，关于其来历的神话传说却各有各的不同。

【基本母题】　托付重任；萌发爱情；美满夫妻；一夫多妻；特定牡丹的来历

【本文编码】　《法华镇的牡丹花》：ZCSW2432-452-025

炎黄和睦草

（汉族）

在俺具茨山的山坡上，到处生长着这样一种草：春天，枝头开两朵并蒂花，花败结两根一拃长的棒角，像山羊的两个角样叉开着；秋天长老了，棒角尖就自己拧在一起，薅也薅不开。据说这象征着炎黄兄弟的亲切、和睦。

相传，炎、黄二帝是同父异母弟兄。兄弟手足，和睦相亲。自从他们的父亲少典死了以后，兄弟间失去了和睦。炎帝带一些亲近部族离开有熊氏部落，到南方游牧。南方有个九黎族，首领叫蚩尤，很强暴，兄弟八十一个，都长得像野兽一样，铜头铁额，头上长角，能抵死人。蚩尤驱逐炎帝族，直追赶到黄河北的逐鹿。炎帝不能胜蚩尤，只得求黄帝来救援。黄帝率兵与蚩尤在逐鹿大战，擒杀了蚩尤。黄帝劝炎帝归顺，炎帝不从，炎黄三战在阪泉山野。后来，黄帝看着一时也难分胜负，就派太乙氏再去劝说炎帝，自己率众回到了轩辕丘。

一天，黄帝正在具茨山避暑宫歇息，忽报风后上山来见黄帝说话。风后说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炎帝率众到具茨山来言和归顺。黄帝听罢，长出一口气：“唉！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我本想同他们言归于好，联盟结邦，消除部族间的侵扰征伐，过几天太平日子，可他就是想不通这个理。我们到底还是亲弟兄，不想强人所难。”正在这时，太乙氏一路风尘，来到避暑宫，说他磨破嘴皮，炎帝终于看清了情势，想通了道理，答应炎黄和睦，永结友好。现今炎帝已带部族到达黄河北岸。

黄帝、风后听得炎帝归来的消息，都喜不自胜。黄帝即命风后下山准备迎接庆贺事宜，并叫太乙氏去请来了常先、力牧、女魃等大将，亲自率众到黄河边去迎接。当黄帝来到黄河南岸的邙山口时，炎帝已渡过了黄河。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分外亲热。他们携手登上邙山山顶，接受众臣朝贺。

当时正是盛夏季节，天气炎热异常。邙山不宜久停，即率众回具茨山避暑宫叙旧。炎黄二帝携手登上具茨山风后顶时，回首东望，一下子看到了他们的父亲少典的坟茔。往事件件涌上心头，二人悔愧当初兄弟间不当失去和睦。兄弟俩声泪俱下，抱头痛哭在一起，泪水滴湿了脚下的泥土。

二帝回避暑宫去了，一只山雀从山顶飞过，看见了那片泪湿的泥土，就衔来一粒种子种下。第二年春天，种子萌发，长出一棵草。枝头开两朵并蒂花，花败结两根羊角样棒角，秋天棒角老了，就自己拧在一起。慢慢地，这种草长满了具茨山。俺山上人都管这种草叫“炎黄和睦草”。

【附注】

同名文本《炎黄和睦草》，又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04—506页。个别文字稍有不同。该文本标注流传地区为新密市。

【讲述者】　郭大山

【采录整理】　张永林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803—80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91年第8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题鲜明，特别是炎、黄之间由征战到和睦，兄弟共同缔结部族联盟的叙事，奠定了中华民族大团结的根基。

【基本母题】　炎帝；黄帝；炎黄是同父异母弟兄；九黎族；逐鹿大战；战蚩尤；有熊氏部落；梦示；和睦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炎黄和睦草》：ZCSW2433-452-026

焚身祷雨

（汉族）

传说在遥远的商朝，汤王爷坐帝的开头儿，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谁知道他登极的第二十四年，天下大旱，五谷不生，赤地千里，一片荒凉。黎民百姓叫苦连天，时时刻刻盼望着老天爷下一场透雨。

汤王爷是个贤明有道的君王，爱民如子。他看到大地干旱，黎民遭殃，更是寝食不安。一天，他又一次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此事。大臣们席地坐定，他异常忧郁地说：“常闻，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黎民有难，君应安抚。目今天降旱魔，民不聊生，苦煞朕也！众卿有何良策，解救黎民之苦？”说罢伤心地落下泪来。

大臣们见汤王爷如此痛心，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唉声叹气。略停片刻，便纷纷启奏。有的说：“陛下！目今天下大旱，乃是劫数，非人可解救，只好听天由命。”有的说：“荒旱乃上苍降灾，陛下何不祈祷上苍，普降甘霖，拯救万民之苦！”只听又一个大臣说：“臣想起一个地方，获泽地界有析城山，山巅有龙洞，内蓄神水，深不可测。闻说可通九江八河，是昔日祈雨之地，然而山高路陡，人马难行。”汤王爷一听，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开，激昂地说：“为救黎民于水火，刀山火海，朕亦在所不辞！”随即诏太卜选定吉日，又传谕文武大臣斋戒三天之后，鸣钟击鼓，率一班人马，起驾出了都城。

一路上，汤王爷看到逃难的百姓布衣褴褛，面黄肌瘦，更加急不可待，不顾饥渴劳累，不顾赤日曝晒，恨不得一步登上析城山。他和大臣们攀登了九十九重高山，穿过了九十九道深沟，累得筋疲力竭，才到了析城山巅。

上得山来，汤王爷舒展双目一看，只见山巅平坦，四边隆起，周围四十里宽阔，像一座城池，顿时觉得全身轻松，心情平静。于是叫侍从们给他沐浴更衣，率领群臣在黑龙洞前设立祭坛，焚香叩拜，乞求老天下雨。

他祭了又祭，拜了又拜，一连祈祷了七天七夜，仍是赤日高照，不见一丝儿云气。汤王爷一筹莫展，只见他捶胸顿足，失声哭泣起来。他边哭泣边向老天哀告：“苍天呀苍天！朕等不远千里而来，表祈求一片诚心，为何滴水不舍？莫非朕有负于天，天治罪于朕也？朕愿粉身碎骨拯救普天下之生灵……”他想，祈不来雨是自己得罪了老天，连累了庶民百姓，不如焚身一死。于是他让大臣们给他堆起一大堆柴草。

柴草堆好了。他看了看无情的苍天，看了看匍匐在地上的百姓和群臣，又看了看无能为力的自己，便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一股劲儿爬上柴草堆，悲愤交加地命令大臣们：“四周点火！”

大臣们悲痛地把火点着了，不一阵儿，火势熊熊直透九霄，他闭目咬牙等待着归天。火苗直向他扑来，烧着了他的身子，烧着了他的头颅。特别是他那三绺长须，被火烧掉后，又被风吹洒了满山。烧得他呼天抢地，疼得再也忍不住了，便仰起头来向天哀求地说：“苍——天——！降——雨——！”

说也奇怪，就在这时候，长空突然一声惊雷，乌云四起，倾盆大雨直泼下来，霎时，扑灭了熊熊的大火。可是，汤王爷已被烧得不省人事了。大臣们蜂拥上前，急忙把他从柴堆上抬下来，大声喊叫着：“陛下醒来！陛下醒来！”

一忽儿，汤王爷睁了睁眼，呼了一口气，口里还在喃喃地叫着：“苍天，降雨！”大臣们齐声说道：“陛下，苍天已降甘霖！”他一听说天已下了雨，急忙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只见那尺把深的雨水正在流动，便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说：“普天之民得救，朕死也瞑目！”

大臣们也由愁转喜，慢慢地把他扶上驾车，到山下行宫里治疗伤痛去了。

汤王爷焚身祈雨的消息，传入京城皇宫后，娘娘呼天抢地哭个不停。她急忙命侍卫备了千里骏马，昼夜不停地直奔析城山来。到了山巅一看，只见那里有一堆被火烧过的柴草堆，却不见汤王爷和大臣们的影儿。她想，汤王爷一定是焚身归天了，便禁不住又号啕大哭起来。她死去活来地哭了三天三夜，直哭得眼泪流成了河，脸上的胭脂、香粉被泪水冲得满山都是。

娘娘正在痛不欲生的时候，只见一伙儿衣衫褴褛的人，带着祭品走上山来。侍卫们急忙上前询问，才知道汤王爷还活着，而且在行宫里养好了烧伤，已起驾回朝了。这伙人是因老天普降喜雨，上山祭祀还愿的。侍卫们向娘娘禀奏了这些情况，她立即转忧为喜，向苍天拜了七七四十九拜，才起身上马，欢欢喜喜地返回了都城。

百姓们的祭祀刚刚结束，只见山巅上到处长满了一丛丛像胡须的细草和一束束粉红色的小花，大伙儿惊奇不已。从此以后，人们都说，那草是汤王爷被火烧掉的胡须变的，所以叫龙须草。那花是娘娘脸上被泪水冲刷下来的胭脂和粉变的，所以叫胭粉花。

后来的人为了纪念汤王爷祈雨的事迹，把析城山又唤为圣王坪，并在山巅上修建了一座汤王祠。

【讲述者】　张金民

【采录整理】　张惠民、琚鸿琪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3—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有历史记载的重述，也有古代巫术祈雨的印记。人类早期的首领、巫医、歌师等往往是多元一体的。

【基本母题】　旱灾；劫数；圣君；胭粉花的来历；祈雨方法；祭祀先王

【本文编码】　《焚身祷雨》：ZCSW2434-452-027

牛王种草

（汉族）

很早以前，天底下一片荒凉，除了很少的一点庄稼，啥都没有。玉皇大帝想给地上增添些生机，就命牛王带着各样草种子到凡间撒草种，叫它三步撒一把，光往山上撒，剩下的草种子埋在石头底下。牛王耳朵不灵，听成一步撒三把，剩下埋在土里啦。就这样过了一年，普天下到处是草，唯有山上、石头上没草。土地爷气得跑到天上向玉帝告了牛王的状，说：“牛王不听玉帝旨意，草种不往山上撒，光撒到平地里，就连庄稼地里也撒上了草种子。”玉帝听罢大怒，就把牛王一脚踢到凡间，叫它啥时候把草吃完再回天宫。牛王从天上一头栽下来，不小心摔掉了上牙。所以到现在牛也没有上牙。

【讲述者】　韩狗堆（男，48岁，汉族，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韩凤岭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张楼乡杨沟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张楼乡·杨沟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牛吃草的来历》（ZCSW2030-412-027）、《牛大王庙》（ZCSW2103-412-100）等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牛王；玉皇大帝；天宫；牛撒草种；听错话；草的产生；牛到人间；牛以前在天上；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

【本文编码】　《牛王种草》：ZCSW2435-452-028

玉荷花传说

（汉族）

玉荷花又称栀子花，是阿拉宁波地区常见的一种花卉。每年五六月份，玉荷花就会开出一朵朵雪白、喷香的花朵。剪几朵插在花瓶里，整个房间就充满了香气。玉荷花不但好看，而且还有个美丽的传说。

小时候，常听外婆讲栀子花是天上七仙女之一，她非常讨厌天宫不自由的生活。有一天，趁天兵天将不注意的时候，她偷偷下凡来到了人间。看到人间平凡而充实的生活，仙女非常高兴。她每天东走走，西逛逛，人间的青山绿水让她不想再回到天宫去了。为了不让天兵天将发现她的踪影，于是她变成了一棵小树。有位年轻的农夫看到后，就把她移植到自家院子里。百般呵护下，小树长得郁郁葱葱。为报答农夫的恩情，她白天为其洗衣做饭，晚间开花吐露清香。邻居们知道后也纷纷养了起来，从此花开遍地香满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戴勤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30页。

【阅读提示】　用天上的七仙女解释栀子花的特征，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栀子花的来历；七仙女；天宫；下凡；天兵天将；天女变成树；报恩

【本文编码】　《玉荷花传说》：ZCSW2436-452-029

百草仙下凡

（汉族）

很久以前，田地里只长庄稼，没有杂草，人们不锄草，自然省了很多功夫。伏牛山下有个土地庙，庙里供奉着土地爷，接受人间烟火，孩子们到土地庙里玩耍，打呀闹呀，土地爷不得安宁。

有一天，孩子们竟把土地爷的一只胳膊也打掉了。打掉了土地爷的胳膊，可把他惹恼了，他到天庭向玉皇大帝告状。小孩子不懂事，无法处治，玉帝对他们也无可奈何。这时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说：“小孩子们无事生非吗！向田地里撒下草籽，长满草，影响庄稼的生长，他们就要到田间拔草，有了活做，顾不得玩耍了，自然就解了土地爷的烦恼。”玉皇大帝听了连说：“妙，妙，此计甚妙。”就派百草仙子下凡，向人间撒下了刺角芽等各种各样的草籽，从此地上有了草。

【讲述者】　杨宏宣

【采录整理】　杨宗丽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城郊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6—1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出现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反映出讲述人受到道教影响的可能。

【基本母题】　以前地上没有草；土地爷；玉皇大帝；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告状；百草仙子；下凡；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百草仙下凡》：ZCSW2437-452-030

第十个太阳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共有十个太阳，他们是天帝的十个调皮的孙子。每天一早，他们就出来玩耍，这下，地上的人可遭殃啦，庄稼枯了，河流涸了。

有个天神叫羿，为地上的人除害，就一连射杀了九个太阳。当他正要射第十个太阳时，太阳不见了，天一下子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一天，羿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叫唤，他走近去。原来，是蚯蚓在说话呢，它说：“勇敢的弓箭天神啊，你还没有射掉所有的太阳呀，第十个太阳正在地上藏着呢！”羿一听很生气，他找来找去，可就是看不到。世界上一片昏暗，到哪儿去找呢？后来，人们实在生活不下去啦，羿也后悔不该去射第十个太阳。他们请求天帝，唤第十个太阳出来，让人类万物繁衍下去。一天早上，红彤彤的太阳，又从东方走出来。开始，他还有些害怕呢，可他用温暖的眼睛偷偷一看，人们都在欢迎他呢。从这以后，黑暗的世界变得明亮了，万物又开始生长，大地又有了生机。

那么，第十个太阳究竟藏在哪儿呢。原来，当羿第十次拉起弓箭的时候，马齿苋用自己稠茂的枝蔓把他遮住了，羿才没找到他。太阳重回到天上以后，为报答马齿苋的救命之恩，从此不晒死一棵马齿苋；而蚯蚓爬到地面上，总是立即被太阳晒死。

【讲述者】　林小群，杨文彪

【采录整理】　李延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43—244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张振犁、程健君编：《中原神话专题资料》，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河南分会，1987年版。

【阅读提示】　有的神话说太阳是天神的儿子，有的说是玉皇大帝的儿子，这里说是天帝的孙子，总而言之，都在试图说明太阳的不凡出身。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天帝的孙子；羿是天神；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菜不怕晒的来历；蚯蚓怕太阳的来历；太阳报恩

【本文编码】　《第十个太阳》：ZCSW2438-452-031

米粉花

（汉族）

阳城县西交境内有一个方圆四十里大的草坪，叫圣王坪。坪内有一种粉红色的小花，小巧艳丽，香味浓郁，格外招人喜爱。当地人称它为“米粉花”。

说到米粉花，这里的村民们就不由得想起一个古老而又神奇的故事。

相传，汤帝在圣王坪逗留期间，一日同娘娘外出游山玩水归来，走到一个叫不生长（今北生长村）的村庄。娘娘突然按着肚子喊痛，不一会儿额头汗如雨下，柳眉拧成了个疙瘩。汤帝见了，大吃一惊，心想：娘娘本来身怀有孕，莫非是疲劳过度，要提前分娩？于是急忙传令落轿，随行御医也快步上前诊断，回报说：“恭喜恭喜，娘娘要临盆了。”汤帝正要答话，忽见娘娘两腮泛红，转眼间腰不酸，肚不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双眼，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好梦，甜甜地笑了。众人好生奇怪。汤帝命令火速回家。

谁知行不上三里，到了一个叫难生长的地方(6)，娘娘又突然按着肚子喊疼，四肢无力，浑身沉重，症状如前一般。汤帝只得下令停止前进，又叫随从在路口搭起一个布棚，把娘娘抬了进去。御医近前来，只见娘娘先是咬牙忍痛，接着呼天抢地，后来不言不语，只听得呼哧呼哧地喘气。御医急报汤帝说：“娘娘要临盆了，眼见得是难产。”汤帝听了，看看西斜的日头，心里像坠了一块铅块。

御医一阵忙乱，开始动手接生。谢天谢地！过了半晌，婴儿总算露出了他那颗圆圆的小脑瓜。众人一阵欢呼，汤帝放下心来。

不想，婴儿自从露出脑袋，似乎后悔不该来到人间，再也不想探前一步。娘娘呢？已是累得精疲力竭，昏过去了。御医见势不妙，使出了浑身的招儿，可是丝毫不起作用，汤帝急得破口大骂，众人吓得目瞪口呆，然而谁也没有什么办法。

人命关天啊！汤帝急忙命令写下榜示，四处张贴。

……谁能救得娘娘一命，是百姓的封官入朝，是官吏的连升三级……谁能救得娘娘母子二命不分男女老少，与汤帝共坐江山，同享荣华。

接着，汤帝又命宫人，四下去访名医。

宫人们分头行事去了。汤帝眼巴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坐立不安。

天黑时分，派出去的人陆续转回，一一说道：“荒郊野外，没有名医，也无良药。”汤帝听罢，仰天长叹，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天哪！娘娘母子完了！”

正在这当口，忽听宫人禀报：“门外有一老者要见圣上。”汤帝连忙吩咐召见。

在通明的火把光亮里，一个白胡子老人走进了布棚。汤帝抬头一看，只见来人身穿长袖粗布衣，脚蹬圆头蒿布鞋，年已古稀不见老，浑身上下带精神。

“请问先生……”

老人微微一笑，截住汤帝的话头，反问道：“娘娘母子怎样？”

汤帝陪伴老人来到娘娘身边。老人俯下身子拨开娘娘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脉，然后从袖筒里取出一束粉红色小花来。

立时，浓郁的芳香溢满了整个布棚。棚里的人随之耳聪目明，神清气爽，一个个啧啧称奇，连声惊叹。

“这是什么花？！”汤帝问。

“米粉花。”老人把小花轻轻地放在娘娘的鼻子底下。

片刻，娘娘喉咙里隐约“咳”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众人“啊”的一声，悬着的心这才一齐落回了实处。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工夫，娘娘完全清醒过来了。老人又将娘娘的四肢推拿一番，“哇”，婴儿终于出世了。

布棚里如同开了锅的水，顿时欢腾起来。

这时候，老人家乘无人注意，抬脚便走，却被汤帝发觉，拉住了胳膊：

“老人家，且慢走。我已有言在先，不可失信于人。”汤帝执意要让老人与他同坐江山，共享荣华。相劝再三，老人只是摇头微笑道：“老汉如若贪图享乐，理应前来揭榜。可是，功名利禄算得了什么呢？荒野为家，救死扶伤，其乐无穷。”说完，匆匆走出布棚。

众人的心被老人的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大家谁也想不到这荒山僻野中竟有这等医术高明、心灵纯正的人。

第二天一早，汤帝携带米粉花从东天门蹬上圣王坪，回到行宫，立即命令花工将此花插入瓶中，精心养护。不几天，米粉花更加艳丽，底部也生出了须根。汤帝又发下一道命令，叫人将花栽在圣王坪上。真是一枝入土，万花攒动。过月余，一簇簇，一丛丛的米粉花便破土而出，开满了整个圣王坪。坪上坪下，清香醉人。汤帝惊喜万分。为了表彰当地民风，追念那位行医老人，特意又修书各地，行文全国：

“……米粉花只许在圣王坪上繁衍生长，供村民百姓劳余赏玩，解乏提神，不准任何人移栽其他地方，违者从严处罚……”

所以，直到现在，此花仍然独放圣王坪。每到春、夏、秋三季，坪上便成了粉红色的海洋。多有好奇者试图移栽，却一一失败。

【讲述者】　张之古

【采录整理】　孙智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4—76页。

【阅读提示】　这的确是一个古老而又神奇的故事。借假想的历史事件解释特定植物的来历，能诱导很多人相信。

【基本母题】　张榜求医；奇人；米粉花的来历；米粉花的特征

【本文编码】　《米粉花》：ZCSW2439-452-032

绊根草与马齿苋（1）

（汉族）

“绊根草，一百节，去了这节有那节；马齿苋，命似铁，翻转屁股晒六月。”这话从哪说起呢？

古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神和十个月亮神。开始，他们日夜轮流巡天，人间四季如春，百姓清泰平安。后来，他们都争着出来显本事，争来争去，没办法，只得一起出来。这下可坏了！夜晚，天上挂着十个月亮；白天，天上挂着十个太阳。江河晒干了，树林晒枯了，庄稼晒焦了，人也晒死了不少，剩下的只好躲到山洞里。

有个后羿，从天上来到人间，弯弓搭箭，一下射死了九个太阳。太阳神老十吓得滚到地上，藏在一蔸马齿苋底下，才死里逃生。夜晚，后羿又射死了九个月亮。月亮神老幺，个子小，一下躲在绊根草底下，才没被后羿搜到。

后来，他们重新回到天上巡天。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规规矩矩。想起绊根草和马齿苋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就想报恩。本来，绊根草是一窝一窝长的，遭了这次难后，太阳一晒就枯了。晚上，月亮神就把光照在它身上，让它一夜之间就长出一节来，白天晒死一节，晚上又长出新的一节，一直可以长到一百节。

马齿苋呢，就是把它挖出来，翻过来晒上一个六月，也晒它不死。哪怕是晚上被月亮照蔫了，第二天太阳一晒，它又会活转来。从古到今，人们都把马齿苋称为长寿菜。据说吃了可以长寿。

【讲述者】　刘小元（女，80岁，仙桃市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别道林（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采录于仙桃市毛咀镇

【流传地区】　湖北省·仙桃市·毛咀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古文献中一般说后羿射日，这里讲述成射日月，属于神话母题在传承中很自然的变异现象。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十月亮；无秩序的日月；后羿射日月；日月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绊根草特征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

绊根草与马齿苋（2）

（汉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二个太阳。那时只有白天，冇得黑夜，地上的人干活干半年，睡觉睡半年，睡觉也是在野地里。有时鸟在脑壳上做窝，孵出小鸟飞走了，丝茅草尖把肉穿破了，人还冇醒。那时的人冇得耳窟窿，都不听事，后来还是丝茅草尖把耳朵穿通了，才会听事的。

十二个太阳在天上不住地照，地面上冇得露水，田地里不兴庄稼，人们的生活也就蛮苦。有个叫后羿的人，心肠善良，本领高强。有一天，他看见饿死了蛮多人，气得举起弓箭向天上射，从东射到西，一气射掉了十一个太阳，还有一个太阳藏在马齿苋底下，冇被射着，后羿自己就累死了。这颗太阳回到天上后，不忘马齿苋救命之恩，发起脾气来么事都想晒死，可就是不晒死马齿苋。直到今天，大旱时，庄稼都晒死了，唯独马齿苋晒不死，就是这个原因。

【附注】

这则神话是同名神话《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的异文之一。

【讲述者】　吝桂英（女，64岁，广水市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周贵祖（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1年秋采录于广水市城郊乡十里铺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随州市）·广水市·城郊乡（城郊街道办事处）·十里铺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以前只有白天；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绊根草与马齿苋（2）》：ZCSW2441-452-034

绊根草与马齿苋（3）

（汉族）

据说老早老早以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轮流的晒地下，庄稼烤焦哒，树木晒死哒，连石头都晒化哒。老是没得黑夜，人们晒得简直没法活下去，只好杀猪宰羊，烧香烧纸，跪在太阳下求情，求玉皇大帝发慈悲拯救万物生灵。阵阵香烟飘上九天云霄，惊动了玉皇大帝，他就派二郎神担山追日，捉住一个太阳就用挑的山压一个，最后只剩下两个太阳藏在马齿苋底下。看到二郎神挑着华山、泰山赶过来哒，钻在泥巴里的蛐蟮高声喊：“太阳在这里！太阳在这里！”二郎神顺到喊声，几大步冲过来，一手捉住了一个。一个胆子小的吓得脸色煞白，变成了月亮，另一个连连求饶，说从今后改邪归正，再不敢作恶哒。二郎神就放了它，它就是现在的这个太阳。

从那以后，太阳和蛐蟮结下了仇恨，只要蛐蟮从泥巴底下一爬出来，太阳就恶狠狠地要晒死它。马齿苋是太阳的救命恩人，不怕太阳晒，就是把马齿苋扯起来晒三天，叶子仍然是青的。

【附注】

这则神话是同名神话《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的异文之二。

【讲述者】　张兴保（男，43岁，当阳市农民，识字）

【采录整理】　徐应鼎（男，49岁，干部，大专）、简隆云（男，群艺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2月采录于当阳市慈化镇邹畈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当阳市·慈化镇（坝陵街道）·邹畈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第十个太阳》（ZCSW2438-452-031）、《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等神话对比阅读，以考察多地区此类神话叙事的多样性。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无秩序的太阳；以前只有白天；旱灾；玉皇大帝；二郎神担山赶太阳；太阳的躲藏；蚯蚓怕太阳的来历；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绊根草与马齿苋（3）》：ZCSW2442-452-035

美人蕉

（汉族）

从前有个富翁姓焦，晚年得女，却生得极其丑陋。焦翁决定招乳母来喂养。按乡间招佣规矩，乳母进门除祝愿吉祥，还需添上一句“千金宛如老爷”，日后准能多福多寿。奇怪的是，当乳母这么一说，就像挖了焦翁一块肉，他两眼瞪得老大，当即辞掉了乳母。这样接二连三，谁也无法估猜焦翁是玩的什伲鬼把戏。

有个叫小莲的妇女，猜出了其中奥妙，认为说千金像他，就是指焦翁的相貌丑陋。于是她上门只字不提千金像老爷，只说生财、多福、长寿等语。焦翁笑容满面。

乳母雇好后，要替千金取名。什么“凤仙”“牡丹”“赛嫦娥”“芍药”等美名都取过了，焦翁深知有挖苦之嫌，始终不肯说个“嗯”字。最后，一个私塾先生说：“老爷，就干脆取焦美人吧！”焦翁这才满脸挂笑。

焦美人长到十七八岁，虽然焦翁富有，却无求亲者登门。后村有个小伙子叫虎侯，自幼失去父母，家里穷得日无鸡啄之米，夜无鼠耗之粮，哪里顾得焦美人貌丑，就凑上了四样彩礼，到焦家去提亲。焦翁见虎侯一表人才，生怕他后悔，就当着媒人面，写好了凭据合约，定好三日后来迎娶新娘。

三天后，虎侯来娶亲。说来奇怪，姑娘上轿之时，竟然变成了一个秀气的美人，弄得媒人及全家都莫名其妙。然而焦翁却想毁约，他挡住媒人，不准女儿上轿。女儿不从。焦翁喝令恶奴打手，死拖硬拉，举棒使棍，竟活活将女儿折磨而死。待葬后，坟冢上长出一株花，花瓣似荷，但能给庭园点缀美色彩。大家说这花是焦美人变的，后人都不叫它焦美人，而是叫它美人蕉。

【讲述者】　张维达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南通九圩港小学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通州区）·（平潮镇）·九圩港（九圩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90—291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种叙事人们会感知到语言表达与命名在民间处理问题是的重要性，同时出尔反尔莫名其妙的“焦翁”也是个难以捉摸的奇葩人物。

【基本母题】　取名；丑小鸭变白天鹅；人变成花草；美人蕉的产生

【本文编码】　《美人蕉》：ZCSW2443-452-036

羿老二射太阳

（汉族）

早先，不晓得好多年了，天上有十个太阳，一天晒到黑，热得人莫奈何。

皇帝在大街上巴(7)起告示，喊些差役守着，看哪个来撕告示。

这天，有个金刚蛮汉的男子从山上下来赶场，背篼里装着野鸡、毛狗到街上来卖。他看见人们围起堆堆，就挤过去看稀奇。他又认不得字，人看他是打猎的，就念告示给他听。原来是皇帝招人去射天上的十个太阳，要赏多少(8)砣银子。这个打猎的人三下两下就把告示撕了，差役就把他带去见皇帝。皇帝问他啥名字，他说叫羿老二，从小就跟父亲在山上打猎，会射箭得很。皇帝就喊他把天上的十个太阳都射下来。

第二天清早，羿老二一爬起来就跑到山尖尖上去射太阳，他一口气射落了九个太阳，看着看着就要晌午了，天气热了，他正要射尾巴上那个太阳，架起势子把弓绷得开开的，哪晓得一脚踩得一窝马齿苋上头，马齿苋的浆浆是滑的，羿老二脚一溜，手一闪，箭就射歪了。天上就剩了一个太阳，直到现在还天天出来照人间。

羿老二射太阳立了功，皇帝封他在京城头当了大将。

太阳喃，想到是马齿苋救了他的命，为了报恩，从此后就不晒马齿苋。所以讲，随便(9)你多么天干，地头的马齿苋是晒不死的，到处长起都是。

【讲述者】　吕容

【采录整理】　吕容记录，张顺源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5—146页。

【阅读提示】　这里“羿老二”的命名很有趣。不知是不是射日后羿的弟弟？此外，从讲述人、采集人身份信息看，讲述者有点文化。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以前只有白天；揭皇榜；羿老二射日；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羿老二射太阳》：ZCSW2444-452-037

芦苇上的齿印

（汉族）

孟姜女在家里坐立不住，朝思暮想着她那被抓去造长城的丈夫万喜良。她守半夜、起五更，赶着缝好了亲人适身的寒衣，要动身去找丈夫。任凭堂上爷娘再三劝阻，孟姜女还是像断了嚼口绳的牯牛，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她。

孟姜女出了门，走到了浒墅关，没有过关的钱，是靠唱“十二月寻夫小曲”，关官老爷听得眼泪水直滴，才好不容易放她过的关。过了关，再搭船摆渡过了瓜洲，还是不顾脚酸痛、人劳困，沿着运河对直朝北走去。

那时候，时势乱，坏人多，出远门的人路上难免遭劫，甚至于送命，更何况一个年轻美貌的弱女子，实在凶多吉少！孟姜女事先考虑得蛮周到，她女扮男装，尽量避开热闹的大街大道，单选那些偏僻的乡间小路，甚至是从芦苇荡里穿过的。在运河边上的芦苇滩里，她头顶花樟、脚踩烂泥塘，饿了就吃随身带的干粮；嘴干了，捧起有黄泥浆的冷水就喝；瞌睏来了，也只好依偎着厚叠叠的芦苇丛，一只眼睛开、一只眼睛闭地养养神。孟姜女边走边伤心地哭，惹得摇曳的芦叶也动了情，跟她一齐伤心：她一哭，芦叶也“悉悉、索索”地和她一齐哭。孟姜女一听，前后左右都是一片凄凉的哭声，心上更加难过，只好忍住悲伤，把眼泪往肚里咽。

孟姜女走着走着，回头看看，离家越来越远。她心想：千里迢迢，我又怎么认得家来的路呢？倒不如一路做些记号，省得以后多走冤枉路。孟姜女一头想就一头做，只要碰到转弯的地方，她总是要把芦苇叶子对折起来，用嘴咬上一口沾血的牙齿印，并随手绾一个芦尖梢结。

等孟姜女好不容易赶到了长城边，丈夫万喜良已被活埋在长城里，万里寻夫竟未能见到一面。伤心哪！秦始皇看到孟姜女的美姿，强要占为皇妃。孟姜女哪里会允从，跳圹河死了。据说孟姜女死后，她的香魂飘飘荡荡飞向南边，沿着运河，一路上就是寻着她先前咬过的齿血印和绾的芦尖梢结，才返回到江南家乡的。

不信的话，你可仔细看看，那一根根的芦苇叶，至今在叶腰中间仍残留有明显的牙齿印；芦苇丛中还会看到不少的芦尖梢结呢！据说，都是当年孟姜女做记号留下来的。

【讲述者】　张宏林（40岁，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3年5月24日采录于南通纺机厂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9—290页。

【阅读提示】　把芦苇上的齿印与哭长城的孟姜女故事联系在一起，很有创造力。

【基本母题】　孟姜女；女扮男装；忠贞的女子；芦苇上的齿印的来历

【本文编码】　《芦苇上的齿印》：ZCSW2445-452-038

芦草叶上的牙印

（汉族）

在北方野外的土地上，芦草是屡见不鲜的。这种枝枝节节的草是一味中药，药名叫白茅根。芦草的每片叶子上，都有三个整齐的牙印。为什么会有牙印呢？

传说王母娘娘在一次蟠桃会上，喝了不少琼浆玉液和千年老酒后，应众花仙子邀请去蟠桃园欣赏蟠桃和各种奇花异草。众花仙子簇拥着王母娘娘一路谈笑风生，好不快活。一踏进蟠桃园，眼前花草争奇斗艳，树上蟠桃流光吐金，满园芬芳，仙乐不断。王母娘娘一下被这景色所陶醉。

正值王母娘娘沿着幽径赏花观景时，众花仙子忽听到“哎呀”一声，看到王母娘娘跌倒在地，大惊失色，顿时雅兴全消。众花仙子一时弄不清发生什么事，连忙跪在王母娘娘身边一看，原来她是被枝枝蔓蔓的白茅根草绊倒了。待王母娘娘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狠狠地把这棵草咬了一口。

说起白茅根，那可是花草中的忠诚卫士，它把雪白雪白的身体袒露出来，日日夜夜护理着花仙子的家族。花仙子看到王母娘娘咬了它一口，虽心痛但不敢作声。王母娘娘立即要置白茅根于死地，众花仙子觉得王母娘娘这样做太残忍，于是不顾一切纷纷上前求情。王母娘娘考虑再三，觉得蟠桃会刚刚结束，弄死白茅根怕不吉利，决定把白茅根打下凡间，命令土地爷把它禁锢在黑暗的山洞里，永世不得出外。

白茅根被禁锢在山洞后，不向残暴弯腰，也不向黑暗低头，仍有自己执着的追求，天天在长进。芦苇看到白茅根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深为感动，于是它向土地爷求情，土地爷也被感动，放了白茅根，改名芦草。但是，要求它的根系不得露地面，以免被王母娘娘看见吃罪不起。

从此白茅根生长在地面，身子总是深深地藏在地下，每片叶子上都留有王母娘娘咬出的三个整齐的牙印。

【讲述者】　王日恒

【采录整理】　王晓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把芦苇上的齿印与王母娘娘的行为事迹联系在一起，观察细致，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蟠桃会；花仙子；植物特征；白茅根的来历；芦苇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芦草叶上的牙印》：ZCSW2446-452-039

苦苦菜的传说

（汉族）

在塞外坝上的山地里，生长着一种野菜，叫苦苦菜。苦苦菜能清热祛火，现已成为人们喜爱的菜肴。

这种菜味道特殊，乍入口中有些苦涩，可稍细咀嚼，却香甜爽口，余味无穷。人们每当品味苦苦菜时，总会想起有关它的传说。

传说，在很久以前，这一带遭到大旱，一连三年滴雨未下，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当时有个叫杏花的姑娘，母女俩相依为命。杏花是个孝顺的姑娘，她不管爬多少座山，跑多少路，总要弄些可吃的东西给母亲吃，不让母亲挨饿。她自己却常常饿得昏倒在讨饭的路上。

这天，杏花姑娘又出去给母亲弄东西吃，过了几道河，爬了几座山，没摘到一颗可吃的野果，没挖到一棵可吃的山菜。但她不灰心，仍旧走啊，找啊。她连累带饿，昏倒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上了。

醒来时，她望着家乡的方向，暗想道：如果自己死了，母亲就会被饿死啊！她悲伤地流着眼泪，望着寸草不生的山，她多想看到这山上能长出一种菜，让人吃了饿不死啊！哪怕那野菜是苦的呢！杏花听母亲说过，要是诚心诚意地想得到什么时，可以割破脖颈上的血管，跪在苍天下乞求，就一定能感动上天，让你得到所求的东西。

于是，杏花姑娘就用挖野菜的刀子割破了自己的脖颈，跪在山坡上，仰望苍天乞求。不一会儿，秃光光的山上真的长出一种叶大肥硕的野菜，且越长越多，很快长满了山岭和田野，可杏花却流尽鲜血，含笑死去了。

人们吃着这种菜，度过了荒年，因这种菜是杏花姑娘用血泪浇灌出来的，所以它又苦又甜，于是，后来的人们为纪念杏花的悲苦，称这种野菜叫“苦苦菜”。

【讲述者】　侯瑞芬

【采录整理】　张秀超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县（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154—155页。

【阅读提示】　苦苦菜很苦，这则叙事中的杏花姑娘的命更苦，但命苦的人往往能做一般人做不了的事。

【基本母题】　旱灾；母女俩；祈求上苍；苦苦菜的来历

【本文编码】　《苦苦菜的传说》：ZCSW2447-452-040

蘑菇星救太阳

（汉族）

只要你挖起任何一种草，叶子就立刻蔫了，就死了。而蘑菇呢？你要把它挖起，过个十天、二十天都不得死。这是什么原因呢？说起来还有一段神话故事呢！

在很早很早以前，天空曾经有十个太阳。每天太阳一出来，地上就像失了火一样，火辣辣的烫，人们根本不敢出来，躲在地洞里，无法生活下去。

天上玉皇大帝就召集各文武大臣，问谁有本领把这十个恶毒的太阳除去？问了半天，有一个年轻的武士表示愿意试试。第二天，玉皇大帝就带了许多人马和那位武士一起来到一个很大的空地上。这个武士身佩宝剑，身穿锃亮的盔甲，显得很英俊。右手里持着玉帝赐给的宝弓，身背着一袋银箭，老远看，银光闪闪。那天，去看的人特别多。到了中午，太阳过头顶，毒辣的太阳光照射下来，人们根本不敢抬头看一下。年轻的武士手持弓，箭上弦，来了一个弯弓射雕的架势。“嗖”的一声，一支银箭飞向天空……不一会儿，天空就响起很大的声音，随后就落下了一个太阳，却是一个很大的陨石，把地面砸了个很深的大坑。

人们欢呼起来。这位武士又连发了八支银箭，同样声过石落。就这样，射下九个太阳。正要发第十支银箭，想射掉最后一个太阳，突然天空黑暗，乌云翻滚，就像一场大祸将要来临似的。这时，天边一块还亮着，顺眼看去，正是最后一个太阳，有很多蘑菇似的星星在太阳周围聚拢着。原来是这些蘑菇星在保护最后一个太阳哩！那个武士就没再射，从此，世上就留下一个太阳。

第二天，最后一个太阳正常地从东边升起，阳光不是以前那么毒辣了，而是暖和和的。从此，人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这就叫做天上的蘑菇星有功，地下的蘑菇菌命长哩。

【讲述者】　徐宝金

【采录整理】　徐才清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采录于江浦县林山周云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京市）·江浦县（浦口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6—157页。

【阅读提示】　“蘑菇长时间不死”可以看作是“马齿苋不怕太阳晒”母题的同类项。

【基本母题】　蘑菇星；十个太阳；热灾；玉皇大帝；招募射日者；武士射日；留下一个太阳；蘑菇长时间不死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蘑菇星救太阳》：ZCSW2448-452-041

追赶太阳

（汉族）

古时候，天上有十二个太阳，他们按十二地支分工，每十二天轮值一天。有一年，十二个太阳喝醉了酒，吵闹起来，各自夸自己功大。他们各不相让，结果一齐上了工。这么一来，地上的人热得受不了，河水被晒干了，井水也干了，庄稼全晒死了，眼看着人全要死了。

泰山脚下，住着一对庄稼汉，哥哥叫杨大郎，弟弟叫杨二郎。兄弟俩相亲相爱。这一天，哥哥杨大郎上山去耕地，被太阳晒死了。杨二郎气得大哭起来，他发誓要把这些该死的太阳全杀死，就带上弓箭走了。

杨二郎听人说，泰山顶上能通南天门，太阳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于是杨二郎就去爬泰山，爬呀爬呀，杨二郎饿得腰酸腿软，渴得口中冒烟，便到一棵树下歇歇脚。

杨二郎来到树下，抬头一看，那树上结满一颗颗鲜红果子，就爬到树上摘着吃。哪知一颗果子下肚，他就不饿也不渴了。他又吃了一颗，顿时觉得力大无比。他非常高兴，就又吃了一颗果子。这最后的一颗果子刚下肚，他便觉得身轻如云，举步可飞。他高兴极了，不觉间便手舞足蹈起来，哪知一抬脚，身子就飞起来了，他连忙下坠，正好落在山尖顶上。

杨二郎到了山顶，左望望，右看看，他要找太阳的住处呀！找了好一会，不见太阳住处，心里就有些躁了。正在这时，忽然眼前一道红光照来，杨二郎抬眼一看，东方大海上面一轮红太阳出来了。这太阳刚刚升起，海底下又钻出一轮太阳来。杨二郎一见太阳，气就来了，他立即拉弓搭箭，向太阳射去。嚓的一声，箭中太阳脸上，那太阳一滚，滚到山脚下，翻个身，死了。杨二郎又拉弓搭箭射第二个太阳，又中心口，那太阳一头栽进海里死了。剩下的十个太阳见杨二郎连连射死两个太阳，拔腿就跑。杨二郎怎肯舍掉呢？！飞身追去，太阳四散奔逃，杨二郎忙拉箭又射，第三个太阳也死了。杨二郎还想拔箭，一摸箭壶，这才想到自己只备了三支箭。怎么办呢？杨二郎犯难了。

眼看太阳跑远了，杨二郎心急如火，一个飞跳，奔过去用手抓住一个太阳。太阳很热，杨二郎没法将它掐死，人急智生，顺手抓起一座大山，把那太阳压在下面。其余八个太阳都往大海上面跑，海上无山，杨二郎只好折断一根天竹，插进两座山内，担山赶日。捉一个压一个，一连压住八个太阳，最后只剩一个太阳了，杨二郎用手中天竹横打过去，一下打中了那太阳的腿。

那太阳顺势一滚，不见了。杨二郎以为这太阳也死了，这才罢手，走了。

那太阳挨了一竹棍，腿被打瘸了，吓得连忙闭了光亮，趴在一棵马菜下藏了起来。

过了几天，瘸太阳不见杨二郎来找他，这才放了心，回到天上。

从此，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了。因为马菜曾救过太阳的命，所以无论太阳再热，也晒不死它，这是太阳报恩的缘故。

【讲述者】　叶炳南

【采录整理】　张希贤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1—1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第十个太阳》（ZCSW2438-452-031）、《绊根草与马齿苋（1）》（ZCSW2440-452-033）等神话对比阅读，以考察多地区此类神话叙事的多样性。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无秩序的太阳；旱灾；玉皇大帝；杨二郎射日；杨二郎用山压太阳；太阳的腿；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报恩

【本文编码】　《追赶太阳》：ZCSW2449-452-042

金银花

（汉族）

有两姊妹，一个叫金花，一个叫银花，从小没了爹妈，孤苦伶仃。有一天，她俩上山挖野菜，突然听见草丛里发出“嗖嗖”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蟒蛇。她们原来听村子里的人说山上有条害人的大蟒蛇，每年都要吃几个人，没想到今天碰到了。姐妹俩就拼命地打蟒蛇，终于把蟒蛇打死了，姐妹俩也累死在山上。过了几天，村子里的人没看见她俩，便上山去找，发现她俩和蟒蛇都死了。村子里的人便把她俩一起埋在了山上。过了一段时间，埋姐妹俩的地方长出了一根长长的藤子，开了黄的、白的花，人们为了记住为村民除害的姐妹俩，因此就把这种花叫金银花。

【讲述者】　向长仪

【采录整理】　唐培红、李军记录

【采集时间】　2006年4月采录于伍家乡联丰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伍家岗区）·伍家乡·联丰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军、唐培红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湖北·宜昌·伍家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解释虽然感觉有些勉强，不过对提升金银花的认知度还是有帮助的。

【基本母题】　两姊妹；斗蟒蛇；金银花的来历；金银花的特征

【本文编码】　《金银花》：ZCSW2450-452-043

金银花的来历

（汉族）

从前有姐妹两个，阿姐叫金花，妹妹叫银花。她们是双胞胎，面孔长得一模一样，都很美貌，很聪明，所以爷娘十分欢喜，亲眷朋友也个个称赞。到了十八岁，求亲的人连门槛都要踏勚(10)了。但是她们只要姐妹在一道，不肯嫁人。

到了廿岁那年，金花生了一场毛病。据医生说，这种毛病要过人(11)的，所以爷娘关照银花不要再和姐姐在一道。但是银花舍不得离开阿姐，一定要在旁边服侍。三天以后，银花果然也过着毛病了。请过好几个医生，吃过很多药都没有用。没多少日子，两姐妹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们在临死之前对爷娘说：“我们死后，请把我们葬在一道。将来要是坟头上开出花来，这花就是一种药。”说完，就一道断气了。

两姐妹死后，爷娘就把她们葬在同一穴坟里。第二年春天，坟上果然长出一根藤，碧绿的叶子十分茂盛。到了初夏，藤上开花了，有的花黄的像金子，有的花白的像银子，而且香气扑鼻。乡邻看了都讲：“这两种花真像她们两姐妹。”

爷娘想着女儿临死前讲的话，就采了几朵去给医生看。医生把花瓣放在嘴里轻轻嚼了尝尝，高兴地说：“这花可以做药，能清热解毒。”

那么这药叫啥名字呢？大家就叫它“金银花”了。

【讲述者】　陆凤鸣（女，70岁，长沙路街道，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左学（女，38岁，长沙路街道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8日采录于长沙路街道三德居委会

【流传地区】　上海市·黄浦区·长沙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金银花》（ZCSW2450-452-043）对比阅读，发现解释金银花时，在“姐妹”身上做文章是个方法。

【基本母题】　双胞胎姐妹；宅女；遗言；草药；金银花的来历；金银花的特征

【本文编码】　《金银花的来历》：ZCSW2451-452-044

马齿苋不怕太阳晒

（汉族）

据说马齿苋这种草是不怕太阳晒的，你就是把它连根拔起，放在太阳下暴晒后，再埋进土里，它仍然可以生长。这是为什么呢？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生出了十个太阳。这十个太阳同时照射大地，晒得地上火烧火燎，草木都快干死，大地起了皮，裂了缝，人类面临着灭绝的危险。这件事辗转传到了天庭，玉帝就派神射手羿，到人间把太阳全部射落。

羿到了人间，拉开神弓，搭上神箭，“嗖、嗖、嗖”一连九箭，射落了九个太阳。第十个太阳看到情况不妙，乘羿搭箭未发之机，藏在了一株小草的下面。这时太阳没有了，大地一片黑暗，羿以为十个太阳全被他射落了，就回到天宫向玉帝交了旨。等羿走后，第十个太阳才看清保护它生命的原来是马齿苋。从此，太阳总是偏袒它，即使天下大旱，百草枯黄，也不肯把马齿苋晒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郭怀瑜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太阳与马齿苋》（ZCSW2422-452-015）、《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ZCSW2423-452-016）、《太阳、蚂蚱菜和曲蟮》（ZCSW1955-402-003）等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十个太阳；热灾；玉帝；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齿苋不怕太阳晒》：ZCSW2452-452-045

马齿苋为啥晒不死

（汉族）

为啥马齿苋伏天晒不死，晒瘪了还能再活？据说和玉皇大帝的第十个儿子有关。

很早以前，天上有十个日头，他们都是玉皇大帝的儿子。这十个儿子都是火儿，玉皇大帝每日只准一个儿子去凡间游嬉，这样，正好让凡间人晒晒衣裳，晒晒谷子。如果十个一起去，一定会把凡间的人都烧死。这日，兄弟十个凑在一起，都说天上每日能看到的只有云，风景太单调了，凡间呢，有山有水，有花有树，人来车往，多少热闹！十兄弟商量后，都觉得一起去凡间嬉才有意思。

一日，十兄弟瞒着玉皇大帝到了凡间。结果，凡问的五谷晒死了，河水晒干了，树木晒枯了，成千上万的人都被烧死了。这事惹怒了神箭手后羿，为了救百姓，他拉起神弓，“嗖嗖嗖”一连九箭，射死了九个日头，刚准备射第十个日头时，忽然第十个日头不见了。到哪里去了呢？后羿寻了半天也没寻着。后来他想，凡间要是没有日头，也难过日，就留下这个日头算了。原来第十个日头见九个兄弟都被后羿射死，怕得躲在一丛马齿苋的下面才保住了性命。第十个日头对马齿苋非常感激，为了报答马齿苋，它处处照顾马齿苋，让马齿苋的叶长得厚厚的，杆子长得壮壮实实的，到了伏天，哪怕晒瘪了照样能还魂。

【讲述者】　齐正（男，31岁，金华市婺城区东湄乡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叶继绿（男，26岁，金华市婺城区东湄乡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9月采录于金华市婺城区东湄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东湄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母题链体现出解释马齿苋不怕晒的基本套路。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的十个儿子；十日并出；热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太阳报恩

【本文编码】　《马齿苋为啥晒不死》：ZCSW2453-452-046

马齿菜

（汉族）

谁都着(12)，太阳晒不死马齿菜。据说是在古时候，天上一下出来十二个太阳，晒咧地上寸草不生，大小河儿都干了，整个大地全是火辣辣、明晃晃一片。

百姓们到处求神拜佛，要求除掉这十二个太阳。可是哪个神仙也不能办到。有位叫后羿的仙人来对百姓说：“不用到处求了，叫我来处置它们。”说罢，他掂弓拿箭去射太阳了。他爬过一道山，又一道山，上到一个最高的山上。这时他只觉得头顶发麻，四肢发酸，脊梁上叫晒咧比针扎还难受。他“嗖”一声抽出一支箭，往弦上一搭，使劲一拉，一丢手，那箭直奔太阳而去。一小会儿，只见一个大火球从天上掉了下来。后羿一瞧射中了，心里怪高兴，接着又连射下两个。这十二个太阳被连射下来三个，剩下九个了。这九个太阳觉得自己难保，它们就挤到一堆，把热都聚到后羿身上。后羿可就难支了，他一狠心，咬着牙，一回发两支箭，向太阳射去，一会儿工夫，又射下来七个，剩下那俩可不护群儿了，东跑西窜。后羿瞄准西边的一个“嗖”一声就把它射下来了。再往东看，剩下的那个没影儿了。这时，天下忽一下就凉了，漆黑一团，后羿不知道它藏在啥地方儿了，找半天也没找着。他想：没有太阳真黑，咋叫人过时光咧？于是，他大声对那个太阳说：“你出来吧，我饶你一命，不过你得依我两样儿事儿。一、你要报答为你遮身的那东西；二、以后必须早上从东方出，晚上从西方落，不然，我把你也射下来。”太阳听了，就慢慢儿从东边儿露出半个脸，越升越高。

原来，那太阳跑到东海边上，藏在了一棵大马齿菜叶儿底下了。太阳听从后羿的吩咐，就给了马齿菜一个特殊的本领——晒不死。

【讲述者】　邢朝军（男，28岁，浚县善堂乡人）

【采录整理】　张俊生（男，30岁，浚县文化馆工作人员）

【采集时间】　1998年12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58—859页。

【阅读提示】　求神拜佛不如求身边的仙人更管用。这里解释“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与其他同类作品又有不同。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旱灾；求神拜佛；仙人；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齿菜》：ZCSW2454-452-047

马齿菜和葵花

（汉族）

相传，女娲补天之后，她补天用的石头，有十二个变成了太阳，把人晒得没法露头；花草树木都晒焦了，地裂多宽的纹，眼看着就不能活。

这时，有个叫后羿的人，练就一手好箭法，不忍心叫人们被活活地晒死，他想用箭把太阳都射下来。又一想：没啥东西可以遮盖身子，要是出去了，不是白送一条命吗？后羿心急火燎，正没办法，忽然看见一片绿莹莹的东西，就飞一样地跑了过去。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一片马齿菜，活生生的。他马上薅一些抱回家去了。

回到家，他用马齿菜编了个挺大挺大的帽子，往头上一戴，拿起弓箭。一口气跑到高山顶上，对准太阳，一箭一个，一箭一个，一歇气射下来六个。这时候，他头上的马齿菜帽子也晒塌架了，遮不住身子了，一会儿身上起了泡。这时候，他一瞅，山下长着一片东西，好像小树，每一棵都结个黄色的顶子，顶子面朝太阳。他急忙下山掰下几个顶子捆在身上，又跑到山顶，拉弓搭箭，一口气又射下五个太阳，只留下一个。后羿又把马齿菜编的帽子扔到地上，谁知这马齿菜很快又活了！直到如今马齿菜还是不怕太阳晒，就是拔下来晒几天，再放地上还照样的活。

那些结黄顶子的小树就是葵花，也就是向日葵，到如今仍然朝着太阳开花结籽。

【讲述者】　王克臣（男，31岁，太康县马头镇北村农民）

【采录整理】　井如德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07—9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女娲补天的石头变成太阳的说法，很个性。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石头变成太阳；十二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马齿苋不怕晒的来历；向日葵的产生

【本文编码】　《马齿菜和葵花》：ZCSW2455-452-048

鸡毛菜

（汉族）

从前，有一对夫妻，身边有一个儿子。家里的一只大公鸡已经养了好几年，鸡毛乌黑发亮，很好看。小囡喜欢大公鸡，自己吃啥总要给它吃一点，还经常同它一道白相。夫妻俩几次要杀公鸡，都被小囡哭着拉牢，所以大公鸡同小囡有了感情。

有一天，夫妻俩下田了，留儿子在屋里看门。小囡坐在门口打瞌，大公鸡在地上啄东西吃。过了一歇，大公鸡突然看见有一条毒蛇在游动，快要游到小囡脚上了。大公鸡叫了起来，它一面叫，一面蹿过去啄那条蛇。一啄正好啄在毒蛇的眼睛上，眼睛当即出血，但蛇回过头来却盘到大公鸡身上。小囡惊醒了，看到公鸡正在和蛇斗，吓得连忙跑到田里喊爷娘。等到爷娘赶到，大公鸡已经死了，地上一摊血和毛。蛇也死了，被公鸡啄得糊搭搭。

小囡看见公鸡死了，伤心得大哭。小囡娘也哭了，是公鸡救了她儿子一条命。小囡的爷就在门口挖了一个坑，把死公鸡连同地上的毛一起埋在坑里。

到了第二年，埋公鸡的地方长出了许多草不像草、菜不像菜的东西。割下来烧汤吃，味道还很鲜。因为这是从埋公鸡的地方长出来的，所以就叫它鸡毛菜。

【讲述者】　王文妮（女，60岁，嘉兴路街道居民，初小）

【采录整理】　王月琴（女，30岁，嘉兴路街道职员，高中）、唐勤德（男，32岁，红镇街道工人，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24日采录于嘉兴路街道文化站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嘉兴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9页。

【阅读提示】　把鸡毛菜的产生与鸡联系起来，再一次证明关联性想象是神话创作的利器。

【基本母题】　动物报恩；动物间的争斗；动物救人；鸡毛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鸡毛菜》：ZCSW2456-452-049

黄帝与节节草

（汉族）

仓颉受人祖爷黄帝指派，在造字台造字多年了。老仓颉年事已高，积劳成疾，总感到身体不适，胸闷气喘，头晕恶心，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有时候还如刀绞一样疼痛。人祖爷黄帝听说了，就同风后、常先等一起，带着鹿胸、鲜果等物来看望他。人祖爷详细地询问了老仓颉的病情，决心治好他的病，让他好好造字。

人祖爷从老仓颉那里回来以后，总留心寻求治老仓颉病的药草和方法，每有所得，就送给老仓颉。可是，一月过去，送去的草药没治好仓颉的病；一年过去了，送去的草药没治好仓颉的病，人祖爷非常焦虑。一天，人祖爷西巡走到一座大山下，看见山上走下一位老人，鹤发童颜，健步如飞，边走边歌。歌曰：“无叶草，真神奇，能治胸痛气闷疾。”人祖爷黄帝立即赶上前去，施礼问道：“老人家，何处有这种无叶草？”老人停住脚，看到眼前的汉子十分诚恳，就说：“这种无叶草只生长在黄河源头的一个深涧里，山口还有一条独眼恶蛇看守。此前去采无叶草的人，多被这恶蛇吞食。你莫去白白搭上一条性命！”老人说完就下山去了。人祖爷黄帝目送老人下山，自己暗下决心：山高路远我不怕，一条恶蛇有何惧，我要斩蛇取草，拯救百姓。

人祖爷黄帝背上他的千年藤弓，竹杆鱼骨箭，不分昼夜向黄河源头那个深涧走去。他走了九天九夜，翻过了九座大山，涉过了九条大河，终于走到了黄河源头，找到了长有无叶草的那条深涧。黄帝伸手就要去采无叶草，那条独眼恶蛇向黄帝扑来。黄帝一个箭步，躲闪到一块巨石后边，搭上竹杆鱼骨箭，拉开千年藤弓，射向恶蛇，正中独眼。恶蛇喷出毒雾，正待逃跑，黄帝腾身骑上蛇身，两手死死卡住蛇脖，任恶蛇左右上下翻滚，只是不放。大约一个时辰，恶蛇终于气绝身亡。人祖爷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祖爷黄帝看看地上的无叶草，被恶蛇拍打得一节一节散落在地上，感到实在可惜就把它一节一节地捡起来放到背篓里。他想到老仓颉的病就要治好了，心里非常高兴！他又想，独眼恶蛇虽然被我杀死了，但这里距中原路途遥远，山高水阻，再来采集，实在不易。他就尽量多采取一些，带回去。

人祖爷黄帝回到具茨山，把无叶草配成药方，很快治好了老仓颉的病。余下的，他就细心地把它一节一节地接起来，栽植到姬水河边、沟沿、山坡上，让它繁衍生长，如果百姓们有谁再得了仓颉这种病，便可随处采摘医治。不信，你到河边、沟沿、荒坡上去找找，随处都生长着这种人祖爷栽植的无叶草。由于这种无叶草是人祖爷一节一节接起来栽种成活的，百姓们都叫它“节节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玉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43—644页。

【阅读提示】　通过黄帝的斩蛇取草，拯救百姓，反映出黄帝在人们心目中的文化英雄形象。

【基本母题】　人祖爷黄帝；仓颉造字；风后；独眼恶蛇；草药；节节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黄帝与节节草》：ZCSW2457-452-050

黄花菜(13)

（汉族）

神农有个女儿，名叫黄花。黄花从小就聪明、伶俐、勤快，整日里跟着神农干活。神农也格外疼黄花。黄花长大了，神农给黄花选了个小伙，叫他俩成亲。

一天，神农问黄花：“孩子，你要成亲啦，想要点啥东西，快跟爹说说。”黄花羞红了脸，抬头一看，满地的麦子一片金黄。黄花满心欢喜，随口说：“孩儿要黄地百顷。”谁知神农只顾高兴，竟听岔了音，黄地的“黄”字听成了“荒”字。神农用手往南一指，北一划，东一点，西一点，对黄花说：“好啦，那些荒地就陪送给你吧。”

过了三天，黄花成亲了。夫妻俩到爹指的地里一看，哪里是金黄的麦子，净是长满了野草的荒地。黄花心凉半截，回到家里哭了起来，一直哭了七天七夜，惊动了土地神。土地神托梦给神农说：“你女儿要的是黄地，你听成了荒地，你女儿哭七天七夜了。”神农一听，很后悔，马上用法术，把荒地变成了长满黄棒的黄地。黄花哭了七天七夜，神农就使每个黄棒棒上长出七个蕊，以记自己的粗心。

七天以后，夫妻俩到地里一看，到处一片金黄，香味扑鼻。黄花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感到很怪，就摘下一根黄棒棒，咬在嘴里，觉得又香又甜。她一连吃下七根，又止渴又止饿，黄花喜欢透了。夫妻俩从这块地走到那块地，高兴得连回家都忘了。

可晌午一过，有的黄棒棒开了花，到了下晌，开花的黄棒棒又给风刮干了，手一摸就碎，这可难坏了夫妻俩。俩人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上地，把长大的黄棒棒一个个摘下来，放到太阳下晒。真的，晒干的棒棒不容易碎了。

黄花家的房子里放满了晒干的黄棒棒。夫妻俩咋着也吃不完，就把黄棒棒分给别人吃。由于人们分得不多，不敢当饭只能当菜吃，人们给它起名叫“黄花菜”。又因为黄花菜的颜色金黄，中间的七根蕊像金色的针一样，人们也叫它“金针菜”。淮阳的黄花菜移到外地栽种，只长五个蕊。

【原文点评节选】

淮阳黄花菜是七个蕊，外地的是五个蕊的说法，是对神农功业赞誉的神圣心态的反映。此类例子甚多。它反映原人心智的功能特点，也是神话思维来源于生活实际的需要。

【讲述者】　陈王氏（女，67岁，农民）

【采录整理】　陈云峰（男，36岁）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淮阳区）·临蔡（临蔡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79—480页。

【阅读提示】　通过这则神话可以看出，神农是神，也是人，既有细腻父女情，有时也粗心。

【基本母题】　神农的女儿；择婿；语言的误会；黄花菜的产生；黄花菜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花菜》：ZCSW2458-452-051

龙须草

（汉族）

现在黄山到处生长着一种野草，这种圆杆儿草长得葱绿葱绿的，一把一把的，细长细长的。黄山人说，这是轩辕黄帝的胡须，叫“龙须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黄帝在黄山炼丹，炼了好些日子，他和当地老百姓处得很好，老百姓也都亲近他，尊敬他，黄帝把炼得的丹药吃了以后，心里又高兴，又发愁。高兴，是因为吃了神丹便长生不老，并且马上就要飞升上天；发愁，是他舍不得老百姓，老百姓也舍不得他，但毕竟还是要分手啊！他便把老百姓招来，向他们告别，许多老百姓齐声喊着：“黄帝，黄帝！带我们一起走吧，一起上天堂吧，那里太好啦！”黄帝说：“你们没有吃过神丹，飞不上去……”说着说着黄帝的两只脚离开了地面，这时有几个老百姓跳了上去，一把拽住黄帝的胡须，黄帝急得连声说：“这怎么行啊，怎么行啊！”就在这说话的当儿，黄帝的胡须被拽断了，那几个老百姓从空中落了下来。

黄帝的断须被大风一刮，吹得到处都是，落在山峰上，悬崖上，岭头上，山坡上……说也奇怪，看着看着，胡须落到的地方很快就长出了又细又长的圆秆儿的绿草，哦，黄帝的胡须变成草了。是啊，黄帝是“真龙天子”，当然这种草应当名叫“龙须草”！

【原文点评节选】

本篇是关于“黄帝升天”神话遗存的珍品。它接近民间口承神话原形，对研究黄帝文化有重要参考价值。它语言古朴、生动，民间风格明显。

【讲述者】　李木匠

【采录整理】　吕挺琳

【采集时间】　1989年11月

【流传地区】　安徽西部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10—7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儒道杂糅，又有民间信仰，反映出人们心中的黄帝崇拜。

【基本母题】　轩辕黄帝；黄帝黄山炼丹；长生不老；飞升上天；黄帝的胡须变成草；龙须草的产生

【本文编码】　《龙须草》：ZCSW2459-452-052

稗子

（阿昌族）

据说，很早以前，稗子生在田边地角，在谷子抽穗以后才开始生长，谷子黄了，稗子才扬花。谷子低着头，一心一意抽浆结实，稗子却在那里仰头竖耳，随风摇曳，谷子看了感到厌烦，十分不高兴。于是谷子就到谷王那里去告状。

谷王听了后，也觉得稗子讨厌，不能让它和谷子为伍，就说：“稗子只能在冬天生长。”稗子素来狡猾，它知道谷子老实，耳朵又聋，就欺骗说：“谷王断了，我们走吧。”谷子信以为真，就和稗子一起走出了大堂。走到半路，谷子还搞不清谷王是如何断案的，就问稗子：“谷王是咋个断的？”稗子听了，果然谷子并没有听清，心里暗自好笑，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谷王说了，叫我在中间生长。”谷子听了，十分不满，又没有法子，只好气鼓鼓地说：“好吧，既然这样断，那你就在中间生长吧！”

所以至今稗子和谷子一起生长，而且常常杂在谷棵中间，但是勤劳的农民，总要把它一棵棵地拣出来。

【讲述者】　孙家明

【采录整理】　杨叶生翻译，淑子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保山市）·腾冲（腾冲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42页。

【阅读提示】　通过想象的故事解释作物生长现象，显得很有民间智慧。

【基本母题】　植物间的纠纷；谷王；告状；稗子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稗子》：ZCSW2460-452-053

映山红

（白族）

映山红，学名杜鹃花，它只能生长在山上，不能移栽到自家的花园里，为什么呢？

原来百花仙子选百花的时候，其他各种花都精心打扮，争先恐后地赶到，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唯独映山红自以为长得美，谁都比不上。它过于骄傲，一不梳妆，二不打扮，走路慢腾腾的。等到它来到会场时，百花仙子已选够了一百种花，选美工作已经结束。映山红一看没有自己，又气又恼，气掉了一层皮。从此，映山红只能长在深山老林里，不能移栽到家中，而且躯干都是疙里疙瘩的。

【讲述者】　杨翠善（白族）

【采录整理】　凤鸣（白族）记录

【采集时间】　1956年采录于洱源风羽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大理市）、洱源（洱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珍华、何显耀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大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72页。

【阅读提示】　映山红即杜鹃花。不同的命名各有来历出处。

【基本母题】　映山红的特征；百花仙子；植物的比赛；骄傲的植物

【本文编码】　《映山红》：ZCSW2461-452-054

九龙藤

（布依族）

在镇宁打邦槽子与板乐坝子之间，有一座弯弯曲曲的大山，岩石奇特，七弯八拐，远远望去，像九条青龙戏珠，当地称九龙山。山上有一个布依寨，叫“弄袍”，是“龙袍”的谐音。寨子周围，树林茂密，藤萝如网，其中有一种名叫“九龙藤”，是一种奇特的仙丹妙药，只有弄袍寨的巫师才会应用，别人使用就不灵了。

传说，当年诸葛亮南征七擒孟获，从九龙山下走过，准备沿古驿道顺河而上去云南。他看到这里山势险峻，峰峦撑天，怪石有灵，奇花异草，无比芳香，心想：这里定是福山宝地。于是，便下令军马，在九龙山下休整，在河潭饮马，洗澡，散散心怀。不料，这儿天气炎热，瘴气弥漫，水中时有毒气。诸葛亮刚穿衣上岸，顿时大汗如豆，肚肠翻腾，痛如刀绞，脸色铁青，口吐白沫，四肢发冷，不知人事，嘴里连连呼叫：“孟获拦住我了！老天也治服我了！”

诸葛亮睡在床上，脚蹬手扯，有时滚在河滩上，痛苦呻吟。侍卫将领关索等人，只得停兵息鼓，就地安营扎寨，待丞相病愈，再作打算。

诸葛亮一病，忙坏了军医，他们用尽种种灵丹妙药，都没能治好，只得求助于当地土医，也许能够有效。军医命军卒抬着诸葛亮到弄袍寨，访请几位土医巫师为丞相治病。第一个巫医说：“千山万山山重山。”第二个巫医说：“千水万水水绕山。”第三个巫医说：“山山重重重山山。”三位巫医说的都不是药名，诸葛亮在一旁听到了，不禁笑出声来，说：“我明白了，九山为龙拢心肝，还要九龙来解难。”于是，他下令，叫军医，上山去找九龙神药。

关索和军医等带领大队人马，从九龙山脚爬到山顶，又从山顶找到山脚，上山寻三遍，下山找三回，上下左右都找遍了，不知九龙神药为何物。他们再次求拜巫医，三位巫医齐指悬崖绝壁，果然那里独有一株九藤缠绕的小树，根是一头，身分九股，叶如磨盘大，这就是九龙的化身，民间叫九龙藤。

诸葛亮服用了九龙藤熬的药汤，只三天病就好了，精神抖擞，指挥若定，征讨孟获，步步胜利。从此，九龙藤胜过仙丹妙药，远近传名。

【讲述者】　卢邦全

【采录整理】　王芳礼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85—8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九龙藤的产生附会到诸葛亮身上，更拉近了神话与现实的距离。

【基本母题】　巫师；巫医；特定药的使用；龙的化身；九龙藤的产生；仙丹妙药

【本文编码】　《九龙藤》：ZCSW2462-452-055

百日红

（朝鲜族）

朝鲜族有花名百日红，花开红百日，毒蛇不敢近，故主妇常种之于酱台四周，护卫酱缸。

传云，昔海畔有渔村，村前住一青年舵手，村后住一做酱姑娘，二人勤劳相依，已对大海盟誓，愿缔终身良缘。吉期业已选定，姑娘忙备嫁妆，青年每晨扬帆更早。忽出三头海蟒，作浪兴波，驱走鱼群，撞毁渔船，渔家不敢出海捕鱼，无以谋生糊口，人皆忧之。青年遂挺身而出，愿为民除害，与海蟒决斗。村中少年男女争随之。乃选强悍渔民一队，装束如武士，各执明亮饫刀，同乘船与之出征。做酱姑娘率妇女做黄饭团置船舱中为干粮，送众武士出海。青年出怀中镜与姑娘曰：“持此去，若见镜中露白桅，即我胜利之时，若见露红桅，或由红而灰而暗，我即遭遇不幸矣。”

姑娘持镜归，日日望之，初见镜露白桅，乃冁然而笑，继复观之，则红桅现矣，后乃变为黑色。此凶兆也，姑娘不禁抱镜痛哭。又日于海边久候青年不归，遂悒郁忧伤以死。村人叹息悲哀，葬其遗体于向阳坡地。翌日，坆上忽生鲜花，中一枝特大而红，开满百日，方始凋谢。

时至百日之期，青年忽率众击鼓凯旋归，遍告乡亲，三巨蟒已被斩除，从此复可出海捕鱼而无患矣。众皆欢呼、歌唱。青年独不见其至爱之姑娘，问之乡亲，始知情状，乃大悲恸。抬头望船桅，见桅上溅有大量海蟒污血，已由红而转黑矣。始知姑娘镜中所见，乃误认也。急奔向姑娘坟头，痛哭失声。彼时坟上鲜花，方开犹艳。及闻青年哭声，遂瓣瓣凋落，终至于全萎矣。至翌年夏日，又开红花，必开至百日而始萎落，人因名之曰“百日红”。姑娘生前酷恨海蟒，死后灵魂化为此花，且兼恶毒蛇，故妇女做酱，种此花以为捍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中的《百日红》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通过女子因误判导致的殉情，歌颂了感动万物的纯真爱情。

【基本母题】　私定终身；信物；死亡的征兆；英雄斩蟒；殉情；灵魂化生植物；百日红的来历；蛇惧怕特定植物

【本文编码】　《百日红》：ZCSW2463-452-056

红松和人参

（朝鲜族）

遥远的古时候，在一个山沟里，住着一个名叫红松的小伙子。他从小失去父母，跟祖母过日子。后来，祖母也离开了人世。他二十多岁了，还没娶媳妇，独自打短工、卖柴禾过日子。

有一年秋天，红松和往常一样到沟里去打柴禾。在那深谷里没有说话的伙伴，只是一个劲地砍着那胳膊粗的大树。他一口气砍了两大捆，不料镰刀被挂在树根上，他用力一提，左手食指一下被割破了。因割得太深，连骨头都露出来了，他急忙用右手按住左手食指。回到家里，用破布头包住伤口后，想找根线绑一下。可是，家里连根线都找不着。他环视了一下，进到库房，翻了翻柜子，从柜子里拿出奶奶从前珍藏起来的小小的包袱，解开一看，里面有颜色好看的蓝线和红线(14)。他拿着蓝线、红线，耳边响起了奶奶生前的话：“孩子，这蓝线、红线是你爹妈婚礼时留下的。你时常拿出来看一看，就会看见你爹妈呀。”红松抹着眼泪，正想把蓝线、红线重新放回包袱里，耳边又传来了奶奶的声音：“孩子，你拿这蓝线、红线绑食指吧！这里浸透着爹妈对你的无限的爱。”于是，红松便拿着蓝线红线绑了食指。不知怎么回事，伤口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天，红松照例又去打柴了。在沟里干了一会，觉得肚子饿得难受，想去深山谷里采些野果吃。当他吃够了野果正往回走的时候，离他不远的地方，出现一种格外明亮的红光。那红光十分耀眼，走近一看，在一棵檀木树下，有一棵头顶红珠的奇怪的草。仔细一看，这棵草只有一根枝，有两尺来长，中间长着掌状的六片叶子，茎顶端还结着红珠般的花朵。他无意中拍了一下膝盖，因为这棵草和奶奶说过的人参一个样，高兴得他就要去挖。可又想：“人参是贵重的宝物，先暂时留着吧，哪怕是多长一天也好，等明年阳春三月再来挖也不晚。”想到这里，他打算做个标记，可找不到适当的东西，便把绑在食指上的蓝线、红线解下来，拉断两截绑在人参茎秆上。就在他走回打柴的原地时，忽然又发现从山谷里，走来一位姑娘。只见那位姑娘身穿红上衣和浅绿色的裙子，扎一条长辫子，辫头还挂着红豆般的珍珠，真像花一样漂亮。红松眼睁睁地望着，入迷了。可是姑娘却毫不理睬，从他身边轻轻地走过去了。他呆呆地望着姑娘的背影，一眼瞧到姑娘头上扎的一条辫子上的辫绳。这不就是我给人参绑的那蓝线、红线嘛？红松睁大了眼睛，急急忙忙跑到那棵檀木树下一看，那棵人参无影无踪了。红松惋惜地说：“古人说，人参会变人，果然不假！人参走了不算啥，我的蓝线、红线可得找到啊。”红松握着拳头，朝着姑娘消失的方向奔去。他跑得气喘吁吁，刚转到一个山沟里，不料碰见这村里权势最大、金钱最多，人称土皇帝的两班，带着走卒们朝这边走来。一见红松，不管三七廿一就把打的几捆柴全都抢走，还用棍棒把红松痛打了一顿。

这天夜里红松躺在被窝里，想起白天两班抢柴、被打，见到人参和陌生的姑娘，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下。

第二天一早，红松就起身了，到离村子很远的老雕峡谷去打柴。他拽着树枝攀上陡峭的山坡。他看到右侧一个幽深的山谷里，树丛茂密，是个打柴的好地方。于是他从古树中间挤过去，没想到裤腿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他低下头一看，不禁愣住了：就在两棵古树之间，有一棵和昨天见到一模一样的人参。他立即蹲下来用双手轻轻地扒开土，扒着，扒着，忽然什么细软的东西挂在手上。呀，这不是昨天给那棵人参绑上的蓝线、红线吗？

红松惊喜地看了又看那棵人参，微微笑了笑，像是对人似地说：“不要害怕，可爱的人参！我不会挖走你，你在这儿放心地长吧，在这儿活个千年万年吧。可爱的人参，这蓝线、红线还给我，行吗？……”说完，正要解开蓝线、红线，可不知什么原因，人参根自个冒出大半截。红松一看人参露出了根，怕干死它，顺手扒来旁边的松土，可人参根却全部露出来了。红松捧着长相和人十分相似的人参，他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又重新把蓝线、红线绑在人参茎秆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了。

傍晚时分，红松回到家里，从怀里拿出人参，仍然是那样新鲜，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送到库房里，打开柜子，把人参珍藏在奶奶留下的包袱旁边。

第二天，红松打柴归来，意外的情景，使他惊呆了。不知是谁干的，竟把摊得乱七八糟的小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饭桌上还准备着晚饭；搁架上摆了一溜从来没见过的花碗。他吃着新饭碗里盛的冒热气的雪白的大米饭，感到别有味道，再说那几道菜味道特别鲜美，可与山珍海味媲美。有生以来头一回吃这么丰盛的饭菜，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吃罢晚饭，他就到左邻右舍问了问，可是谁也不知道。到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不知是谁又把早饭做好了。晚上回到家里一看，晚饭又准备好了。他心想：“究竟是哪位好心人做的好事呢？”当第三天早晨起早一看，更是使人惊奇：锅台边摆有饭菜不用说，在枕头边还放着一件十分合身的新衣服。

这天夜里他拿定主意要弄个明白。他想出了一条妙计，便假装熟睡了。就在东方发白的时候，听到库房里的柜子门“咔嚓”一响，不一会从库房里走出一个姑娘。红松一眼认出就是在山上见过的那位姑娘。头顶上整齐的红珠子闪闪发光，把屋子照得铮亮。看到这一切，红松再也躺不下去了，他霍地站起来，挡住了库房门。

姑娘听到响声，吓得要转身往库房里走，可是，红松已挡住了她的去路，还发现在她脖子上还结着蓝线、红线。

红松看到姑娘脖子上的蓝线、红线，顿时鼓起了勇气，猛然握住姑娘的双手，向姑娘倾吐了爱慕之情。姑娘腼腆地低下了头，微笑着轻声地说：“你是在这世上最勤劳、最善良的人！”然后又说：“我是生长一千年的人参，从今起你就叫我参女吧。”说完，把脖子上的蓝线、红线拿在手里恭恭敬敬地跪下，红松急忙也对着跪下，就这样他俩结成了一对美满姻缘。

从那以后，这一对称心如意的夫妻，每天劳动生活，日子越过越好，夫妻情谊一天比一天深厚了。

红松娶了个漂亮媳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深山林海。这消息也传到了那个两班的耳朵里。这两班身边已经有九个小老婆。凡是他听到哪儿有美女，就像赌输了的赌棍似的瞪起血红的眼睛，一定要弄到手。听到这一消息，哪能放过呢？他心里痒得坐也坐不住了，想亲眼看一看美女，便火急穿上外出服装走到村口，偷看在井台上打水的参女。两班一端详，心想：“名不虚传呀。让我的九个小老婆和这个美女比，那简直一个是凤凰，一个是乌鸦呀！”

两班回到家里，召集心腹定下了一个抢参女的毒计。

第二天，两班把红松召来，口口声声逼他还债。红松忙说：“收债得等到秋后，现在有什么钱还债呢？”

两班嘿嘿一笑。一个心腹便走上前去，恶狠狠地说：“看你这个糊涂虫！人不是钱，是什么？”

红松这才明白，两班是想抢自己的妻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静地一想：天塌下来也有活路，先对付眼前为重，回去和妻子再商量。于是，他说：“好吧！明天早晨一定还账。”

红松刚一出门，两班哈哈大笑说：“这个笨蛋一定是说了胡话。他肯定没有别的办法来还债，你们几个明天早晨早点去把参女给我抓过来。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天晚上你们轮流到他家去放哨。”

红松回到家里，一边叹息，一边向妻子说了那个两班逼债的事。参女微微一笑说：“别说千两银子，哪怕是万两银子保证明天早晨偿还，你不必过分担心吧。”

“咳，那家伙是心怀鬼胎，是想从我手中夺你呀。”参女一听，脸顿时苍白，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不一会儿红松说：“路有千条万条，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逃跑的路。”参女欣喜地说：“好呀，那咱们到长白山去吧！”

“是啊，从前听说过长白山是天下名胜，可眼下咱还不知道它在哪儿呢？怎么去找呀？”红松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参女接过话头说：“我生来就在长白山。我知道去长白山的路。”红松心里这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地拉住参女的手，约定了逃跑的时间。

太阳偏西了。红松和参女悄悄地准备离开家。参女对红松说：“到长白山去，要紧紧抓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说完，手拉手像是串门似的上路了。可谁知道，刚出屋迎面猛然闪出了三个黑影，挡住他们的去路，大喊一声：“好小子，往哪儿逃？”他们话刚说完，参女“呼”地吹了口气，三个黑影猛地倒栽下去，红松和参女趁势走出了院子。

原来倒下去的三个黑影，是两班和他的心腹。那两班爬起来，急忙领着心腹们追上去。虽然是黑夜，但是参女头顶上的红珠子发亮，所以，什么都看得清。红松和参女手拉着手，根本不回头看一看，只是没事似的谈笑风生慢慢地走着。两班在马鞍上高声喊叫：“快去抓，快去抓！”心腹们也喊叫着追上去。两班一个劲地催马，以为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抓到了。可是，追呀追，还是追不上。而红松和参女就在丈来远的地方不慌不忙地走着。不知撵了几百里地，东方渐渐地发白了。

红松和参女手拉着手正站在山顶上。两班和心腹们看着红松和参女站在山顶上，急着要往山上爬，但是，无论他们使出多大劲头，还是爬不上去，到头来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参女抓住红松的手，又向长白山深处奔去。两班和他的心腹们正爬在半山腰上。参女一看用右脚使劲一跺，两班和心腹们顿时像触了电似的抱头鼠窜。这时，参女又“呼呼”地吹了口气。霎时间，两班和心腹们连人带马被刮到半空中，然后从悬崖绝壁中滚下山去，粉身碎骨了。

红松和参女终于来到了长白山。参女微微地笑着，她向自己心爱的丈夫身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红松立即变成一棵合抱大的松树，用它那树枝顶着苍天，巍然屹立着。参女也随即变成一棵人参，长在红松的旁边。

于是，红松和参女在长白山上过着和睦的生活。据说，现在长白林海里红松和人参多的原因，是红松和参女传宗接代的缘故。还有挖参的时候，敲着红松叫三遍“芳草！芳草！芳草！”这是给红松报信，想领走红松的子女的意思。如果不这样，那你就挖不到人参了。

【讲述者】　金富女

【采录整理】　金明汉整理，李京变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延吉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6—192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幻想出来的爱情故事，不过因生活基础客观，形成一定的艺术感染力。

【基本母题】　奇怪的草；人参会变人；抢婚；人变成植物；人参的产生；挖参方法

【本文编码】　《红松和人参》：ZCSW2464-452-057

金达莱

（朝鲜族）

天下花有万千，其最美者唯金达莱，春雪初融，盛开于山野，状如朝霞，盖英雄之血所凝化。相传昔有暴君，欲媚天以祈福，乃下令国中，年选一美女杀之以祭天。令下之日，举国骚然。年复一年，少女之含冤死者无数。

某年春，一穷乡兄妹所住屋门上，突射入三支白羽箭，此则选女中者之标志。见则必速饰其女，以备官兵取去作皇帝祭天之用。妹晨出汲水，见此令箭，不禁久哭号啕，语其兄曰：“宁死兄手，不愿祭天！”兄乃携妹，同逃南山中。官兵数千围此山，战马嘶鸣，喊声阵阵，围圈愈缩小，逼兄妹至于悬岩绝壁，无路可行。

方窘急间，忽见岩露石缝，有红光透出，石门渐开，有白须白袍老人自门出，手牵白马，提金鞘剑，以二物赠与兄妹，云：“乘马可以飞遍天下，持剑则所向无敌。”语毕转身入石门，岩缝复合。兄妹乃乘马，腾空而起，飞行云间，不久即返家乡。语乡民曰：“我有神马神刀，可以为天下劳苦百姓报仇。趁官兵倾巢围南山，何不集众攻入京城，捣毁祭坛，夺回粮食布匹，永绝后患。”众皆称善。

于是村村相传，闻风起义者成千累万。乃各举斧、锄、铲、刀，冲向京城。南山官兵闻之，急回师勤王，为兄所率军击溃。兄复率军攻入京城，开仓赈民，所有粮食布匹，尽皆分之，乃各欣愉散还家乡。兄亦还故家，系马于树，悬剑于壁，倦而眠之，不觉睡熟。不意拂晓前，皇帝已阴遣兵围兄妹家，趁兄熟睡，取其马与剑，又杀戮其妹，待兄梦醒，长枪之尖，已抵其胸。遂被擒缚，送入皇宫。

皇帝见兄魁梧善战，思用为爪牙，保其江山，乃以酒食礼之，诱其归顺，兄不为所动。又亲携其女往视兄，云：“若能归顺，即以女妻之，且分与半壁江山。”兄鄙而唾地，且怒斥之，曰：“宁死勿叛！”帝震怒，令处以酷刑。武士押回故家，砍，示众。兄踏残雪，冒寒风，被押逐家，一路遭挞，皮开肉绽，所历坡岭，步步皆血，未至家门，即道死于冈。后遂有紫红色花，盛开于兄脚印所经之血迹上，此即金达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朝鲜族民间故事选》中的《金达莱》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5—456页。

【阅读提示】　金达莱的产生，是一曲英雄的赞歌。

【基本母题】　祭天；少女作为牺牲；白羽箭；抗争；神马；神刀；杜鹃花的来历

【本文编码】　《金达莱》：ZCSW2465-452-058

长生草

（朝鲜族）

说是遥远的古时候，在长白山脚下，有个偏僻的山村，村里住着母子俩。他们靠租借有钱人的一块荒地种田活命，一年到头常受苦难和饥饿的威胁，加上老母常年卧病，生活十分难熬。虽然这样，儿子对老母亲仍是非常孝顺。

那一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丰收的光景。眼看要打完场，还没做上一顿新米饭，那个有钱人就拿着阎王账来了，不管三七廿一把粮统统收走了。儿子越想越气，自己挨饿倒不要紧，可一年到头，当牛做马，连一碗新米饭都没让老母尝尝，心里实在不忍。儿子到有钱人家去讲理，那可恨的家伙凭借有权有势，压根不理。儿子只好空着手回来了。

从这以后，儿子不是上山打柴，就是打短工，过着勉强糊口的生活。有一天，儿子用打柴挣来的一点钱，给老母买了点药和苹果，回家了。

“娘，病好点了吗？”听到儿子的声音，老母高兴地用她那微弱的声音费力地回答：“亏了你照料，今天好像好些了。”

“娘，你吃这苹果。人们都说，吃了苹果，会开胃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三个红苹果。

“哟！这苹果味真香！儿，你先吃，娘才能吃下去呀。”

“娘，我刚才吃了，你快吃吧！”

娘吃着香甜的苹果，儿子精心地按摩娘的胳膊和腿。虽然儿子这样体贴入微、精心照料，但是，老母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了。

冬月的一天，娘把儿叫到跟前，拉着儿子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儿呀，当初咱家从那平原搬到深山里，是为了躲开有钱人的欺压和剥削，想过个好日子，如今已经是十个年头了，可咱家越干越穷，苦日子像个妖怪一样缠着咱。看来，我命归黄泉是注定了，可想到往后你的日子，娘死也不瞑目呀……”话还没说完，娘伤心地流下热泪。

“娘！你快不要说这些，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

“儿呀，不要再说治病了。在这世上，娘只是担心你独自怎么过日子……”

听娘的这些辛酸的话，儿子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他再也忍不住了，就一下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儿子暗暗下决心：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治好母亲的病。他为了找药治病，找到了村里最年长的老人。

老人听了这年轻人可怜的叙说，叹了一口气说：“是呀，我也理解你那焦急的心情，可这天下哪有那样一种灵丹妙药能治你老母的病呢？”随后又想了想，接着说：“听说天下有一种叫长生不老的长生草。”

“长生草？”

“是呀，长生草。就像这个药名一样，吃一剂保险治百病，长生不老！正因为这样，古时候的秦始皇曾经差他的宫廷大臣，找遍天下名山大川呢！”

“那长生草找到没有？”

这一下，老爷爷摇了摇头：“嗬，要是秦始皇找到长生草，那他现在不是还在人世间吗！”

儿子还是刨根问下去：“老爷爷，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长生草吗？”

“是呀，只是传说，没听说有人看见过它。我想，自古以来长白山是闻名一世的圣山，那里也许有长生草。”

听了老爷爷这番话，儿子很高兴。回到家里，儿子满面笑容向老母详细叙述了刚才听到的一切。老母亲听着听着紧紧地抱着儿子的手，恳切地说：“儿呀！如果真有长生草，为什么隔了几千年也没人挖到过？再说，长白山上真有长生草，那数百里的险山峻岭，又有什么办法上去呢？假如长生草侥幸弄到手了，我已经死到临期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对老母十分孝顺的儿子，下定了决心，向长白山走去。

此时正是大地白雪皑皑，咆哮的暴风雪铺天盖地，使人难以分清哪是山，哪是谷。儿子扒开齐腰深的雪，穿过原始林，攀上陡壁，越过深谷。走呀走，不知走了多少天，终于来到了高耸的长白山下。他抬头远望，蒙蒙白云缭绕在山间，高耸的山顶上，百丈瀑布倾泻而下。

儿子呆呆地望着，不知从哪儿走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小伙子，到这儿来做什么？”

儿子立即下跪，详细叙述来长白山找长生草的事。

老奶奶慢慢地说：“这儿就是长白山！可是，开天辟地以来，长白山就没有什么长生草。”

一席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在儿子头上，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小伙子，你千辛万苦到这里不容易呀。我也是像你老母一样的受苦人，我有一件紧要的事托你，不知你能否办到？”

“老奶奶，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可是出力气的活，我一定给你干，你快吩咐吧。”

老奶奶感动了，从怀里掏出一包叠得整齐的纸袋说：“好呀，小伙子！衷心祝愿你拿着这件东西从这儿继续往山上爬吧！”

“谢谢！老奶奶，可这东西……”

“这就是要撒在长白山的大小山峰和悬崖峭壁上的名贵种子。如今我气力衰弱再不能爬山了，请你代替我把这种子撒到最高峰。”

儿子说：“老奶奶，你放心吧！”当他抬头一看，那老人早已无影无踪了。

儿子把那纸袋藏在怀里，走向山顶。经过千辛万苦，他才好容易登到了山腰的一个风口。忽然，迎面刮来一股强有力的暴风把儿子刮到山下。他手脚鲜血淋淋，浑身麻木，难以动身。但是，想到和自己亲母亲一样的老奶奶那恳切的嘱托的时候，他勉强支撑着全身，振作起精神，继续登山。他不知多少次滑下来又爬起来，跌倒了再站起来。爬呀爬，攀呀攀，终于登上了长白山最高峰。

儿子站在高峰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那个不知名的种子。顿时，眼前展现出一派奇特的景象：刚才还咆哮的暴风雪随即消失，出现了一个明媚的春天。和煦的阳光，照得千年积雪融化，一阵暖和的春风，吹得满山泥土松软。看着眼前的迷人的景色，不知不觉浑身增添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一鼓作气，从这山峰登上那山峰，从这悬崖登上那峭壁，霎时间把种子全都撒完了。转眼之间，山山岭岭长出淡绿色的新芽，一会儿又从新芽上长出枝条，一会儿又从枝条上结满了绿豆般的果实。

这真是神话般的奇迹，儿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早已看得入迷。由于太劳累了，儿子不知不觉晕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位老奶奶。她说：“小伙子！这就是你要找的长生草哩，快挖几根给你老母治病去吧！”

“啊！是长生草吗？”

“没错，挖几根泡酒，然后喝几口，病马上就会好的。”

“真的？那老奶奶，您也顺便挖几根吧！”

“谢谢！小伙子。不必担心我，你快挖几根吧。”

儿子惊喜交加，顺手要挖几根，猛然一起身，原来是一场梦。醒来，果真在他周围长满了长生草。儿子从那里只挖了两根，飞快地跑回了家。老母亲吃了长生草，重病果然痊愈，长生不老。

从这以后，紫郁郁的长生草好像夸耀儿子那炽热的心，在连绵起伏的长白山上繁殖起来。长生草也就成为一种名贵的药材了。

【讲述者】　金京甫

【采录整理】　李龙得整理，李京变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安图（安图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4卷（朝鲜族、满族、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2—66页。

【阅读提示】　孝子的故事往往会涌动出一种感人的力量。

【基本母题】　母子俩；孝子；寻找；帮助者；长生不老；梦境成真；长生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长生草》：ZCSW2466-452-059

兄妹救太阳

（侗族）

古时候，天上的太阳是不落的，处处亮堂堂，一年四季像春天一样。种的糯禾，金黄黄铺满田垌；栽的杉木，青苍苍染绿山岗。人人吃饱穿暖，个个都把太阳看成宝贝。那时，地底下有个吃人的恶魔，名叫商朱。他最怕见太阳，因为太阳光射到他身上，他就一步也走不动了，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所以太阳挂在天上，他便躲在地底，不敢在地面上露一露脸。

人说：凶狠的恶魔，心眼总是毒辣的。商朱把太阳恨进骨头里。他在地底下搜肠刮肚想了个坏主意，打了一根大铁棍，有九百九十九丈长，有九十九个人合抱那样粗。一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着风势朝太阳打去。“嘭”的一声，挂太阳的金钩被铁棍打脱了，太阳从天上落了下来，天地间顿时变成一片黑暗的世界。

商朱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吃吃地怪笑着。他的笑声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片哭声，在昏天黑地里，商朱撑开肚皮喝人血、吃人肉。

有两兄妹，哥哥是个勇敢的后生，妹妹是个善良的姑娘。他们不忍心听见大家的哭声，就找乡亲们商量救太阳的办法。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商量好做一架天梯，搓一条麻绳把太阳拉回天上去。

哥哥带着男人们摸黑砍呀！修呀！修了三十三天，修起了一架九百九十九丈长的杉木天梯。妹妹带着女人们用黄麻不停地搓呀！搓呀！搓了三十三天，搓成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丈长的麻绳。

大家公推哥哥到天上去寻金钩，妹妹在地上找寻太阳，约定找到太阳和金钩时，摇响铜铃作为讯号。

哥哥和妹妹带着铜铃，各拿麻绳的一头，分头走了。

哥哥爬杉木梯到了天上，从天南摸到天北，什么也没有摸到。天上的风又尖又利，却把哥哥的肉吹破了。

妹妹拉着麻绳摸上大山，又摸过小河，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连脚都肿了。终于在肯亚山脚摸到了太阳。她用绳子套住太阳，靠在太阳身边。双手摇动铜铃，高兴得笑起来。不料这笑声被商朱听到了。商朱就找到了妹妹，把妹妹抓到嘴边。他的指甲钳进妹妹的肉里，鲜血一滴滴地滴下来，滴在太阳身上。妹妹的一颗心也急得跳出嘴来，掉在地上。可怜妹妹还没有见到太阳的光亮，就被商朱吃掉了。

商朱吃掉妹妹后，他又去舀来污水，把太阳淋冷了。他想，就是你们拉得上去也不光亮了。他便放心地抓人吃去了。

哥哥在天上，忽然听到地上叮当的铜铃声，晓得妹妹已经找到了太阳。他加快脚步，从东到西在天上继续摸呀摸，一直摸到西天的尽头，终于把金钩摸到了。他连忙把绳子套进金钩，摇响铜铃，带着绳头从天梯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哥哥一回到地上，乡亲们就围拢来，接住绳头，齐心协力地拉，就这样，太阳终于被大家拉上天去了！可是这太阳却暗淡无光，地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哥哥便拿起一个鼓风炉，扛起一把大铁锤，回到天上，把太阳放进炉里去炼。

顿时，炉火熊熊，声响阵阵，它就是我们今天听到的雷鸣、看到的闪电。炉子里飞溅出一颗颗火星，它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星星。

太阳终于发热了，明亮了。商朱双手捂着眼睛像瞎子一样在那里团团转，他再也休想逃回地底下去了。大家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把这个恶魔活活打死了。从此大家又有好日子过了。哥哥在天上想到麻绳虽然很粗大，终究禁不住火烧。麻绳烧断了，太阳落下来，地上势必又会一片漆黑，地上的人们还会受苦的。因此，他决定留在天上，每当太阳落了他就把它拉了上去。所以我们现在有黑夜和白天。

再说妹妹的心落在地上之后，得到阳光的温暖，很快就发芽长枝开花，这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朝阳花。朝阳花不但像心，颜色也是殷红殷红的。太阳在哪方，她的脸就朝向那方。朝阳花身上有几点乌红乌红的斑点，就像滴在太阳身上的血！

【讲述者】　黄大奶

【采录整理】　鼓声、卜朗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县（三江侗族自治县）·（丹洲镇）·板必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2—12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本文根据广西民间文学研究会编印《侗族文学资料》（第二集）整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矛盾的二元对立很鲜明。

【基本母题】　以前太阳不落；以前世界很美好；恶魔；太阳的消失；人上天；救太阳；星星的产生；昼夜的产生；向日葵的产生；太阳升天

【本文编码】　《兄妹救太阳》：ZCSW2467-452-060

雷公根（1）

（黎族）

在美丽富饶的七指岭脚下，有个村寨，寨里有个名叫打占的青年。他身材魁梧，为人正直。因此，他不但在世上有很多朋友，天上的雷公也和他结交，雷公还教会了他上天的本领。

有一次，雷公邀请打占上天去做客。在酒席上，雷公问打占：“天下的人最怕什么？”不等打占回答，雷公就站起身来擂动大鼓，一时鼓声隆隆，雷公好不得意。雷公打罢，又问打占：“这声音天下的黎民百姓都怕吗？”打占回答说：“只是震耳罢了。”

不久，打占回请雷公，雷公很高兴来到人间。打占在火塘边热情地接待雷公，按照黎家的风俗习惯，敬了雷公九大碗糯米酒，为雷公洗尘。酒后，打占站了起来，从火塘边的火架顶上，拿下了红白藤条和豹尾，在地上“啪啪”地猛抽猛打，藤条和豹尾与地面相碰，迸出一阵阵耀眼的火星。打了一刻，打占问雷公：“这火光你怕不怕？”雷公眼见这一宝贝厉害得很，心中害怕，但不愿自灭威风，便摇摇脑袋表示不怕。

次日早晨，打占牵着牛犁田去了。雷公起床之后，看见架顶上放着的豹尾和藤条，起了贪心。他心里想：如果把这些宝贝弄回去，轰轰的响声和刺眼的强光我就都有了，天底下的人就一定会更怕我！于是，他慌忙从架顶上拿了藤条和豹尾，驾着云头飞上九天。打占回到家里，发现雷公偷走了他的豹尾和藤条，举起钩刀“嗖”的一声，飞步冲上天去追赶雷公。雷公看见打占追来，心里十分慌张，赶忙施展本领，赶快逃跑，一直跑到南天门，想钻进天府里去。打占也是紧追紧赶，毫不放松，就在雷公要跨进门槛时，一把抓住雷公的左脚。雷公号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打占哪里肯放，气乎乎地说：“要放你，先得把东西还我！还我！”两人正相持不下的时候，南天门的管门神来了，他看见雷公把凡人带上天来，赶紧关起天门。雷公被夹在门缝里呱呱直叫，使劲地往门内钻。打占手脚快，他拔出钩刀，用力一砍，一下子就把夹在门外的雷公的左脚砍了下来。

打占拿着雷公的左脚，在天门外游了七七四十九天，寻找雷公算账。但天门紧闭，他无法进去，只好把雷公的左脚拿回家里用刀一节节剁下来。他每剁一下，雷公在天上就忍着一阵剧痛，擂打一阵大鼓，抽打一阵藤条和豹尾，于是天上便发出阵阵的电闪和雷鸣。

打占把雷公的左脚剁烂了，又架起土锅，将脚肉放在锅里烧，烧熟后把它吃掉，让雷公永世残废。正当打占大口大口地吃着雷公的脚肉时，突然感到一股苦味。打占一气之下，连锅带肉全都倒到田埂上去了。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田埂上忽然长出了一种叶子圆圆的植物，后来人们就叫它雷公根。

【附注】

同名文本《雷公根》，又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1—22页。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七七级采风组搜集，陈永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岛（海南省·三亚市）·保亭县（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6—6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编：《黎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选定者为杨知勇。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现出人比神更厉害的观念。

【基本母题】　天上雷公；人与雷公是朋友；人与神比本领；偷盗；雷公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公根（1）》：ZCSW2468-452-061

雷公根（2）

（黎族）

昔七指岭下一村寨，有青年名打占者，体魁梧而为人正直，不但广交世上朋友，且与天上雷公情笃。雷公曾教以上天本领。某次，雷公邀打占上天做客，席间问之：“天下人最惧者何？”不待答言，雷公立擂动大鼓，一时鼓声隆隆，雷公面露得色，曰：“此声岂非天下黎民最惧者乎？”打占冷然答曰：“此无他，唯震耳而已。”未久，打占还请雷公，于火塘旁敬雷公糯米酒九大碗，雷公饮之。打占立取架上红白藤条及豹尾于地上猛抽，迸出阵阵耀眼火星。打占问雷公：“此火光汝惧乎？”雷公虽惧怕万分，却强摇头，佯称不惧。

次晨，打占牵牛犁地。雷公觑家中无人，乃于架上窃藤条、豹尾，腾云上天，以为有此二物，外加大鼓，则轰轰响声与刺目强光均攥于一手，天下人将更惧我矣。不意打占还家，不见雷公，知豹尾、藤条被窃，急取钩刀，飞步冲天，追赶雷公。已至南天门，雷公右脚刚入门槛，左脚已被打占所擒。雷公嚎呼：“速释我！”打占怒吼：“还我物！”守门神见雷公携凡人上天来，急阖天门，雷公脚因被夹门缝中，呱呱直叫。打占剁下雷公左脚，游行天门外四十九日，欲觅雷公索被盗物，而天门紧闭，无由得入。

打占只得携雷公脚还家，以刀节节剁之。每剁一节，雷公在天便觉一阵剧痛，乃擂大鼓，抽藤条及豹尾，此时便有阵阵雷鸣电闪发出。打占剁雷公脚既烂，乃架土锅烧煮之，冀食尽烧熟之雷公脚肉，令雷公终身残废也。不意正大口吞食时，忽觉有苦味，打占一气之下，连锅带肉悉倾之于田埂上。经七七四十九日，田埂上忽生一种圆叶植物，后人因名此新生圆叶植物为雷公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雷公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雷公根（1）》（ZCSW2468-452-061）的改写文本，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天上雷公；人与雷公是朋友；人与神比本领；偷盗；雷公根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公根（2）》：ZCSW2469-452-062

智勇双全的两兄弟

（珞巴族）

从前，在德根地区，出了一对智勇双全的兄弟，哥哥叫马宁，弟弟叫马卓。他们很有本领，能上天入地。他们刚会走路，就钻入地下去了。走了不远，弯下来的竹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想，这些竹子做弓箭多好呀，便拿刀来砍。突然走出两个孩子来阻拦，瞪大眼睛说：“竹子是我们的，不准砍！”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前进，只好从地下出来上天。上天没走多远，又有竹子挡住他们的路，他们又拿出刀来准备砍，同样有两个小孩子阻拦说：“竹子是我们的，不准砍！”没有办法，兄弟俩只好住手。

兄弟俩十分生气，便去问东英阿奶(15)：“这该怎么办？”东英阿奶告诉他们说：“给他们送去鸡就可以砍了。”兄弟俩听了东英阿奶的话，给天送了一百只鸡，给地送了四十只鸡，然后去砍竹，果然没有小孩出来阻拦了。他们从地下砍了一根竹，用竹尾做成箭，竹中间部分做成箭筒，竹下部做成弓，配成了一副好弓箭。他们又到了天上，砍了一根竹子，同样做成一副弓箭。兄弟俩各用一副。

兄弟俩背着这副弓箭，到了地下的金尼马崩让村子，杀了乌尤达杜，把他的头做成铜锅，嘴做成喇叭，手做成桥梁，小腿骨做成笛子，牙做成斧。接着又到了天上的波罗马崩让村，杀了奥洛木达甘木，也把他的头做成铜锅，嘴做成喇叭，手做成桥梁，小腿骨做成笛子，牙齿做成斧头。

马宁、马卓兄弟俩杀了乌尤和奥洛木达甘木，变成远近闻名的英雄。他们来到藏区，见到一对小兄弟在哭泣，十分同情，便问他们哭什么？小兄弟俩说，他们的父母亲被大老雕抓走吃掉了。那雕张开翅膀比房子还大。马宁、马卓听了，决心为这两个小兄弟报仇，杀掉老雕。

老雕的窠就在河对岸山腰的大石洞里。为了进入石洞，他们接上一百条藤索，荡到对岸石洞边。兄弟俩沿着藤索下到石洞，见老雕窝里有两只小雕，老雕没有回来。他们又朝洞里四周一看，到处都是人骨和牛马骨，知道这老雕十分凶残，便烧着火，把箭头烧红，准备射杀老雕。过了一会儿，母老雕一只爪子抓着五头牛，另一只爪子抓着十头牛直向山洞飞来，马宁、马卓各把烧红的箭射去，正中母雕的心。母雕身子摇晃几下，就掉到大河里了。又过了一会儿，公雕抓着五个妇女和五个儿童向山洞飞来。他们又把烧红的箭射去，正射中公雕的心。公雕摇晃了几下后，又同样掉进了大河里。

当他们把两个老雕射死后，人们见德根地区有这样勇敢的人，十分害怕，想把他们害死，便把那藤索砍断，使他们爬不上来，困死在洞里。兄弟俩见没法上去，便想脱身之计。他们在石洞里喂养两个小雕，计划养大后骑着小雕飞过大河。他们在洞里住了许久，小雕渐渐长大，长出了丰满的羽毛，飞得起来了。兄弟俩便在那较小的雕身上绑上同自己体重相当的木头，看看它能不能飞到对岸。那小雕飞呀飞，飞了许久，刚飞到对岸就飞不动了。兄弟俩见这较小的雕都能勉强飞过河，那个大的更没问题了，两人便坐在雕的背上飞到河对岸，终于逃出了山洞。

在回德根地区的路上，他们打到许多当工鸟（一种野鸡），送给天上的东英阿奶，以感谢她的帮助。东英阿奶告诉他们，在鸟的窝里有些野草籽，取出来撒在山崖上，长出来的藤蔓，就是很好的染料。兄弟俩听了东英阿奶的话，按照她吩咐的去做，结果在德根地区长出无数的染草。这些染草晒干后，可以换回盐巴和氆氇，为德根人带来了幸福。

【讲述者】　达得

【采录整理】　刘芳贤，李坚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珞巴族德根等部落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5—47页。原文本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5年第8期，选定者为王四代。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蕴含着不少民俗和民间信仰。

【基本母题】　两兄弟；能上天入地的人；工具的产生；报仇；特定的草的产生；染料的产生

【本文编码】　《智勇双全的两兄弟》：ZCSW2470-452-063

杜鹃花是怎样变红的

（怒族）

传说，老早的时候，碧罗雪山上的杜鹃花只有黄的和白的，只因后来有个名叫腊姆(16)的怒族姑娘，才使杜鹃花绽出了红彤彤的花瓣。

在碧罗雪山脚下的怒族山寨里，有一家富翁，养了个天仙般美丽的姑娘，她象征吉祥的名字叫腊姆。腊姆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手脚勤快，心地善良，只可惜投错了胎，生在这一户可恶的富人家。富翁夫妇见她一副花容月貌，一直想把她嫁个大富翁。可是事与愿违，腊姆姑娘偏偏看上了一个名叫阿松的穷孤儿。一个穷孤儿要想娶富翁家的闺女，那可是比摘天上的星星还要难几倍呢。腊姆和阿松尽管知道这一切，可他俩却仍然深深地相爱着。

冬去春来，腊姆和阿松渐渐长大成人了，他们更加珍惜着自己的爱情。他们不是在杜鹃花丛里会面，就是在高山顶上相逢。一个说不是腊姆不娶，一个说除了阿松不嫁。不久，他俩的爱情被狠心的富翁夫妇察觉了。富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个穷孤儿要想娶腊姆，这简直是大白天做梦！而自家的闺女竟会爱上这么一个替人家放牛帮工的穷孤儿，简直是羞辱了祖宗八代。富翁发过一通脾气就派人硬是把阿松撵出了村子。就是这样，富翁夫妇还觉得不解气，又把腊姆姑娘痛打了一顿，打得她头破血流、皮开肉绽，趁她昏迷不醒，又把她锁在仓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腊姆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时，才发觉自己是被父母亲锁在了仓房里。她想起了被父亲撵走而又不知去向的阿松哥，不觉伤心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腊姆姑娘突然低头看到脚下有缝隙的地板……夜深人静时，腊姆姑娘撬开地板，钻出了仓房。她一刻不停地跑啊跑，当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平时跟阿松相会的地方，看见她的阿松哥还呆呆地站在杜鹃花旁时，腊姆姑娘只来得及喊一声“阿松哥”便昏了过去。

阿松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打得遍体伤痕，心都要碎了。他把腊姆轻轻地扶到一丛杜鹃花旁，贴着她的耳朵说：“腊姆，我的好妹妹！碧罗雪山顶上有种好药，我一定要去把它采来给你治伤。等着我吧！”

腊姆拉着阿松的手，深情地嘱咐说：“阿松哥，你快去快回，不要让妹久等呀。听说这种药生在悬崖峭壁上，你要小心呵！”

阿松对她点点头走了。阿松走后，腊姆等啊盼啊，从早等到晚，从太阳升起盼到月亮出来，也不见她的阿松哥采药回来。她猜想阿松哥一定是在采药时遇到了不幸。于是，腊姆姑娘非常伤心地哭了起来。哭啊，哭啊，她眼泪哭干了，眼睛哭肿哭红了，也停止了呼吸。在她躺下的地方，被血泪染红了；她身前身后的杜鹃花，也被血泪染红了。从此，碧罗雪山上就有了红色的杜鹃花。而且凡是怒族人居住的地方，都生长着红色的杜鹃花。人们都说，红杜鹃是腊姆姑娘的血泪染红的花，是赤诚的爱情的花。

【讲述者】　阿娜

【采录整理】　彭兆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5—667页。

【阅读提示】　许多叙事在解释红颜色的植物时，都说是血染的。

【基本母题】　杜鹃花以前的颜色与现在不同；自由恋爱；棒打鸳鸯；杜鹃花红色的来历

【本文编码】　《杜鹃花是怎样变红的》：ZCSW2471-452-064

芽喃半

（佤族）

“半截观音”是一种生长在寒冷山区的草药。它能消炎镇痛、接骨止血，还可以治风湿、肝炎等病。它样子长得十分奇特，那叶子就像被人掐去了尖尖，活像一把锅铲，所以也叫锅铲叶。我们阿佤山人叫它“芽喃半”。

相传，很早的时候，我们阿佤山人有一个佤族寨子的头人，为人像箭一样的耿直，心地像马鹿一样的善良，对老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因此，老百姓对他也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敬重和爱护。

一天，头人突然生病了，病得很厉害，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哪个也晓不得他生什么病。一家人为他着急，全寨子的百姓为他担心。大家到处找药、求医，可是头人的病一直也不见好转。

头人有个未出嫁的妹妹叫喃，也像她哥哥一样善良，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全部落的人都喜欢她，叫她喃蒙(17)。喃见哥哥的病重，心里非常着急，吃肉没有味，喝蜜不觉甜。“谁能治好哥哥的病呢？”喃想啊想，“对，神佛或许会解救善良的人。”

喃选了一个吉日良辰，杀了一只大红公鸡，煮了些白生生的米饭，又舂了香喷喷的糯米粑粑……她把这些好吃的东西端端正正摆到供桌上，又在佛桌正中间点了黄蜡。喃双膝跪下，合掌祈祷：“实爷实勇(18)神仙大佛！可怜可怜我哥哥，如果世上有仙丹妙药，就请天神赐给我的哥哥，让他药到病除，早日康复吧！”待祈祷完，喃早已成了个泪人。

就在那天晚上，夜已很深了，喃还坐在床边伺候哥哥。忽然间，她看见一样闪着绿光的东西从窗口飞了进来，一直飞到哥哥的床前才落下来。喃赶忙从床上跳下来，捡起那闪着绿光的东西，一看，样子像一片普普通通的绿叶子，只不过它会发出宝石一样的光芒。喃十分高兴，她知道这是天神赐给的仙药，很快找来一把剪刀，把绿叶的尖尖剪下一截来，煨给哥哥吃。哥哥吃了喃煨的药汤，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全身轻松多了；过了几天，就能吃喝了，病很快就好了。

哥哥的病好了，喃心里十分高兴，她想：这片天神赐给的绿叶真是救命的仙丹妙药啊，我应该把它好好保留下来，用它来给全部落的人治病。喃本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她把剩下的那半截叶子细心地埋在地里，精心地照料它，背最清的山泉水来浇它……过了不久，那半截叶子在地里生了根发了芽，最后长出了许多绿油油的叶子。可惜那些叶子都没有尖尖，只有半截。

我们现在看到的半截观音，就是心灵手巧的喃栽出来的。我们阿佤人为了感谢和纪念喃，就把它叫作“芽喃半”意思是喃用剪刀剪出的叶子。

【讲述者】　肖老大

【采录整理】　彭建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9—60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自《佤族民间故事集成》，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0年版。原名“半截观音”。

【阅读提示】　这文本原名《半截观音》，似乎更容易传播。

【基本母题】　特定名称的草药的来历；祭神；神仙大佛；天神；仙丹妙药

【本文编码】　《芽喃半》：ZCSW2472-452-065

(1)　马菜：就是马齿苋。苏北有些地方叫马菜或马蹄菜。

(2)　麻缨儿菜：即马齿苋，也称麻绳儿菜。

(3)　水叶菜：一种耐旱的野生植物。

(4)　姊们俩：方言，泛指兄妹、姐弟、姐妹俩。

(5)　芪：即中药黄芪，当地人叫女娲芪。

(6)　叫难生长的地方：今南生长村。

(7)　巴：贴的意思。

(8)　多少：好多、很多。

(9)　随便：无论的意思。

(10)　勚：方言，磨损。

(11)　过人：方言，传染。

(12)　着：中原方言，“知道”的合音，意为知道。

(13)　淮阳黄花菜：以七蕊别于外地，至今淮阳仍是黄花菜的主要产区。

(14)　蓝线、红线：即普通的带颜色的棉线。过去，朝鲜族结婚时，男方给女方带去。

(15)　东英阿奶：珞巴语，意为“太阳”。在珞巴族神话中，太阳为女性，故名。

(16)　腊姆：怒语，意为仙女。

(17)　喃蒙：好姑娘。

(18)　实爷实勇：老天老地。

4.5.3　水果蔬菜的产生

韭菜、葱、蒜的来历（1）

（汉族）

相传，唐代有一高僧，法号了然，常常拿一钵杖，云游四方。一日，他来到山西地面，时近中午，天气炎热。碰巧道旁有棵大树，树下有青石一块，平坦光滑，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了然和尚来到树下，把九环锡杖靠树一立，不小心把一条大曲蟮当腰截为两段。老和尚道声“罪过”，从怀里摸出卷经来，将空白处撕下一小条，将两截曲蟮缠接在一起，然后拿金卷折叠包裹，合在掌中，端坐石上，诵起经来。

附近有个村子，村里有户杨姓人家，老夫老妻，年过半百，膝下无儿。这天中午，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和尚上门化斋，妻子就把刚做熟的野菜粥满满给盛了一碗；和尚又要一碗，直到把锅里的粥全吃光了，才抹了抹嘴，打着饱嗝走了。夫妻俩只好重新打火，熬点儿稀饭充饥。到了晚上，杨妻得了一梦，梦见那化斋的老和尚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惊醒后，觉得腹中蠕动，心中暗暗欢喜，不到一年，生下一女，这女孩儿也奇怪，从胎里带下一道白痕，绕腰一周，光洁如玉，因此取名玉环。

杨玉环长到一十四岁，出落得如花似玉，被唐玄宗接入宫中，封为贵妃。

一天，玄宗皇帝驾幸报恩寺降香，见西廊下有个枯瘦的老僧，面如石刻，体似泥塑，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心中十分奇异。寺里方丈道：“这位了然禅师，修持数百年，道行深远，能知过去和未来。我主若有疑难之事，一问便知根由。”正说着，只见了然和尚睁开二目，缓缓站起身来。玄宗急忙向前道：“老禅师静心修持，寡人打扰了。”了然合掌当胸道：“贫僧耳闭目昏，不知贵人降临，请到禅房稍坐，容贫僧谢罪。”玄宗步入禅房，落座后小僧献上茶来，饮茶之间，玄宗开口问道：“寡人有个爱妃，腰缠白绫，寝眠沐浴，从不离身，寡人也不忍逼问，听说老禅师善辩疑难，可知其中缘故？”了然闭目片刻，要来纸笔，写下四句偈子：“曲曲行善自修身，九根杖下转三生。莫怪美人玉围腰，原是南无一卷经。”玄宗看后，不甚明白请教再三，了然遂把始末情由一一说明，末了吩咐玄宗说：“此事只可入于耳、藏于心，不可使妃子知道。”玄宗点头应允，起驾还宫。

当天晚上，玄宗宿于贵妃宫中，求一看腰肢。贵妃无奈，解下白绫，只见玉肤冰肌，如环束腰，有数寸宽窄。玄宗脱口道：“了然禅师之言，果然不假，爱妃真不愧‘玉环’二字！”贵妃追问根底，玄宗就把报恩寺遇了然和尚一事，说与贵妃知晓。

杨贵妃听了，不由生起气来，心想：“这秃头连我腰中白痕尚且知道，那素昔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当然也瞒不过他。”蛾眉一动，计上心头，当即命人在宫檐上捕捉了几窝燕子，七剁八剁，暗中撒上毒药，用面包成一种扁圆的食物，差人送往报恩寺，赐予了然和尚。她想，了然吃下荤毒斋食，纵然不死，也破了戒规，迷了本性，再不得窥探别人的隐私，也算去掉自己的心病。这种食物，就是今天的饺子。

哪知了然和尚早已知晓贵妃的用意，欣然收下斋饭，让众僧掘了个坑，埋在寺后菜园子里。过了几天，埋斋的地方长出几样菜来，有像燕子头的，是蒜；有像燕子翅翎的，是韭菜；有像燕子尾的，就是大葱。因杨贵妃恩将仇报，手段毒辣，所以这葱、蒜、韭菜，辛辣无比，生吃后口里还有一股臭味。

后来，安禄山叛乱，占据两京，玄宗带贵妃避难奔往四川，中途走到马嵬坡，将士们出于义愤，一哄而起，杀死了奸相杨国忠，并推老将军陈玄礼为头领，请求玄宗处死贵妃，否则，不予护卫。玄宗皇帝因自身难保，忍痛逼贵妃自尽。贵妃解下腰中白绫，勒死于马嵬坡前，死后又化作曲蟮，在地里啃土。现在曲蟮腰间有一道白痕，就是了然和尚当年用纸缠过的地方。

【讲述者】　杜晖采录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97—10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与《韭菜、葱、蒜的来历（2）》（ZCSW2474-453-002）对比阅读，发现同类型叙事的异同之处。

【基本母题】　高僧；感梦生人；韭菜的来历；葱的来历；蒜的来历；蔬菜特征的来历；蚯蚓的来历

【本文编码】　《韭菜、葱、蒜的来历（1）》：ZCSW2473-453-001

韭菜、葱、蒜的来历（2）

（汉族）

从前，有三个人一起行路，走到黑山林里，走啊、走啊，走不出去。干粮吃完了，他们饿得很厉害，但没地方找吃的；带的水喝光了，他们渴得真够呛，但没地方找水喝。这时，他们看见远处一老婆婆提着个罐子向前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请求老婆婆给他们吃点儿东西。老婆婆见仨人饿成这个样子，十分可怜他们，就把罐子递过去让他们吃。他们揭开一看，是一罐子香喷喷的饺子，抢着吃开了。他们心想：“三个人吃一罐子饺子肯定是吃不饱的。”可是，吃啊、吃啊，吃了半天，他们已饱饱吃了一肚子，罐子里的饺子还是满满的。这就奇怪了，他们伸手又给干粮袋里装了好多，罐子还是满满的。吃饱了，他们又要求老婆婆给水喝。老婆婆把罐子摇了摇又递给他们，只见满满一罐子水，仨人喝了个痛快，罐子里的水还是满满的。

他们看得傻了眼，于是生了歹心，想得到老婆婆的宝罐子。走出半里路，鬼鬼祟祟商量了一番，他们又返回来，叫住老婆婆。乘老婆婆不注意，由一人动手割了她的头，他们眼睁睁看见从血脖子里又长出一颗头来。割头的人不甘心又割下来，结果还是又长出来……他不敢割了；第二个人就用石头砸，结果呢？砸下去，眼睁睁看见老婆婆站起来，没改变原来模样……他不敢砸下去了；第三个人就剥老婆婆的皮，结果剥了一层又一层，剥得紧，长得快……他也不敢剥了。

他们仨人都害怕了，拔腿就逃。

老婆婆喊了一声：“哪里去，没良心的东西！”只见他们仨人呆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了。老婆婆指着他们说：“好些没良心的东西，竟生出此歹心来，今天，你们罪有应得，也该尝尝割头、砸身、剥皮的痛苦了……”说着拿起罐子来摇了摇，他们仨人轻轻地站了进去，又摇了摇，只见老婆婆从罐子里倒出韭菜、葱、蒜三样东西来，说声：“滚！”这三样东西无处藏身，只好就地扎下根来。

从此，持刀割头的变成了韭菜，让人们去割头，而且割了一茬又一茬；搬石头砸身子的变成了蒜，让人们捣个没完，直至捣成蒜泥；剥皮的变成了葱，让人们剥了一层又一层，直至剥出血肉为止。

【讲述者】　郎梦秀

【采录整理】　王宝林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96—1097页。

【阅读提示】　将蔬菜的来历融入日常生活故事中，水乳交融，显得很自然。

【基本母题】　宝罐；人变成蔬菜；韭菜的来历；葱的来历；蒜的来历；蔬菜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韭菜、葱、蒜的来历（2）》：ZCSW2474-453-002

萝卜鼻祖

（汉族）

相传，唐僧师徒四人，经过长途跋涉，历尽千山万水，已经是人困马乏，憔悴不堪，好容易到了大千世界近郊。孙悟空抖擞起精神说：“师父，大家肚子饿了，还是让我老孙去打斋吧！”

唐僧担心孙悟空又要招灾惹祸，再三叮嘱：“已近西天佛界，愈要虔诚，千万不能冒昧鲁莽，而有失大唐礼仪。”孙悟空连连回声：“小徒知道。”说罢，便一个筋斗登上云端，直朝西天跃去。悟空越过莽莽森林，掠过茫茫沙漠，穿过阡陌曲径，举目四顾，只见沿途身披袈裟双手捧着香的信男修女们，一个个都微闭双眼，在缓步合掌诵经，根本找不到一点充饥的食粥。再手搭凉棚环顾四周，远远看见对面山麓的树荫底下，有位老丈搭篷设摊，竹筐内摆满了披着翡翠绿衣袄，还留着一条长长的细尾巴疙瘩的不知名的甜果。悟空走近了看个究竟。

“这是什伲仙果？”孙悟空搔了搔后脑暗自思量：我老孙赴瑶池、偷仙桃、饮琼液，都不曾看见过这稀奇之物，果真是佛界珍宝多哇！于是，彬彬有礼合掌朝老丈打躬作揖唱了一个诺。老丈抬头一看，吓得倒退两步，惊愕地问：“你是哪里来的怪物？”

孙悟空一手撑脚，一手齐前额打上一个凉篷：“老孙乃是大唐国王御弟玄奘率领到雷音寺取经的大徒弟孙悟空是也。今朝路过宝地，想请赏赐一斋。”并随手指划着竹筐里的物品。

老丈略微定神镇静道：“喔！大唐上邦，个个生相不凡，品貌端庄，像你尖嘴瘦腮的，还想韭菜胀气——冒充（葱）不成。除非唐王御弟光临，不然拙汉一概不予施舍。”

孙悟空碰了一鼻子灰，又饥肠辘辘，正想撒野发作，忽然记起了师父的谆谆教诲，便急中生智，遥指道：“那不是我师父来也！”边说边隐去真身，变成了唐僧模样。老丈见果真是唐僧驾到，双手合十，连念几句：“阿弥陀佛！”并匍匐下拜：“拙汉好容易盼来大唐活佛。”言毕，双手捧着甜果，奉献给了唐僧。孙悟空欢欢喜喜笑得前仰后合，抢着用虎皮裙一兜，转身就去找师父一伙。

唐僧见孙悟空捧来了圆滚滚的甜果，正要问个明白。猪八戒早就饿鬼爬肠，急吼吼抢了过来便狼吞虎咽起来。猪八戒觉得这甜果水汁四溢，确实甜脆爽口，只是果皮稍微带点儿辣味，就舔嘴抹舌地称赞道：“师兄，这果儿，真帅，既解渴生津，还将老猪喉咙里的痰韵病治愈了，真是世间仙物！”八戒胃口大，吃了还不煞渴，又翘噘起长嘴，再度向孙悟空乞讨。

孙悟空一向欢喜逗引戏弄八戒，故意拿几颗甜果藏在虎皮裙底下。八戒死皮赖脸围簇着孙悟空，悟空让八戒缠得无可奈何，只好从虎皮裙下拿出来给八戒。八戒拿到了手，带整朝嘴里一撂，“咯噔，咯噔”地嚼了起来。忽然，八戒觉得胃子刮人，接着从肚子里头反冲出来了一股臭气，把吃下去的甜果连喷带吐竟哇了一地。臭气熏得八戒“啊嚏！啊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八戒没精打采地说：“臭煞老猪，臭煞老猪！”埋怨猴子促狭，气呼呼地随唐僧朝西天而去。

哇在地上的甜果，沾土后又生根、发芽，并开出雪白的花朵，结满了串串籽荚，被当方土地珍惜地采集、收藏了起来。

后来，唐僧师徒取经返回东土时，土地菩萨还恭恭敬敬地把采撷的甜果籽，亲手交给了孙悟空。孙悟空看了半天不解其意。土地菩萨微笑地说：“此乃大圣所丢下的甜果籽呀！”还说了一串顺口溜：

身披翠绿袄，

屁股长毛毛，

白白大肚皮，

浑身均是宝；

祛风又化痰，

平喘治咳痨，

解渴助消化，

名叫萝卜宝。

一长串的顺口溜，猴子只记住了“萝卜”两个字。后来传到中原，大家都说萝卜是孙悟空从西天带回来的。

现在我们生吃萝卜以后，假如打饱嗝时，总要欬(1)出一股难闻的萝卜臭，据说都是因为当年的“甜果”，被悟空藏在了虎皮裙下面的缘故。

【讲述者】　王美英

【采录整理】　严金凤记录

【采集时间】　1980年5月采录于闸西乡严宅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闸西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王宇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7—289页。

【阅读提示】　民间讲故事寻找一些众所周知的神话人物做背景，是常用的手法。

【基本母题】　孙悟空；佛界；活佛；猪八戒；西天；萝卜的来历

【本文编码】　《萝卜鼻祖》：ZCSW2475-453-003

南瓜名称的由来

（汉族）

相传南宋时期，杨家将驻守边关，有一年夏天，老天作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气变得非常冷。粮草接济不上，三关将士饥寒交迫，宋朝边境的安全也十分担心。

所有马匹，除了主将骑的以外，都已经杀了吃得精光，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如果金兵打过来，宋朝将士已经无力打仗了。

一天夜里，杨宗保和狄青两人踏着积雪在营外巡逻，无意中发现一只只黄颜色像磨盘一样的瓜，满地都是。杨宗保一剑把瓜劈开，说：“这个瓜要能救我的急，解我的难就好了。”狄青一看那瓜，红瓤白子，讨人喜欢，当即拿起一块，闻了一闻，咬了一口，觉得蛮清香，味道甜津津的。他马上叫人拿了几只，放在锅里煮熟，真是“饥不择食”，倒也吃得很香，而且能够吃饱肚皮。杨宗保让全军将士都来采摘，代作军粮。就这样坚持了几天，一直到冰雪融化粮草解到。

回想起这段情景，杨宗保感慨万分，他说：“亏得这瓜解了我的难。”经杨宗保这么一说，从此，大家就把这种瓜叫做“难瓜”了。不晓得过了多少年，有人认为“难瓜”这名字不雅，另外，有了东瓜(2)、西瓜、北瓜，就把“难瓜”叫成了“南瓜”。这样，一直叫到今天。

【讲述者】　徐建忠（男，35岁，高桥乡工程公司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毛饮石（男，63岁，高桥钟家弄28号，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采录于高桥乡工程公司

【流传地区】　上海市·川沙县（浦东新区）·高桥乡（高桥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8—559页。

【阅读提示】　将历史、想象与现实事物跨时空地绞扯在一起，也许是神话思维的拿手好戏。

【基本母题】　征战；食物的获得；南瓜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南瓜名称的由来》：ZCSW2476-453-004

神农和生姜

（汉族）

很古的时候，生姜的杆杆绿茵茵的，花朵又大又香又漂亮。但是，它浑身有毒，人摸了手烂，闻了鼻子烂。大家都讨厌它，只要看到它就给它一棒棒，还把它连根挖出来，让太阳晒死它。生姜眼看自己要绝种，就东山躲，西坡藏，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胆的。

有一天，生姜逃到一块菜园地边。它见篱笆里头长满了庄稼和花草，一个老大爷正在挑水浇园，心想：园子里的伙伴，过去跟自己一样，土里生，野地长，但有的没长大就给牛羊吃了，有的在别处都绝种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长得这么壮实！生姜推醒打瞌睡的冬瓜问：“你们为啥在这儿睡懒觉，那个浇水的人是谁？”

冬瓜伸了个懒腰，说：“他叫神农。多亏了他，把我们从沟边野地挖回来种上，经佑得把把细细的，我们才长得这样伸伸展展，当药又当菜，子孙几代同堂。”

生姜听冬瓜这一说，一筋斗就翻到神农面前，喊道：“神农呀，你太偏心了！你把我的伙伴当宝，为啥不把我种上呢？我都快要断子绝孙了。”

神农看了看生姜，问：“你是哪个，有啥本事呀？”

“我叫生姜，哪个都不敢惹我，牛羊吃了我烂心肝，虎豹碰了我烂脚杆。”

神农哈哈大笑说：“你的本事太大了，在我这里用不上。我这里种的，都是给人治病当粮当菜的。你只晓得害人，莫怪我老头子对你偏心呀！”神农说完，提起脚就往生姜身上踩。

生姜晓得这一脚踩下来，就没得命了，忙把脑壳一硬，屁股一撅，就钻进泥巴地里去了。它这一钻，把浑身毒性擦掉了。

没过半年，神农看到地里冒出了小苗苗，一锄头下去，把生姜挖了出来。他尝了一下，辣乎乎的，能当药也能当菜。他对生姜说：“生姜呀生姜，念你去毒生热有功，就让你陪着儿孙永留人世吧！”

从此，生姜年年下种年年长，老姜伴着新姜长，世世代代传了下来。

【讲述者】　刘府信（男，89岁，退休店员，初识字）

【采录整理】　刘西源（男，50岁，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75年6月于成都市东城区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东城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0页。

【阅读提示】　滑稽有趣的叙事中，顺便表扬了一下神农尝百草的功德。

【基本母题】　生姜以前有毒；神农；种植；药物；生姜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和生姜》：ZCSW2477-453-005

太阳瓜

（汉族）

新野城北四十里有一个焦店村，这里出产的西瓜个大味甜，特别有名，那是为啥哩？这里面有一个传说。

据老辈人相传，在远古时代，天上一共有十个太阳，十个太阳像火炉烤着大地，庄稼不长，草木不生，人也热得喘不过气。人们忍受不住了，都向老天爷哀告：不要这么多太阳，只要一个太阳就行了。这老天爷就派二郎神担山撵太阳，撵上一个用山压下一个，撵上一个用山压下一个，最后把九个太阳都压在大山下面，只留下了一个太阳。

焦店村西那座皇太岗，据说就是二郎神压下一个太阳的地方。压在皇太岗下面的那个太阳满身火热发不出去，心里难受极了。岗下有个善良的老头，看见太阳干渴得难受，每天用瓦罐到白河拎水浇它。天长日久这个太阳心中感动呐，心想以往自己不顾老百姓死活毒晒他们，现在老百姓不记前仇经常拎水让自己消渴，这大恩大德得想法报答呀！

有一天，老头又来给太阳拎水解渴，发现岗顶上冒出一个青枝绿叶的蔓秧。后来这蔓秧越长越长，不久蔓秧又开出黄色的小花，黄花又变成圆圆的果子。等这圆圆的果子长大，长熟了，老头切开一尝，水汪汪，甜蜜蜜的，真是好吃极了！老头就把这种果子取名叫“瓜”。第二年他又把瓜的种子种到地里，获得了大丰收，人们吃了都说好，大家就都种起了这种瓜，代代不绝，直到现在，你看，瓜圆圆的像不像太阳？瓜皮上一道道花纹像不像太阳的光线？

【附注】

异名文本《二郎追日》，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页。题目不同，内容相同。

【讲述者】　马德战（汉族，男，40岁，沙堰镇焦店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葛磊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焦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沙堰镇·焦店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34—935页。

【阅读提示】　这里以二郎追日为背景一处对西瓜特征的解释，把西瓜的花纹与太阳联系在一起，类比思维有特色。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热灾；老天爷；二郎神担山撵太阳；地名的来历；西瓜花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瓜》：ZCSW2478-453-006

西瓜为啥只结一个

（汉族）

古时候，西瓜的茎蔓、枝芽都能结瓜，并且结多少成多少。西瓜的个头与现在的西瓜大小差不多。可是现在的西瓜只有蔓上才能结，并且只结一个。

说不上是哪个朝代，天下大乱，老天又不下雨。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天灾人祸，出现了人间少有的凄凉景象。有一年的秋天，种上的庄稼颗粒无收，而野生的蒺藜遍地都是，而且果大刺尖，人们让它扎得无法行走。人们就自动组成一支祈祷队伍，想通过祈祷让神来除掉这种草。香烟和祈祷声冲上天空，惊动了玉帝。玉帝急忙让千里眼下凡察看。千里眼来到南天门外，察看了一番，回报玉帝：“下界长着一种带刺的蒺藜草，扎得人们无法行走，所以人们祈祷要灭这种草。”玉帝听后，心想：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还不好办吗！即命值殿官宣孙悟空上殿听旨。

孙悟空刚被玉帝召回天宫，闲着无事可干，听到玉帝宣他，乐得跟着值殿官去见玉帝。玉帝把凡间人们祈祷的事情对他一一说明，并对他说：“我让你去人间办这件事，千万别大意。”孙悟空拜谢而去。正准备驾筋斗云下凡，太白金星知道他做事粗心，万一闹不成，又给人们带来灾难，忙上前拉住，一再叮咛说：“大圣，下去以后，一定要将开着小黄花，碎花瓣，花叶叶的草全除掉，其他的不要动。”孙悟空把太白金星的话牢记在心，驾着筋斗云来到人间。

孙悟空来到人间后，金秋的田野花草遍地，开着小黄花的草很多。孙悟空用火眼金睛仔细查找，分辨不清啥是蒺藜，使他为难了。忽见一位老农正弯着腰，在仔细地拨弄着一苗草，上前一看，和太白金星说的花一模一样。于是，他用隐身法隐住身子，开始摘花打枝。当他摘得只剩一朵小黄花时，被老农看见了。这个老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诉着：“哎呀，老天啊老天，你怎么不除掉蒺藜，而把我们的西瓜花给弄掉呢？这叫我们怎么活呀！”孙悟空一听大吃一惊，连忙停了手，暗暗叫苦，骂着自己：悟空啊，你真糊涂，玉帝让我来给众百姓除害，没想到竟坑害了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损呀。当他准备再找另外的小黄花时，抬眼一看，遍地的西瓜苗成了单蔓独花。知道这是天数，只好回天宫交差。

从此，西瓜每一条蔓子上只能结一颗瓜，而要除的蒺藜，虽然历代铲除，但终不能尽，而且生长快，结多少成多少。

【附注】

解释西瓜来历的神话叙事在民间有不同说法。又如一种说法是西瓜源于神农尝百草，是神农尝百草时被发现的“稀瓜”，意思是水多肉稀的瓜，但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西瓜”等，多为附会。

【讲述者】　梁宇

【采录整理】　张万金、赵元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0—41页。

【阅读提示】　这里所说的“西瓜每一条蔓子上只能结一颗瓜”，有点以偏概全的感觉。

【基本母题】　天灾人祸；祈祷；天宫；孙悟空；玉帝；太白金星；西瓜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西瓜为啥只结一个》：ZCSW2479-453-007

炎黄二帝定五果

（汉族）

早先年，人们到荒山野岭中采野果草籽吃，不少人因为吃毒果毒草死了。眼见人被毒死，炎黄二帝很伤心，就商量好一齐去为百姓寻找能吃的东西。

二帝采集野果野草的方法和别人不同，见有果实的，或者有籽粒的，他们不急着品尝，先坐在附近山坡上，看有没有飞禽走兽吃这些东西。见有动物吃的，他们就认为人也能吃。实在见不到禽兽吃，他们才尝。就这样为人们找到了好多好多能吃的东西。

为了传世，他们还把能吃的东西分成了四大类。桃、杏、李、沙果、槟子、栗子、枣、桑椹等挂树头上的果实叫“悬果”；倭瓜、黄瓜、狗瓜、葫芦等结在秧上的叫“园果”；菜豆、小豆、绿豆、豇豆等包在荚里的叫“角果”；谷子、黍子、高粱、小麦等长在秸秆上的叫“穗果”。

一天，采果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野猪在地上乱拱乱揎。野猪见过来很多人，吓跑了。二帝连忙跑到野猪拱的地方一看，地上拱了个坑，坑边还有咬碎了的东西。叫人把坑周围土刨开一看，里边有一块块的果实。二帝说：“这东西一定能吃！”大家一尝，果然味道不错。这一来，二帝知道果实不光地面上有，地下也有。经过挖找，又找到了木薯、红薯等地下果实。这些果实都长在根部，就叫“根果”。连同先前四类，共称“五果”。

【讲述者】　赵清泰（男，81岁，涿鹿县矾山水磨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云（34岁，涿鹿县水磨村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采录于涿鹿县水磨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矾山镇）·水磨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里盛赞了文化祖先炎黄二帝创造文明的大智慧。

【基本母题】　人以前吃野果；炎黄二帝；食物的发现；水果的分类；五果的来历

【本文编码】　《炎黄二帝定五果》：ZCSW2480-453-008

长寿菜

（汉族）

炎热的伏天，太阳烤着大地，杂草锄下来，暴晒一天就成了干柴火了。可是唯独马勺菜不怕暴晒，不论怎么折腾它，就是伤筋动骨，也都怎么不了它，所以老百姓又叫它长寿菜。这是怎么回事呢？

相传远古时候，天上有九颗太阳。当它们睡足觉醒来的时候，大地上也正好是清晨了。这九个太阳神驾着风、踩着雾一块从宫中跑出来，接着就在天宫中放起了大火，一会儿就把个晴朗的天空搅得像火海一般。

太阳神玩得高兴极了，可大地却遭了殃：山成了火焰山，江河的水咕嘟咕嘟地像开了锅；树木花草冒着缕缕青烟，老百姓也被烧得焦头烂额，万物生灵可真够惨的了。

谷神是一个小神，它飘游在空中，烈焰裹着它，黑雾围着它，毒光烧坏了它的皮肤，烧伤了它的眼睛。它一抖衣裳，金黄的袍子变成乌黑的袍子了。谷神难受极了，心里像刀绞一样。它想：我死了倒不怕，可民众以食为天，老百姓吃什么？它越想越恨那可恶的太阳神。

太阳神玩得累了就回宫去了。这时，天才渐渐地黑了下来。谷神坐在光秃秃的大山顶上，想着那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愁得脑门上都挤成了大疙磨。它抬头看着黑洞洞的苍天，大声呼喊：“难道恶神就没有人惩治吗？”

苍天没有回音，谷神只好向天宫飞去。它漂洋过海，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找到宇宙神。它哭着诉说太阳神造孽的情形。

宇宙神一听，把鼻子都气歪了。大吼道：“这还了得，简直没王法了。”当下给了谷神一条神鞭，叫它赶走太阳神，拯救大地和万物生灵。

谷神得了神鞭，日夜兼程回到天宫。这时正是清晨，九个太阳正好出来，谷神一见它们气得胡须都奓了起来，它挥起神鞭狠狠地照着太阳神抽去。

太阳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打得发懵了，它们射出万道毒光，把谷神团团围住。谷神毫无惧色，使出他平生修炼的神力，舞动着神鞭，直打得太阳神遍体鳞伤。凶恶一时的太阳神招架不住了，只好慌慌张张地向西逃去。

谷神收起神鞭四处一望，九个太阳神都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座座大山，原来太阳神都藏到山窝里了。这下子可把谷神气急了，它又举起神鞭拼命向大山抽去，大山抗不住神鞭的威力，便轰隆隆地向西滚去。现在的大山多在西边，就是被谷神赶去的。

谷神赶着大山，有八个太阳神因躲闪不及被滚动的大山压住了。只有太阳神老九身强力壮，从山底下逃了出来。它喘着粗气，流着大汗。眼看谷神就要追上了，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棵大马勺菜，就急中生智，骨碌到马勺菜的叶底下藏了起来。

马勺菜晃动着身子推着它说：“出去！你作孽太重了。谷神和我们是同宗，谁庇护你这恶神！”

太阳神老九跪着苦苦哀求：“救救我吧！救救我吧！今后，我绝不再对万物作恶了。我的光洒在你身上永远是温和的，今后，我保你长寿。”

它们正纠缠着，谷神已扬着神鞭走了过去。

太阳神老九见谷神走远了，便谢过了马勺菜，又升到了天空。从此，它改邪归正，开始造福于老百姓，哺育万物生灵。

马勺菜也因此获得了长寿。

【附注】

估计这里地方性植物名称“马勺菜”可能是不怕太阳晒的马齿苋。

【讲述者】　石桂荣（女，78岁，不识字）

【采录整理】　向玉林记录

【采集时间】　1989年7月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谢永军、段秀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北市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73—174页。

【阅读提示】　这里不但关于神的关系描述得很蹊跷，而且关于长寿菜特征的解释也颇具个性。

【基本母题】　马齿苋不怕太阳晒的来历；九个太阳；九个太阳神；谷神；宇宙神；神鞭；太阳的躲藏；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长寿菜》：ZCSW2481-453-009

椰子的传说

（高山族）

台湾的椰子树，长得非常粗壮高大。站在椰子树底下，朝天仰望，一片片绿叶像孔雀尾巴一样，好看极了，树上结的椰子又圆又大，里边装的椰子浆，清凉解渴，是人们食用的好饮料。关于椰子树的来历，有这样一个动人的传说。

听老年人讲，很久很久以前，台湾岛上没有河流，泉水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下。人们口渴，只能到海边去喝又苦又涩的海水，离海远的人，等不及他们走到海边就渴死了。

在台湾南部的海边上住着一个名叫椰子的姑娘，她为了解除人们喝不到清凉泉水的痛苦，就拿着火铲到海边挖泉水。她挖呀挖，一直挖了七七四十九天，手掌磨烂了，手指也都磨得露出了骨头，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沙坑，也没挖出一点泉水来。这时，天上的玛祖婆来到她的面前，对他说：“姑娘，像你这样挖法，就是挖到死，也挖不出泉水来哟！”

椰子一听，流泪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们受苦吗？”

玛祖婆说：“要解救人们的苦难，办法倒是有，可就是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豁出自己了？”

椰子说：“只要能解救人们的苦难，就是豁出性命，我也舍得！”

玛祖婆见椰子决心很大，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果子，对椰子说：“你把这个果子吃了，就有办法解救人们的苦难了。”

椰子姑娘吃掉果子后，立刻变成一只美丽的大孔雀。她觉得心里渴得像着了火，难受极了，就一头扎进眼前那个大沙坑里。她死劲地摇转着头，扭动着尖嘴，往泥沙里钻呀钻呀，终于把嘴和头钻进很深很深的地层下，喝到了清凉的泉水。她想把清凉的泉水含在嘴里，带上地面，送给人们解渴，可是头已被泥沙埋住，任她怎么用劲拔也拔不出来。她心头一急，就变成了一株大树，上身变成高大的树干，尾巴变成宽大的树叶，头和嘴变成树根，猛吸着地下的泉水。于是，这株大树的树干上面就结出了一个个装满了清凉的浆液的大圆果子。

在海边找水的人来到这株大树下，摘下果子，破开后喝着里边的浆液，就解除了干渴的疾苦。因为这种果子是椰子姑娘变成的树结出来的，所以，人们都管它叫椰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宋一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5—526页。

【阅读提示】　这里玛祖婆的出现是叙事的重要转折点。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河流；寻找泉水；玛祖婆；人变孔雀；椰子树的来历；椰子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椰子的传说》：ZCSW2482-453-010

(1)　欬：南通土语，音“凯”，胃气从嘴里发出。

(2)　东瓜：即冬瓜。

4.6　粮食作物的产生

4.6.1　多种种子同时产生

人吃狗衣禄

（汉族）

自古相传，庄稼原先是一片叶子结一个穗子，所以，人们的粮食多得没处放，家家户户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有一天，玉皇大帝派一位天神到凡间了解民情，天神领命，离开天宫，扮成一个讨吃子来到一户人家院内，讨要道：“爷爷奶奶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快饿死了。”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从孩子的屁股下捡起半块弄脏的白面烙饼，递给他说：“别的饭没有，给你这块烙饼吧。”讨吃子拿住烙饼一看，上面擦满孩子的屎尿，根本就没法子吃。讨吃子想，凡间人们的粮食太多了，吃不了竟如此糟蹋，于是就转回天宫，把这种情况禀报给玉皇大帝。玉帝闻言大怒，即刻传令雷公，让撒下冷子（编者注：方言，指雹子）把凡间庄稼的穗子通通打掉。雷公施展法力，顿时乌云翻腾，电闪雷鸣，鸡蛋大的冷子从天而降。转眼间，地里的庄稼穗子差不多全被打掉了。这情景被狗看见，“嗵”的一声跪下向天神求情说：“别打了，别打了，给留下一个穗子吧，不然百姓全饿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哪怕主人吃粮食仁儿，我吃皮也行。”狗的恳求感动了天神，这才不打了，给留下一个穗儿。从此，人间的庄稼再也不是一叶结一穗，即使偶然有长出两三个穗头的，穗子往往又短又小，籽粒也不饱满。所以，从古到今，相信这个传说的人们都很感激狗，都说人吃的是狗的衣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玉琮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教育人们注意节约粮食大有帮助。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的特征与现在不同；玉皇大帝；天宫；浪费粮食遭处罚；狗帮助人；作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吃狗衣禄》：ZCSW2483-461-001

人祖爷

（汉族）

原先，人祖爷和人祖奶不是两口子，人祖爷是弟弟，人祖奶是他姐。

人祖爷去上学，离家很远，中午得捎一顿馍。捎这一顿馍，没头搁，搁哪儿哩？路旁有一座碑，碑底下压个龟，时间长了，乌龟成精了。人祖爷回回把馍搁乌龟嘴里头，乌龟一回给他黑搂(1)起来一个。有一回，他问乌龟：“为啥回回我的馍不够数儿哩？我捎这三个馍，你回回都给我吃一个掉(2)两个？”

乌龟说：“我没有吃，我给你保存着哩。地壳快变化了，十万八千年一变化，一混沌。”

“那咋办哩？”

“你回回都给我捎点馍，我给你保存着，到混沌的时候，地球都变成水了，你好跟我走。我是个乌龟，泥里水里都不怕。”

以后，人祖爷就回回给乌龟捎个馍。姐姐问他：“你往日捎馍捎得少，这些时咋捎得恁多哩？”

人祖爷见瞒不住了，就从头到尾说了：“我回回捎馍没头保存，都放到乌龟嘴里头，乌龟回回吃我个馍。我问它：‘你为啥要吃我的馍哩？’它说：‘我没吃，我给你都保存着哩。地球十万八千年一混沌，地球都变成水了。将来到时候了，我的眼珠子一红，你拱到我的肚子里，你可以吃这些馍。’”

他姐一听，说：“一混沌，就没人没世界了。那我给你多烙点，你连我的也捎去。”

人祖爷也把姐姐的馍捎去了。捎的时候长了，时间到了，人祖爷拿着馍又往乌龟嘴里搁哩，乌龟说：“你赶紧喊恁姐吧，时间到了！”

他一看，乌龟眼珠子都红了，就赶紧回去喊他姐。

他姊妹俩跑到了，乌龟张开嘴，他俩就拱到乌龟的嘴里，乌龟把嘴一绷，地球一混沌就变成水了，乌龟就浮在水上面。

后来，地球又长出来了，先长出来的是山。乌龟就爬到山上，张开嘴，他俩就出来了。

二人出来以后在山上过日子，吃啥哩？啥都没长出来。想喝点茶，也没有火烧，姊妹俩就钻木取火，烧点茶喝。还没啥吃，没有动物、鸟儿。刮大风，水里漂来了草籽。他俩就尝百草，尝尝哪儿好吃，就保存下来好种，哪儿不好吃就不种。麦呀、豆子、绿豆，这各样好吃的就是他俩保存下来的好种子。

有一天，不知从哪儿来个老头儿，要给他俩说媒，叫他俩结婚。哪有姊妹俩结婚的事儿？老头儿说：“世界上还没长出来人，恁俩不结婚，旁的没有人。咋弄哩？这样吧，山上有两个小拐磨儿，从山上往下轱辘，要是合不到一块儿，就不结婚，合到一块儿，恁俩就结婚。”

姊妹俩就把小石磨朝山下滚。一滚，看好合到一块儿，俩人就成两口子了。

结婚后，没有地方住，俩人就在地下挖个圆洞，住在里头。干啥活儿哩？没啥活儿可干。每天捏泥人，晒干了拿屋里。泥人捏得过多，天下雨了拿不及，俩人就推的推，的，把泥人弄到了屋里。瞎子瘸子就是那时候被扎烂眼睛断腿的。从此，天底下才有了人类。

【原文点评节选】

洪水后（天塌地陷），姐弟二人捞水里漂来的草籽儿，吃了充饥，还留下作种子种下去，有了庄稼收成，开始有了五谷杂粮，农耕经济开始有了发展。这是中原黄土地带农业生产的自然生态环境所决定的。

【讲述者】　刘炎（60岁，农民，讨过饭）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采录，张振犁、程健君录音整理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4日采录于西华县逍遥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逍遥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338—340页。

【阅读提示】　对西华县伏羲女娲或盘古女娲神话田野调查发现，强调“人祖爷和人祖奶不是两口子”的说法相当普遍，这也是后世婚姻道德观渗透到神话传承中的明显表现。

【基本母题】　灾难的产生；灾难预言；种子的保留；人类再生；种子的起源；火的发明；姊妹婚生人；造人；残疾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祖爷》：ZCSW2484-461-002

庄稼的传说

（汉族）

据传古时候，麦子、谷、高粱等不论啥庄稼，从上到下都结满了穗，籽实累累，人们收的粮食堆满仓。粮食多了，吃不完，也就不爱惜了，到处糟蹋。

一天，一个妇女正在做饭，她的孩子哭闹，就用一块麦子面做了一个面墩儿，让孩子坐在上边玩。

这事恰好被下凡视察的天神看到，就把人们糟蹋粮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玉皇大帝作了汇报。玉帝听后大怒，马上传旨，派管五谷的天神，把地上的庄稼全部收归天上，以此来惩罚那些糟蹋粮食的人。

管五谷的天神施展法术，狂风大作，准备把长满一身穗子的庄稼从根到梢捋个精光。正在捋麦子、谷子、高粱等庄稼时，忽然听到一个悲哀的声音，就停下来，发现猫、狗跪在地上，嗷嗷直向天空惨叫，请求给它们留一点。天神看到它们可怜的样子，心想：作孽的是人，何必让猫、狗活活受罪呢。于是，就把梢上未捋掉的穗头给它们留下。在捋大豆时，不防手被豆角尖儿扎了个大口子。去捋荞麦时，鲜血滴在荞麦棵上，顺着茎秆往下流，把荞麦秆都染红了。由于天神的手受了伤，就不再捋那些果实带尖的庄稼了，便带着捋下的麦子、谷子、高粱等庄稼的穗回天上交旨。

从此以后，麦子、谷子、高粱等只有顶端长个穗头，大豆、荞麦、棉花等扎手的庄稼如故。

人们为了感谢猫、狗，吃饭时总要给它们留点儿，以示未忘其恩。

【讲述者】　田守义（男，40岁，张店乡中学教师，大学毕业）

【采录整理】　薛勤贞（女，16岁，张店乡初中学校学生）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张店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张店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人祖爷》（ZCSW2484-461-002）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的特征与现在不同；浪费粮食遭处罚；管五谷的天神；法术；猫、狗帮助人；作物特征的来历；感恩

【本文编码】　《庄稼的传说》：ZCSW2485-461-003

种子的来历

（汉族）

从前，地上没有五谷杂粮，人们只能靠野果子充饥。

有一年涨了洪水，先是把房子淹了，然后把山也淹了，最后一直涨到天上去了。地上的人淹死了不少。一只黄狗在水上直见扳(3)。

这时，天上的人打开南天门来看热闹，这黄狗乘机溜上了天。它看到天庭满山遍野都种了谷子、高粱、麦子，就偷偷将果实粘在自己身上，想把种子带回人间。恰好遇到退潮，黄狗就跟倒洪水回到了地上。

可是，由于它身子泡在水里，多数种子被冲掉了，只剩下翘出水面的尾巴上粘着的几粒，所以，我们现在种的谷子、高粱、麦子，它们的吊吊儿(4)总像狗的尾巴。

【讲述者】　唐廷凤（女，46岁，梁平县礼让乡礼让村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廖建仁（男，22岁，梁平县礼让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1月7日采录于梁平县礼让乡礼让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今重庆市）·梁平县（梁平区）·礼让乡·礼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关于洪水后动物再次取粮种的母题是经典神话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以前人吃野果；洪水；粮种在天上；狗取粮种；谷子特征的来历；高粱特征的来历；麦子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种子的来历》：ZCSW2486-461-004

麦、谷子、玉米为啥只有一个穗

（汉族）

相传，过去的麦、谷子、玉米都和豆子、绿豆那样，每一棵都长了很多穗儿，并且穗儿非常大，人们的生活也相当好，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吃不完。

这一天，有一个婆娘，为了哄孩子玩，便烙个油饼叫孩子坐上。不料这事被老天爷看见了，他想：这个人咋能叫小孩坐油饼上哩，这不是糟蹋粮食吗？于是，老天爷便化装成一个要饭的老头下凡到人间。可是他讨了半天，也没人肯给他一口饭，老天爷非常生气，随即唤来天兵天将，捋麦捋谷子，掰玉米，豆子和绿豆扎手没法捋，他们便从中间将上半截儿折去。人们都吓坏了，纷纷跪下讨饶，老天爷不但不准，还下令把所有的五谷杂粮全部毁掉。就在这个时候，狗领着许多动物赶来讲情，狗说：“人糟蹋粮食，你罚他不亏，那俺这些动物又没啥错，不能把俺们也饿死呀。”老天爷听着有理，这才下令不让捋咧。所以，麦、谷子和玉米都是独穗儿，豆子、绿豆和一些扎手的农作物呢，也就剩下一点儿扑拉棵(5)。

【讲述者】　赵子亮（男，35岁，农民，小学毕业）

【采录整理】　赵玉莲（女，25岁，教师）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9页。

【阅读提示】　解释作物一个穗来历的神话不少，一般通过介绍作物以前与现在特征的变化，表达劝人劝世的某些道理。

【基本母题】　以前作物有多个穗；不爱惜粮食；老天爷；人心不善受惩罚；狗为人求情；作物果实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麦、谷子、玉米为啥只有一个穗》：ZCSW2487-461-005

小麦顶头穗的来历

（汉族）

从前，在伏牛深山的陈家庄，住着很多人家。他们一不愁吃，二不愁穿，过着富足安闲的生活。

那时小麦是一叶一个穗，其他杂粮都是这个样儿。这还不说，到冬天，老天爷不是下雪而是下面。这样一来，人们就随意糟蹋粮食也不在乎，把白面馍蒸成杠子当枕头用，摊煎饼给娃们擦屁股、当尿布，冬天衬在身下取暖。连喂的猪、狗、鸡、鸭也是人吃啥，它们吃啥。可把野菜糠皮用来敬神。

有一天，玉皇大帝在灵霄宝殿早朝，文武大臣三呼完毕，各站一边，龙口启动：“众位仙家，有本出班启奏，无本站到一边。”

太白金星进前奏道：“万岁，臣前日游玩，遇见了下界土地神氏。他向我诉苦道，人间如今敬我们连个面花也没有，一律用野菜、麸子当供品。”

玉帝听了说道：“下界神氏苦处当然是有的，我们也不可只听一面之词，应该去查对一下。”太白金星奏道：“臣愿下凡一走，以查实情。”

太白金星下朝以后，踏着云朵，驾着清风来到人间。摇身一变，化作要饭老头来到了陈家庄。

进到村子第一家，馍疙瘩、煎饼片子遍地都是，又看了猪槽、狗食盆全是面饭。又走了全庄一看，都是一样，即刻返身回到天宫。太白金星面见玉帝，如实启奏。

玉帝龙颜大怒，传旨给龙王，不得再下白面，改成下雪。令托塔李天王，派天兵天将下界捋掉五谷杂粮所有之穗。

这些天兵天将个个如狼似虎下界捋开了。人们跪在地上苦苦求情也无济于事。狗也围成一片趴在地上哭：“撇一个吧，撇一个吧，总不能让我们饿死，哪怕撇一个蝇子头呢！”天兵天将看狗哭得怪可怜，觉得它们是受连累的，撇了一个顶头穗不捋。捋完了麦穗，捋玉米、稻谷、高粱。捋着，捋着，天兵天将们的手划破出了血，给高粱染上了斑斑的血迹。捋谷子的时候，血水顺手流，给谷子秆也染上了红血。最后捋荞麦时，天兵天将们的手疼得实在捋不成了才作罢。

后来，小麦、玉米、稻谷、高粱谷子都成了一个穗，而谷子、高粱被血染成了红色。荞麦穗未被捋掉，可也成了红色。

以后人们再也不敢糟蹋粮食了。因为一年到头总是紧巴紧地接住季，这样，猪、狗、鸡、鸭只能吃刷锅水和糠了。而狗却自认为有功劳，不想吃坏食，在人们吃饭的时候，立在面前可怜巴巴地望着，人们总是把碗里的饭给它拨几口。时间一久就烦了，骂道：“死狗货，吃屎去吧！”以后，狗就吃起屎来。

【讲述者】　李运忠（男，67岁，西峡县军马河乡军马河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董留申（男，25岁，西峡县军马河乡军马河村农民，高中毕业）采录，谢起超（男，40岁，西峡县城关镇县文化馆干部，高中毕业）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4日采录于西峡县军马河乡军马河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军马河乡·军马河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6—13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题目是“小麦顶头穗的来历”，内容却涉及多种作物，帽子太小。有时讲述人一念之差可能造成人对狗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则叙事中人对狗的冤枉，不知何时才能改正。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结多个穗；以前天降面粉；玉皇大帝太白金星；神的变形；不爱惜粮食受惩罚；天兵天将；狗为人求情；作物特征的来历；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顶头穗的来历》：ZCSW2488-461-006

植物浑身长穗的传说

（汉族）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麦、谷、玉米等农作物都是浑身长满了穗的。那时粮积如山，人们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东西多了，有些人奢侈起来，看粮食不是粮食，有个农妇还用白面做个面墩，让孩子坐在上面玩。这些事都被老天爷知道了，老天爷非常恼火，决心惩罚天下人，下令把所有农作物的穗都捋去。命令一下，天兵天将就雷厉风行地干起来了。

狗看到这情景，就跪在地上哭着向老天爷求情说：“老天爷，你把农作物的穗都捋了让我吃啥呀？”老天爷仍怒火不息，呵斥道：“你吃屎！”狗说：“人都饿死了，我上哪儿吃屎哩。”

老天爷一想，狗讲得有道理，又看狗可怜巴巴的样子，就下令给一棵庄稼剩一个穗头吧。可天兵天将们捋黄豆、绿豆等庄稼时嫌扎手，也就暗暗偷懒没捋。

现在的稻、谷、麦子都是一棵一穗，豆类却还满身是穗，据说就是这个原因。

【讲述者】　张成青（女，76岁，大张庄农民）

【采录整理】　张成凤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大张庄一带（不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4—13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涉及多种作物特征的解释，关键还是劝人爱惜粮食，主题很好。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结多个穗；老天爷；不爱惜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有些作物结一个穗的来历；豆类结穗多的来历

【本文编码】　《植物浑身长穗的传说》：ZCSW2489-461-007

粮食的由来

（汉族）

很久以前，粮食比现在多。一棵庄稼从上到下结的都是穗子。庄稼穗子既大还长。天上下雪到地上，都是白面，家家户户都是吃馍馍、吃油饼。

这一天，天宫玉皇大帝传来了太白金星，差他到下界看看，人们勤利不勤利。太白金星领旨下凡，到一个庄上，摇身一变，变成个要饭的，到一家门口要点儿饭吃。那家的妇女说：“现在哪还有饭吃，你到别家去要吧。”太白金星一看，她家的小孩都用油饼垫腚。太白金星心里想：我回天宫禀告玉皇大帝，把你处罚一下。太白金星接着说：“你就把那个小孩垫腚的油饼给我吧！”那个妇女就把小孩垫腚的油饼扔了过去，太白金星接过油饼，转眼就不见了。

太白金星拿着那块脏油饼，回到天宫，把在下界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玉皇大帝听了，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传来了天兵天将，叫他们下去将庄稼穗子全都撸光。

这时，小猫来求天兵天将，给它留像尾巴那样大的一点儿粮食，天兵天将答应了。所以，现在谷穗子跟猫尾巴那样长。老黄牛来求，给它留像它头上的角那点儿粮食。所以，现在棒子(6)跟牛角那样粗。小狗也来求天兵天将，天兵天将说：“去吧！狗吃完了人吃。”狗记着走回家，一路上边走边念着：“狗吃完人吃。”走着走着，被一棵马莲草(7)绊倒了。小狗起来想想，忘了，想了半天，顺口说：“人吃完狗吃。”一下子弄错了，现在都是人吃完狗吃。豆荚好扎手，天兵天将没撸，就给人留下了。所以，现在豆子从底到上都是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徐庆峰（15岁，台儿庄区薛庄乡薛庄村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9日采录于台儿庄区薛庄乡薛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薛庄乡·薛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前后生活对比，教育人要爱惜粮食。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丰产；以前天上下白面；人以前食物很好；天宫；玉皇大帝；太白金星访民间；天兵天将；不爱惜粮食受惩罚；天兵天将；动物为人求情；作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粮食的由来》：ZCSW2490-461-008

德金射日

（布依族）

很久以前的甲辰、乙巳两年间，天上的十个太阳不再排班，常常结伴而行。大地被太阳烤得像火烧一样，田地裂开很大的缝，手掌张开能插下去。田里的禾苗都晒死了，河中连高娃树(8)也不能生长。

王见大地被晒得太厉害了，向所有的百姓说：“哪个能把太阳射下来，我就把父兄田(9)给他，把河边田给他，把向阳田给他。”

强壮的布依小伙德金听到王的话后，就去问王是不是真的，王向德金做了保证，德金就回家了。

德金回来对妻子说要去做弓箭射日，妻子便给他做了一个饭包(10)，装了很多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还做了很好的菜和饭让他吃了才走。

德金找了一棵很好的高娃树做弓，硬竹竿做箭。做好后，他先向河对岸射了三箭，三支箭都深深地射进了河对岸的杨柳树干。人们见到后都很惊奇，认为他创造了神物。德金每到一个地方，都受到卜光(11)和百姓们的热情招待，都请求他快点射日。

德金为了找到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走了一天又一天，最后爬上离太阳最近的鹅顶山，山上有一棵很高的大树，树梢直伸入云中。德金就爬上树梢去射太阳。

德金在树梢选了一个地方站稳，张弓搭箭向太阳射去，他一连射落了六个太阳，射伤了三个太阳。射伤的太阳有两个落到地上，一个悬在半空，天空顿时昏暗下来。王在山下见到后，忙大声喊起来：“不能再射了，不能再射了，留个太阳照王家晒税粮，照官家晒租粮，照人走路和赶场；留个太阳照姑娘晚上好搓麻线、织布、做衣裳。”

德金听后真的不射了，留下那个太阳继续照亮天下，保住白天；留下这个射伤悬在半空的太阳照夜晚，由于它光线不强，人们就叫它月亮。

德金射日之后，下山到山谷的草丛中找射落的太阳，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又跑到河边去看，只发现龙、红虾、鳝鱼和母猪龙。

德金找不到太阳，就去要王许给他的田，哪知道王反悔了，要父兄田王不给，要水边田王不给，要向阳田王也不给。他见王不守信用，一怒之下，就把龙须拿来做犁田的绳子，把红虾拿来做犁肩，把鳝鱼拿来做赶牛的鞭子，然后用犁枷在母猪龙(12)身上，去犁王给他的另一些田。

龙、红虾、鳝鱼、母猪龙都是水上神族，这样一来就激怒了它们。于是水族发大水淹没大地，大地一夜间洪水潮天，洪水带来的渣滓像草鞋一样大。大地只有鹅顶山有一块像木楼一样大的地方没有淹到。后来幸存的人都集中到这儿来。喜鹊哪、天鹅哪、乌鸦哪，也都一齐飞到这儿来。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人们都没有吃的了，就去抓飞禽杀来吃，发现飞禽的嘴里、颈子里、肚子里有还没消化的谷物和豆类。人们正要吃，德金想到这是世上幸存的种子，就叫人们保存下来。

由于保留了种子，洪水退去后，人们开始陆续回到大地上耕种。

【讲述者】　韦泽周

【采录整理】　王忠勇、韦兴儒、罗兴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县（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2—6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助描述射日，最后才落脚在洪水后种子的获得与农耕的产生上，说明民间讲述比较随意。

【基本母题】　十个太阳；无序的太阳；旱灾；小伙射日；日月的产生；农具的产生；种子的获得；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德金射日》：ZCSW2491-461-009

葫芦传人种

（德昂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洪水泛滥，人和动物几乎都淹死了，只有少数的人和动物被天神卜帕法救在葫芦里，将葫芦封了口，让葫芦漂在洪水里，留下了人种和动物种。

后来洪水退了，卜帕法要砍开葫芦，要砍这边，牛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要砍那边，狗在里面叫：“我在这里，砍不得！”砍这边，这边有动物叫，砍那边，那边有动物叫，都说砍不得。后来兔子说：“就砍这里吧！”兔子一把将螃蟹推了过去，卜帕法一刀砍下来，就将螃蟹的头砍掉了。人和动物就从葫芦里走了出来。而螃蟹没有了头，就只好横着走。

螃蟹是水的娘，螃蟹到哪里，水就发到哪里，人和动物差点淹死完了。剩下少数的人和动物，就躲到葫芦里去。螃蟹发了洪水，也躲到葫芦里面来。德昂人就把螃蟹的头砍掉了，所以直到现在螃蟹还没有头。葫芦漂在洪水里，人就没有死完。因为葫芦救了人，有了葫芦才有了人，所以德昂人拜佛时离不开葫芦，拜佛时用葫芦来装水，把水滴下来，嘴里念着救命恩人。

洪水退了以后，人从葫芦里面走了出来，这时只剩下了男人，没有女人。男人见鹭鸶是成对的，也想找女人配成对。这时，一个女人从天上飞下来，帮男人做饭、做菜，想走时就飞走了，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天神告诉他，你给他戴上腰箍，她就飞不了。于是男人就用银子做了腰箍、手镯、项圈给这女人戴上，这女人说：“为什么把我拴住呢？”男的说：“戴上好看，银子很贵重。”女人戴上后就再也不会飞，就与男的配成夫妻。因为银子太贵，所以后来就用竹子代替银子做腰箍，用铁做手镯和项圈。后来，这就成为了德昂妇女的装饰。

德昂姑娘十四五岁就谈恋爱，小伙子送腰箍给姑娘表示爱情，姑娘将腰箍都收下，她看中哪个，便回赠给他东西，如回赠挎包之类。

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野果、野兽却没有什么增加。天神就派水牛带种子下来给人们，还叫水牛转告人们三天吃一顿饭。水牛给人们带来了种子，但它将话记错了，三天吃一顿饭，记成了一天吃三顿饭。人一天吃三顿饭，种的庄稼就不够吃。水牛回到天上，天神问它怎么传的话，水牛一说，天神知道传错了，就让水牛回到人间。人就把水牛捉住，说：“你说种地就够吃了，我们种了地还是不够吃，你要帮我们犁地。”从此水牛就要给人们犁地了。

水牛给人带来了种子，又帮人犁地，所以德昂人感谢水牛，不杀水牛，不卖水牛，让水牛老死，死了后要埋葬，主人还要念：“你帮我们一辈子，很辛苦了，你安息吧！”

德昂人每年收新谷时，都要把新谷先给水牛吃，然后再用来供佛，再让老人吃，最后大家才能吃。

有一天大火到处烧起来了，烧死了许多动物、许多人，几乎什么都烧光了。后来就下大雨，雨下到寨子，于是火熄了，但是到处都是水，剩下的人和动物又要被淹死了。天神就下来叫人，叫到谁，谁就能飞进葫芦里面去，那时的猪、牛、马、鸡……都能听懂天神的话，天神叫到它们，它们就都飞到那个大葫芦里面去，这大葫芦装了千万个人、千万种动物。

那时，有只大蜘蛛飞到地上来结网，它到处飞，到处结网，结网在水上，就像织布一样，灰尘落在网上成了土，后来就成了大地，成了平原，凸出的大包就成了山。

大地的土被大火烧过，就散发出一股香气。这香气熏到天上，有几个天神闻到这香气，就飞下来吃香土，这几个天神吃了香土就不会飞了，只好留在地上，后来就变成了人。

天上的一个大神将大葫芦的门打开了，人和动物都出来了，也都吃香土。后来，人说人还是要吃粮，但是哪里有粮呢？

地狱里有个大鬼到人间，它说：“粮食还是有的，我领你们到天上去问天神。”它就领人到天上去问天神，天神说：“老鼠那里有粮食种子，你们去要吧！”

大鬼领人回到人间，它又领人到老鼠那里去要种子，老鼠王有牛那么大，长着翅膀会飞，小老鼠也有小猪那么大。人不怕死，一定要找到种子。小老鼠咬住鬼，鬼说：“不要咬我们，我们有事要找鼠王！”小老鼠就放他俩进去，里面全是石头房子。他俩见到了鼠王，鼠王问：“人怎能到这里来？”人说：“我们没有粮食种子，来要粮食种子。”鼠王说：“不给！”人说：“不给不行，佛都下来，可怜我们。”鼠王就给他俩每个一颗种子。那种子可大哩，宽有三庹，长有三肘，大鬼抱起种子就跑了，人背着大颗种子不知往哪里走，走到这边，这边是牛；走到那边，那边是马；还有狗和豹子什么的。人又回到鼠王那里。鼠王问：“怎么又回来了？”人说：“来时是鬼领路的，现在鬼溜走了，找不着路了。”

鼠王能管牛、马、虎、豹、象等动物，它派两个小鼠送人，先把人送到牛的地方；牛又送人到马的地方；马又送人到蟒的地方；蟒又送人到象的地方；象最后把人送到了家。

人把种子给大家看，大家把种子种上了，种了一两年，一家分一点吃，挺好吃的。种子一代一代传下来，粮食的颗粒愈来愈小，到现在，就只有我们常见的谷子那么大了。

【讲述者】　李来岩、早腊摆（德昂族）、腊腊久（德昂族）

【采录整理】　李岩牙、何腊飘翻译，朱宜初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08—209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洪水后人类再生型神话，也涉及了粮种的产生。这种综合型叙事在许多民族的神话中都比较普遍。

【基本母题】　洪水泛滥；人种的保留；螃蟹特征的来历；婚姻的产生；地形地貌的产生；葫芦生人；天神；鬼；老鼠王；粮种的产生；作物果实的变小

【本文编码】　《葫芦传人种》：ZCSW2492-461-010

鼠王与粮种

（德昂族）

相传，洪水过后，活下来的人和动物都吃“香土”（被火挠过以后的土），后来，人还是想吃粮，可哪里有粮呢？地狱里有个大鬼来到人间，它领人到天上去问天神。天神让人到老鼠那里去要。这样，大鬼又领人到老鼠那里去要种子，那时候老鼠王有牛那么大，长着会飞的翅膀，小老鼠也有小猪那么大。大鬼和人见了鼠王，向它要粮种。鼠王不给，人说：“不给不行，佛都下来可怜我们了。”鼠王就给了他俩每个一颗。那种子很大，宽有三拃，长约三肘，大鬼抢起就跑了，人却不知往哪走，这边是牛，那边是马，还有狗和豹子，人又回到鼠王那里。鼠王能管牛、马、虎、豹、象等动物，它派两个小鼠把人送回家。回到家后，人把种子种上了，种子一两年，大家分一点吃，觉得很好吃，种子就一代一代传下来，粮食的颗粒也变得愈来愈小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郑海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看作是《葫芦传人种》（ZCSW2492-461-010）的节选并改造。类似的情况会造成不同的神话文本。

【基本母题】　洪水泛滥；天神；鬼；老鼠王；粮种的产生；作物果实的变小

【本文编码】　《鼠王与粮种》：ZCSW2493-461-011

塔坡取种

（哈尼族）

每年农历八月属龙的日子到来时，红河南岸村村寨寨打扫得干干净净，男女老少都穿上新衣裳，特别是那些姑娘们，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蓝靛染的青色头巾上嵌满成串的银泡，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龙日快到了，姑娘就来到田里，收割回一背背沉甸甸的新谷，用木碓舂出白生生的大米，煮出香喷喷的米饭，用新谷烤出馨香醉人的米酒，宰好大胖猪，把一年辛勤劳动的果实，敬献给为人类去寻找五谷、六畜、金银的塔坡(13)祖母。

相传开天辟地以后，在那个叫虎呢虎那(14)的地方，哈尼的先祖塔坡在岩洞里生下二十一个儿子。孩子们生下地后，都先后奔向森林、河谷、高山、大水边，离开了母亲。到头来，塔坡没有一个儿女陪伴自己，夜里孤孤独独地一个人住在岩洞里，白天一个人上山采集野果充饥。

她走到森林里，去寻找大儿子老虎，对老虎说：“我的儿子啊，娘到老来也无人陪伴，孤独得很呵。”老虎卧在深深的草窠里，甩动着它那钢鞭似的尾巴，把树上枯枝甩得纷纷掉落，睁着绿荫荫的大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大声说：“我身上已长出长毛，我不能再认你是我的娘了，请你以后离我远着点，不然我发起火来会把你吃掉的。”老母亲听了，非常伤心，指天发誓说：“长尾的畜牲，老娘白白养你一场，我只准你十年生一胎，百座山岭上只准居住一只。”所以后来，老虎虽然生性凶猛，但为数稀少。

始祖母又在山上找到二儿子老鹰，她对老鹰说：“我的儿子啊！你怎么把娘丢在一边不管啊？”老鹰呼呼地扇着翅膀说：“老妈妈，我脱胎下地，天生一对强硬的翅膀，在高空飞翔，叫我怎样跟你生活？”说完就拍动着翅膀飞向蓝天去了。始祖母塔坡望着天空，淌下了辛酸的眼泪。

后来，塔坡天天到大河边挖山药充饥。一天，她用尖尖的木棒撬开岩上的石头和土块，一大块一大块的土石滚到河里，撞击着龙王的宫殿，惊动了住在水中的三儿子龙王欧罗。龙王欧罗派宫女鲤鱼姑娘到水面上来巡视。鲤鱼姑娘看见老妈妈在岸边，一面弓着腰吃力地挖着山药，一面悲痛地哼着：“我在世上，虽然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但老来却没有一个儿子扶养，死了也没有人送葬。儿子欧罗在水底为王，只知道吃喝玩乐，老娘饿死它也不管。”鲤鱼姑娘听了，赶紧回宫奈告。龙王听到鲤鱼姑娘的回报，想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便来到河边，跪在塔坡的面前说：“好妈妈，你太苦了！儿脱娘胎便识水性，千里江河任我游，住在深水龙宫做大王，不得在人间敬养母亲。”塔坡告诉欧罗：“世上缺少五谷种，人间吃的是野果，各人采各人吃，没有人服侍你的老娘。”

欧罗听了塔坡的话，说：“妈妈你闭上眼睛。”塔坡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便来到水府龙宫。塔坡睁眼一看，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玉石砌的墙，玉石铺的台阶，那金梁、铜柱发着金光……塔坡便在龙宫住下。龙媳妇早晚在身边伺候、问寒问暖。可是塔坡过不惯龙宫中舒适安逸的日子。她叫儿子给她五谷种、六畜种和金银种。她要回到人间去。欧罗只好送给老母亲三节塞得很严实的竹筒，并吩咐老母亲不到家里，不要拔开筒塞。

塔坡回到了人间，听见背上背着的竹筒里有响声，忍不住停下来，打开第一节竹筒往里瞧，只见筒内牛马六畜种像蚂蚁一样多，她连忙倒在地上，那些小牛、小马……见风就长，嗷嗷嗷地叫唤着跑到山上去了，满山遍野都是牲畜。

塔坡赶着牲畜走了一段路，又听见竹筒内铮铮锵锵的响声，她赶紧拔开塞子一瞧，筒内尽是些五光十色的金银珠宝，就一把一把地将金银珠宝撒向大地。这一来，大地上处处都藏着许多许多的金银铜铁等矿藏。

塔坡来到诺玛河边，听到竹筒内簌簌作响，又赶紧拔开塞头往里瞧，只见满满一筒金闪闪的五谷种，她把筒内的种子撒向高山，山坡上长起一片片旱谷玉米、高粱荞子……长出的金谷穗像马尾样长，随风起伏，翻滚着金色的稻浪。撒向半山腰的棉花，像朵朵白云……始祖塔坡越看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从此，人间就有了五谷、六畜、金银……

塔坡去世后，哈尼人就兴下规矩，收割庄稼选在属龙的这天，用自己一年辛勤劳动的收获，祭献给心地善良的塔坡老祖母和她那孝顺的儿子龙王欧罗。

【附注】

关联文本参见《塔婆取种》（ZCSW0142-031-004）。该文本女始祖译为“塔婆”，包括“生育动物、人与动物同源、谷种的产生、牲畜的产生、矿藏的产生、祭祖”等母题。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卢朝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1—13页。

【阅读提示】　龙宫有种子的说法，在许多民族和地区都有相似叙事。

【基本母题】　龙日；祭祖；先祖塔坡；寻找儿子；龙宫；龙赠各种种子；规矩的产生；龙王欧罗

【本文编码】　《塔坡取种》：ZCSW2494-461-012

种子歌

（哈尼族）

谷穗为什么穗头向下，

荞子为什么穗头向上，

包谷为什么生在侧面，

甜野果为什么苦聪人喜欢。

水有源头树有根呵，

哈尼人的古歌传真情。

让我细细地从头讲，

让我慢慢地从头唱。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

大地上有一家十兄妹。

大的九个是哥哥，

最小的是贤惠的十妹。

小十妹出嫁以后，

九个哥哥都成婚立了门头。

十妹十分思念哥哥，

回家对哥哥们进行问候。

她先到了大哥家，

未坐下给他家去背水。

她把大哥家的竹筒全背满，

可没吃到他家的一口饭。

她转到二哥家，

又为他家去背水。

她把二哥家的竹筒背满，

也没吃到他家的一口饭。

九个哥哥家她都去了，

为各家把竹筒背满。

但九个哥哥家哟，

没有谁家给她吃上一口饭。

十妹又饿又累，

十妹又气又悔。

她掰根芦苇当拐棍，

拄着它艰难往前走。

她来到一条河边，

把棍插进了沙滩，

躺在沙滩上睡着了，

整整睡了九天。

当她醒来的时候，

芦苇棍已长出了茂密的枝头。

她使劲地去摇芦苇棍，

一匹叶落下将她卷上树顶。

她变成了一只猫头鹰，

在夜间哀啼凄鸣，

哀啼一声树长宽一丈，

凄鸣一声树长高一尺。

她哀啼了九天九夜，

她凄鸣了九百九十九声。

大树把天遮起来了，

人们已无法生存。

人们痛苦得泪流满面，

人们悲伤得叹息声声。

人们都认为太阳已经死了，

人们都认为大地已降下死神。

猫头鹰自知是她哀鸣的恶果，

才使大树将大地覆盖着。

她本想只啼鸣痛苦和悲伤，

却被树妖将啼鸣声用来作恶。

猫头鹰心里非常难过，

决定助人们见到阳光。

她先教哈尼人学会做弓，

又教彝家人学会做箭。

她说太阳没有死，

是因为大树遮住了阳光。

她说大地没有降下死神，

是因为无阳光万物无法生存。

只要把树上的叶子射下一片，

人们就能见到阳光。

只有把大树砍倒，

人们才能够得到生存。

哈尼人拿来了做好的弓，

彝家人拿来了做的箭。

数十箭一齐向树叶射去，

才射下一匹宽大的树叶。

阳光从叶的缝隙照到大地，

人们高兴得欢天喜地。

为了把这棵巨树砍倒，

人们求猫头鹰教造砍树的工具。

猫头鹰教汉人造砍斧，

猫头鹰教哈尼人造偏斧。

猫头鹰教彝家人造手斧，

猫头鹰教苦聪人造弯刀。

各族的人们拿着工具，

把大树根团团围起。

人们使劲地猛砍，

人们互相鼓气。

汉人一斧砍进六排深，

哈尼人一斧砍进三排深，

彝家人一斧砍进两排深，

苦聪人一刀砍进一排深。

人们从清早使劲砍起，

直砍到太阳落下山去。

大树已砍进一半深，

人们才高高兴兴地回去休息。

哪料第二天来到树脚，

树干又长得圆圆的。

天天都是这样的结果，

人们感到古怪稀奇。

哈尼人有一对好兄弟，

大的叫皮波小的叫皮吉。

有一天他们砍累了，

兄弟俩睡在树脚下过夜。

睡到了深更半夜，

他们被寒夜冻得醒起。

只听树干和树叶在说话，

兄弟俩偷偷地听得仔细。

树干笑对树叶道，

砍我的人真是没主意。

要是在斧口上涂上鸡屎，

我就无法长圆我的树体。

第二天人们又来砍树，

兄弟俩告诉人们这个秘密。

大家照着他们的话去做，

果真把大树砍倒在地。

人们又重见到了太阳，

大家高兴得又跳又唱。

忽见一只布谷鸟飞来，

歇落在一根没砍断的树藤上。

布谷布谷树倒人欢，

布谷布谷树翻人亡。

人们听了十分气愤，

一刀砍断了它歇的树藤。

大树翻滚起来，

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砍树的人们全部被压死了，

没有一个人得到幸存。

汉人被压死时脸朝地，

从他们的衣袋里长出了谷子。

所以谷穗低垂着头，

向它们的主子表示哀思。

哈尼人被压死时脸朝天，

从他们的衣袋里长出了荞子。

所以荞穗昂着穗头，

向世人展示哈尼人的英姿。

彝家人被压死时脸朝侧处，

从他们的衣袋里长出了包谷。

所以包谷生在侧面，

向它们的主子表示哀思。

苦聪人被压死时抱着果树，

从他们的衣袋里长出了甜野果。

所以苦聪人爱用甜野果祭祖，

向祖先表示虔诚的心意。

人们说老人的话能做药，

人们说古人的歌真情多。

所以哈尼人才代代传唱，

千秋万代吟唱种子歌。

【附注】

原诗没有标点符号。标点符号为本书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咪哩乡、羊岔街乡及因远镇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2005年内部编印，第79—85页。

【阅读提示】　节选的这首哈尼族神话史诗表现出对文明进程的追忆和对自然界物种起源的探索。

【基本母题】　死神；猫头鹰；树妖；弓箭的产生；黑暗之灾；工具的产生；复原；秘密的获得；谷子的产生；荞子的产生；祭祖；包谷的产生；药的产生

【本文编码】　《种子歌》：ZCSW2495-461-013

借粮种

（回族）

古时人但以狩猎为生，不知种粮食。有尧王者，见人口孳生繁衍，猎物不足食，乃遗燕往西夏粮国求借粮种。粮王予以一粒金黄饱满粮种。燕衔之过一大河，止河畔一巨石上，置粮种身旁，思略事休息。不意黑风刮来，粮种落石缝中，燕无计使出，只得徒手返。

尧王候燕久不归，发渐转白。及燕归来，闻粮种堕入石缝，始而昏厥，继复疑之。终令人剖燕腹验视，见臛内确是空空，始知燕无谎语。乃包扎其创口，温慰之曰：“汝诚实之鸟，今后任汝在人家屋檐下垒窝孵雏，虽入屋亦无妨。”自后燕均如言。燕腹下有一红线，盖昔年剖验之所遗。

燕创未痊，不能再往借粮种。麻雀趋告奋勇，尧王乃遗麻雀去。临行时再三叮嘱：还时勿息河边石上。麻雀借粮种还，漫不经心，扔息河边石上，不意又被黑风将粮种刮入石缝。麻雀方愁无计，忽见有小黑虫从石缝爬出，乃恳其将粮种自缝中搬出，当永世不忘其恩。小黑虫勉强允之，力负粮种自缝中出。方出洞口，忽又变计，思其将来望报，不如留与己食，因又返身负粮种回。麻雀见势不妙，急以嘴啄黑虫腰，黑虫腰几断，麻雀终夺得粮种出。由是黑虫腰乃细如线。黑虫即今所见蚂蚁。

麻雀衔粮种飞还，喜而向尧王报功。尧王头已全白，自睹粮种借还，不禁热泪盈眶，乃笑慰麻雀云：“汝借还粮种，救活万千人性命，功劳非小，今后种下粮食，当任汝食之。”麻雀得此口谕，自喜为有功之臣，故今麻雀食粮凶猛。

粮种借还之当日，尧王即率众种之于地，次年粮食丰收。尧王令麻雀往粮国还粮种，麻雀懒不应命，两月后谎报已还，尧王信之。

经十余年，粮王不见麻雀还粮种来，怒其无信，乃亲率鹞子来讨。麻雀吃饱喝足，方假寐于大树下。忽见粮王率鹞子奔来，初疑是梦，细视乃真，不禁大惊哆嗦飞上树。鹞子飞鸣，直扑其身，麻雀骇而自树堕下，其腿乃因骇而直。由是麻雀遂不能行，只能双腿相并前跃，一见鹞子遂魄散魂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李树江、王正伟编《回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借粮种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5—4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借粮种与尧王、西夏等联系起来，显得比其他神话所描述的化生粮种、盗粮种等更接近现实。

【基本母题】　狩猎；尧王；燕子取种；燕子特征的来历；蚂蚁特征的来历；麻雀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借粮种》：ZCSW2496-461-014

狗从天上要粮种

（傈僳族）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洪水泛滥成灾，大水退后，人死绝了，粮食也没有了，只有藏在葫芦里的兄妹两人和他们的狗还活着。后来兄妹两人结为夫妇，他们叫身边的狗到天上去要粮食种子，狗要到种子后放到耳朵里带了回来，以后才有今天的粮食。所以至今每逢年节那天，主人必须先给狗吃肉、吃饭，然后主人才用餐。在喂狗时，主人还要念一段祈求吉祥的祝词，内容是：“一年12个月，一月30天，格子来铺（狗名），一年过去了，种子是你找来的，现在先让你吃。从今后，请给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使劳动得粮食，做生意得钱，酿酒得酒，不让孩子生病。将别人得粮食的运气给我们，别人的钱变成我们的钱，别人的粮食变成我们的粮食，别人的酒变成我们的酒，把六畜兴旺的运气衔过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洛本卓白族乡）·色德乡（色德行政村）·德一登村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4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田家祺等：《碧江县五区色德乡德一登村傈僳族社会经济调查》，原载《傈僳族社会历史调查》，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转引自《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傈僳族卷·前言），第25页。

【阅读提示】　狗取粮种的神话往往包括敬狗习俗的解释。许多有关尝新节的神话也有类似的内容。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兄妹婚；粮种在天上；狗取粮种；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从天上要粮种》：ZCSW2497-461-015

祭山神的由来

（傈僳族）

相传，古时有两个堂兄弟，哥哥叫阿的，弟弟叫阿甲买。阿的父母双亡，他成了孤儿，寄食于叔叔家中。那时，阿的和阿甲买住在山上，统管着大地上所有的四脚动物。每天，由阿甲买的父亲送饭给他们兄弟俩吃。阿甲买的父亲良心不好，送米饭给自己的儿子吃，而送掺着糠菜的饭给阿的吃。阿甲买发觉后，很不忍心，便背着父亲将他的饭换给哥哥吃。阿的知道这事后，对阿甲买说：“你父亲如此对待我，我不愿再回你家去了。以后，我将认大树为父，大石为母。你可以回家去，山上的动物，我两兄弟分一下。”这样，他俩把动物分为两份。阿甲买分得牛、羊、猪、狗等，阿的分得虎、豹、狼、鹿、麂子、岩羊、野牛等。阿甲买嫌分得少了，可阿的分得不耐烦了，就说：“阿弟，你分得少一些，往后你要吃的，就上山不捕杀我的动物吧！”随即阿的摇身变成一个白胡银须的山神，赶着他分得的野物进深山去了。从此以后，人们就上山狩猎捕杀动物了。因为山上的野物是阿的山神的，为了猎获野物，猎手们出猎之前都要祭祀阿的山神，祈求他多赐给猎物。后来，山神就成为傈僳族信奉的最主要的神灵之一。粮食种子的由来傈僳族万物起源神话。传说，很久前，大地被洪水淹没。洪水退后，人类灭绝了，粮食作物也绝种了，只有藏在葫芦里的两兄妹和他们的狗还活着。为繁衍人类，兄妹结成为夫妻，并叫他们的狗到天上向天神要粮食种子。狗到了天上，要到了种子，把种子放在耳朵里带回大地来。兄妹获得种子后播在地里，一粒发十粒，一蓬发十蓬。这样，人世间才有了今天的粮食。据说，狗因为要粮种有功，因此，至今每逢年节，都要先喂狗，以示慰劳。喂狗时，还要念一段祈祥的祝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题较杂，其中有关于粮种来历的解释。可与《狗从天上要粮种》（ZCSW2497-461-015）做些对照。

【基本母题】　堂兄弟；人管理动物；大树为父，大石为母；人变成山神；洪水；粮种的丢失；狗取粮种；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祭山神的由来》：ZCSW2498-461-016

阿巴达尼

（珞巴族）

从前有两个兄弟，哥哥叫洛波(15)，弟弟叫尼波(16)，各自种了一块田地。

哥哥虽不如弟弟聪明，但田地种得很好，庄稼绿油油的，而弟弟田里的庄稼总是枯黄枯黄的。

有一天，尼波找到哥哥，对哥哥说：“哥哥，你比我大，咱俩把田换了吧。”哥哥同意了。

尼波十分贪睡，每天太阳都照到树根了还不起床干活，他的田没几天就枯黄了，长满了野草。尼波又对哥哥说：“哥哥，你田里的庄稼长得虽好，如果你再杀一口猪，把毛烧光，装在筐子里，从山上滚下来，献给大地母，庄稼会长得更好。”

洛波听了弟弟的话，到山上宰了一头猪，把洗净烧熟的猪装在筐子里，滚下了山，尼波早就等在山下，尼波把猪背回家中大吃了一顿。

又过了几天，哥哥看到弟弟田里的庄稼越来越枯黄，快要枯死了，也让弟弟杀一头猪祭祀大地母。

洛波等在山脚下，尼波先烧了一点氆氇，发出像猪毛一样的臭味，然后烧了一块滚烫的大石头，装在筐子里，从山上滚了下来。洛波以为是猪，一下抱住，结果前身全被烫伤了。

洛波气得要命，就飞到了天上。

尼波很伤心，哭着要去找哥哥。

弟弟去找哥哥，飞到了半空中，遇到了一只小鸟。小鸟问尼波：“你哭什么？”尼波告诉它要去找哥哥。小鸟说：“你磨点碎米给我吃，你顺着我拉的白屎往前走，遇到黑屎时就停下来。”

尼波顺屎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到了黑屎那儿。尼波停下来，在那儿等着。一会儿来了一位女人，女人对尼波说：“我闻到了很香的味，你能给我吗？”弟弟拿了一块生姜给了她，她不要；又给她一块蔓加(17)，她还是不要；他从怀里拿出一只老鼠，女人要了。接过老鼠，女人把尼波带到洛波那里。

洛波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尼波向哥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希望哥哥回去。洛波说：“我也不怪你，人间太残酷了。”哥哥把蔓加、麦子、青稞、稻子等各种种子给了尼波，让尼波带到人间去。洛波对尼波说“你每年二月种地时，要举行祭祀，先在田边打一个木桩，编一块竹席钉在上面，用竹子编成竹环挂在竹席上。杀一头猪，把猪血抹在木桩上。在没有抹血时，先用刀子把木桩上的树皮刮掉，刮得白白的。你要向大地母祈祷。你这样做就可以得丰收。”

尼波听了哥哥的话。

从此以后，各种杂草都变成了粮食，野树变成了果树。直到今天，珞巴族在每年种地时都要杀猪，做这些祭祀活动。

【附注】

这则叙事选取的是《阿巴达尼》中的“阿巴达尼取五谷种”部分。

【讲述者】　达娃

【采录整理】　于乃昌、张力凤、陈理明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采集于西藏墨脱县卡布村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许多变形母题表现出的神话思维很浓厚，与珞巴族生产方式相对晚近的现实需要有关。

【基本母题】　两兄弟；粮种的获得；大地母；祈祷；杂草变成粮食；野树变成果树；祭祀

【本文编码】　《阿巴达尼》：ZCSW2499-461-017

种子来历

（珞巴族）

某次，阿巴达尼携弓箭，出巴嘎山谷，欲至帕宗邦加狩猎。方至其地，即见一兴阿鸟立水边，达尼举箭射之，立中此鸟。剖其腹，见内有众多鸡爪谷、稻谷及玉米。乃收其粮种，携返家，付予其子阿多东布与阿多嘎布。后二子将父所与粮种带至洛渝地区，自是洛渝地区始有庄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种子的来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600页。

【阅读提示】　在鸟的腹中获得粮种的说法，反映出神话创作源于对生活现象的观察与思考。

【基本母题】　狩猎；鸟的腹中获得粮种；鸡爪谷的来历；稻谷的来历；玉米的来历；农耕的产生

【本文编码】　《种子来历》：ZCSW2500-461-018

狗取粮种

（苗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人吃草根树皮，苦得要死。玉当玉母(18)很同情，叫派个人上天去取粮种。

叫谁去呢？人们想呀想呀，想破脑壳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来。恰在这时，狗自告奋勇说它要去。

人对它说：“子一迪(19)，天上的粮种蛮多，玉当玉母如问你要哪种，你就说，要‘五尺长的果，五寸长的秆’，不要说颠倒了，噢？”狗说了声“不会”，就欢欢喜喜地走了。

狗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念：“五尺长的果，五寸长的秆；五尺长的果，五寸长的秆……”它只顾念，不看路上平不平，突然踩了个空脚，摔了一跤。谁知记性摔颠倒了，嘴里的话也就颠倒了。它爬起来又向前跑，边跑边念，就念成“五寸长的果，五尺长的秆；五寸长的果，五尺长的秆……”一直念到天上。

玉当玉母见狗蛮辛苦，夸它一番后就同：“子一迪，你要哪样粮种呀？”狗摇摇尾巴说：“我要‘五寸长的果，五尺长的秆’。”

玉当玉母就说：“哦，这是包谷。”说着就丢个五寸长的包谷给它。

狗衔着个包谷回到人间，心头有说不完的快乐。

人见狗上天取粮种回来了，也有说不完的快乐，大大地夸了它一番：“子一迪，你立了大功啦！你真是我们忠实的朋友。”

狗把包谷交给人时，人见这包谷才有五寸长，就问：“子一迪，这是果呢还是秆呀？”狗说：“是果嘛！”

人说：“你是咋个对玉当玉母说的呢？”

狗说：“他问我要哪样粮种，我就说要‘五寸长的果，五尺长的秆’，他便丢个包谷给我汕！”

人问：“子一迪，你是咋搞的，把我的话说颠倒了呢？”

狗默了一下神，才想起来，就说：“哦，我跑急了，路上摔一跤，记性给摔颠倒了，话也就说颠倒啦！”

人没吼它，只说：“算了吧，二天粮食不够吃，大家都节省点啰！”狗说：“不，你不能少吃，这是我的错。二天粮食不够吃，我便吃屎吧！”

人说：“这个使不得，要饿大家饿，要吃大家吃。”

话虽这么说，可是，狗自知对人不起；从那以后，它要替人省点粮食，就自己去吃屎。代代相传，成了习惯。

这就是狗为什么吃屎的由来。

【讲述者】　杨福云

【采录整理】　燕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西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3—654页。

【阅读提示】　中华民族的许多民族都流传有狗为人类取粮种的神话，狗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奉献精神赢得广泛好评。

【基本母题】　人以前没有粮食；人吃草根树皮；粮种在天上；玉帝王母；狗取粮种；传错话；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取粮种》：ZCSW2501-461-019

沙地古咪寻粮种

（苗族）

远古之时，世上无粮种，亦无人能种庄稼。人皆赖摘山果挖野菜度日，常半饥半饱，生活维艰。

青年沙地古咪见乡亲为食物忧愁，心甚悯之，决心外出觅粮种，使众人能于土地上神出庄稼，解食物之忧。乃告别乡里，走向天涯，不知行经路程若干。一日方行，遇悬岩阻路。沙地古咪望悬岩而愁，忽从山上奔来一马鹿。沙地古咪恳其相助。马鹿曰：“汝为寻粮种人，吾负汝过悬崖。”乃驮之过悬崖，至于对崖箐底。复曰：“我辖之地止于此矣，余路汝自行去。”沙地古咪复前行，不知历若干途程。一日，入一大森林，上不见天，下阴沉无路。方愁间，忽一虎奔至，沙地古咪恳虎助之。虎曰：“汝为寻粮种人，吾带汝过森林。”沙地古咪随虎穿森林至林尽处，虎曰：“吾所辖止此，前途汝自行之。”沙地古咪复前行，至一海畔。茫茫大海，一望无涯。方愁不能渡，海上忽游来一大野猪。大野猪抖落身上水，谓沙地古咪曰：“汝为寻粮种人，吾负汝过海。”沙地古咪骑野猪过大海。野猪曰：“吾辖境止此，前途汝自行之。”

沙地古咪登岸观望，已将及天边，而粮种犹未得。复前行未远，见路旁有黄瓜一棵，不知其名，乃以“叽哩”呼之。“叽哩”者，苗语“甚远”之意，言此物远道所得也。黄瓜仅粮种之一。虽寻得犹未满足。复前行，见路边有砍过之小米一株，杆粗数围，枝叶上悬小米穗。取穗视之，不知其名，名之曰“反骚”。（“反骚”者，苗语至顼、至头之意也，言走至天尽头始得此物。）寻得黄瓜、小米，乃返程逐家。于途又遇包谷一棵，不知其名，乃称之曰“丝苟”。（“丝苟”者，苗语回转、转来之意也，言此物于还归之途得之。）沙地古咪将黄瓜、小米、包谷三种粮食带还，自此以后，苗族始种植此三样庄稼。苗族至今犹呼此三物为叽哩、反骚、丝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沙地古咪找粮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沙地古咪找粮种》（ZCSW2503-461-021）的改写本，可对比研读。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粮种，以前不种庄稼；寻找粮种；动物作为帮助者；天边；多种种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沙地古咪寻粮种》：ZCSW2502-461-020

沙地古咪找粮种

（苗族）

远古的时候，世上没有粮种，也没有人会种庄稼。人们全靠摘果子和挖野菜度日，常常是半饱半饥，吃了上顿无下顿。有一个叫沙地古咪的青年，看到人们生活困苦，时时为吃的发愁，决心出去了，找粮种，让大家在土地上种出庄稼。他告别了乡亲，离开家门，朝着天边，寻找粮种去了。

沙地古咪一个人走呀走，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一天，他正在走着，一座悬崖挡住了去路。沙地古咪望着悬崖正在发愁，忽然从山上奔来一只马鹿。他对马鹿说：“马鹿呀马鹿。悬崖挡住了我的去路，请你给我帮个忙。”马鹿朝他点点头说：“你是找粮种的人，我背你过悬崖。”马鹿将他驮过了悬崖，带到对面的箐底。马鹿对他说：“我的地界只管到这里，不能再过去了，你自己走吧！”

沙地古咪继续朝前走，走呀走，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一天，走进一片大森林，抬头不见天，地上阴沉沉，森林挡住了他的去路。沙地古咪正在发愁，一只老虎从林中奔到他面前。沙地古咪对老虎说：“老虎呀老虎，森林挡住了我的去路，请你给我帮个忙。”老虎甩甩尾巴对他说：“你是找粮种的人，我带你过森林。”老虎带着他穿过了森林。老虎在森林尽头对他说：“我的地界只管到这里，不能再过去了，你自己走吧！”

沙地古咪又继续向前走，走呀走，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一天，走到一个海边，黑茫茫的海水一望无际，挡住了他的去路。沙地古咪正在望着大海发愁，海上游来了一只大野猪，不一会就到了他的面前，沙地古咪对野猪说：“野猪呀野猪，大海挡住了我的去路，请你给我帮个忙。”野猪抖了抖身上的水对他说：“你是找粮种的人，我背你过大海。”沙地古咪骑上野猪渡过了大海。野猪在海边对他说：“我的地界只管到这里，不能再过去了，你自己走吧！”

沙地古咪一看，已经快走到天边了，还没有找到粮种，又一个人朝前走，走不多远，见路旁的地里长着一棵黄瓜，可他不知道是哪样庄稼。他心想自己找粮种走得很远，给它取名叫“机里”(20)。

找到黄瓜，仅仅是有一样粮种。沙地古咪并不满足，又带着黄瓜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程，只见路边有一株被砍过的小米，秆秆有几围粗，枝叶上吊着小米穗头。他不知这是哪样庄稼，就摘下小米穗头细细打量，心想自己为找粮种历尽千辛万苦，走到天边尽头才见到这株庄稼，于是给小米取名叫“反骚”(21)。

黄瓜和小米找到了，沙地古咪高高兴兴带着这两样粮种往回走。走到半路上，遇见一棵包谷，他不知是哪样庄稼，心想这棵庄稼是回转来时遇见的，就给包谷取名叫“丝苟”(22)。

沙地古咪找到黄瓜、小米、包谷三种粮种，把它们带回村里，给人们栽种。从此以后，苗族才会种植这三样庄稼。不再为吃的发愁。直到现在，苗族仍旧称呼黄瓜、小米、包谷为机里、反骚、丝苟。

【附注】

同名文本《沙地古咪找粮种》，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0—652页。内容相同。该文本标注的地区为云南楚雄。

【讲述者】　张文才

【采录整理】　祁树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51—1153页。原文本标注选自燕宝编：《苗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阅读提示】　寻找粮种是人类进入农耕文明的重要标志。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粮种；以前不种庄稼；寻找粮种；动物作为帮助者；天边；多种种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沙地古咪找粮种》：ZCSW2503-461-021

达伙撒种

（仫佬族）

古时大地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更没有庄稼，是光秃秃的一片。那时仫佬族中有个祖先叫达伙。他的本领大，既与天宫有联系，又同人间的百姓很要好。他见大地一片荒漠、无吃无穿，就到玉帝那里要了各种籽回来，同风爷爷合作，把籽种撒向大地。从此，大地上有了树木花草，有了玉米稻谷，人们生活才好过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夕明选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页。原文本标注夕明选定。

【阅读提示】　世界变得美好，祖先的功绩少不了。

【基本母题】　以前地上没有树木；以前地上没有花草；以前地上没有庄稼；天宫；祖先取粮种；树木花草源于天上；玉米的来历；稻谷的来历

【本文编码】　《达伙撒种》：ZCSW2504-461-022

丹巴协惹上天要粮种

（羌族）

传说自从索依迪朗夫妇创造出三儿子丹巴协惹以后，地球上开始有了人烟，但还没得粮食。为了让人能够活下去，丹巴协惹就决定上天去向天神要粮食种子。上天的时候，他带了许多装粮食的口袋，来到天界后，他就对天神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天神听了他的话后，心想：“天上的种子可不能随便带到地下去。”就找了个借口，不肯给丹巴协惹粮食种子。丹巴协惹看到硬向天神要粮食种子不行，就想出了一个法子。第二天，他对天神说：“天神，你既然不肯给我们粮食种子，那么，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粮食种子是咋个样子的？”说完，就把带来装粮食的口袋全部甩下了天界。天神便同意让他看一看粮食的样子，但为了防备丹巴协惹把粮食藏在衣服里，提出要他把身上的衣服脱光后，赤着身子才能去。丹巴协惹没得法，只好答应了。隔了两天，天神带着丹巴协惹去天上的粮食库房。丹巴协惹看到天上的粮食这么多，这么好，心头很是高兴。他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拿拿这个，摸摸那个，趁天神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大蒜种子藏到了头发里，把圆根种子藏到了脚指甲里，把青稞种子藏到了手指甲里，把荞麦种子藏进了脚丫子里。其实，天神早就看到了丹巴协惹藏种子的动作，只不过想到丹巴协惹这样忠心耿耿地为凡间，他偷藏的粮食种子也不多，就没有出声。这样子，丹巴协惹就为凡间带来了一些粮食种子。

丹巴协惹离开天界，回到地下后，赶紧开了一块火地，把这些粮食种子种在地里。第二年，这些种子都长成了粮食。丹巴协惹又把这些粮食分发给他的后代，叫他们爱惜粮食，认真耕种。就这样，粮食就慢慢在人间传开了。

地下有了粮食之后，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这时，有个媳妇养了一个娃娃。有一天，她正在喂娃娃吃饭，娃娃突然屙起屎来。这个媳妇看见娃娃把屎屙在房子里，有些着急，就用一块馍馍皮子去揩了这堆屎。哪晓得这件事情触怒了天神，他想：人们既然这样不爱惜粮食，就应该把地上的粮食种子全都收回天上去。偏巧在这时，人间又碰到了干旱，人们为了求雨，就不断去请求天神的帮助。天神一看惩罚人的时候到了，就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把整个地下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从此，人们第一次得到的粮食种子，就这样全部丢失了。

【讲述者】　尤增富（羌族，男，42岁，农民，小学肄业）

【采录整理】　西南民院中文系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于汶川县威州乡黄岩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威州乡（威州镇）·黄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27页。

【阅读提示】　万物包括粮种源于天的观念，深入人心。

【基本母题】　造人；向天神要粮种；盗粮种；耕种的产生；浪费粮食受惩罚；粮种的丢失

【本文编码】　《丹巴协惹上天要粮种》：ZCSW2505-461-023

斗安珠与木姐珠

（羌族）

很久很久以前，一天，正当斗安珠在口儿梁子放牧的时候，天爷木爸三女儿木姐珠从云头上赶着牛羊从此路经过，忽然瞧见了这位英俊的少年，产生了爱慕之情，降下云头，来到一个大石包跟前，高唱起优美动人的山歌。这山歌吸引住了斗安珠，使他身不由己地循声走来。木姐珠与斗安珠会面了，他俩产生了爱情，木姐珠将自己的漂白麻布帽子赠给斗安珠。口儿梁子从此成了他俩谈情的地方，真诚的爱情使他俩形影不离。

一天，他俩在水塘边上相会，面对着塘中清晰的倒影，彼此诉说着衷情，向往着未来的幸福，他俩互换了木梳，还各自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互相馈赠以订终身。

仙界的清规又怎能让木姐珠与凡人斗安珠配婚呢？这对木姐珠来说是不能不焦心的。不久，木姐珠告诉斗安珠她是天爷木爸的三女儿，婚姻之事必须要取得她父亲的允许。事情使斗安珠很感惊异，但他并未因此而畏怯。他问木姐珠：“我该怎么办才能得到你父亲的许可呢？”木姐珠愁眉紧锁，感到十分为难，她温柔地对斗安珠说：“勇敢的安珠哥，你跟我来吧！”

当斗安珠还待在宫廷边和羊圈侧时，木姐珠告诉他，天爷木爸的臣子已嗅到了陌生人的凡气，因此天爷询问了大女儿，又唤二女儿询问。他们都说不知道。木姐珠勇敢地将斗安珠引进宫廷，斗安珠启禀道：“尊敬的天爷，我今天冒闯天宫，并非为了别事，我爱你的三女儿，我来向你请求婚姻。”这话使天爷愕然了。心想这样胆大的凡人，有甚本事敢如此狂妄。好，我倒要来试一试！便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把木姐珠许配与你。但是你必须为我办好一件事情。明日不待天亮，你带上麦面摸到凌冰槽去，我在上面抛柴和石头下来，如果你能全部接住，你的愿望就能实现。”“好吧，一言为定！”斗安珠毅然应承了。

事情马上传到木姐珠耳里。她万分担心，因为她知道父亲的险恶用心。当晚，她来到斗安珠的住房，轻轻叩门入内，对斗安珠说：“情哥呀，你可知道父亲的用心？你有什么对策没有？”斗安珠回答：“贤妹，我管你父亲的用意做什么，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幸福，我愿承担一切。”“不对！”木姐珠反驳道：“有勇的人还必须有谋。明早你可比我父亲说的时候更早一些，去到凌冰槽里先找好一个藏身的石头，当我父亲抛下石头和木柴时，你躲起来，他看不见，抛完了，你就说你什么都接住了。”事情就此商定。

翌日晨，真没料到天爷木爸在抛完了石头和木柴以后，他随即从冰槽滑下，意在检查柴石冲击的痕迹，从而判断斗安珠是否接住了他所抛下之物。机智的斗安珠当即心生一计，把顺槽滑下的天爷的脚紧紧抱住。说道：“天爷，你抛下的石头和木柴我都接住的。现在，我搀扶你……”这就把天爷木爸弄糊涂了，他失败了。

天爷木爸不甘心，他又出了新的难题，要斗安珠在一夜里砍完九沟火地，这可把斗安珠难坏了。可他并没有屈服，仍信心百倍地应承了。在木姐珠和诸神的相助之下，斗安珠在一夜之间果然将九沟火地砍完了。

天爷木爸开始恼怒了。心想：我难不住你这凡间的小子，岂不惹得诸神耻笑！于是，他定下了毒计，要斗安珠次日一早，去把砍下的九沟火地全部烧尽。第二天拂晓之前，斗安珠点燃火地，四面八方燃起了熊熊烈火。激动使斗安珠失去理智，他置身于火圈之中被包围了。山火映红了整个天宫。这时，木姐珠在牧场上望见了，知道事情不妙，当即请来龙神二姐丈，降下大雨，救出斗安珠。斗安珠的皮肤被烧焦了。木姐珠含着泪水，痛心地对斗安珠说：“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牧场。然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我们必须赢得时间。情哥，你忍住点痛吧！你快转回凡间，烧一桶水洗澡，并放三块白石头在灶里，石头红了，你的伤就好了。”

傍晚时分，斗安珠回转了天宫，天爷木爸甚感惊异。心想这个小子为何没有被火烧死呢？于是又生一计，说：“斗安珠，你既然将火地烧出来了，你就当播种子。我这里有油菜种九石，趁今晚把它播下，明日好让你们成亲。否则，我是什么也不能答应的！”

这次的难题更没有难住勤劳勇敢的斗安珠，他果然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油菜种播完了。天爷木爸又出个坏主意，他要斗安珠把九石油菜种收回来，不得有分毫差错，这时，斗安珠心里虽然有难以忍受的愤慨，但为了求得木姐珠，为了求得终身的幸福，他抑制住自己的愤慨，将这事应承了。

第二天一早，斗安珠带上口袋和弓箭，去到火地上，他首先将在地里啄食的野鸡一一射死，取出肚子内的油菜种，而后，再从地里将种子全部收拣起来。如数地交给了天爷木爸。

天爷木爸的算盘又一次失败了，他只好应允了木姐珠与斗安珠的婚事。

斗安珠与木姐珠在离开天宫之前，天爷木爸赠给他俩杉木种三斗，吩咐在矮山撒播；有刺的灌木种三斗，吩咐在高山撒播。还命令一百种禽兽在他们前头引路，一千种禽兽在后面跟随。临别之时，叮嘱他俩在去的路上切莫回头观看天城，更不要在到了凡间以后糟蹋粮食，板凳上不要卡蟊子，水桶里不要洗衣服。

获得了幸福的木姐珠和斗安珠，像脱缰的马似的，一路上心花怒放，哼过了初恋的歌子，又唱起了美好的未来，不时还翩翩起舞。他们不满当初天爷的刁难，任性回头观望天城，谁知惊散了跟在后面的千种禽兽，成了今天散居在山林中的野物。他俩返家后，又误把杉木种撒在高山上，灌木种撒在矮山，这就使矮山处长满了荆棘。但由于他俩有勤劳的双手，高山的杉木被他们砍下来修起了房屋。披荆斩棘，种出了人们需要的粮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26页。原文标注由四代选自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编：《中国少数民族民间故事选》（下），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

【阅读提示】　通过与天女、神女或远方女子结婚而获得粮种的神话带有普遍性。

【基本母题】　天爷；人与天女恋爱；私订终身；仙界；婚前难题考验；天宫

【本文编码】　《斗安珠与木姐珠》：ZCSW2506-461-024

狗子上天偷粮种

（土家族）

远古的时候，人们没有五谷吃，靠采野果、打野兽、捉鱼虾为生。听说天国出五谷，人们想去取些来。但是地上和天国隔了四十九条天河，天河里波浪滚滚，大雾茫茫，谁也过不去。人们只好站在河边，向着天国叹气。

那时，人们喜欢喂狗，狗子总是跟在主人身边。有条狗子常常看见主人望着天国叹气，渐渐地懂得主人的烦恼。一天，主人又带它来到天河岸边，它站起来在主人的手上舐来舐去，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忽然间，它一跳两蹦地跳下天河，向前游去，好像鲤鱼漂滩，几下就不见了。

狗子游过第一条天河、第二条天河……四十九条天河都游过去了，到了天国。这时，天国正在收谷子，谷子黄澄澄的，一堆堆的。狗子全身湿漉漉的，在谷子堆上打了两个滚，麻麻密密的谷子沾满一身，它又游过四十九条天河，来见主人，哪晓得身上的谷子都被水冲掉了，幸好它尾巴翘在水上，上面还有三颗谷子。主人像得了无价之宝，把谷子好好地收起来。第二年，他把谷子种在地里，秋天得了九百多颗，放到嘴里一尝，又香又软，比果子、树叶好吃多了。种了几年，谷子就越来越多了。

后来主人问狗子，这样好吃的东西，天国那里还有不有？狗子点点头。不久，狗子又多次游过四十九条天河，取回了包谷、黄豆、绿豆、高粱、麦子、豌豆、芝麻各种种子。这样，人们生活越来越好过了。

【讲述者】　彭胜田，彭承松

【采录整理】　彭勃（土家族文化馆干部，中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湘西土家族聚居区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想象的“天国出五谷”也许有现实生活的影子。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狩猎；采集；狗取粮种；包谷的来历；黄豆的来历；绿豆的来历；高粱的来历；麦子、的来历；豌豆的来历；芝麻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子上天偷粮种》：ZCSW2507-461-025

粮食是怎么来的

（土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妖怪和猴子，猴子的灵魂是神。后来妖怪和猴子结为夫妻，生了许多许多的猴子猴孙，多得没数儿。

猴子缺少吃的，就到天堂去要吃的。它对天神说：“我生了许多孩子，就缺吃的，怎么办呢？”天神给他了一些玛米劳道蒿，对它说：“你把这些玛米劳道蒿拿去种上，就会得到很多吃的。”

猴子把玛米劳道蒿拿回去种上，结出了许多果实，猴子们吃着这些又香又甜的玛米劳道蒿，心里都很高兴。从此，它们再也不愁没吃的了。

原来猴子的尾巴很长，经过了好多年，不知什么原因，猴子的尾巴逐渐变短了，后来就没有尾巴了。再后来，他们身上的毛也脱了，就逐渐变成了人。

又过了很久，他们觉得光吃玛米劳道蒿没有意思，就又去天堂问天神：除了玛米劳道蒿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天神就又给他们一些麦子和青稞。经过世世代代的播种，世界上到处是玉米、麦子和青稞。从此以后，人们再也不为吃的发愁了。

【讲述者】　夏吾才让（土族，男，67岁，同仁县保安乡下庄村农民）

【采录整理】　赵清阳（男，56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保安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保安乡·下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里把人类进化与耕种的产生一并考量，具有科学潜质。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妖怪和猴子婚；天堂；天神赐粮种；猴子变成人

【本文编码】　《粮食是怎么来的》：ZCSW2508-461-026

种子的起源

（藏族）

从前，当天地开辟以后，地上还没有种子的时候，人们都住在岩洞里，靠着天天出外打猎为生。

某个地方有九兄弟，他们也和所有的邻人一样，每天磨好戈矛和箭镞，结队到深山里去打猎。

他们最小的弟弟，还不怎么会挥舞戈矛和射箭，但是他听得懂鸟语，能够帮着收拾猎得的野兽，因此哥哥们常常带他一路上山去。

有一天，他的几个哥哥正带着鹰和狗满山喊叫，追赶野兽。忽然一只喜鹊飞到他面前来，向他叫了几声说：“看守兽肉的小哥，看守兽肉的小哥呀！你要给我一块肉吃，我就带一句好话给你。”

这个少年是很慷慨的，立刻用石刀在打死的鹿身上割了一块肉给它。于是，喜鹊向少年说：“明天，天要变了。天上将要出来九个太阳，地上各处都要冒出烈火。地上的生物除了能飞的以外都要被烧死。你要是想活，必须今天晚上宰一只奶子牛，把肠、肚挖出来，再挖一个九丈深的坑，把奶子牛埋在坑里，上面再放九层荆棘，荆棘上再盖九层石板，然后你带一只獐子，一匹马，一只蚂蚁和一个槌子，藏到奶子牛的肚子里去，让它们随时替你探听消息。等太阳过去，你再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活命了。”

他立刻跑去告诉他的哥哥们。哥哥们不相信，说：“你说些什么胡话！哪有平白地出九个太阳的事？”他再说，哥哥们举起拳头威吓他。并且把他推开说：“滚开，滚开，谁听你的胡话！”说着又驱着鹰、撵着狗打猎去了。

他没有办法，这夜自己就照着喜鹊说的话做了。他杀了一只奶子牛，挖了坑，堆了荆棘和石板，还带了那四样东西藏了进去。

藏了一天，他觉得坑里炽热起来，就用槌子在左边牛肚子上捶了一个洞，叫獐子出去看。獐子看了一眼就跑进来说：“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已经出了三个太阳了！”这时它身上已经着了火，把它一身长毛都烧去了，只有胯下一点毛没有烧着。从此獐子只剩下一身短毛，就像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

又藏了一天，他觉得越来越热，又用槌子在右边牛肚子上捶了一个洞，叫马出去看。马看了一眼跑进来说：“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已经出了五个太阳，所有的大海和江河都煮沸了！”这时它身上也着了火，把它一身长毛都烧去了，只剩鬣毛和蹠毛，因为它又摇头又踢脚还没有烧着。从此马也只有一身短毛，像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

藏到第三天，热得更难受了，于是他又在牛背上捶了一个洞，叫蚂蚁跑出去看。蚂蚁看了一眼跑进来说：“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出着九个太阳，所有的大海和江河都已经煮干了！”它也同样一身都着了火，烧得几乎连腰都烧断了。所以蚂蚁只有一个细腰，像我们今天看见的那样。

从此，他们再也不敢出去了。一直过了七天。直到地上已经慢慢冷了，他们才走出来。

当他们出来，大地已经变样了：到处草木枯焦，滴水不见。哥哥和邻人们都烧死了，四周只剩下一片片血一样红的山岩和红土。他想：我怎能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去呢？我必须找个有人有水的地方，才能够活下去呀！于是他开始往天地的尽头走去。因为他小时候听人说过，那里有天泉所在，普天下的水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到那里就可以活命了。

他走了又走，不知走了多少天，终于走到了一个有泉水的地方。这里看不见枯焦的树木和惨淡的红土，到处都有绿油油的结着大果子的树木和鲜艳的花草。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心想：我大概已经走到了天地的尽头，找到天泉的所在了吧？想来只有天泉才这样清幽，这样美丽，像是神仙住的地方一样。于是他歇了下来，开始在泉水边舀那清冽的泉水来解渴。他很久以来没有喝到这样甘美的泉水了。

不久，有只朱色的鸟飞来饮水，他用鸟语问它说：“美丽的鸟呵！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鸟吃了一惊，对他说：“人间的凡人呵！这就是天地尽头的天泉。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呢？”

他把到这里来的原因说了。鸟想了一想说：“年轻的小哥呀！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居然能够由下界走到天界来。恰恰就是今夜，有好运气等着你呢！今天黄昏的时候，天神的三个女儿要到这里来背水。她们三年才来一次，今天恰恰是该来的时候，你好好等着吧！她们三个都一样年轻、漂亮。你可以取下你指头上的金指环，拿来吊在这泉边的无花果树上，看她们谁得到这指环，谁就会成为你的妻子，以后你们会给人间带去好处。年轻的小哥呀！照着我的话去做吧！”说完。就“吱、吱、吱”地叫着飞走了。

“这真是意外的事！”少年想照它的话碰碰运气：他向来是爱和鸟交朋友，听鸟的话的。于是他就摘下他指头上的金指环，用一根细藤吊在天泉边的无花果树上。

只见三个姑娘越走越近，走到泉边，一下跳到水里洗澡去了。

她们说呀笑呀，声音像银铃一样，又用手打着水，像三朵白色的荷花在水面上一浮一沉，一边说笑，一边互相泼水，玩得非常快乐，玩了好久，才上岸来，预备背水。

第一个走来背水的是大姑娘。当她把桶放在水里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指环映在水里的影子，高兴地说：“这是个多么美丽的指环呵！上面还嵌着宝石的吉祥花瓣呢！”说着就用瓢到水里去舀，水影一乱，就看不见指环的影子了。她就背着水走了。接着来的是二姑娘，她也一样惊奇地看着指环的影子，并且用瓢到水里去舀，水影一乱，也看不见指环的影子了。她也背着水走了。

最后来的是三姑娘，她看着水里指环的影子说：“这真是只美丽的指环呀！但是它恐怕不在水底吧！”于是她盯住了指环的影子仔细辨认，看出了那指环上系着的青藤和悬青藤的无花果树，她就抬头寻找，寻呀、找呀，最后终于找着了那棵无花果树和指环。她非常高兴地取下指环来，戴在自己的指头上。

这时，少年忽然从树林里走出来，对她说：“姑娘，你应该是我的妻子了，因为你已经找着了我的指环戴上了。你看你的两个姐姐，她们就怎么找也找不着。”

姑娘非常害羞，偷偷地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那样诚恳，那样聪明，心里就有几分喜欢他了，对他说：“给你做妻子是可以的。但这也不能不告诉阿爸、阿妈呀！”

少年问：“应该怎样告诉呢？”

姑娘说：“除非你跟我到天上去，阿爸、阿妈是不会让我嫁到人间来的。”

少年心想到天上去看看也好。于是说：“我也能上天吗？要怎样才能上去呢？”

姑娘说：“不要紧，我可以带你上去。不过半路上要遇到很密的云，从云里过时，你全身会被压得很痛，但是你千万要忍着不要喊痛；再往前走，走近月亮的时候，你会感到身上很冷。但是你千万要忍着不要喊冷；再往前走，走近太阳的时候，你会感到全身很热，你千万还要忍着，不要喊热。你一喊，就要落下来。只要你忍着不喊，就可以到天上去了。”

少年一一答应，姑娘就牵着他的手带他上天去了。不久真遇着了密密的云层，少年感到全身被压得很痛，痛到忍受不了时，他不知不觉喊了一声“呵呀，痛呀！”他才一喊，一下子就开始往下面落了。姑娘责备他，他发誓忍着不再喊，姑娘又牵着他往上走，好容易才走过云层。

不久，走到月亮附近了，一下又冷得受不了，他不知不觉又喊出：“呵呀，冷呀！”于是他又往下落了。姑娘责备他，他又发誓不再喊，好容易才又咬紧牙关从月亮附近走过。

当走到太阳附近时，他热得受不了，不知不觉又喊道：“呵呀，热呀！”他又往下落了。姑娘没办法，又来牵着他往前走，并且鼓励他忍着不要喊，好容易才从太阳附近走过去。

到了姑娘居住的宫殿以后。姑娘不敢带他去见父亲，就叫他藏在一架屏风后面，自己背水进去。天神见她回来得晚，问她是什么原因。姑娘不敢说谎，就把和姐姐们背水。怎样得到指环和怎样带着少年上天的事都说了。

天神起初很生气，责备女儿不该把秽浊的凡人引到天上来。但经不起天后的劝慰（这天后也像人间的母亲一样，总是时时护着女儿的），才慢慢平了怒气，他大声说道：“快替我拿竹撑子来，替我把眼撑开点，让我看看这大胆的野新郎吧！”

原来这位天神已经很老很老了，平常总是闭着眼睛不睁开，等到要看东西时，才叫人拿竹撑子来替他撑着，让他能看见东西。

当少年站在他面前，他用竹撑子撑着的眼睛反复地把少年全身上下看了几遍过后，才慢慢点头说：“还好，还像个孩子，难怪我女儿看中了他。”但接着又对少年说：“青年人，假如你真心要做我家的女婿，明天你必须去给我砍火地，一天里必须砍完种四斗青稞种子那样宽的地，你才能娶我的女儿。”

少年听见这话吃了一惊，他想四斗种子差不多可以撒完一片大山了。我一个人怎么开得出来呢？这不明明是撵我走吗？他没精打采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叹气。姑娘知道了，安慰他说：“这一点也不要紧，你何必那样着急呢！”

少年说：“可是我一个人怎么能砍完那样宽的火地呢？”

姑娘说：“可以砍完的，只要你有信心。明天你来我那里，拿一把弯刀，到山上去砍四棵树。立在你要砍的火地周围。然后喊：‘比亚司东神(23)来给我开火地，比亚司东神来给我开火地！’喊了以后，你只管在地里睡觉，到你醒的时候，就会有你的火地了。”

到了第二天，少年照着姑娘的话做了。当他睡到下午醒来时，果然整整一片大山的火地都开出来了。他非常高兴，急急忙忙地去告诉天神。天神似信不信。又叫人替他用竹撑子撑开眼，向窗外仔细一看，见火地果然开好了，比一般的火地还开得匀净整齐。他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像个能干的孩子。”但是他回头又向少年说：“青年人，这还不够，哪有开了火地不耕的呢？你明天必须一个人去把开出的火地都替我耕好，不然，你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又发愁了，姑娘又来安慰他说：“这不要紧，值不得发愁，明天你来我那里拿一把锄，只要在火地四周各挖上一锄。然后把锄放在地上，喊着：‘比亚司东神来给我耕地，比亚司东神来给我耕地！’喊了以后，你就去躺着睡吧，保你睡醒时，地就耕出来了。”最后，姑娘又嘱咐说：“不过，爸爸要追问是谁教你的，你千万不要说是我教的。说了他要生气，又会生出别的枝节来的。”

少年都答应了。到第二天他照着这样做，果然地又耕出来了。少年又去告诉天神，天神仍然不相信，当他撑好竹撑子看时，心里暗暗吃惊，于是追问说：“青年人，你做得好。你耕的地比任何人都耕得更细更匀。但是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还是请人作的？”

少年说：“没有人帮助我。是我自己做的呀！”

天神说：“那就算你能干了。不过没有耕了地不下种的，这里有四牛油菜籽，你必须在明天一天内把这四斗油菜籽种完，若种不完，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无法，姑娘又告诉他说：“这也不要紧。明天你带上锄头，在火地四方各挖一个窝，撒上油菜籽，剩下的就让它装在皮口袋里，敞开口放在地上，然后你喊：‘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撒油菜籽，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撒油菜籽！’喊了以后，你还是去睡觉。等你睡醒了，所有的油菜籽就撒完了。”

这天他又照样做了。当他醒来时，遍山都撒好了油菜籽，皮口袋也空了。他又去告诉天神，让他又撑着他的竹撑子看。天神看了，点点头没话可说，但最后又向他说：“这还不成，你明天必须去把这四斗油菜籽一颗颗替我捡回来。若捡不回来，捡不干净，你就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又难住了，以为这是无论如何也捡不起来的了，又非常忧愁地走出来。姑娘又安慰他说：“这也没有什么。明天你上山后，把皮口袋打开放在地里，在地的四角每方捡一颗油菜籽装进口袋，然后喊：‘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捡油菜籽，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捡油菜籽！’然后你仍然去睡，等你睡醒了，就都捡好了。”

少年又照着做。果然当他醒时，带去的皮口袋都装得满满的了。他又拿去交给天神。天神又叫人撑了眼睛，亲自来把油菜籽量了一回，哪知一量不够四斗，东量也差三合，西量也差三合。于是他向少年说：“你看，四斗种子差了三合，你明天必须给我找回来，若找不回来，你休想做我的女婿！”

少年不知道这三合到哪里去了，心想：油菜籽那么小，怎么找得到呢？因此又非常忧愁。姑娘又向他说：“这不要紧，一定是地上的鸽子吃了。你明天带上阿爸的弓箭在地里等着，看见有三只鸽子飞来停在树上，你不要射那前面的，也不要射那后面的，单射那中间的。这样你就可以在它的膝子里得到那些油菜籽了。”

第二天他带了弓箭去，果然在地边上看见三只鸽子飞来。他立刻搭好箭向中间那只射去，果然在它膝子里取出了那三合油菜籽。

少年拿去交给天神，天神叫人替他撑开眼看了。他再没有法子，只好点头说：“好，让你娶我的女儿吧！现在，她是你的妻子了。”

于是少年和姑娘结成了夫妻。姑娘对少年非常好，随时爱护他、帮助他，使他感到天上的日子过得非常幸福。

但是少年仍然思念人间，随时都想回到地上去。这事被天神知道了，他非常生气，说：“这凡人的娃娃有二心了。他还是留恋他住过的人间，我要使他不能回去。”于是他把少年叫来，取了一双天狗皮做成的藏靴交给他说：“听说你一心思念着人间，想回到地上去。你要回去也不难，这里有一双藏靴，交给你穿，若把这靴穿破了，你就回去吧！”

少年想回去的心切，就穿起这靴子天天到处跑着，想让它快点磨破。但这靴子非常奇怪，头一天刚磨去一点，第二天又还原了。不论他一天怎么样跑，怎么样磨，总是一夜工夫又还了原。少年天天跑着。可是没有一点用处。少年很悲伤，又求姑娘帮忙。姑娘说：“这怎么成呢？别的我可以帮忙，你要离开这里，我可不能帮忙了。”

少年说：“你过去不是常常帮助我吗？”

姑娘说：“过去是为了我们俩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了，我怎么能帮助你离开我呢？”说着就哭起来。少年安慰她，发誓说永远不离开她，要求她和他一起回到人间去。姑娘摇着头不肯答应。

少年没有法子，只好仍然穿起靴子到处跑着，盼望它总有磨破了不能还原的时候。但是靴子却总是随破随还原。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不灰心地一天又一天地跑着。

有一天，他正这样跑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替天神烧炭的老人，问他说：“年轻的小哥，你到哪里去？为什么这样平白无故地跑着跳着呢？”少年把他的心事和这靴子很奇怪向他说了，老人哈哈大笑说：“这不难，只要你发誓不说是我说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

少年立刻向他发了誓，并且恳求老人告诉他。老人说：“你用一千斤杂木炭铺在地上，在上面走着，走上一万转，这靴子就会穿破，而且不会再还原了。”

少年谢了老人，回去用一千斤杂木炭铺在地上，在上面走来走去，足足走了一万转，靴子果然破了。

少年非常喜欢，立刻去见天神，要求他实践自己的诺言。天神命人替他撑开眼睛看完了，怀疑地说：“有人告诉了你什么方法吧？我的靴子是永远也穿不破的呀！”

少年不承认有人告诉他什么方法，硬说是自己走破的。天神没办法，只好向他说：“那么，你带不带走你的妻子呢？”少年说：“当然要带，不论到哪里，妻子总是跟着丈夫走的。”

天神说：“那么让我问问她，看她愿不愿跟你到一颗粮食也没有的人间去，若是她不愿意去。你就一个人回去吧！”

天神叫了姑娘来，问她愿意留在天上还是到人间去。姑娘哭着说：“阿爸呀！我是他的妻子，他既然一定要回人间，我只有跟他到人间去了。以后只有阿姐们留下来侍候你了。”

天神原来以为姑娘一定不愿意去，可以借此把姑娘留下来，哪知姑娘却愿意跟他去，他一下大怒起来。认为女儿跟着外人来反对他。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骂姑娘说：“你这没心肝的丫头，你再不念你的阿爸和阿妈了。要走就走吧。跟那秽浊的凡人到人间去挨饿吧！去和狮子、大象、老虎、豹子和龙、蛇争吃的吧！以后有你好受的。不过为了不使你们真的饿死。我让你们带去一颗油菜籽和一颗元根种子。以后你们除了这个，将什么也得不着了。”

他立刻叫左右把一颗油菜籽和一颗元根种子交给两人，命令左右把两人驱逐出去，不准他们在天上多逗留一刻。

姑娘要求回房去看一趟，天神不准。姑娘说应该去和阿妈、阿姐们告别、他仍然不准。姑娘没有法子，只好哀求说：“阿爸，你怎么这样忍心呢？你若怕我带走什么，让女儿赤着身子进去吧！女儿要走，总不能不和阿妈和阿姐们告别啊！”

姑娘说得很伤心，天神没有办法，最后才气呼呼地说：“我允许你去和她们告别，那就赤着身子进去，赤着身子出来！不准你带走一点她们送你的东西。”说完，就坐下来气咻咻地喘着气，口里还喃喃地骂着。

姑娘只好含着眼泪进去和天后、姐姐们告别，母女姐妹们依依不舍，互相抱着哭了又哭，非常悲伤。最后姐姐们怕少年和姑娘到了人间没有吃的，都捧出许多上好的青稞、麦子、荞子、葫豆、豌豆来送给她。但是姑娘知道天神不允许她带走这些，就只选了一颗青稞和一颗麦子含在嘴里，选了两颗葫豆当耳环悬在耳朵上，选了一颗豌豆藏在鼻孔里，选了一颗荞子藏在指甲里，然后和天后、姐姐们告别出来。

天神见她仍然是赤着身子走出来，没带一样东西，就命令把他们立刻押出天界，永远不许再回来。

少年带着姑娘又回到了人间。那时大地上一片荒凉，到处没有人迹。少年和姑娘辛勤地耕种着，把姑娘带去的种子都种上了；过了几年，他们的粮食慢慢多了，两人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

当年年收成有余，生活很好以后，姑娘仍然没有忘记她天上的父母和姐姐，就用上好的麦粉、酥油和蜂蜜，做成一种蜜饼，请乌鸦带到天上去献给天神、天后和她的姐姐们。

天神们从来没有吃过蜜饼，不知道如何吃。天后问乌鸦说：“女儿给我们送来的，一定是很好的东西。但是怎样吃法呢？是烤着吃吗？”

乌鸦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饼，走的时候姑娘虽告诉过它怎么吃法，可现在它一点也记不得了，只是“哇、哇、哇”地叫着。

天后不放心，又问：“是煮来吃吗？”乌鸦又“哇、哇、哇”地叫着。天后心想：这饼大概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煮着吃吧。于是她把饼放在火塘上烤着。哪知酥油见火就烧着了，饼一下子都化没有了。

天神知道了，生气地说：“女儿就是这样！她走的时候我怕她饿死，还给了她好吃的油菜籽和元根，但她却拿这样的东西来欺哄我们。从现在起，他们将得不到好处，以后油菜籽将是苦的，不能进口；元根要变成石头一样硬还带土臭，让他们知道欺哄长辈是要受处罚的。”从此，人间的油菜籽就变成苦的，不能进口了，元根也像石头一样硬还带土臭，不是怎么好吃的东西了。

但是天后心地仁慈，她担心女儿在人间受了风吹雨打会害病，就在纸上写了一句祝福他们不怕风吹雨打的话，托乌鸦带给他们。哪知乌鸦在半路上饿了，看见一堆牛粪就飞下去啄，一下把这祝福的纸条掉在树上了。从那时起，所有的树都不怕风吹雨淋，也不害病。人遇见了风和雨，也要在它下面去躲避。

天神知道女儿夫妻俩在地上过得好，心里非常生气，就从天上放下许多老鼠来，让它们去吃他们的庄稼。不久，少年和姑娘的庄稼，一大半都被鼠吃了。天后看见不忍心。为了帮助女儿，就放下许多猫去捕鼠，让女儿的庄稼少受祸害。

天神仍然生气，又放下许多雀子，让它们常常成群地去啄少年和姑娘的粮食。但是天后不忍心，又放出许多鹞去捕雀子，使少年和姑娘免受饥饿。

天神看到自己无法使少年和姑娘吃到苦头，就索性不管了，每天只坐在天上闭着眼养神。偶尔生生气，很快又闭上眼睛睡着了。每逢天上下雨打雷，就是他偶尔生气的时候，但这样的时候也并不多。

少年和姑娘因为勤苦耕种，又有天后的帮助，他们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他们的生活过得比天上还好了。

据说人间本来是没有种子的，开始有种子，就是爱上了人间少年的天女这样带下来的哩！

【附注】

（1）同名文本《种子的起源》，见《民间文学》1961年第2期。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种子的起源》，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1—44页。内容相同，无标注流传地区。

【讲述者】　任称尔甲

【采录整理】　萧崇素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藏族聚居地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898—91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连缀了许多情节母题的作物起源神话。该神话出现的许多母题都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诸如像汉族神话公冶长那样懂鸟语的最小的弟弟；像苗族、彝族神话那样，灾难发生时，凡是没有相信预言的人都丢掉性命；像纳西族神话那样，灾难后幸存的男子娶天女为妻，得到了天上的种子。还有灾难时派动物试探灾难的情况，求婚时岳父对未婚夫的生产技能的考验，等等，都是神话叙事超越特定主题而高度程式化、生活化的表现。受众在对相似问题的反反复复的接受中，慢慢积淀出叙事判断的集体无意识，借此会与神话讲述产生交流和共鸣。有时，即使讲述人省略了其中的某些细节，受众也能自觉产生修复机制，建构出完整的叙事。诸如该神话中的小伙择妻、难题考验等，都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把大量的类似的可能性充实到讲述中。阅读时，会发现这篇神话的对话很多，就像话剧蓝本，这也是神话流传过程中，与时俱进被改造的结果，一些新的内容和艺术手段会被不断吸收其中。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种子；人以前穴居；懂鸟语的人；预言的获得；九个太阳并出；太阳造成火灾；动物观察灾情；不信预言者丧生；天的尽头；人与天女婚；人上天拜见天神岳父；岳父考验女婿；考验劳动能力；难题的解决；永远不能完成的任务；天女妻子随夫下凡；天女从天上带来粮种；特定作物特征的来历；老鼠的产生；下雨打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种子的起源》：ZCSW2509-461-027

种子的来源

（藏族）

天地初开时，地上无种籽，人居洞穴，狩猎为生。有九兄弟，入山狩猎，幼弟留守猎物。一日，有喜鹊来乞食，弟割鹿肉予之。喜鹊曰：“天将有九日并出，当杀牛，去其肚肠，掘九丈深井，将牛埋其中，携獐、马、蚁、槌各一，藏牛腹通消息，俟门去，汝出方可活命。”弟告诸兄，诸兄不信，弟乃自为之。藏牛腹……，觉渐热，乃以椎椎牛腹成一洞，令獐出探之。獐曰：“已出三日，吾身已着火。”故今獐身披短毛。又一日，觉更热，复椎牛腹右成一洞。令马出探之。马曰：“已出五日，河海俱沸。”时马身亦着火，以摇头踢足，鬣跖之毛尚未焚，余皆浅毛。更一日，觉热不可忍，乃椎牛背成一洞，令蚁出探之。蚁曰：“已出九日，河海俱干。”蚁亦全身着火，几被焚断其腰。过七日，觉已冷，弟携诸物出，人皆死，山岩血红，弟走数日到达绿树硕果、花草鲜艳、有泉水之地，有鸟告曰：“汝可以金指环系无花果树卜，有三神女来此背水，视谁得此，当为汝妻。”黄昏时果应，见泉水中有指环，大、二女以瓢舀之，水动影乱，指环不见，遂各背水去。唯三女得此环，戴于指。少年曰：“此我之环，既为汝寻得，当为我妻。”三女羞曰：“欲为君妻，应先告父母。”少年遂随女上天。父始怒，继而令其砍地，开火地，撒菜籽，寻菜籽，始成婚，帝赐菜籽、元根种子各一粒，将二人驱逐天境。母及二姊以众多粮良馈之，三女不敢取，仅以青稞与麦各一含口中，豌豆一藏鼻孔，荞子一藏指甲，葫豆二作耳环，偕少年去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尚乐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是《种子的起源》（ZCSW2509-461-027）的缩写。编入词典的神话，往好处说，是除去水分的干货。其缺憾往往是把神话做成了标本，再也没有生命力了。

【基本母题】　天地初开；以前没有种子；人以前穴居；懂鸟语的人；预言的获得；九个太阳并出；太阳造成火灾；动物特征的来历；婚前考验；天女妻子随夫下凡；天女从天上带来粮种

【本文编码】　《种子的来源》：ZCSW2510-461-028

种籽起源

（藏族）

昔者天地初开，地上未有种籽，人皆居岩洞，以狩猎为生。某地有九兄弟，常磨利戈矛箭镞，结队入山狩猎。幼弟未娴熟猎事，而知鸟语，为诸兄守猎物。一日，有喜鹊来乞食，幼弟割鹿肉予之，喜鹊乃告幼弟曰：“天将有九日并出，当杀乳牛，去其肚肠，掘九丈深井，以乳牛埋其中，携一獐、一马、一蚁、一槌藏牛腹以通消息，汝居其中，待日离去，汝出方可活命。”

幼弟以喜鹊言告诸兄，诸兄不信，幼弟乃自为之。藏牛腹一日，觉渐热，乃以槌槌牛腹左成一洞，令獐出探之，獐返，曰：“已出三日，吾身已着火。”故今獐身唯余短毛也。又一日，觉更热，复槌牛腹右成一洞，令马出探之。马返，曰：“已出五日，河海俱沸矣。”时马身亦着火，以摇头踢足，鬣蹠之毛尚未焚，余皆浅毛，如今日所见也。更一日，觉热不可耐，乃槌牛背成一洞，令蚁出探之。蚁返，曰：“已出九日，河海俱干矣。”蚁亦全身着火，几被焚断其腰，故蚁腰皆细如今所见。

复经七日，觉已渐冷，幼弟始携诸物从牛腹中出。时诸兄及邻人悉被焚死，四周但余血红山岩。少年因思，领寻有人有水之地，始可存活。遂向天地尽头之处，行以赴之。不知凡经几日，终至一有水泉之地，绿树硕果，花草鲜艳，少年遂息于此，捧水解渴。

有朱鸟来饮水，告之曰：“此天地尽处之天泉也。顷有天神三女来此背水，汝可以金指环系无花果树，视谁得此，当为汝妻。”少年依言系金指环于无花果树。黄昏时，果有三女来背水，皆于水泉中见指环。大女、二女以瓢舀之，水动影乱，指环不见，遂各背水走去。唯三女抬头树，得所系环，取戴于指。少年便出，谓三女曰：“此我之指环也，既为汝寻得，当为我妻。”三女羞而言曰：“即欲为君妻，然亦不能不告诸父母。”少年曰：“当如何告之？”三女曰：“除非汝随我上天，父母下令其女嫁人间也。”

少年问上天之法，三女曰：“我携汝去可也，然须经云层，近日月，或感重压，或受冷热，均不可出声，但一出声，便当降落。”三女便挽少年手，腾空而上，经云层时，觉被压刺痛不可忍，失声呼曰：“痛哉！”立往下降，三女挽之，始得渐上升。后近月近日，少年均不觉呼冷呼热，赖有三女提携，始未下坠，终达天庭。

三女不敢径引少年面父，暂藏于己住之所，然后背水往见其父。父问何以迟归，三女不敢隐，如实告之。父始而大怒，经天后再三劝慰，方渐平息，乃大声曰：“速取竹撑来撑我之目，令我观此野新婿为何如人也。”

盖天神年老，眼睑沉重，常阖目养神。及撑目视少年，乃曰：“亦佳，无怪我女相中也。然明日逛为我垦地，一日内恳毕四斗青稞种籽之地，始得为我婿。”少年忧之。三女为之谋，曰：“明日汝往山上砍树四棵，立之于欲垦之地四周，呼‘比亚司东神助我开火地’，如是者三，自去寝眠，醒时便成。”少年如言行之，火地果成。天神又曰：“焉有垦出火地而不耕者，明汝须尽耕其地，否则无思娶吾女。”三女又为之谋，曰：“明日汝携锄往所垦地四周各锄一锄，呼‘比亚司东神助我耕地’，地自耕矣。”少年如言行之，地果自耕。天神又令于耕他上一日内撒完四斗油菜籽，少年呼比亚司东神，亦俱撒完。天神又令一日中将所撒油菜籽悉捡回，少年遵三女嘱，呼比亚司东神，亦俱捡回。比亚司东神者，佛经千手千眼十一头护法神也，故有神力如此。然所捡回之油菜籽，反复量之，尚差三合。天神又令找回此三合菜籽，三女又教少年带弓箭往射树上三鸽之中间一鸽，三合菜籽遂在此鸽之嗉中觅得。天神无计再难少年，只得允少年与己女为婚。婚后，二人居天上，生活幸福。然少年时思人间，常欲返地上。天神知之，愠恼不怿。乃与少年一藏靴，令其著之脚上，云：“磨破此靴，可还地上。”少年著靴奔跑，冀其速破，然方损复还原，终不可如望。少年悲伤，乃谋之妻。妻曰：“汝真痴，吾安能教汝离我而去之方也？”少年曰：“吾与汝俱去。”妻竟摇头不言。

少年复奔跑。后遇一为天神烧炭之老人，怜其跑跳失常，状类癫狂，乃教以铺炭千斤于地，于其上跑万转，靴便可破。少年如言行之，靴果磨破。天神云：“吾问吾女，愿与汝去但有虎豹虫蛇而无一粒粮食之人间否。”三女泣曰：“我为彼妻，如何不往？虽至荒山穷谷，吾赤随之。只今不能再侍奉二老矣。”

天神初以为难女可以留婿，不知女赤坚愿随婿去，乃以油菜籽及元根种籽各一粒授二人，曰：“持此去可免饿死，汝等欲自讨苦吃亦但随意也。”立令驱逐二人离天境，不得少留。二姊及母虑二人下地无所食，俱捧众多粮食馈与之。三女不敢取，唯以青稞与麦各一含口中，豌豆一藏鼻孔，荞子一藏指甲，葫豆二作耳环悬耳上，即辞别父母及二姊，偕少年去人间。人间粮食之种皆自此而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种子的起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2—413页。

【阅读提示】　叙事可与《种子的来源》（ZCSW2510-461-028）对比阅读，一些细节有所膨胀，风格相似，内容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天地初开；以前没有种子；人以前穴居；懂鸟语的人；预言的获得；九个太阳并出；太阳造成火灾；天神；动物特征的来历；婚前考验；天女妻子随夫下凡；天女从天上带来粮种

【本文编码】　《种籽起源》：ZCSW2511-461-029

种籽的起源

（藏族）

从前，当天地开辟以后，地上还没有种籽的时候，人们都住在岩洞里，靠着天天出外打猎为生。

某个地方有九兄弟，他们也和所有的邻人一样，每天磨好戈矛和箭镞，结队到深山里去打猎。

他们最小的弟弟，还不怎么会挥舞戈矛和射箭，但是他听得懂鸟语，能够帮着收拾猎得的野兽，因此哥哥们常常带他一路上山去。

有一天，他的几个哥哥正带着鹰和狗满山喊叫，追赶野兽。忽然一只喜鹊飞到他面前来，向他叫了几声说：

“看守兽肉的小哥，看守兽肉的小哥呀！你要给我一块肉吃，我就带一句好话给你。”

这个少年是很慷慨的，立刻用石刀在打死的鹿子身上割了一块肉给它。于是，喜鹊向少年说：

“明天，天要变了。天上将要出来九个太阳，地上各处都要冒出烈火。地上的生物除了能飞的以外都要被烧死。你要是想活，必须今天晚上宰一只奶子牛，把肠、肚挖出来，再挖一个九丈深的坑，把奶子牛埋在坑里，上面再放九层荆棘，荆棘上再盖九层石板，然后你带一只獐子，一匹马，一只蚂蚁和一个槌子，藏到奶子牛的肚子里去，让它们随时替你探听消息。等太阳过去，你再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活命了。”

他立刻跑去告诉他的哥哥们。哥哥们不相信，说：

“你说些什么胡话！哪有平白地出九个太阳的事？”

你再说，哥哥们举起拳头威吓他，并且把他推开说：

“滚开，滚开，谁听你的胡话！”

说着又驱鹰、撵着狗打猎去了。

他没有办法，这夜自己就照着喜鹊说的话做了。他杀了只奶子牛，挖了坑，堆了荆棘和石板，还带了那四样东西藏进去。

藏了一天，他觉得坑里炽热起来，就用槌子在左边牛肚子上槌了一个洞，叫獐子出去看。獐子看了一眼跑进来说：

“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已经出了三个太阳了！”

这时它身上已经着了火，把它一身长毛都烧去了，只有胯下一点毛没有烧着，从此獐子只剩下一身短毛，就象我们现在所看见的样子了。

又藏了一天，他觉得更热了，又用槌子在右边牛肚子上槌了一个洞，叫马出去看。马看了一眼跑进来说：

“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已经出了五个太阳，所有的大海和江河都煮起来了！”

这时它身上也着了火，把它一身长毛都烧去了，只剩髦毛和蹠毛，因为它又摇头又踢脚，还没有烧着。因此马也只有一身浅毛，象我们现在所看见的样子了。

藏到第三天，热得更难受了，于是他又在牛背上槌了一个洞，叫蚂蚁出去看。蚂蚁看了一眼跑进来说：“好热呀，好热呀！天上出着九个太阳，所有的大海和江河都已经煮干了！”

它也同样一身都着了火，烧得几乎连腰都烧断了。所以蚂蚁只有一个细腰，象我们今天看见的那样。

从此他们再也不敢出来了。一直过了七天，直到地上已经慢慢冷了，他们才走出来。

当他们出来时，大地已经变样了：到处草木枯焦，滴水不见，哥哥和邻人们都烧死了，四周只剩下一片片血一样红的山岩和红土。

他想：我怎么能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去呢？我必须找个有人有水的地方，才能够活下去呀！于是他开始往天地的尽头走去。因为他小时候听人说过，那里是天泉所在，普天下的水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找到那里就可以活命了。

他走了又走，不知走了多少天，终于走到了一个有泉水的地方。这里再看不见枯焦的树木和惨淡的红土，到处都有绿油油的结着大果子的树木和鲜艳的花草。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心想：我大概已经走到了尽头，找到天泉的所在了吧！想来只有大泉才有这样清幽，这样美丽，象是神仙住的地方一样。于是他歇了下来，开始在泉水边舀那清冽的泉水来解渴。他很久以来没有喝到这样甘美的泉水。

不久，有只朱色的鸟飞来饮水，他用鸟语问它说：“美丽的鸟呵！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鸟吃了一惊，对他说：

“人间的凡人呵！这就是天地尽头的天泉。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呢？”

他把到这里来的原因说了。鸟想了一想说：

“年轻的小哥呀！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居然能够由下界走到天界来。恰恰就是今夜，有好运气等着你呢！今天。黄昏的时候，天神的三个女儿要到这里来背水。她们三年才来一次，今天恰恰是该来的时候了，你好好等着吧！她们三个都一样年轻、漂亮。你可以取下你指头上的金指环，拿来吊在这泉边的无花果树上，看她们谁得到这指环，谁就会成为你的妻子，以后你们会给人间带去好处。年轻的小哥呀！照着我的话去做吧！”

说完，就吱、吱、吱地叫着飞走了。

“这真是意外的事！”少年想照鸟的话碰碰运气；他向来是爱和鸟交朋友，听鸟的话的。于是他就摘下他指头上的金指环，用一根细藤吊在天泉边的无花果树上。

到了黄昏时候，他果然听见远处有少女说说笑笑向这边走来，他急忙藏在树后，偷偷地看着。只见三个姑娘越走越近，走到泉边，一下跳到水里洗澡去了。她们说呀，笑呀，声音象银铃一样，又用手打着水，象三朵白色的荷花在水面上一浮一沉，一边说笑，一边互相泼水，玩得非常快乐，玩了好久，才上岸来，预备背水。

第一个走来背水的是大姑娘。当她把桶放在水里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指环映在水里的影子。高兴地说：“这是个多么美丽的指环呵！上面还嵌着宝石的吉祥花瓣呢！”

说着就用瓢到水里去舀，水影一乱，就看不见指环的影子了。她终于没有舀到指环，就背着水走了。

接着来的是二姑娘，她也一样惊奇地看着指环的影子，并且用瓢在水里去舀，水影一乱，也看不见指环的影子了。她也背着水走了。

最后来的是三姑娘，她看着水里指环的影子说：

“这真是只美丽的指环呀！但是它恐怕不在水底吧！”

于是她盯住了指环的影子仔细辨认，看出了那指环上系着的青藤和悬青藤的无花果树，她就抬头寻找，寻呀，找呀，最后终于找着了那棵无花果树和指环。她非常高兴地取下指环来戴在自己的指头上。

这时，少年忽然从树林里走出来，对她说：

“姑娘，你应该是我的妻子了，因为你已经找着了我的指环戴上了。你看你的两个姐姐，她们就怎么找也找不着。”

姑娘非常害羞，偷偷地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那样诚恳，那样聪明，心里就有几分喜欢他了，对他说：

“给你做妻子是可以的。但这也不能不告诉阿爸、阿妈呀！”

少年问：“应该怎样告诉呢？”

姑娘说：“除非你跟我到天上去，阿爸、阿妈是不会让我嫁到人间来的。”

少年心想到天上去看看也好。于是说：

“我也能上天吗？要怎样才能上去呢？”

姑娘说：“不要紧，我可以带你上去。不过半路上要遇见很密的云，从云里过时，你会一身被压得很痛，但是你千万要忍着，不要喊痛；再往前走，走近月亮时，你会感到身上很冷，但是你千万要忍着，不要喊冷，再往前走，走近太阳的时候，你会感到一身很热，你千万还要忍着，不要喊热。你一喊，就要落下来。只要你忍着不喊，就可以到天上去了。”

少年一一答应，姑娘就牵着他的手带他上天去了。

不久真遇着了密密的云层，少年感到一身被压得刺痛，痛到忍受不了时，他不知不觉喊了一声“呵呀，痛呀！”他才一喊，一下子就开始往下面落了。姑娘责备他，他发誓忍着不再喊，姑娘又牵着他往上走，好容易才走过云层。

不久走到月亮附近了，一下又冷得受不了，他不知不觉又喊出：“呵呀，冷呀！”于是他又往下落了。姑娘又责备他，他又发誓不再喊，好容易才又咬紧牙关从月亮附近走过。

当走到太阳附近时，他热得受不了，不知不觉又喊道：“呵呀，热呀！”他又往下落了。姑娘没办法，又来牵着他往前走，并且鼓励他忍着不要喊，好容易才又从太阳附近走过去。

到了姑娘居住的宫殿以后，姑娘不敢带他去见父亲，就叫他藏在一架屏风后面，自己背水进去。天神见她回来得晚，问她是甚么原因。姑娘不敢说谎，就把和姊姊们背水，怎样得到指环和怎样带着少年上天的事都说了。

天神起初很生气，责骂女儿不该把秽浊的凡人引到天上来。但经不起天后的劝慰（这天后也象人间的母亲一样，总是时时护着女儿的），才慢慢平了怒气。他大声说道：

“快替我拿竹撑子来，把眼替我撑开点，让我看看这大胆的野新郎吧！”

原来这位天神已经很老很老的，平常总是闭着眼睛不睁开，到要看东西时，才叫人拿竹撑子来替他撑着眼，让他能看见东西。

当少年站在他面前，他用竹撑子撑着的眼睛反复地全身上下看了几遍过后，才慢慢点头说：

“还好，还象个孩子，难怪我女儿看中了他。”

但接着又对少年说：

“青年人，假如你真心要做我家的女婿，明天你必须去给我砍火地，一天里必须砍开种四斗青稞种籽那样宽的地，你才能娶我的女儿。”

少年听见这话吃了一惊，他想四斗种籽差不多可以撒完一片大山了，我一个人怎么开得出来呢？这不明明是撵我走吗？他没精打采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叹气。

姑娘知道了，安慰他说：

“这一点也不要紧，你何必那样着急呢！”

少年说：“可是我一个人怎么能砍完那样宽的火地呢？”

姑娘说：“可以砍完的，只要你有信心。明天你来我那里拿一把弯刀，到山上去砍四棵树，立在你要开的火地的周围，然后喊：‘比亚司东神(24)来给我开火地，比亚司东神来给我开火地！’喊了以后，你只管在地里睡觉，到你醒的时候，就会有你的火地了。”

到了第二天，少年照姑娘的话做了。当他睡到下午醒来时，果然整整一匹大山的火地都开出来了。他非常高兴，急急忙忙地去告诉天神。天神似信不信，又叫人替他用竹撑子撑开眼，向窗外仔细一看，见火地果然开好了，比一般的火地还开得匀净、整齐。他连连点头说：

“不错，不错，象个能干的孩子。”

但是他回头又向少年说：

“青年人，这还不够，哪有开了火地不耕的呢？你明天必须一个人去把开出的火地都替我耕好，不然，你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又发愁了，姑娘又来安慰他说：

“这不要紧，值不得发愁。明天你来我那里拿一把锄，只要在火地四周各挖上一锄，然后把锄放在地上，喊着：‘比亚司东神来给我挖地，比亚司东神来给我挖地！’喊了以后，你就去躺着睡吧，保你睡醒时，地就耕出来了。”

最后，姑娘又嘱咐说：

“不过，爸爸要追问是谁教你的，你千万不要说是我教的，说了他要生气，又会生出别的枝叶来的。”

少年都答应了。到第二天他照着这样做，果然地又挖出来了。

少年又去告诉天神，天神仍然不相信。当他撑好竹撑子看时，心里暗暗吃惊，于是追问说：

“青年人，你做得好。你挖的地比任何人都挖得更细、更匀。但是这些都是你自己作的还是请人作的？”

少年说：“没有人帮助我，是我自己作的呀！”

天神说：“那就算你能干了。不过没有耕了地不种的，这里有四斗油菜籽，你必须在明天一天内把这四斗油菜籽种完，若种不完，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无法，姑娘又告诉他说：

“这也不要紧。明天你带上锄头，在火地四方各挖一个渠，撒上油菜籽，剩下的就让它装在皮口袋里，敞开口放在地上，然后你喊；‘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撒油菜籽，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撒油菜籽！’喊了以后，你还是去睡觉。等你睡醒了，所有的油菜籽就撒完了。”

这天他又照样做了，当他醒来时，遍山都撒好了油菜籽，皮口袋也空了。他又去告诉天神，让他又撑着他的竹撑子看。

天神看了，点点头没话可说，但最后又向他说：

“这还不成，你明天必须去把这四斗油菜籽一颗颗替我捡回来。若捡不回来、捡不干净，你就休想娶我的女儿。”

少年又难住了，以为这是无论如何也捡不起来的了，又非常忧愁地走出来。姑娘又安慰他说：

“这也没有什么。明天你上山后，把皮口袋打开放在地里，在地的四角每方捡一颗油菜籽装进口袋，然后喊：‘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捡油菜籽，比亚司东神来替我捡油菜籽！’然后你仍然去睡，等你睡醒了，就都捡好了。”

少年又照着做。果然当他醒时，带去的皮口袋都装得满满的了。他又拿去交给天神。天神又叫人撑了眼睛，亲自来把油菜籽量一回，哪知一量不够四斗。东量也差三合，西量也差三合，于是他向少年说：

“你看，四斗种籽差了三合，你明天必须给我找回来。若找不回来，你休想做我的女婿！”

少年不知道这三合到哪里去了，心想：油菜籽那样小，怎么找得到呢？因此又非常忧愁，姑娘又向他说：

“这不要紧，一定是地上的鸽子吃了。你明天带上我阿爸的弓箭在地里等着，看见有三只鸽子飞来停在树上，你不要射那前面的，也不要射那后面的，单射那中间的。这样你就可以在它的嗉子里得到那些油菜籽了。”

第二天他带了弓箭去，果然在地边上看见了三只鸽子飞来。他立刻搭好箭向中间那只射去，果然在它嗉子里取出了那三合油菜籽。

少年拿去交给天神，天神叫人替他撑开眼看了。他再没有法子，只好点点头说：

“好，让你娶我的女儿吧！现在，她是你的妻子了。”

于是少年和姑娘结成了夫妻。姑娘对少年非常好，随时爱护他，帮助他，使他感到天上的日子过得非常幸福。

但是少年仍然思念人间，随时都想回到地上去。这事被天神知道了，他非常生气，说：

“这凡人的娃娃有二心了。他还是留恋他住过的人间，我要使他不能回去。”

于是他把少年叫来，取了一双天狗皮做成的藏靴交给他说：

“听说你一心思念着人间，想回到地上去。你要回去也不难，这里有一双藏靴，交给你穿，若把这靴穿破了，你就回去吧！”

少年想回去的心切，就穿起这靴子天天到处跑着，想让它快点磨破。但这靴子非常奇怪，头一天刚磨去一点，第二天又还原了。不论他一天怎么样跑，怎么样磨，总是一夜工夫又还了原。少年天天想着，可是没有一点用处。

少年很悲伤，去求姑娘帮忙。姑娘说：

“怎么成呢？别的我可以帮忙，你要离开这里，我可不能帮忙了。”

少年说：“你过去不是常常帮助我吗？”

姑娘说：“过去是为了我们俩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了，我怎么能帮忙你离开我呢？”说着就哭起来。

少年安慰她，发誓说永远不离开她，要求她和他一起回到人间去。

姑娘摇着头不肯答应。

少年没有法子，只好仍然穿起靴子到处跑着，盼望它总有磨破了不能还原的时候。但是靴子却总是随破随还原。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仍不灰心地一天又一天地跑着。

有一天，他正这样跑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替天神烧炭的老人，对他说：

“年轻的小哥，你到哪里去？为什么这样平白地跑着跳着呢？”

少年把他的心事和这靴子太奇怪向他说了，老人哈哈大笑说：

“这不难，只要你发誓不说是我说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

少年立刻向他发了誓，并且恳求老人告诉他。老人说：

“你用一千斤杂木炭铺在地上，在上面走着，走上一万转，这靴子就会穿破，而且也不会再还原了。”

少年谢了老人，回去用一千斤杂木炭铺在地上，在上面走来走去，足足走了一万转，靴子果然破了。

少年非常喜欢，立刻去见天神，要求他实践他自己的诺言。天神命人替他撑开眼看完了，怀疑地说：

“有人告诉了你什么方法吧；我的靴子是永远也穿不破的呀！”

少年不承认有人告诉他什么方法，硬说是自己走破的。天神没办法，只好向他说：

“那么，你带不带走你的妻子呢？”

少年说：“当然要带，不论哪里，妻子也是跟着丈夫走的。”

天神说：“那么让我问问她，看她愿不愿跟你到一颗粮食也没有的人间去，若是她不愿意去，你就一个人回去吧！”

天神叫了姑娘来，问她愿意留在天上还是去到人间。

姑娘哭着说：

“阿爸呀！我是他的妻子，他既然一定要回人间，我只有跟他去到人间了。以后只有阿姐们留下来侍候你了。”

天神原来以为姑娘一定不愿意去，可以借此把姑娘留下来，哪知姑娘却愿意跟他去。他一下大怒起来，认为女儿跟着外人来反对他。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骂姑娘说：

“你这没心肝的丫头，你再不念你的阿爸和阿妈了。要走就走吧，跟那秽浊的凡人到人间去挨饿吧！去和狮子、大象、老虎、豹子和龙蛇争吃的吧！以后有你好受的。不过为了不使你们真地饿死，我让你们带去一颗油菜籽和一颗元根种籽。以后你们除了这个，将什么也得不着了。”

他立刻叫左右把一颗油菜籽和一颗元根种籽交给两人，命令左右把两人驱逐出去，不准他们在天上多逗留一刻。

姑娘要求回房去看一趟，天神不准。姑娘说应该去和阿妈、阿姐们告别，他仍然不准。姑娘没有法子，只好哀求说：

“阿爸，你怎么这样忍心呢？你若怕我带走什么，让女儿赤着身子进去吧！女儿要走，总不能不和阿妈和阿姐们告别啊！”

姑娘说得很伤心，他没有办法，最后才气虎虎地说：

“我允许你去和她们告别，那你就赤着身子进去，赤着身子出来吧！不准你带走一点她们送你的东西。”

说完，就坐下来气咻咻地喘着气，口里还喃喃地骂着。

姑娘只好含着眼泪进去和天后、姊姊们告别，母女姊姊们依依不舍，互相抱着哭了又哭，非常悲伤。最后姊姊们怕少年和姑娘到了人间没有吃的，都捧出许多上好的青稞、麦子、养子、葫豆、豌豆来送给她。但是姑娘知道天神不允许她带走这些，就只选了一颗青稞和一颗麦子含在嘴里，选了两颗葫豆当耳环悬在耳朵上，选了一颗豌豆藏在鼻孔里，选了一颗养子藏在指甲里，然后和天后、姊姊们告别出来。

天神见她仍然是赤着身子走出来，没带一样东西，就命人把他们立刻押出天界，永远不许再回来。

少年带着姑娘又回到了人间。那时大地上一片荒凉，到处没有人迹。少年和姑娘辛勤地耕种着，把姑娘带去的种籽都种上了。过了几年，他们的粮食慢慢多了，两人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

当年收成有余，生活很好以后，姑娘仍然没有忘记她天上的父母和姊姊，就用上好的麦粉、酥油和蜂蜜，做成一种蜜饼，请乌鸦带到天上去献给天神、天后和她的姊姊们。

天神们从来没有吃过蜜饼，不知道如何吃。天后问乌鸦说：

“女儿给我们送来的，一定是很好的东西。但是怎样吃法呢？是烤着吃吗？”

乌鸦也从来没吃过这种饼，走的时候姑娘虽告诉过它怎么吃法，可现在它一点也记不得了，只是，“哇、哇、哇”地叫着。

天后不放心，又问：

“是煮来吃吗？”

乌鸦又“哇、哇、哇”地叫着。

天后心想：这饼大概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煮着吃吧！

于是她把饼放在火塘上烤着。哪知酥油见火就烧着了，饼一下子都化没有了。天神知道了，生气地说：

“女儿就是这样！她走的时候我怕她饿死，还给了她值价的油菜籽和元根，但她却拿这样的东西来欺哄我们。从现在起，他们将得不到好处，以后油菜籽将是苦的，不能进口；元根要变成石头一样硬还带土臭，让他们知道欺哄长辈是要受惩罚的。”

从此，人间的油菜籽就变成苦的，不能进口了；元根也象石头一样硬还带土臭，不是怎么好吃的东西了。

但是天后心地仁慈，她担心女儿在人间受了风吹雨打会害病，就在纸上写了一句祝福他们不怕风吹雨打的话，托乌鸦带给他们。哪知乌鸦在半路上饿了，看见一堆牛粪就飞下去啄，一下把这祝福的纸条掉在树上了。从那时起，所有的树都不怕风吹雨淋，也不害病。人遇见了风和雨，也要在它下面去躲避。

天神知道女儿夫妻俩在地上过得好，心里非常生气，就从天上放下许多老鼠来，让它们去吃他们的庄稼。不久，少年和姑娘种的庄稼，一大半都被鼠吃了。天后看见不忍心，为了帮助女儿，就放下许多猫去捕鼠，让女儿的庄稼少受祸害。

天神仍然生气，又放下许多天雀子，让它们常常成群地去啄少年和姑娘的粮食。但是天后不忍心，又放出许多鹞鹰去捕雀子，使少年和姑娘免受饥饿。

天神看见自己无法使少年和姑娘吃到苦头，就索性不管了，每天只坐在天上闭着眼养神。偶尔生生气，很快又闭上眼睛睡着了。每逢天上下雨打雷，就是他偶尔生气的时候。但这样的时候也并不多。

少年和姑娘因为勤苦耕种，又有天后的帮助，他们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他们的生活过得比天上还好了。

据说人间本来是没有种籽的，开始有种籽，就是爱上了人间少年的天女这样带下来的哩！

【讲述者】　米亚罗（小学），任称尔甲

【采录整理】　萧崇索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85—699页。原文标注选自《藏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版。

【阅读提示】　关于人间小伙娶天女，天女带来作物种子的母题，在许多地方都有流传。

【基本母题】　天地开辟；以前没有粮种；人以前穴居；狩猎；雨的来历；雷的来历；天女从天上带来粮种；老鼠咬庄稼的来历；作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种籽的起源》：ZCSW2512-461-030

大地和庄稼的由来

（藏族）

从前，大地在海洋里沉浮不定，不能种庄稼，人不能生存。天神降别央用神箭射翻一只龟，使其支撑大地，龟头朝南，曰火；尾朝北，曰水；射在龟肚皮上的箭头朝西，曰金；箭尾朝东，曰木。藏民逢年过节祭祀神灵时，亦念经祈祷龟和降别央。降别央又从西南方一个叫甲呷儿朴基佃的地方找来粮种，初令鱼和水獭犁地播种，它们不愿意，逃入海里；继令马鹿，亦不愿意，并奔向高山；再令鹰，亦不愿意，并飞向天空；后令牛，牛从之。从此，人们在大地上播种庄稼，繁衍后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尚乐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浓缩了创世与文明起源的许多母题。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不稳定；天神降别央；神箭；大地的支撑；天神找到粮种；牛耕田；种庄稼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地和庄稼的由来》：ZCSW2513-461-031

(1)　黑搂：即“藏”的意思。

(2)　掉：剩。

(3)　直见扳：拼命挣扎。

(4)　吊吊儿：穗。

(5)　扑拉棵：指失去主茎或没长成的草、菜一类植物。

(6)　棒子：玉米。

(7)　马莲草：也称作马马草、马兰墩。即马兰，马兰草。多年生草本植物。

(8)　高娃树：是一种质地坚韧的灌木，果红如豆可食，耐旱力强。

(9)　父兄田：王的父亲和兄弟的田。

(10)　饭包：布依族用来盛饭的竹编饭盒。

(11)　卜光：氏族领袖、王子。

(12)　母猪龙：传说中类似水牛的一种史前动物。

(13)　塔坡：相传是人类的始祖母。

(14)　虎呢虎那：相传是人类始祖母生活的地方。

(15)　洛波：即阿巴洛。

(16)　尼波：即阿巴达尼。

(17)　蔓加：即鸡爪谷。此处指用鸡爪谷磨的面烙的饼。

(18)　玉当玉母：苗族称玉帝王母作“玉当玉母”。

(19)　子一迪：对狗的爱称。

(20)　机里：苗语，意为很远。

(21)　反骚：苗语。意为到顶、到头。

(22)　丝苟：苗语。意为回转来。

(23)　比亚司东神：佛经传说中的千手千眼十一头的护法神，有各种神力。

(24)　比亚司东神：佛经传说中的千手千眼十一头的护法神，有各种神力。

4.6.2　五谷（谷子）的产生

狗尾巴大谷穗的传说

（汉族）

传说远古的时候，人世间并没有谷子这个品种。谷子只是天上有，种在玉皇大帝的御田里。人想得到谷种，就愁上不了天。

一天狗说：“我能上天取回谷种。”“你怎么能上天呢？”“我沿着通天河的水游上天去。”说完，狗就跳到通天河里上天要谷种去了。到了天上，玉皇大帝见狗没有带来盛谷种的东西，有意考考它，叫狗自己去取。狗到了御仓里，寻思片刻，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它立刻躺在谷种堆上打了几个滚，等它站起来，身上已粘满谷种，它高兴极了，遂顺原路回去。

可是，狗一路凫水，狗身上粘的谷种已全被水冲掉了，不过，因为狗尾巴翘在水面上，没湿着水，所以尾巴上粘的谷种没被水冲掉。人们看到狗带回了谷种，非常高兴，说：“狗啊，多亏了你这条尾巴，以后结的谷穗就有你的尾巴大！”

从此，人间有了谷种。狗尾巴大谷穗的说法也就传了下来。

【讲述者】　张作向（男，50岁，汲冢镇农民）

【采录整理】　楚万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郸城县·汲冢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类比思维与想象力不错。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子；谷种在天上；玉皇大帝；上天的路；通天河；狗取谷种；谷穗像狗尾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尾巴大谷穗的传说》：ZCSW2514-462-001

怪谷子

（汉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人间非常富裕。天上飘来的雪花是白面，洒下来的雨点儿是麻油，种上的谷子，一片叶子上有一头穗子。天下百姓吃不完，喝不尽，穿有余，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有一日，玉皇大帝暗暗到人间察访，看黎民百姓生活好赖，以便更好地权衡天下宝，执掌可出财。不巧，有个小娃娃屙下了一堆屎，那当娘的偷懒，顺手拿了张白面烙饼，给娃娃揩了屁股蛋，擦了那堆屎，随手扔到了门外。玉皇爷一惊：这般精细吃食都这样糟蹋，想是财富过多了？立即命令雨神爷，再不要给人间下白面、麻油，下些雨雪去滋润大地吧！他又挽起袖子，握住谷苗，从下到上，一气儿捋去，谷穗纷纷给捋了下来，眼看只剩谷苗顶上的那穗了，玉皇爷还没停止的意思，吓得鸽子赶忙哀求说：“圪嘟（编者注：方言，指一堆）咕，给我留下一圪嘟。”院里的黄狗也连忙求告说：“汪汪汪，给我留下一穗哇！”这般告饶，玉皇爷才没把谷苗顶上的那一穗谷捋光。从那以后，冬天飘落的白面变成了雪花，夏天洒落的麻油变成了雨滴，谷子也全变成了独头穗。也有神力没检点到的地方，一拨谷上会长出四五穗穗子来，人们便叫它“怪谷子”，意思是说，怪谷子就不受神力的约束。但十亩地也找不出一拨来，要是有的话，玉皇爷就让家雀叼去，当作冬粮。秋天里，人们割谷时，也见得到一两拨“怪谷子”，便稀罕地采下来，挂到家里的墙壁上、镜子边，甚是珍奇地看待。

【讲述者】　王奴旦

【采录整理】　李恨不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内容是幻想的，主题是积极的。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面粉；人以前的生活美好；玉皇大帝察访民情；雨神爷；糟蹋粮食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谷子一个穗的来历；特定的谷子

【本文编码】　《怪谷子》：ZCSW2515-462-002

五谷为什么只秀一个穗

（汉族）

五谷为什么只秀一个穗？这还有一段故事呢！

相传，农作物都是由远古的神农氏造出来的。神农氏造出各种各样的庄稼之后，就上天了。当初神农氏造的五谷与现在的五谷，有好多地方不一样。那时的麦子啦、高粱啦，还有谷子什么的，都秀两个穗。人们常说的“谷秀双穗”，指的就是那时候的事。

由于五谷都秀双穗，打的粮食特别多，家家户户吃不了，用不完。粮食多了，人们可就不注意节省了，把吃剩下的饼啦馍啦，到处乱扔，还用这些东西喂狗，喂猪，喂鸡，喂鸽子。就是小孩子的屁股凉了，大人们也用热乎乎的饼，垫在小孩子的屁股下面，用完了，一扔了事。

人们这样随随便便地糟蹋粮食，天上的神农氏都看得清清楚楚，神农氏很是生气，要惩罚一下天下百姓，于是，他念了几句咒语，从此以后，所有的庄稼就都不秀穗了。

庄稼一不秀穗，地里不打粮食，可把人们给急坏了。于是，人们都跪在地上，面朝北，给天上的神农氏磕头，央求他大慈大悲，救济天下黎民百姓，并保证今后不再糟蹋粮食。就这样，整整磕了三天三夜的头，说了三天三夜的好话。神农氏见百姓这样苦苦央求，心也就软下来了，又念了几句咒语，五谷才又秀出了穗。可这回每棵庄稼只秀一个穗，神农氏想等到人们都注意节省粮食了，再让庄稼秀出双穗来。

【讲述者】　崔春（农民）

【采录整理】　崔永生（66岁，河北省作协会员，退休教师）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陈建伶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廊坊·香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惩罚糟蹋粮食者，让庄稼变成一个穗的人物很多，这里让神农去做，更有说服力。

【基本母题】　神农氏造五谷；以前的五谷与现在不同；不爱惜粮食受惩罚；咒语；庄稼只秀一个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为什么只秀一个穗》：ZCSW2516-462-003

换腚

（汉族）

古时候，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人不会过，糟蹋的多。天庭知道了，就点化一位道人下界查访。

道人来到一家化缘，有个妇女正在给小孩换腚(1)，她说：“我有是有，这不，就剩一张油饼，不过，俺得留给小孩换腚，当裤子。”道人气得走了，回去一说，天庭下道圣旨，决定对人惩罚。

就看地里一群群人正在撸庄稼，那时谷子从根到梢都是穗，豆子扎手不好撸。人由于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敢去求情。只得驱使狗、猫去。狗、猫到了地里请求说：甭再撸了，留给俺点儿尾巴也行。上神感动了，把谷穗子留得像狗、猫的尾巴，这是讲狗、猫的面子。

从此，人接受教训，不敢再糟蹋粮食了。

【讲述者】　周振荣（女，70岁，山亭区付庄乡红山峪村农民）

【采录整理】　田传江（39岁，山亭区付庄乡机关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山亭区付庄乡红山峪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付庄乡·红山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题目很蒙人，但好像明显跑题，抓住尾巴跑了猫，“换腚”虽然有点吸引眼球，但实质上说的是作物特征的来历，顾左右而言他。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美好；不爱惜粮食受惩罚；动物为人求情；谷穗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换腚》：ZCSW2517-462-004

五谷杂粮是咋来的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人们还不会种地，吃的是野果和树叶，日子很苦。一位天神把这情况报告给了玉帝。玉帝同情人们，就下令给人间下些米面。从那时候起，每年夏天从天上下大米，冬天下白面。人们有了米和面，再也不发愁没饭吃了。

过了些日子，天神装成叫花子到下界察看。走进一户人家，天神对一位妇女说：“行行好，给我一个馍馍吧！”妇女头也不抬地说：“馍馍还要喂狗哩！”天神又说：“那就给烙饼吧！”妇女又狠狠地说：“烙饼还给孩子垫屁股哩！”边说边把烙饼放到了孩子屁股底下。

天神想，人们有了吃的，撒米撒面不说，连心眼也变得这么不好，就把这些禀报了玉帝，玉帝生气了，立即下令把下大米改成下雨，把下白面改成下雪。人们没有吃的了，就跪在地上向天神祈求下点米面。天神气呼呼地说：“不沾！”这时候，一条狗也跪在地上祈求给它留点儿吃的。天神觉得狗没罪，就对狗说：“你起来吧，我给你留下一粒谷、一粒麦、一粒高粱、一粒豆，你自种自食吧。”

狗把这五粒种子种在地里，一夜之间，就成熟了。第二天，狗把粮食收回来，看见人们都快饿死了，就煮了一锅粥，给人们分着吃。人们觉得自己是狗的主人，反让狗养活自己，都不好意思地说：“粮食是你求来的，我们吃了，你吃什么呀？”狗说：“你们吃我的粮，我吃你们的屎。”就这样，人们又能吃上饭了。这五粒打下来的粮食，就是今天的五谷杂粮。

【讲述者】　杜老讲（男，71岁，赵县北南冯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杜海霞（女，15岁，赵县西杨村乡，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2月采录于赵县北南冯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沙河店镇）·北南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讲述时，有些细节与同类神话有所不同，狗种五谷有些创意。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会耕种；人以前的食物；玉帝；以前天上下面粉；下雨的来历；下雪的来历；狗为人求情，狗种五谷；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杂粮是咋来的》：ZCSW2518-462-005

五谷树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如皋东乡南黄海边还是一片荒凉的海滩。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五谷吃，都是吃海滩上的文蛤、蚶子、小鱼、小虾，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玉皇大帝的第七个女儿心地善良，她每年都下凡散花。玉皇大帝立过天条，下凡散花、玩耍都可以，只是不准把五谷树的种子带到人间去。七仙女想到黄海边上人们生活的悲惨情景，她不顾天规，在散花之前，偷偷地来到王母娘娘藏五谷树种子的后花园里，偷了一粒五谷树的种子，藏在花篮底下，准备在散花时把这粒种子撒到黄海滩涂。不料，就在她偷五谷树种子的时候，被天上的老鼠精看见了。老鼠精想，我如果能吃到五谷树的种子，就能增加三十年的道行。因此，它就趁七仙女下凡散花的时候，偷偷地跟在后边，只见五谷树的种子，不偏不差、不左不右，正好落在那不生五谷的黄海滩上，那种子落地生根，乘风长，眨眼工夫就长成一棵大树。七仙女又唤土地公公，命他好好看守。土地公公不敢违命，在树旁搭了一间小房子，专门看守，当时人们把这间房子叫五谷祠（后来称土地庙）。老鼠精就偷偷地在树旁边打了个洞，在里边生儿育女，大的小的天天来吃五谷树的根。七仙女在天上一看，五谷树不但没有长大，反而枯黄得要死了，她立即下凡查问土地公公，才知道是老鼠精害的。她心一急，把老鼠精打去八丈远，为了不让老鼠精再害五谷树，她还在五谷树的四周画了一个大圆圈圈。到了来年秋，五谷树鲜花盛开，果实累累，香气直冲天庭。七仙女在天宫突然闻到了五谷树的香味，她惊喜万分，立即下凡，鼓起一阵旋风，把五谷树的籽儿刮到四面八方。我们现在吃的五谷就是从这棵树上来的。

七仙女下凡种五谷树的事，被天庭的值日功曹知道了，他就跑到玉皇大帝那里去告状。玉皇大帝一听大怒，把七仙女囚禁三年不准下凡。这一禁就等于人间的三千年。玉帝还派值日功曹与四大金刚、雷公闪母乘五谷树要开花结五谷时，刮起狂风暴雨，雷轰闪劈，使五谷树不能结果。从此，五谷树就只开花不结五谷了。它开的花有的像稻穗穗，但是没有米；有的像玉米却没有玉米籽儿；有的像豆角却没有豆子……不过，它开的花越多，越旺盛，这年必定越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盛。从此，人们香烟不断，把它当菩萨一样地敬供，谁也不准动。直到现在，这棵五谷树还长着，就在如东县岔河北乡。

【讲述者】　丛昌华

【采录整理】　孙四文（43岁，岔北乡文化站站长）记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如东市）·岔北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12页。

【阅读提示】　舍己为民的七仙女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形象。

【基本母题】　以前人的生活艰难；玉皇大帝；天女散花；天规；五谷树的来历；土地公公；值日功曹；五谷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五谷树》：ZCSW2519-462-006

五谷的来历（1）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五谷，穿的是树叶、兽皮，吃的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背朝天的野物。捉到了野物，也不管是生的、熟的，就往肚里吞，胀得肚子箩筐大。没有抓到野物时饿得肚皮贴背皮，只好灌冷水。这样，人病痛多，瘦得像干柴棍。得了病又没有药治，只得等死，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天，天上降下一个神仙，随身带着根八宝鞭，他就是炎帝神农氏。神农氏见人们受苦受难，心里像刀子绞一样，下决心要使百姓肚子不饿，生了病能治好。他日思夜想，想得肠子打结，想到那些野物吃的东西，人能不能吃呢？他带着宝鞭，朝大山大岭走去，尝百草，吃百果，为百姓寻找新的食物和草药。

有次，神农氏正在山头上采摘花草果实，猛然间，花草丛中树林子里，百鸟一齐叫了起来，扇着翅膀，向天上飞去。他抬头一看，天上飞着一只大鸟，遍身朱红血亮，嘴壳子乌漆墨黑，含着一棵碧绿的苗苗，苗苗上有九个穗头，穗头上结着金黄的籽粒。百鸟迎着那大鸟一哄而上，抢着啄那穗头。

半天云中羽毛翻飞，落下许多籽粒，有几粒落在神农氏眼前不远的地方。只见它们一落地，就钻进土里，立刻凸起个土包包，土包包里钻出几颗嫩苗来，又青又绿。转眼间，嫩苗风吹风长，长得齐胸脯一样高。在苗中心，冲出一线金黄的穗头，长满肥壮的籽粒，喷香喷香。神农氏急忙伸手摘了几粒，放到嘴里一嚼，啊呀，又香又脆。一落肚，感到全身舒畅，力量大增。他欢喜极了！这只大鸟是只仙鸟啊，它含的苗苗可是件宝贝！他急急忙忙抬起脑壳一看，仙鸟正向东南方飞去。他忙把金穗的籽实捋了下来，装进袋里，再把宝鞭往胯下一放，像骑竹马一样，喊了一声：“起！”马上一朵五色彩云把他托上了半天云中，流星赶月一样去追仙鸟。眼见不远的地方，天连着水，水连着天，看不到边，原来已到了海边。他生怕仙鸟把宝贝丢下海里，急忙扯出胯下的宝鞭，用劲朝它甩了过去。只听得“轰隆隆”的一声，它栽倒地上，化成了一座大山。这山有头、有尾、有脚、有翼架，像一只大鸟向天上飞起一样，就是“五岳独秀”的南岳衡山。

神农得到了仙鸟含的灵苗，把籽实捋下来，传播到天下，人们吃上了五谷。他又把尝过的百草分门别类做药用，百姓得了病痛也有药救了。

【讲述者】　姜培元（私塾老师）

【采录整理】　彭玉成（男，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衡山

【流传地区】　湖南省·（衡阳市）·衡山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2—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炎帝神农氏说成是神仙，塑造成一个发明农耕造福人类的文化英雄。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人以前的生活；神仙下凡；八宝鞭；炎帝神农氏；粮种的发现；仙鸟；南岳衡山的产生；五谷的来历；草药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1）》：ZCSW2520-462-007

五谷的来历（2）

（汉族）

远古的时候，人们群居在一起，靠打猎过生活。后来，人慢慢地多了，猎物渐渐地少了，这样一来，人们因打不到充足的猎物常常挨饿。

那时候，一个名叫稷的青年人，望着面黄肌瘦的人们，心里非常难受。他是个有心计的人，想把满山遍野的东西都尝一遍，看什么好吃，好为大伙寻找些食物。树上结的，地上长的，他都放在嘴里尝一尝、品一品，就这样给大伙找着了水果和蔬菜。人们在吃完当天捕获的猎物感到不饱时，就再吃些水果和蔬菜充饥。

稷虽然给大伙找着了能充饥的水果和蔬菜，但这些东西都是应时而生，靠吃个新鲜，而不宜贮藏，难当主粮。于是，稷下了决心，要走遍九州，尝尽天下所有的草木果籽，为大伙找些能做主粮的粮种。

那时候的首领是女娲圣母，稷把他的打算给女娲圣母说了。正在为人们食物犯愁的女娲圣母听了稷的打算非常高兴，当即把她束发的红头绳解下送给稷，让稷作鞭去鞭打草木，开路找食物，还把她五个儿子给稷做侍从。

女娲圣母给稷做侍从的五个儿子名叫稻、黍、麦、菽、麻。临行时女娲圣母拿出五条五色袋，把白袋子给了稻，把黄袋子给了黍，把红袋子给了麦，把绿袋子给了菽，把黑袋子给了麻。女娲圣母对她的五个儿子说：“稷立下了大志，要走遍天下为大伙寻找粮食，你们跟着他，要听他的话。”

稷领着稻、黍、麦、菽、麻出征了。他举着红绳鞭在前面开路，稻、黍、麦、菽、麻身背五色袋子在后边跟着。稷不管见到什么草籽都要捋下来放在嘴里嚼一嚼，品品味。特别是对那些长得饱满的草籽嚼得更碎，品得更细。他觉着好吃的就让稻、黍、麦、菽、麻去采集，按色按类分别装在五条袋子里。

他们周游四方，选集着好吃的草籽，慢慢地，五色袋子也都装满了。这天，他们正走间，忽然看见一座险山上长着一种高秆红穗的东西，想采集，山陡上不去。几个人一商量，便砍倒古木，搭架而上。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上到了那座山顶。站在山顶上，俯视山下，只见有五条山谷，稷对五个侍从说：“要得人们永远不挨饿，单靠采集野粮是不行的，必须学会耕种。现在这架山有五条谷，你们每人可选一条谷下去，把各人袋子里的种子种下，摸索出一套耕种技术。然后我们再去四面八方向人们传播推广，大家都动起手来耕种，才会永远不挨饿。”

稷说罢，他的五个侍从各选一条山谷下去了。在临水的地方砍草开荒，下种子，干了起来。稷为了兼顾各条谷的庄稼，就住在山顶上，他也开了一片荒，把那高秆红穗的东西种下。他一面管理他种的庄稼，一面下谷去指导稻、黍、麦、菽、麻的耕作。就这样，他们在那座山上住了三年，摸准了各种作物生长的习性，总结出一套耕作经验，然后分头去四方教人耕种。

后来，人们把稷种的庄稼叫稷，把稻种的庄稼叫稻，把黍种的庄稼叫黍，把麦的庄稼叫麦，把菽种的庄稼叫菽，把麻种的庄稼叫麻。因它们是在五条山谷里种成的，就把粮食总称为五谷。

稷死后人们怀念他，为了不忘他尝百草分五谷开创农业的功绩，称他为神农氏。他试种粮食的那架险山是砍倒古木搭架上去的，就叫那山为神农架。他亲手种的红穗稷一来秆高，二来又是在山顶上种的，后来多称稷叫高粱。

【附注】

（1）同名文本《五谷的来历》，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43—1145页。原文本标注田春元讲述，杨东来搜集整理，选自《民间文学》1984年第7期。内容相同，文字稍有差异。

（2）相似文本彝族神话《五谷根源》（ZCSW2596-462-083），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3—35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东来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中原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88—390页。原载张楚北编：《中原神话》，郑州：海燕出版社1988年版。原文本标注傅光宇选定。

【阅读提示】　关于五谷的来历，曾引起无数先人的广泛兴趣和不同思考。这一篇汉族神话中的母题颇有代表性。该神话中的人物“稷”、“女娲圣母”、“神农氏”等，都是大家所熟知的，但叙事中一些看似牵强附会的内容，又显示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内在规则，如一个名叫“稷”的青年人，因为他做出尝百草分五谷开创农业的功绩，所以称他为神农氏。这与神农尝百草辨五谷或发现中草药的神话关系实在不一般；女娲圣母给稷做侍从的五个儿子取名叫稻、黍、麦、菽、麻，也同样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为五谷的来历做好铺垫；至于五谷的特征，也是尽量显重点抓特征，把关于五谷的来历神话，写得像一篇推理求证的论证文一样。当然，分析神话重在看效果，相信许多老百姓接触到这篇神话后，不仅对五谷的来历找到了一种看似合理的答案，而且对发明原始农业的文化祖先更会肃然起敬。这样的话，这篇神话的目的也就实现了。

【基本母题】　人类早期生活；稷辨植物；找粮种；女娲是首领；女娲的五个儿子；耕种的产生；选种；五谷名称的来历；神农氏；风物名称的来历；高粱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2）》：ZCSW2521-462-008

五谷种

（汉族）

原先，凡间人种点吃吃很省力，种起的五谷从根一直生到头。后来，因为凡间人要吃牛肉、吃螺蛳，吃蛤蟆，如来佛祖认为这是犯了天条，就派弥勒佛到凡间去把五谷种收回来。弥勒佛有个布袋，是个宝袋，随身带的，所以他又叫布袋和尚。如来佛叫他收五谷种，他走到凡间，把布袋口一开，凡间所有的五谷种统统装到他布袋里了。然后扎好布袋，飞过通天河，把布袋垫在屁股底，挺着大肚子坐在那里，对着凡间人哈哈大笑说：“你们要作孽。我就休了你们，叫你们活活饿死！”凡间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个愁眉苦脸地等待饿死。

这时，老鼠想出了一个办法，它往水底钻过通天河，偷偷地爬到布袋边，咬破了布袋，五谷种流出许多在地上。它又把身子往种子堆上一滚，一身粘满了种子，再从通天河底又钻过来。但是身上的种子全都被水冲走了。怎么办？它回来同狗商量。狗说：“我们两个一起去！”

于是，老鼠和狗一起游过通天河。这时布袋和尚已经背着布袋走了，但那些被老鼠咬破布袋漏出来的五谷种还在那里。狗刚刚从通天河游过来，身上还是湿的。它往种堆上一滚，种子粘了一身。回来过通天河时，狗把尾巴高高翘起。身上的种子被水冲掉了，尾巴上的种子还留着。凡间人就靠狗尾巴上带过来的那几粒种子繁殖五谷。但是就种不出以前那样从根到头的五谷，只是顶上那么一串，像根狗尾巴。

【讲述者】　黄根发（男，56岁，衢县大洲区农林站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何石梁（男，47岁，衢县乌岭头乡柴家村农民，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于衢县大洲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衢州市）·衢县·大洲区（大洲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6—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告诫人们不能乱吃动物，应对维护人类健康有所帮助，否则导致暴发疫情，危及众生。

【基本母题】　五谷以前丰产；如来佛祖；惩罚犯规者；弥勒佛；宝袋；通天河；老鼠盗五谷种；狗盗五谷种

【本文编码】　《五谷种》：ZCSW2522-462-009

人皇和五谷的战争

（汉族）

开天辟地的时候，人跟五谷发生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本来，天神早就把天、地、人、禽、兽、山、水、草、木作了合理的安排。天神叫天在上，有日月星辰在天上旋转；地在下，有金木水火土、人皇、五谷、禽兽、草木在土地上生长。

天神叫人用五谷当吃食，可是五谷们不干，不光不供养人吃食，还要人供养它们。人皇跟五谷说理，没说几句就闹撑了。人皇说去找天神评理，五谷不干，要跟人打仗。人皇没办法，就把地上的人统统聚集在一块儿，摆开了战场。五谷仗着它们物多势众，一窝蜂齐上阵。打了一天又一天，打了一仗又一仗。人因为有人皇指挥，越战越勇。五谷没有头领指挥，齐打伙地乱打。再说，它们一个一个又细又小，时候一长，就顶不住了。

从那回战争以后，五谷服了人皇，老老实实地叫人耕种，供人吃用。只有小麦不服气，直到如今，它还直挺挺地举着刺刀；谷子认输低头弯着腰；高粱打了败仗，披头散发羞得红着脸；玉米吓得不到老就长了胡子。

【讲述者】　张护群（男，65岁，隆尧县南位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林岗（男，31岁，隆尧县南位乡文化站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隆尧县南位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东良乡）·南位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这里为了解释作物的特征，专门设计了一场战争，讲述者也许苦思冥想，很是辛苦。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人与五谷之争；万物秩序的安排者；人皇；万物秩序；作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皇和五谷的战争》：ZCSW2523-462-010

仙狗送粮

（汉族）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人间没有粮食。人们的日常生活靠猎取野兽，摘取野果、野菜、草籽度日。有了就饱餐，没了就挨饿，常常为没吃的发愁。这件事被天上的仙狗知道了。它想，天上一日三餐，还觉肚子饿，人间无粮无谷怎么充饥呢？于是它就起了偷谷下凡，给人间送粮的念头。

有一天，仙狗见守粮库的仙童外出，心想这正是个好机会。于是，它偷偷地跑到仙谷堆内翻个滚，全身的毛内都粘满仙谷，连尾巴都粘满了。仙狗心想，把这些谷子送到人间，人们种上，就不会再愁没吃的了，这种仙谷种到人间从上到下都会结满谷穗的。

等到天黑之后，仙狗趁仙人们熟睡之机，腾云驾雾，直奔人间。正好碰上一个农夫在采摘草籽。仙狗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笑着问他：“你摘这些东西做什么？”农夫说：“吃呗。”老翁说：“我这里有些谷子你拿去吧。春天种上，秋天就能收回好多好多的谷子，你们就不用吃草籽挨饿了。”

农夫听了，高兴得正想说声感谢的话，忽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白头老翁头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儿，一会儿就现了原形。农夫见此，吓得浑身发抖。仙狗在痛苦的呻吟中连声催道：“快离开此地，保住谷种，我是天上的仙狗下凡给你们偷送谷种来的，玉皇大帝已经发觉了，他要用雷打火烧来惩罚我，你走得慢就会受到牵连。”农夫虽然明白仙狗要大难临头，但无力相助，只好含泪离去。

仙狗被雷打火烧后，失去了仙灵，再不能登天人仙境，只能在人间生活，当一条忠实的看家狗。

第二年春天，农夫按照仙狗教给的方法把谷子种在地里，小苗出土，又鲜又嫩，经过辛勤管理，谷穗长得又粗又长，逗人喜爱，秋天收了很多谷子，从此人间有了粮食，解决了饥饿问题。

农夫对孩子们说：“仙狗把谷子送到人间，还会从人间送到阴间去的。我死之后，你们让狗给我送粮吧。”农夫死后，儿女按照农夫的遗嘱，把五谷杂粮装进布袋让狗驮着，埋到坟头上。从此，村上的人死了，晚辈儿孙们“发三”时，总要找一只小狗带到坟里，以此给死者送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拴旺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2—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为了表现仙狗的本领，把变形为白发苍苍老翁的手段都用上了，虽然失去上天本领，但仍不失神话讲述的神圣性。最后的结局也许是个古老的习俗，已不太符合今日的人道主义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粮食；人以前的食物；粮种在天上；玉皇大帝；仙狗为人盗谷种；看家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仙狗送粮》：ZCSW2524-462-011

仙翁赠金米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有户贫穷农家，母子两人过活。有一天早上，儿子上地劳动去了，农妇做好早饭，去给儿子送饭。

当农妇走到半路时，碰见一位素不相识的老翁，一步三摆地向她走来，并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呀？”农妇答道：“给儿子送早饭去！”老翁说：“我的肚子饿了，能不能让我吃些饭呢？”农妇说：“行！”便将饭锅放在路旁，让老翁吃饭。老翁一口气将锅内的饭吃光后，含着歉意说：“真对不起你呀！”农妇说：“老翁不必介意，待我回家重做点儿，给孩子送去就是。”老翁从身上拿出一粒金黄色的小米，对农妇说：“感谢老嫂一片好心。敝人送你一粒金米，作为回报，你母子俩一辈子也受用不完！”说罢便将金米交给农妇，随即而去。

母子俩中午回家后，就将这粒金米下到锅里煮饭。煮熟后揭开锅一看，一粒米竟成了一锅米饭。母子吃着黄澄澄的米饭，觉得又香又甜。只吃了三分之一，便觉肚子饱了。农妇便将剩下的米饭盛在锅内，留给下顿再吃。后来，每次吃饭时，锅里的米饭总是满满的。母子俩就这样生活了一辈子，直到先后逝世，才将这粒金米吃了一个小壑。传说小米的壑口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李庆山

【采录整理】　李官和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襄垣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5页。

【阅读提示】　这里有善有善报的因果观念，劝人多做善事以求意外惊喜。

【基本母题】　母子俩；行善的回报；金米的来历；小米的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仙翁赠金米》：ZCSW2525-462-012

八仙造谷

（汉族）

古辰光，人的衣裳食物主要是靠野兽皮和野果子。到了冬天，果子采勿到了，人就只得饿肚皮。

有一次，吕洞宾同七个仙人从东海龙宫赴宴归来，路过人间，看到凡人受饥挨饿的凄惨情景心里交关难过。吕洞宾对七个同道说：“你们看，人间的百姓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我们看了好勿忍心！让我们采点日月精华，造成凡间五谷，教百姓春播、夏管、秋收、冬藏，能有四季的食粮，使他们好好活下去，这也算是你我八个人做了一件功德。”七仙都说应该。

八仙商量了一阵，驾起云头来到神农架。八人坐定之后，采炼日月光华和合仙家精气。大家都非常专心，只有铁拐李贪酒，吃了一葫芦酒以后竟困着了。七仙做得专心，他们的精气慢慢凝结成一粒金光银亮的谷种。大家满心喜欢，就把这粒金谷播到神农架山谷中了一年，吕洞宾来到神农架一看，遍地都是金谷。他施展神力用手一招，把所有的谷子都进袍袖里，然后，驾起云头，到四方去播种。

播下去的种子春天发芽了，夏天傲肚(2)了，秋天结谷了，冬天收割了。人们把收起的谷轧脱砻糠，看到像珍珠一样的白米，都喊起来：“咦，米粒头上怎么会缺一角？”其实这铁拐李贪酒误的事体呀！人们把雪白的米煮成饭，香喷喷，糯搭搭，又好吃又耐饥。大家学会了播种稻谷，从此勿饿肚皮了，只要劳动，就能活下去。

后来铁拐李觉得过意勿去，就单独造了一粒，就是常常在田里看见的稗草籽。

【讲述者】　刘德发（男，40岁，光明乡光明村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费士章（男，40岁，光明乡文化站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10日采录于光明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上海市·奉贤县（奉贤区）·光明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47—348页。

【阅读提示】　这里把八仙与五谷的产生联系在一起，显示出后世神话创作旁征博引的灵活性。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生活；吕洞宾；七个仙人；东海龙宫；日月精华；造五谷；种金谷；铁拐李；稗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八仙造谷》：ZCSW2526-462-013

大鸟与稻谷

（汉族）

现在一日三餐，人人都能够吃到雪白雪白的米饭。可是烧白米饭的稻谷，开头是从啥地方来的呢？

其实，古辰光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大陆上到处是一片荒地。有一只大鸟，在地上找勿到吃的东西，平日只好在小河浜里寻一些小鱼来吃。可惜光吃小鱼吃勿饱，有辰光也到海边想吃些大鱼。可是海里的鱼看见大鸟生得头小身体大，黑眼睛圆溜溜，头上凸出一个红冠，像只大雄鸡，而且两只翅膀又长又阔，脚爪像铁钉，那些鱼一看见大鸟都躲在深海底里，再也勿肯浮出水面来。大鸟实在熬勿住了，勿得勿在山上山下、陆地荒野到处寻食吃。这一日大鸟飞啊，飞啊，勿知飞了多少地方，飞到一片沼泽地实在洒度煞了，伏在水草堆上困着了。突然一阵风吹过，有一样东西落在大鸟头上，把大鸟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株野稻穗子，上头一颗颗全是蛮绽(3)的谷粒。大鸟正是肚皮饿极的辰光，看到这棵黄颜色的稻穗头，再闻到一股喷喷香的味道，要紧勿煞(4)一口气就把稻谷啄得干干净净。大鸟吃谷辰光极吼吼(5)，吃得太快，吃下去以后大多数谷子根本还没有消化就撒(6)出来，它飞到啥地方，也就撒在啥地方。过了一抢(7)，野稻在地里开始生根、发芽，秋去春来，居然抽出稻穗头来。

有一天，稷神经过此地，看见绿颜色的稻子抽穗，粒粒金黄。他摘了一粒，剥开壳皮，放在嘴里尝尝觉得有一股清香，再嚼了几下咽下去，断定这东西可以吃，而且耐饥。他急忙把所有的稻谷收起来，教村民去播种，到了秋天收打下来用石磨把稻谷碾成了雪白的大米。

从此，勿少人也学会种稻谷、吃白米饭，还留了种子再去耕种，只要巴结，就勿担心饿肚皮了。村民们都尊重他，称他为“后稷”。

【讲述者】　章阿昌（男，76岁，余姚路街道居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顾泳朝（男，65岁，康定路街道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康定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康定路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大鸟与稻谷关系的叙事具有唯物主义的意味。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大地荒凉；野稻的发现；稷神；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鸟与稻谷》：ZCSW2527-462-014

天降嘉禾

（汉族）

人类最初专靠打猎、捕鱼、采摘野果为生，经常担惊受怕饿肚子。遇上洪水猛兽，别说饱肚，就是身家性命也难保。到了天寒地冻的季节，找吃的更加困难。所以，日子过得很苦。

炎帝看到人类的这种苦境，心里很难过，决心让大家过上丰衣足食安安稳稳的日子。他日思夜想，想到要是有一种草结出的果子又多又能吃，那就好了。他不辞辛苦，冒着生命危险到处寻找。走遍了所有的名山大洞，尝尽了无数千奇百怪的果子，还是没有找到这样的草。有一次，还因误吃毒果，差点送了命。他不灰心，继续找着。一天，来到南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太困太乏，躺在一口泉水边上的青石板上睡着了。不久，只听得一阵阵音乐声，抬头一看，天上彩云飘飘，一个人站在云头，笑眯眯地丢下一株奇的花草。它有五穗果子，每穗都有黄豆大小的果实几百粒，黄澄澄的，送到嘴里一嚼，又脆又香。他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朝天拜了几拜，马上要去播种，不料，突然来了一只山鸡，乘他不备，含起草就跑。这还了得！他没命追赶，追呀追呀，最后山鸡跑到了一座悬崖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也爬上崖顶去抢。一不小心，失了一脚，他掉进了悬崖下边的一口深潭里。他吓得大叫一声，赶忙爬起，原来是大梦一场，自己睡觉时翻身，掉进了泉水里。他不顾全身浸湿，赶忙寻梦中的那株草，奇怪，那株草好端端的攥在自己手里。他欢喜得叫了起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他想马上去播种，又担心山鸡、山雀、老鼠出来捣乱，吃掉种子，就找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播种起来，这个地方就是现在郴州的万花岩。

在万花岩种了一年，炎帝收了一担满满的果实。他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给这种果实取了个名字叫“谷子”，把这种草叫做“稻子”。他把谷子送给人们耕种，第二年收获了几十担。以后一传十，十传百，天南地北，种稻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减轻人们耕作的劳苦，炎帝又把耕作技术教给大家。从此，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大家纪念炎帝的功绩，敬称他为神农，把他得到禾苗的地方取名“嘉禾”。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祥昌（男，嘉禾县文化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嘉禾县

【流传地区】　湖南省·（郴州市）·嘉禾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1—42页。

【阅读提示】　流传在嘉禾县的神话叙述“天降嘉禾”，源流自然，水到渠成。

【基本母题】　人最初的生产方式；炎帝；寻找；梦示；稻谷的来历；炎帝教人耕种；炎帝神农

【本文编码】　《天降嘉禾》：ZCSW2528-462-015

女娲挤奶成米

（汉族）

神农皇帝开初种的谷子，都是空壳壳，壳壳一张开，里头只有几根须须。神农想不出主意，焦得瞌睡都睡不着，想找些神仙来商量一下。

有一天，他请女娲和其他几个神仙吃晌午。去请女娲时，女娲正在洗衣裳，说：“我把衣裳晾起就来。”女娲晒好衣裳，就到神农那里去。她路过神农的田边，看见谷子尽都张起是空壳壳。女娲想：“这咋个要得？”就解开衣裳挤了些奶在那些壳壳头。从此，谷子里就长米了。

女娲挤奶的时间是午时，所以谷子是午时扬花。

【讲述者】　王庆明（女，7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徐文富（男，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采录于合江县胜利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胜利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5页。

【阅读提示】　女娲不但补天造人，还会使空壳的作物变丰满，真是全能女祖先。

【基本母题】　神农皇帝；谷子最早是空壳；神仙；女娲；谷子丰满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挤奶成米》：ZCSW2529-462-016

女娲播五谷

（汉族）

传说在远古时期，女娲为了不使人们挨饿，就让稷领着自己的稻、黍、麦、菽、麻五个儿子走遍天下，寻找粮食。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各自找到了一种能耕种的粮食。这就是今天的五谷。因稷带领女娲的五个儿子寻找粮食有功，被后人奉为神农氏。此神话主要以口传形式流于民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程健君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河南省等地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70页。

【阅读提示】　此神话为女娲的业绩又增一笔。

【基本母题】　稷；女娲的五个儿子；寻找粮食；五谷的来历；神农氏

【本文编码】　《女娲播五谷》：ZCSW2530-462-017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

（汉族）

很久以前，天底下的人都受玉皇大帝管辖。那时节，人虽然一年到头辛勤劳动，还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一天只能吃一餐，多余的粮食都被玉帝勒索进天仓，归他挥霍享受。

当时看管北天门的是牛大王。有一年春天，天底下的人饿得连做种子的谷都吃光了，个个叫苦连天。这时，守在天门边的牛大王趁清明节后，天空细雨濛濛的一天，瞒着玉帝偷偷地把天门打开一条缝，把谷子夹在雨中落了下来。天底下的人从雨中得到了谷子，不但有了种子，还有吃的粮食。于是，大家把这一天叫做“谷雨”。

这一年有了谷种，又安排了吃的粮食，再加天时好，稻谷获得了丰收。可就在这时，玉帝下了一道谕旨，勒令天底下的人，从每天吃一餐改为三天吃一餐，余下的粮食全都上交天仓。玉帝把这道谕旨交给牛大王，叫他到人间去宣读。牛大王一到人间，看见男女老少一天到晚拉犁耕地，弄得腰弓背驼，汗流浃背，觉得天底下的人实在太辛苦了。他一转念头，传旨时便把“三天吃一餐”改成“一天吃三餐”。这一旨意下达后，天底下的人再也不交谷子归天仓，生活自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玉帝得知这人消息，大发雷霆，喝令天兵天将把牛大王从天门推落凡间，降为凡俗。牛大王在跌落时，不小心跌掉了嘴里上排全部牙齿。不信，你可以去查看一下，到现在牛还是没有上排牙齿的。

牛大王下凡后，宁愿替人拉犁、耙田、车水，担当起繁重的活儿，不食谷物吃草，成年累月为百姓做好事。从那时起，牛成了“农家宝”。

【讲述者】　吴开泉（男，64岁，慈溪市义四乡四塘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吴建江（男，25岁，慈溪市义四乡四塘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于慈溪市义四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义四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3页。

【阅读提示】　把天上的牛王给人谷种的母题与牛没有上门牙的母题联系在一起，拉长了讲述的长度。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的职能；北天门；牛大王；谷种天降；谷雨节气的来历；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没有上门牙的来历；牛耕田

【本文编码】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ZCSW2531-462-018

狗与谷子

（汉族）

远古时代，人们的吃用不费吹灰之力。那时，冬天下雪下的是白面，漫山遍野，到处是白面。人们吃不完，就胡乱糟蹋。夏天降雨降的是白米，也是吃不完，扔得哪里都是，白白浪费掉了。天神给人们赐的谷子，更是没人理睬，视为野草。谷子呢，长得特别茂盛，一片叶下就有一穗，秋天成熟了，黄澄澄满地，就是没人去收获。

宫禾臣知道了此事，决定收回谷类，并亲自下界收谷种。只见禾臣用手狠狠一捋，眼看谷子就要绝种了，狗急了，苦苦哀求，禾臣才住了手，给狗留下顶端一穗。

人们不珍惜粮食的事传到玉帝那里，玉帝怪罪下来，将降白面改为降雪，下白米改为下雨，这下人们才慌了手脚，只好采用骗术骗了狗，把狗的谷物夺去，去皮食米，给狗吃些糠皮。

【讲述者】　阎张保

【采录整理】　张志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5—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五谷杂粮是咋来的》（ZCSW2518-462-005）作些比较。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面粉；谷子以前结多个穗；天神给人赐谷子；糟蹋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谷子一个穗的来历；下雪的来历；狗吃糠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与谷子》：ZCSW2532-462-019

狗求五谷

（汉族）

在很早以前，人们还不会种地，吃的是野果、树叶，生活很苦。老天爷很心疼，就叫天神们夏天从天上下米，冬天下面，春天下油，秋天下水，人们过上了好日子。

可时间一长，人们开始挥霍浪费了。老天爷听说后很生气，就让一年四季只下雨和雪。人们又没吃的了，就烧香磕头，求老天爷保佑。老天爷正在气头儿上，无论人们咋哀告也不动心。忽然看见老黄狗也在跪着求情，心就有些软了：哑巴牲畜没罪呀，得给它留条生路。就对狗说：“我给你一粒谷、一粒麦、一粒豆、一粒桃黍(8)、一粒黍子当种子，种到地里就能收五谷杂粮。今后狗吃粮食，人吃狗屎。”

狗当人的奴才当惯了，赶紧把五粒种子交给人种到地里，以后就有了粮食。狗记性不好，把老天爷的话记反了，没咋后来一直是人吃粮食，狗吃人屎。人们知道这五粒种子来之不易，再不敢抛撒粮食了。那五粒种子打下的粮食，就是现在的五谷杂粮。

【附注】

同名文本《狗求五谷》，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9—1320页。内容相同，讲述人、采录者信息较简单。

【讲述者】　林李氏（女，87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林智慧（26岁，农民，初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城郊乡段堡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城郊乡·段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曹宝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新野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类神话中的母题往往会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基本母题】　老天爷；天神；天降食物；糟蹋粮食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五谷一个穗的来历；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求五谷》：ZCSW2533-462-020

神农找谷子

（汉族）

很久以前，人些都是靠吃野兽和野果子过日子，生活过得很苦。该神农到人间为王了，他很不想来。玉帝问他啷个不愿意。他说：“那个日子叫我啷个过嘛？”

太上老君说：“你到了人间，有难处时，我来帮你。”

神农投胎到人间，一晃就是五年。一天，他正拿着野兽肉吃，一个大人走过来，给他拖了。他就在那里哭，哭啊哭的，一个白胡子老头走来了。那白胡子老头就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把神农喊回山去对他说：“我是喊你来学手艺的，学好后去救万民。”

神农被太上老君带到后山。他用手一指：“你天天去砍它。”边说边给他两把开山斧。

神农一看，要砍的是根水桶这么大的龙，冷汗都吓出来。老君说，不去砍就救不了万民。神农一想到要救万民，就大起胆子去砍那条龙。就恁个，他天天都去砍。一天，他和龙正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听到老君喊还要用力，他就鼓起劲向龙猛砍一斧，那龙就不动了。

“好了，你的本事学到家了，回去吧。”

“我在哪堂去找龙来杀嘛？”

“不是恁个，你拿着这两把开山斧到太阳山去，太阳老人那里有救万民的宝贝。”

神农谢过老君，就朝太阳山走去。走到山下，守山的仙童把他拦住。说是要通报了太阳公公再说，叫他在那里等到。仙童去了没得好一会儿回来了：“公公说的，只要你能打过九道关口，他就把宝贝分一半给你。”

神农说声要得就往山上走。走啊走的，遇到一条龙，他一开山斧就把龙砍死了。像恁个，一连砍了八条龙，过了八道关口。他来到第九道关口，那里有条大龙，和太上老君指的那条龙一模一样。他拿出开山斧就和那条龙斗了起来。斗了很久，没分胜败。后来，那龙把脑壳伸过来往上一抬，像抛燕一样把神农抛上了天。神农往下一看，那龙一对眼睛像两个大灯笼，嘴巴张得大大的。只等着神农一落进口中，它就可以饱饱地吃一顿。神农叫声不好，立刻将手里的开山斧朝龙嘴里甩。那龙还没来得及闭嘴，开山斧就落进了它的肚皮里。它一会儿就死了。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儿。我说过，你过了九道关口，我就把宝贝给你一半。”太阳公公边说边把宝贝给了神农。神农高兴了，接过宝贝就走。太阳公公急忙把他喊到，说那宝贝叫谷子，春天把它种在有水的地方，夏天就会结出籽籽来，那籽籽好吃得很。

神农回来，正是秋风秋雨渐渐凉的时候，人们听说神农拿回救万民的宝贝，都来看他。有个女子看中了他，要和他成亲。他不干，人些劝他，他才答应了。这就是后来人们成亲要人做媒的来历。

第二年春天，神农把谷子种起，到了五黄六月，它就长出了籽籽。人些好欢喜啊，只是没得哪个谙那籽籽是空壳壳。太阳公公把它分成了两半，还有一半在太阳公公那里。像恁个，一到晌午，太阳隔地很近的时候，那宝贝就张开嘴巴，望到太阳公公那一半。这就是谷子为啥在午时扬花的原因。

那阵，神农的堂客刚好生了娃儿。她听神农说宝贝长出了籽籽，立刻和神农一起出来看。一看哪，它啷个张起个嘴巴，像要吃东西一样哟？神农说，只怕是宝贝饿了哦，你挤点奶给它吃看。神农的堂客捞起衣裳就挤，那宝贝吃了奶才长成了气。谷子壳壳头的米就是神农堂客的奶变的。所以说，吃了恁个补人喃。

【附注】

关于神农与农业的关系古文献记载很多。如《易·系辞下》中记载：“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逸周书》中记载：“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遂耕种之；作陶冶斤斧，为耒耜徂耨，以垦草莽，然后五谷与助，百果藏实。”

【讲述者】　杨学模（男，39岁，巴县广阳镇溪河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杜志榜（男，38岁，巴县广阳镇文化专干，初中）、罗桂英（女，31岁，巴县前进化工厂家属，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8月于巴县广阳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溪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7—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神农很人性化。关于谷壳变丰满的叙事参见《女娲挤奶成米》（ZCSW2529-462-016）。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食物；神农；玉帝；太上老君；投胎；开山斧；太阳山；神农斗龙；媒人的来历；谷子的产生；谷子变丰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找谷子》：ZCSW2534-462-021

神农皇帝制五谷

（汉族）

远古那阵，洪水潮天过后，水慢慢地消了，地也慢慢现出来了，草啊树子啊越长越多。那阵人就靠穿树叶子、吃野果子过日子，没得粮食吃。

还在洪水潮天的时候，狗在水头凫起。凫啊，凫啊，它身上巴的种籽全都遭水冲脱了，只有翘在水外面的尾巴上，巴的种籽没有落。神农皇帝看到了，就把那些种籽拿来点起。

有一天，神农皇帝见太阳出来热热烘烘的，就把正宫娘娘喊起一路出去耍。他们两个走到点种籽那块儿，看到长出来的苗苗上结起了籽籽，风一吹，摇摇摆摆的好逗人喜欢啰！

仔细一看哪，啷个尽是些张起口口的空壳壳哟？

神农皇帝就对娘娘说：“你看，它们张起那么大的嘴，恐怕是饿了，你把奶奶(9)挤点给它们吃吧？”

正宫娘娘说声“要得”，就把奶奶捞出来挤。一挤呀，奶奶就彪(10)进那些籽籽张开的口口里头去了。你看啰，凉风一吹啊，那些籽籽点头啄脑的就把口口闭拢去了。奶奶挤得多的就鼓筋暴胀的，挤得少的就是个瘪壳壳。

没隔好久，神农皇帝把那些籽籽又拿来做种，越种越多，多了就拿给人吃。那些籽籽就是现在的谷子、麦子呀这些粮食。它们是神农皇帝的正宫娘娘奶奶变的，所以吃了这个补人喃。

【讲述者】　谢志忠（男，7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严小华（男，30岁，文化专干，大专）、金祥度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于巴县走马乡工农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走马乡·工农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神农找谷子》（ZCSW2534-462-021）比较研读，会发现神话人物身份在不同文本中的变异。

【基本母题】　洪水；人以前吃树叶野果；神农皇帝；粮种的保留；作物的产生；谷子变丰满的来历；麦子变丰满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皇帝制五谷》：ZCSW2535-462-022

神农种五谷

（汉族）

传说古时候没有五谷杂粮，人全靠打猎捕鱼过活。后来世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靠打猎捕鱼填不饱肚子，时常挨饿。

那时候有个人叫神农，长得又高又大，箭法很好。一天，他站在一个高岗上，抬头看天，想打个鸟吃吃。忽地天空闪一道金光，有个浑身通红的鸟飞了过来。神农正要拉弓射箭，只见那鸟嘴里噙一样东西，在神农头顶上踅了一圈儿，大叫一声，丢了下来。神农不射鸟了，就去拾鸟丢下的东西，拾起一看，是个草穗儿，上面结有五样子儿，有大有小，有长有圆，有红有黄。神农把这五样子儿都摘下来，埋到五个地方。

过了不久，那些子儿都发芽了，长叶儿了，又结子儿了。神农把一样一样的子儿放嘴里尝尝，满好吃。这五样子儿就是现在的麦子、稻子、谷子、豆子、高粱，总起来称五谷。

神农把五谷分给大家，叫人们分头种。从那以后，人们算是不愁吃的了。后辈人不忘神农的功德，把神农原先种五谷那个土岗子叫神农台，也叫五谷台，还在那儿修了个庙。现在神农庙没有了，那个土岗子还在，就在淮阳城东北，离城有十来里。

【附注】

同名文本《神农种五谷》，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52—453页。内容相同，文字稍有差异。

【讲述者】　施道连（男，48岁，淮阳县白楼乡施庄学校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杨复俊（男，43岁，淮阳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淮阳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白楼乡·施庄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神农从鸟的遗留物中得到种子的说法，很有客观依据。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渔猎；神农；五谷种子的获得；神农台

【本文编码】　《神农种五谷》：ZCSW2536-462-023

种子的来历

（汉族）

从前，农民不会种田，靠打猎为生，冬腊月间，啥子野兽都进深山躲藏起来了，人们打不到猎，很遭孽。

有一个老猎人，他喂的一条狗很精灵。它晓得远方有谷子，就想去搞点种子回来。它走了一天，路上遇到一条猪，猪问它走哪儿去，狗说：“我的主人家长年累月靠打猎为生，打不到，只有饿肚子，我去给主人找点谷子来。”猪说：“好啊！你找来，我也吃点嘛。”狗说：“你要吃也可以，但是要出力，你给我搭伴儿，一路去找吧！”猪答应了。两个一路走了几天，走拢了。它们见田头的稻谷已经收进屋，只有田的边边角角上洒了点。猪懒，就在泥巴浆里头去滚，连泥巴带谷子滚些在身上糊起。狗不灰心，就到那家人屋里去看。哦，门看得严。它等了两天，门不开。第三天，明光大太阳的，那家人晒谷子了。狗在晒坝边躺起，守谷子的人看到它不闹也不咬，就没吆它走。等到守谷子的人去吃晌午了，它就跑到晒坝上，把毛立起，在谷子里滚了几转，谷子就钻进毛里去了。它又把毛一缩，带着谷子跑了。

狗和猪赶紧打回转。狗先凫过江，爬上河坎，就把毛一抖，把谷子抖落了。这里，它才想起身上的谷子。好不容易弄来的种子拿不回去了，咋个办！它气得直叫。这时，几只麻雀飞拢那儿，问它：“狗大哥，为啥子事那么气啊？”狗说：“我给主人找来了一点谷种，被我抖落了。”麻雀说：“我嘴壳尖，帮你捡起来。但是，我们要讲个条件。”“啥子条件？”“你家主人种出谷子来，要让我先吃。”“只要你给我捡起来。”于是，麻雀就帮它把谷子捡起来了，给它放进毛里。这时，猪哼呀哼地拢了。两个一路回到家，狗抖下一些谷子。猪呢，过江时水把它身上的泥巴冲掉了，本来带得不多的谷子没剩几颗了。主人很高兴，把一颗一颗的谷子当宝贝，种到田里去了。一年少，两年多，谷子慢慢地多了起来。那麻雀等谷子黄了的时候，就先来吃。后来，每年八月初一，主人煮新米饭，都要先添一碗喂狗，随后人才吃。猪呢，因为丢了谷种，只好躲到墙脚边叹气呻唤。人们想到它和狗搭伴儿去找过谷种，就赏它些焦锅巴饭和残汤剩菜，让它填饱肚子。

【讲述者】　王国云（男，38岁，德昌县六所乡新河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刘世祥（男，16岁，德昌县六所中学，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于德昌县六所乡板桥沟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六所乡（六所镇）·新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取谷种母题与解释猪、狗、麻雀的吃特定食物联系起来，属于节外生枝后枝上开花，民间叙事往往就是这样任性。

【基本母题】　人以前不会耕种；寻找谷种；动物作为帮助者；狗帮助取粮种；特定动物的食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种子的来历》：ZCSW2537-462-024

谷种与稗草

（汉族）

在绿油油的秧苗田里，总会夹杂着一些跟秧苗一模一样的稗草，它们争夺养料，影响着秧苗的生长，因此，辛勤劳动的农民对这种稗草最恨，就像放羊娃恨狼一样。说起这些秧田里“十人看见九摇头”的稗草，江南农民还流传着这样一则故事呢！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八个仙女，她们看到老百姓茹毛饮血，没有一样能当作主食的东西，就在立春这一天，商量停当，要在谷雨那一日，齐心协力为老百姓造一粒稻谷种子，使人间有稻谷吃。

到了谷雨这一天，七个仙女都在辰时赶到，她们一个个满面笑容，因为能为老百姓做好事心里感到高兴。可是，左等右等，第八个仙女就是不露尊面，一直等到午时还不见八仙女的影踪。七个仙女实在等不及了，便临时决定：大家各自把八分之一完成，剩下的谷种的一只角让第八个仙女去补全吧！

谁知这第八个仙女，虽然像七个仙女一样长得天姿国色，但却没有一颗为老百姓办事的冰清玉洁之心。她听了妖怪的谗言，故意不到场，等到七个仙女飘然离去后，她才姗姗来迟。她不但没有把谷种的一只角补全，反而在谷种边上造出了一粒稗草种子。

于是，稗草和稻谷两粒一大一小种子同时从天上降到了人间。从此，水平如镜的稻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秧苗，老百姓有了稻谷——米这种最好的粮食了。但是，秧田里也同时长出了稗草，而且哪里有秧苗，哪里就有稗草。稗草成了秧苗最讨厌的敌人。

由于第八个仙女不肯做好事，稻谷米粒总是缺一只角；由于第八个仙女做了一件坏事，农民年年为拔除稗草而浪费工夫。因此，江南人民只感谢七仙女，不欢迎八仙女。在江南众多的民间艺术作品（如戏曲、绘画等）中，七仙女的形象多如牛毛，因为她们是善良、美好的，真是家喻户晓，而知道八仙女的人却很少很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培明（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月浦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叙事之中自然流露出爱憎。

【基本母题】　稗草的产生；八个仙女；仙女造稻谷种；妖怪；听信谗言

【本文编码】　《谷种与稗草》：ZCSW2538-462-025

金毛狗下凡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地上没有人烟，没有五谷，只有大树和杂草。

天上的五谷长老，为了帮助人开拓大地，就派一只金毛狗下到人间来。当时，金毛狗听说大地是一片荒凉，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心想：下到人间去，不是要活活饿死吗？五谷长老看到金毛狗不太愿意，便对金毛狗说：你不用担心，下去之前，先到我粮仓里去打个滚，让你全身的金毛沾满五谷种子带到人间去，等到五谷丰收了，你先吃起。

金毛狗按照五谷长老的话做了，一身金毛沾满了金灿灿的五谷，太阳一照，浑身金光灿烂，它高高兴兴地来到了人间。

可是，当时大地除了高山便是湖泊，金毛狗为了找到一块平原好播种五谷，便不辞劳苦地走呀找呀。它走了七七四十九天，爬过了七七四十九座高山，跳了七七四十九条山涧，来到了一个大湖旁边。远远望去，大湖对面便是广阔的大平原。金毛狗想，凭着自己会划水本事，一定能划到对岸。它走进湖中，用尽全身力气向对岸划去。不料这时刮来一阵大风，湖水掀起老高的波浪，金毛狗浑身的金毛被浪头冲湿了，金黄的五谷种子一粒一粒地往水底下掉。怎么办呢？金毛狗就把尾巴高高翘起来。

经过一天一夜，终于划到了岸边。走上岸一看，浑身沾着的五谷都没有了，只有沾在尾巴上的种子还没有掉。于是，金毛狗便选好一块避风向阳靠近湖边的土地，把五谷种种了下去。

从此，人间就有了粮食吃了。狗也在人间繁衍，不过，它在临走的时候把话听错了，本来五谷长老是要它先“吃起”的，可它误听做“吃屎”。所以狗吃屎人吃米。

【讲述者】　万芳林（男，57岁，南昌市人）

【采录整理】　万千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万芳林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南昌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4页。

【阅读提示】　狗送五谷种加上小插曲，使叙事变得生动曲折。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以前没有五谷；五谷长老；金毛狗下凡；狗送人五谷种；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金毛狗下凡》：ZCSW2539-462-026

五谷为啥不是从根到梢都结籽

（汉族）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世上没有五谷杂粮，人们日子过得很苦。

有一天，玉皇大帝化为凡人来到人间察访。一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天上以后，就把天上的五谷种子撒向人间。

第二年，玉皇大帝撒下的种子都发芽、开花、结籽了。大家看到这些五谷，不知是啥。有人试着生吃，又煮熟吃，味道很好，又能治饿。就一传十，十传百，把种子采回家去，保存起来，慢慢地吃，又慢慢地学会了种。就这样，种子一年一年保留下来。

这些五谷，原来从上到下都结籽，春种一粒，秋收万籽，年年都是好收成，家家大囤满小囤流。后来，玉皇大帝又化作凡人来到人间，看到一个年轻人睡到前半晌子还不起床，他爹喊他干活，他懒洋洋地说：“五谷从根到梢都是籽，只要种上，粮食就吃不完，何必起早摸黑去干呢！”玉帝又看到许多人不爱惜粮食，随地糟蹋，有的还用白馍擦屁股。

玉皇大帝生气了，回到天庭，召来夸娥氏说：“下界粮食多了，人们变懒了，粮食糟蹋得看不上眼。你去把五谷的籽捋了，只剩梢上一点，让勤快的能吃饱，不再有多余的粮食。”夸娥氏遵旨下界，就动手捋起来。捋了小麦捋高粱，捋了高粱捋谷子。遍地都是粮食呀，他捋着捋着，感到心烦，又去捋芝麻时，从下往上捋有半尺高，感到芝麻蒴扎手，就不捋了；又去捋大豆，手刚挨着大豆角，觉得比芝麻蒴更扎手，就不捋了。夸娥氏又到了玉米地，觉得腰弯得酸疼，手捋得发胀，就用脚踢掉玉米秆下面的几个棒子，又踢中间的棒子时，不想踢得高了，只踢掉上头几个，把中间的一两个棒子留了下来，然后回天交旨。

玉皇大帝问他捋得咋样，夸娥氏撒谎说：“五谷杂粮样样只留个梢。”玉帝听了很满意，随即传旨：“人世间的五谷，以后就按夸娥氏捋后的样子长。”

从此，芝麻下部半尺高没蒴；大豆从上到下都有豆角；玉米只在腰里结个棒；另外的庄稼，只到梢上才结一个穗。

【讲述者】　倪张氏

【采录整理】　张康

【采集时间】　1984年8月采录于唐河县马振扶乡小河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马振扶乡·小河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3—1334页。

【阅读提示】　这里夸娥氏大神的出现应该是个性化创作的体现。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玉皇大帝；下凡；神私访民情；糟蹋粮食受惩罚；夸娥氏；五谷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为啥不是从根到梢都结籽》：ZCSW2540-462-027

五谷台(11)

（汉族）

五谷台是炎帝神农教天下万民种五谷的地方，与太昊伏羲陵相邻，坐落在淮阳城东北十里处。

传说，古时候，人越来越多了，吃的东西往往很难弄到。人们到很远的地方，去打猎，去捕鱼。这样，还是天下大饥。吃，成了天下的大难了。

有一个名叫石年的人，立在一个高台上，正抬头望着蓝天。他巴望着能从云端飞来一群大雁，射了，饱饱肚子。

这时一道金光闪烁在蓝天上。石年看到一只周身通红的鸟向他飞来。他搭箭正想拉弓，忽然发现鸟的嘴里衔着一个东西。那鸟展翅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儿，长鸣一声，丢下嘴里衔的东西，消失在蓝天中。

那东西在空中飘啊飘啊，慢慢落在地上。石年拾起来看了，是一根长长的草穗样的东西。他用手揉了，舍不得吃一粒，分为五撮种在五个地方。

不一会儿，出芽了，长叶了，结果了。那果实，有黄的，有红的，有长的，有圆的，有大的，有小的。石年一样一样采了，用手揉了，放到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甜丝丝的。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石年很高兴。他把果实全都收了，按大小、形状和味道分了五种，分别给起了个名儿，叫作稻、黍（黄米）、稷（高粱）、麦、菽（豆）。这就是五谷的来历。

石年又按种类种在泥土里，五谷在阳光雨露里又长出了丰硕的果实。

石年把五谷带给兄弟姊妹们尝了，没有不叫美的，人人吃不够。石年笑了，说：“还想吃？有。不过，得动手，只消把五谷种子埋在地里，很快就会收获的。”

石年教人们种五谷的法子，人们记下了，照石年的法子办，果然有了可喜的收获。

天下人学会了种五谷，再也不愁吃了。人们不忘石年的恩德，尊石年为“神农”。把神农教天下种五谷的那个高台，叫作神农五谷台。

【讲述者】　施道连（男，农民）

【采录整理】　杨复俊

【采集时间】　1984年4月20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淮阳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53—4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对照《神农种五谷》（ZCSW2536-462-023）中有关“神农台”来历的说法。这里对神农来历的解释看似牵强，却有道理。

【基本母题】　炎帝神农教人种五谷；渔猎；五谷种子的获得；五谷的命名；五谷台

【本文编码】　《五谷台》：ZCSW2541-462-028

五谷的来历（1）

（汉族）

古时候，人们群居一起，靠打猎为生。后来，人慢慢多了，食物渐渐少了，人们因为打不到充足的猎物常常挨饿。

那时候，一个名叫稷的年轻人，望着面黄肌瘦的父老兄弟，心里非常难过。他是个有心计的人，把树上结的、地里长的，都放在自己嘴里尝一尝，品一品，给大伙找着了很多水果和蔬菜。但这些东西都是应时而生，不宜贮藏，难当主食。于是，稷下了决心，要走遍九州，尝尽天下所有的草木果子，为大伙找到能做主食的东西。

那时的首领是女娲圣母，稷把他的打算给女娲说了。女娲非常高兴，把她束发的红头绳解下来送给稷，让稷做鞭去鞭打草木，开路找粮种。还让她的五个儿子给稷做侍从。女娲圣母的五个儿子叫稻、黍、麦、菽、麻。临行时，女娲圣母拿出五条颜色不同的袋子，把白、黄、红、绿、黑袋子分给了五个儿子，对他们说：“稷立志要走遍天下，为大伙儿寻找粮种，你们跟着他去吧！”

稷领着稻、黍、麦、菽、麻出发了。他举出绳鞭在前面开路，稻、黍、麦、菽、麻身背五色袋子在后面跟着。稷不管见到什么草籽都要捋下来在嘴里嚼一嚼，品品味道，对那些长得饱满的，品得更细。他觉得好吃的，就让兄弟五人去采集，按品种颜色分别装在五条袋子里。他们周游四方，选采草籽，五条袋子都装满了。这天，他们正走着，忽然看见一座险山上有一种高秆红穗草秆。山陡上不去，便砍倒树木搭架而上，他们站在山顶上，四下眺望，天地无边，群山起伏，连绵不断，俯视山下，只见有五条山谷，山泉涌流，土肥草绿，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稷望了望那五条山谷，看看装满草籽的五色袋子，说：“要使人们永远不挨饿，单靠采集野粮是不够的，必须学会耕种。现在这座山下有五条山谷，土肥水足，你们可各选一条山谷，把你们袋子里的种子种下，精心管理，细心观察，总结经验，这样我们才会永远不挨饿。”

稷说罢，五个侍从各选一条山谷，在临水的地方砍草开荒，下种，干了起来。稷住在山顶上，也开了一片荒，把高秆红穗的草籽种下。他一面管理自己种的庄稼，一面指导五个侍从耕作。就这样在山上住了三四年，摸准了作物生长的习性，总结出一套耕作经验，然后教人耕作。

后来，人们把六人种的庄稼各用其主人的名字命名；因为是在五条山谷里种成的，就把粮食总称为五谷。稷死后，人们怀念他，不忘他开创农业的功绩，称他为神农氏。他试种粮食的那架山是砍倒树木搭架上去的，就叫那山为神农架。他种的红穗稷，后人又称“高粱”。

【原文点评节选】

与本篇的另一篇异文，即濮阳市范县的传说有所不同。其中并无神农架之说，很可能是最早产生于中原女娲圣地，后传向南方随州，落地生根，把神农架纳入其中的。因为女娲作为部族首领，是在北方濮阳一带，而不在荆楚地区。女娲的红头绳（神鞭）起了开路的决定作用。

【讲述者】　马如心（男，50岁，农民）

【采录整理】　马安中（男，33岁，民办教师，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新乡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92—1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与《女娲播五谷》（ZCSW2530-462-017）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人早期狩猎为生；稷；寻找粮种；女娲圣母；五谷的来历；五谷的命名；神农氏的来历；耕种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1）》：ZCSW2542-462-029

五谷的来历（2）

（汉族）

在远古的时候，人们群居在一起，全靠打猎为生。后来人多了，打猎往往顾不上吃。有个叫稷的青年人，看到面黄肌瘦的父老兄弟，心里非常难受。他就出外走遍山野，为大伙儿寻找食物，树上结的，地上长的，都放在嘴里尝上一尝，品上一品，发现世上有很多能吃的东西。

那时候的首领是女娲圣母，给稷了一条鞭，叫他用鞭开路找粮种，还让她五个儿子做侍从。

女娲圣母的五个儿子名叫稻、黍、麦、豆、麻。临行时，女娲圣母拿出五条颜色不同的袋子，把白袋子给了稻，把黄袋子给了黍，把红袋子给了麦，把绿袋子给了豆，把黑袋子给了麻。女娲圣母对她的五个儿子说：“稷立志走遍天下，为大伙儿寻找粮种，你们跟他去吧！”

稷领着稻、黍、麦、豆、麻出发了。稷不管碰见什么草籽都要捋下来，在嘴里嚼嚼品品味，对那些长得饱满的草籽，嚼得更细，好籽就采集，按颜色品种分别装在五条袋子里。

他们周游四方，选采草籽，走过了山山河河，五条袋子都装满了。他们爬到高山，俯视山下，只见有五条山谷，山泉涌流，土肥草绿，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稷望了望那五条山谷，又望了望那五条装满各样草籽的五色袋子，稷对五个随从说：“要想吃得饱，还得把种子撒在肥沃的土壤里，让它长庄稼。”

稷在山顶，其余五人各开一个山沟，种上了庄稼，长得旺盛，庄稼好吃。

后来，人们把稷种的庄稼叫稷，把稻种的庄稼叫稻，把黍种的庄稼叫黍，把麦种的庄稼叫麦，把豆种的庄稼叫豆，把麻种的庄稼叫麻，因它们是在五条山谷里种成的，就把粮食总称为五谷。稷死后，人们怀念他，称他为神农氏。他种的稷一来秆高，二来在山顶种的，后人又称稷叫高粱。以后，人们就靠五谷为食粮了。

【原文附注】

本篇与新乡、社旗等地采录的《五谷的历来》神话，基本相同。它是关于中原女娲、神农发现五谷粮食神话的珍品。

范县的这篇神话，没有提及神农种粮的山叫“神农架”。后稷是女娲的臣子，是受女娲圣母之命找五谷的，随从后稷的五个人又都是女娲的孩子，足见此神话首先产生自北方中原。从五谷的品类来看，稻、黍、麦、豆、麻，又都是中原的主要粮食作物，足见此篇产自濮阳一带。特别是这里的地理、文化环境又都是伏羲、女娲活动的中心（楚地女娲神话不多）。

总起来看，本篇不涉及楚地神农架问题。其他两篇也很可能是神农（炎帝）一支南迁后，为当地附会以神农架之后，又北传到河南的。

【讲述者】　王惠如（汉族，男，60岁，范县王楼乡中心学校校长，范县中师毕业）

【采录整理】　崔金钊（男，60岁，王楼教育组干部，大专毕业）

【采集时间】　1990年3月15日采录于范县王楼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93—1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五谷的来历（1）》（ZCSW2542-462-029）对比，会发现同主题同类型的神话在不同讲述人那里会有明显变化。

【基本母题】　人早期狩猎为生；稷；寻找粮种；女娲圣母；女娲的五个儿子；五谷的来历；五谷的命名；神农氏的来历；耕种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2）》：ZCSW2543-462-030

五谷的来历（3）

（汉族）

很早的时候，伏牛山下有条大河，河里有九条恶龙。一遇上老天下大雨，九条龙就在河里胡打乱闹，常常闹得河水漫岸。见年也不知被水冲走多少牛羊财物，淹死多少父老乡亲。

这条河的源头是个大海眼，海眼直通东海龙宫，那九条恶龙就是东海龙王的九个儿子。

河边有户人家，原先是三口人，老婆叫九龙闹水淹死了。为了记住这个仇，父亲给独生儿子起名叫九龙，盼他长大后除掉恶龙，为他妈报仇。

九龙长到九岁就跟父亲学会了武艺，特别是箭法更为高超。天上飞禽，山里野兽，只要叫九龙瞅见，哪个也逃不了。

九龙十二岁那年夏天，九条恶龙又趁下雨涨水的机会出来祸害人。九龙的父亲一见在水里胡闹的恶龙，气得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往门头上搭了条头巾，又抄起一把斧子对九龙说：“不除了这九条恶龙，咱就甭想过安生日子，我这回破上老命跟它们拼一火。我走后，你看着门上这条头巾，要是变红了，就是我死了，你就去为我和你妈报仇！”

父亲走后，九龙盯着头巾，三天三夜没眨眼。到第四天一早，头巾突然变红了。九龙知道父亲已被恶龙害死了，就大哭一场，然后背上弓箭，拿把斧子，找九条恶龙去了。

九龙走到一片大树林里，碰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那老头问他：“小壮士，你要干啥去呀！”九龙就把找恶龙报仇的事对老人说了一遍。那老头对九龙说：“那九条恶龙可厉害得很哪！你的斧子要能连着砍断九棵大树，你的箭要能射穿九块顽石，才能降服那九条恶龙哩！”

九龙听了老人的话，就举起斧子朝一排大树砍去，谁知只砍了八棵，斧子就卷刃儿了。他又取下弓箭朝九块石头射去，也只射了八块，箭头就断了。九龙为难地瞅瞅身旁的老人。老人笑嘻嘻地说：“只要你有恒心，我能帮你找到好家什儿。”说着，老人把九龙领到一个石坑前说：“这底下有一口石钟，你把它挖出来，再用火烧它三四一百二十天，你就能得到降服恶龙的宝贝。”

九龙按照老人的指点，不分昼夜地拼命挖起来。整整挖了三八二百四十天，果真挖出了一口石钟。石钟烧裂了，里边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九支锋利无比的金箭。

九龙刚拿起刀箭，白胡子老头突然又站在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好孩子，你现在能去降服恶龙啦。不过你要记住：治住它们以后，千万甭害了它们的性命，它们肯定有最好的东西报答你！”说完，那老头就不见了。

九龙明白是神仙点化自己，就赶紧朝河边走去。老远看见翻滚的河水里有九根木头往上水头冲。他料定这就是九条恶龙变化的，就急忙取下弓箭，“嗤嗤嗤”连射了九箭，那九根木头霎时沉了下去。停了一会儿，九条恶龙现出原形浮上了水面，每条龙头上都带着一支箭。九龙一见，跳进水中举刀就要砍。九条恶龙一见耀眼闪光的宝刀，吓得齐声哀求：“饶了俺吧，往后再也不敢祸害人啦！”

九龙见它们那可怜的样子，又想起白胡子老头说的话，就挨个儿拔掉九条龙头上的箭。九条龙感激不尽，一定要叫九龙到龙宫去玩玩。九龙见它们没有恶意，就答应了。

九龙骑在最小的那条龙身上，只听一阵“哗哗”水响，不一会儿就到了龙宫。九条龙领着九龙见着老龙王，叙说了根由。老龙王也很感激，就叫九个儿子带九龙去看珍宝，说是九龙想要啥就给啥。九龙看遍了无数金银宝贝，觉得都没啥用处，一样也不要。最后来到龙王的五龙女住的房里，见五龙女正用琼汁玉露浇五颗金黄的宝珠，九龙很奇怪，就问：“你浇它弄啥呀？”五龙女说：“这是人世上根本没有的宝贝，每天由我们姐妹九人采来人间的第一束阳光沐浴它；收集百花上的玉露来浇灌它。要是拿它往天上一扔，想要啥就会有啥。”

九龙一听，就决定要这件宝贝。给老龙王一说，老龙王有点舍不得了。为啥咧？因为老龙王曾经说过：谁能从五龙女手里要走这五颗宝珠，谁就是五龙女的丈夫。要是答应了九龙，就得把闺女搭配上。可自己说过九龙要啥给啥。这会儿也不好再赖，他就把这事儿推给了五龙女。不料五龙女对九龙很中意，一口答应下来。老龙王没话可说，只得在龙王城把女儿女婿的婚事办了办，然后叫九龙夫妻带上宝珠回去了。

九龙和五龙女出了龙宫，就登上伏牛山的最高峰，迎来初升的太阳，把五颗宝珠扔上高空。九龙大声喊着：“宝珠，宝珠！我要你变成成年吃不完的粮食，叫天下百姓永不再挨饿！”

话刚落音，就见五颗宝珠化作万道金光，又慢慢落到地上。霎时之间，漫山遍野长出了无数的庄稼。从此以后，人们有了吃的，日子过得很美满。因为这些庄稼是龙王五姑娘的五颗宝珠变化的，人们就把所有的庄稼称为“五姑撒粮”。后来传得久了，粮食种类多了，人们才改称为“五谷杂粮”。

【讲述者】　许正华（男，58岁，郝寨乡石桥村农民，文盲）

【采录整理】　许记民（男，22岁，郝寨乡石桥村农民）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郝寨乡石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郝寨乡（郝寨镇）·石桥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50—13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重点是斗恶龙，而五颗宝珠化为五谷，有点画龙点睛的意思。

【基本母题】　九条恶龙；恶龙制造洪水；东海龙宫；龙王的儿子；报仇；斗恶龙；神仙点化；宝珠；化生五谷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3）》：ZCSW2544-462-031

牛和五谷

（汉族）

远古时候，牛住在天上，犁云耕雾，让仙女播种星星。一天，神牛犁云犁到永宁(12)坝子上空，用力过猛，把天犁通了一个大洞。幸好一朵云把它挂住，才没有跌到地上来。待它从惊吓中定下神来，从破洞中往底下一看，嘿嘿，人间可美哩，千木山绿得像绸缎，洛水河碧得像镜子，花草遍地，人来人往，哪像天上冷冷清清的，没一点生气。从此，它每天都要到这儿来看一看人间风光。

一天两天，十天半月，神牛看出人间的一些短处来：人间没有五谷粮食，人们靠挖山茅野菜、摘野果山桃充饥，捕崖羊、麂子、野猪、野鸡来填饱肚子。“唉，人类太可怜了！”牛很同情人，决心要帮助人类，把天上的五谷种子送给人间。

可天上的五谷种子是装在神柜里呀！神柜用蛇锁锁着，还有天神守护着，就是蚊子也飞不进去。牛想了三天三夜，决定偷。

牛每天犁云耕雾以后，仙女就给它一坛仙酒，两筐仙果。神牛积攒了一月的仙酒、仙果，然后带着去见天神，把守神柜的四个天神全都灌醉了。趁此机会，它用尽力气，把角都挑弯了，才挑开了蛇锁，所以如今牛角是弯的。

牛偷到了五谷种，要送到人间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天和地的交界处，有九十九道天门，每道天门都有天神守着。牛为难了，想了三天三夜，只有永远不做天上的神了。主意打定，牛把偷来的五谷种藏在自己的毛内，去到它犁通了的天孔边，选好落脚的地方，然后闭上双眼，从天孔跳下，落在千木山上，身上的荞子、燕麦被抖散在山顶上，现在山区产荞子、燕麦，就是这个原因。它从山顶上一直往下滚，滚到旱山坡，被一棵大树挡了一下，毛衣内的包谷散落在旱坡。所以，今天的旱山区主产包谷。牛滚呀滚，翻呀翻，一直滚到千木山脚永宁平坝上，才被当地人救起。它看到当地人好，便留了下来，把毛内的种子全抖了出来，送给了当地人，并教人们种植、收割、加工、吃食的方法。从此，大地上有了粮食。

人们为了报答牛的好处，便在自己的住房旁给它盖房子居住，真心实意对待它。从此，牛成了人类的好朋友，大地上也从此有了耕牛。

【讲述者】　张雨红

【采录整理】　许培福

【采集时间】　1989年12月27日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94—1295页。

【阅读提示】　把牛与五谷的产生联系起来是个常用的套路，也说明牛与农耕的密切关系。这则神话与流传于云南省宁蒗，四川省木里、左所一带的普米族神话《为人盗五谷的神牛》（ZCSW2583-462-070）有着惊人的相似，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基本母题】　牛以前住在天上；神牛；仙女播种星星；神柜；牛角弯弯的来历；牛送五谷种；人感恩；牛耕田；种五谷

【本文编码】　《牛和五谷》：ZCSW2545-462-032

盗五谷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不种庄稼，靠天上下米下面过生活。米面来得容易，谁也不爱惜，有的女人把面炕成锅盔，给小孩子垫屁股。玉皇大帝知道了，气恼之下，停了下米下面，让人们种五谷。

那时候，五谷满身都是穗，种到地里不用锄地，只要用石片在地头一敲说“草死苗长”，草就死了苗就长。粮食年年收成好，吃不完，用不尽。人哩？又慢慢懒起来了。天热的时候，就用绳子把石片吊在树上，人睡在树底下，等小雀碰着石片一响，人睡那说声“草死苗长”，草就死了。这事又被玉皇大帝知道啦，又一下子恼了，令下大雨，把世上的五谷全淹死了，也没种子了。

人没粮食吃啦，就下水里捞鱼鳖虾蟹吃。可这也不是长法呀！咋办哩？有人说，西天老佛爷手心里还有五样种子：麦子、稻子、谷子、秫秫、黄豆。这是玉皇大帝叫他看管着哩，就是不让凡人种。这又咋办哩？大家一合计，派五个苍蝇，五个小雀，五个蚂蚁，上西天去啦。来到老佛爷那里，五个苍蝇“嗡嗡嗡”落到老佛爷的眼皮上，老佛爷抬手去撵苍蝇，这五样种子一下子落在地上。五个小雀叼着跑了。老佛爷派天兵天将去撵，小雀眼看快被撵上，嘴一松，五样种子掉在了地下。五个蚂蚁衔起来钻进了蚂蚁窝。天兵天将再也找不着了。过了几天，这五样种子发芽啦，后来成苗啦，开花啦，结果啦。人们收下来的果实不敢再吃啦，第二年又都种到地里。没过几年，普天下又有了五谷杂粮，粮食又越来越多了。

真是一饱忘百饥。有些人又把没粮食的时候忘啦，拿着粮饭乱扔。这事又被玉皇大帝知道了，又派风神下凡刮一场大风，把五谷全部收去了。这时候老黄狗哀求上神说：“上神息怒，我是最爱惜粮食哩，扔掉的馍饭都是我吃完的，您开开恩给我留点吃的吧！”风神发了慈悲，说的是不论黄豆，还是小麦、稻子、谷子、秫秫都只留上面一个穗。可是，风神去摘豆角哩，豆角尖扎着了他的手，他没敢再摘，才给黄豆留下了满身豆角。

后来，人们感谢盗五谷、保五谷有功的功臣，叫黄狗吃熟食，叫小雀在穗上吃，叫蚂蚁在地下吃，叫苍蝇照天闻香气。

【讲述者】　张吴氏（女，86岁，马乡镇马南村人，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东亮（男，30岁，马乡镇马南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采录于马乡镇马南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4—13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五谷的产生细节丰富，曲折复杂。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面粉；玉皇大帝；人种五谷的来历；说话成真；洪水的原因；西天老佛爷；糟蹋粮食受惩罚；天兵天将；小动物取五谷种；五谷特征的来历；特定动物吃特定食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盗五谷》：ZCSW2546-462-033

盗回天谷香人间

（汉族）

从前，世间并没有稻谷。啥时候才有了稻谷呢？这还得从王母娘娘说起。

据说，在一次蟠桃会上，王母娘娘特意做了几顿天谷香饭，招待韩湘子、吕洞宾等诸位仙人。诸仙人从西天回来，路过鸡公山坐下休息，夸起了王母娘娘那香甜好吃的天谷饭。韩湘子说：“要是尘世间也有那清香天谷，才香遍九州哩。”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叫一个青年农夫山哥听见了。山哥是进山砍柴的，刚躺在青石板上休息，就被这几个仙人的说话声音惊醒了。他想，怪不得人间没有天谷，原来王母娘娘留在了天上，只供他们仙人享用。要是能弄到点种子，在人间开花结果，那该多好啊！

俗话说：上天无路。一个凡人想上西天找王母娘娘不是笑话吗？山哥想了想，就走到几位仙人跟前，双膝跪下，把想上西天要谷种的事说了。吕洞宾哈哈大笑，说：“异想天开，异想天开。没门呀，小伙子！”韩湘子说道：“要上西天不难，不知你可能吃苦？”山哥答道：“只要能弄回天谷种，叫天下父老吃上天谷香饭，纵死也心甘。”韩湘子看山哥很有志气，心中欢喜，就附耳对山哥如此吩咐了一番。

第二天，山哥道家打扮，带些干粮上路了。他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来到了天山温泉。一看，果真有七个仙女在温泉洗澡。他按着韩湘子给他说的话，找到一件黄色纱裙，偷偷取下纱裙领上的凤翎，别在自己的领子上，顿时身飘如燕，往瑶池飞去。

山哥来到瑶池，只见王母娘娘躺在床上睡懒觉，就走上前去，把王母娘娘叫醒，说道：“仙人吕祖嘱我来找您要点天谷种子，好在闲暇之时观花赏趣，清神饱腹。”王母娘娘见生人来打扰，很不高兴，本不想给，又一想是吕洞宾叫来的，就懒洋洋地起来，从玉柜里拿出一包种子，递给山哥赶他出去，又躺在床上睡着了。

山哥出了王母娘娘的宫门，解开小包一看，只有几十粒扁瘪的种子。心想：好你个王母娘娘，都说你慈善大方，谁知会恁悭啬小气。就又转回宫里，趁王母娘娘睡着之机，偷偷地打开玉柜，盗了满满一袋天谷种。

天上半晌，人间半年。王母娘娘一觉醒来，见玉柜里的谷种少了，就怒冲冲地走出瑶池。只见鸡公山下的一块地里，长着青翠茂盛的天谷，问她要天谷种子的山哥正在地里捉虫。气得王母娘娘咬牙骂道：“好你个大胆的刁民，竟敢盗到我的头上，我叫你空喜欢一场。”说罢，用袍袖一甩，天谷地里顿时起了大火。

山哥一见天谷地里起了大火，心疼得直掉眼泪，忙提水泼了起来。乡亲们知道后，都来帮助他担水救火。不知担了多少挑水，山哥和乡亲们的衣服磨破了，肩膀上磨出了血，直挑个满地水盖秧，才把火救了下去。

一个月后，田里的天谷成熟了，可有的穗大粒饱，有的却穗小籽秕。原来，山哥偷的种子是真正的天谷种。王母娘娘睡得迷迷糊糊，拿的是一种毒草籽，人若吃了就会得败肠炎病，就是现在的“阑尾炎”。人们就把这草起名叫“败草”，把山哥偷来的天谷种叫“盗谷”。

后来，一个农艺官才把“盗谷”改写为“稻谷”，把“败草”改写为“稗草”。到现在稻谷仍长在水田里，夹杂着长有稗草。

【讲述者】　司马竑（教师）

【采录整理】　冯天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4—756页。

【阅读提示】　关于“稻谷名称的来历”的解释很巧妙。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王母娘娘；蟠桃会；天谷；仙人；人上天取谷种；稻谷名称的来历；稗草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盗回天谷香人间》：ZCSW2547-462-034

羊盗五谷种

（汉族）

在西峡县太平镇东坪村的西南坡上，有一块巨石，端平光滑，上面马、羊、虎、犬四种图像并列。尤其羊的图像更加生动、明显。可是这幅石画并不是人们雕刻的。

它的来历，传说还有一段神奇的故事哩。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没有五谷（稻、稷、麦、豆、麻）。这五样种子是羊从天宫玉皇大帝的御田里盗来的。

有一年，天上的神羊为了散心而来到下界观赏人间秋色，恰好落在现在的太平镇地盘，发现大地草木丛生，一片荒凉景象。人们吃野菜野草过活，一个个面黄肌瘦。神羊就走到人们面前，问道：“你们为什么不种粮食吃？”“粮食？”人们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我们还不知道粮食是什么东西，连见都没见过。”神羊说：“下次我摘些给你们送来。”神羊腾云驾雾上天去了。

可是，神羊来到玉帝的御田里，身穿铠甲的武士手持明晃晃、闪亮亮的兵器，守护严密，不可近身。无可奈何，神羊只得等到晚上兵士们酣睡之后，偷偷潜入田内摘了五样种穗，噙在嘴里，腾云驾雾给人间送谷种来了。人们听到神羊送来谷种的消息，奔走相告，蜂拥而来。这个左看看，那个右瞧瞧，稀奇得不得了。神羊给人们教授种植栽培的方法后，就又回天宫去了。

人们种上了五谷，辛勤耕作，精心护理，当年就长上了庄稼。五谷种子都是羊叼来的，所以穗穗都既像羊犄角，又似羊尾巴。人们开始吃上了五谷，穿上了麻衣，显得精神百倍，脸膛红润，生活比过去强多了。“吃水不忘掘井人”，每当秋收冬藏之后，人们就想起了神羊，于是人们举行了盛大的祭羊仪式。

不知咋的，民间祭神羊的事情被玉皇大帝知道了，玉皇大帝看到人间出现的五谷，猜想五谷种子很可能是神羊盗下凡了，就命令天神把神羊宰杀到人间，并要人们吃掉羊肉。

说也奇怪，第二年，在神羊被杀的大石头上，先是长出了青青的野草，后来又生出了羊娃，石块上也印出来羊的图案。从此以后，羊就在人间传宗接代。它生长在人间，仍以吃草为生，供人食肉。

人们为了感谢神羊送给谷种的恩情，每到年终都要举行“腊祭”。

羊为人们丧了性命，人们都拥护它当十二生肖属相，玉帝也拗不过，只得把羊的名字也列在属相里。说也奇怪，那块巨石上又出现了马、羊、虎、犬的新图案。

从此，民间又把“马、羊、虎、犬”并列，作为“忠、孝、义、节”的代表。“羊盗五谷种”的传说也从此流传开了。

【讲述者】　王字间

【采录整理】　姚平，谢起超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西峡县太平镇乡东坪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15—13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入题吸引人，有后世讲述中艺术加工的意味。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羊从天宫盗五谷；神羊；神羊教人种植；腊祭的来历

【本文编码】　《羊盗五谷种》：ZCSW2548-462-035

谷稷

（阿昌族）

谷稷者，相传为一瞎眼老妪，阿昌人昵呼为“瞎眼鬼”。谷稷聪明智慧，教民艺种五谷，所至之处，人皆以山鸡、鹧鸪之肉奉养之，而其地常获丰收。谷稷有弟，勤而不慧，农事欠佳，其姊教之，乃年年丰登，日臻富裕。弟后成婚，弟媳不乐供养瞎眼之姊，心阴憎之。一日弟出农作于田，妇捉尺许蚂蝗数条煮饲其姊。谷稷嚼之不烂，食之无味，洞悉此妇之用心，乃悄然离弟家。

谷稷去后，弟家田稼骤败：撒种不发芽，谷穗不低头，玉米不背包，生计日艰，穷困日逼，弟又四处往觅其姊，终于山凹得之。弟哀恳姊还，谷稷不愿，但以拄棍与弟，令其还家，置祖宗牌位旁，逢栽种、收割之季，便祭祀之。弟如言施行，庄稼日茂，家道日兴。后世为纪念谷稷之功，至今阿昌族尚有此风俗：于堂屋角上竖包谷秆数茎，每年三月撒种，八月尝新时，俱贡献祭品以祀谷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4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女神“谷稷”是不是与汉族神话中的“稷”有关系不得而知，但谷神的身份还是很明显的。

【基本母题】　瞎眼鬼；姑嫂矛盾；作物丰产的管理者；祭祀的来历；尝新节

【本文编码】　《谷稷》：ZCSW2549-462-036

人和五谷是怎样来的

（白族）

老辈子们讲，很早很早以前，鹤庆坝子原先是个大海。大海西边的螺峰山脚，有一个很深的大石洞，据说是大海的水眼。一股股水柱从海眼里不断往外涌。整个大海，像是煮涨了的一大锅开水的样儿！

不知过了多少年，忽然出现了两个太阳。两个太阳飞来飞去，撞呀、碰呀，一个太阳被撞落下来，掉进大海的水眼洞中去了！

太阳掉进水眼洞后，整个大海波翻浪滚。随着响声，从水眼洞深处，漂出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肉团团，在海面、山边撞来碰去。肉团被撞得七零八碎，肉末、肉丝、肉片到处飞溅，有的飞上了螺峰山顶，有的落在山腰大石头上，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沉到了海底，有的落到了地上……飞上山顶的，变成了花草树木；落在石头上的，变成了各种野兽；飘浮在空中的，变成了云朵和雀鸟；沉到海底去的，变成了鱼虾泥鳅；落在地上的，小一点的肉丝肉末，变成了虫虫，大一点的肉片，都变成了人。变成了人的，靠近什么东西，就以什么东西做自己的姓：在石头边的姓石，在柳树边的姓柳，在桃树旁的姓陶，在芦苇旁的姓卢，在海菜旁的姓蔡……最后，大肉团最里边的那团大肉核也一炸两半，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从此，鹤庆地方才有了人烟。

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姑娘结成了夫妻。他俩带领着各姓男女，爬到螺峰山顶，在岩洞里定居下来。肉核小伙子带领男人们上山去打猎，下海去捕鱼；肉核姑娘带领着女人们采果子做粮食，用兽皮缝衣裳。

大海里住着很多蛟龙，时常兴风作浪，弄得人们没法生活。肉核小伙子用石片磨成利剑，带领着人们去同蛟龙搏斗。苦斗了三年，终于降伏了大海里的九十九条凶龙。蛟龙被降伏了，海水退了，现出了大片大片的陆地。人们便从螺峰山上搬下来，在山脚海岸边，搭些棚子居住下来。

海水下降后，鱼虾也就少了。山上的野兽被人们捉来杀吃的多了，野兽也就渐渐稀少了。山上的桃、梨、莓、栗，也要从雨水落地到秋天这段时间才会长，人们到十冬腊月也就很难找到吃的了。吃的东西少了，有些人吃不饱也就病的病、死的死，人口慢慢减少了。肉核姑娘眼看着人越来越少，下决心一定要为人类找到食粮。她从天上撕下了一朵彩云，剪成一对翅膀，嵌在胁下边，辞别亲人，飞向了天涯海角。

肉核姑娘飞来飞去，飞了九十九天，不知从多少个坝子上空飞过去，在多少座高山上歇过脚。她终于从金凤山上的金凤凰那里讨来一粒金稻种，从马耳山上的大雁那里要来一粒包谷种。后来，石山上的金鸡送给她一粒蚕豆种，九鼎山上的箐鸡送给她一粒苦荞种，龙华山上的阳雀送给她一粒黄豆种。她带着五谷种子，飞回螺峰山了，开了一片旱地。土，敲得细细的，耙得平平的。然后，播下了五谷的种子，认真浇水、薅草、追肥……到了秋天，五谷都结出了肥大的果实。从此，人们才学会了种庄稼，才吃到了又香又甜的米饭。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肉核小伙子和肉核姑娘，便在螺峰山顶盖了一座庙，塑了肉核小伙和肉核姑娘的像，称为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每年端阳节、中秋节和重阳节，成千上万的人们，带上各种食品和瓜果，到螺峰山庙内去举行祭献。八月十六的“献新节”，就是鹤庆白族纪念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的“本主会”。春节期间，鹤庆坝区和西山区的白族人民，用八乘大轿把水草大王和五谷娘娘从庙内迎出来，逐村逐寨去巡游，好让人们去敬献，人们称为“迎本主”哩。

【讲述者】　朱二爷（白族，75岁），徐元（白族，78岁）

【采录整理】　章虹宇、傅光宇记录

【采集时间】　1981年11月4日采录于鹤庆草海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草海（草海镇）、辛屯（辛屯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诚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鹤庆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创世神话、五谷神话与人类起源神话多种类型结合在一起。

【基本母题】　大海的水眼；两个太阳；植物的产生、动物的产生；人类的产生；姓氏的产生；婚姻的产生；五谷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和五谷是怎样来的》：ZCSW2550-462-037

谷的来历

（布朗族）

古时，世上没有谷种，有个叫“牙枯索”的妇女保存有谷种；她有一次取谷种时没有把仓库盖子盖好，谷种滚了出来。那时，谷粒大如南瓜，捡回的谷种仓库装不下，牙枯索生气，用棍子打谷种，吓得谷种四下奔走，滚到没有人的地方。后有竹鼠把打散的谷种衔到地里，长出了谷穗，从此人们便知道种谷物。另一种说法是古时有两个能干的庄稼人帕亚萨木低与帕亚猛拉上天讨谷种，讨不到。又向鳄鱼和鸡讨，也讨不到。最后还是竹鼠送给他俩一粒谷种，从此人们才有饭吃。另一种说法是洪水泛滥时，谷种流到海外，蚂蝗拼命游过海去，取回谷种，人类才得种植稻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毓骧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关于人知道种谷的介绍，看似意料之外却在意料之中，竹鼠的功能使然。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种；女人保存谷种；种谷的来历；上天讨谷种；洪水；粮种的失去；动物取种

【本文编码】　《谷的来历》：ZCSW2551-462-038

谷种与竹鼠

（布朗族）

相传，布朗族刚刚学种旱谷的时候，旱谷又大又沉，谷粒比南瓜还大。煮一颗米，一个人一整天也吃不完。

那时候，谷种全交给雅枯酸(13)一个人保管。有一年收谷种时，雅枯酸身怀有孕，抬着一个竹箩般大的肚子，弯不下腰。谷种入仓以后，雅枯酸没把仓库盖严。天热的时候，谷种在仓库里热得冒汗，便偷偷地跑出仓库来乘凉。汗淋淋的谷种被风一吹，便慢慢膨胀大，把雅枯酸居住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雅枯酸弯不下腰，她要自己跑出来的这些谷种自个儿返回谷仓，但谷粒谁也不听。雅枯酸一时生气，便用竹棍抽打谷种，因用力过重，谷种一颗颗被她敲成碎粒，纷纷漏下竹楼，东奔西跑而去，所有谷种都跑得无影无踪。

雅枯酸见谷种跑了，便急忙跑去叫大家来找。人们闻讯赶来，四处寻找，但一粒种子也没找到。谷种丢了。用什么栽？用什么种？用什么来充饥？人们急得不行，大家都责备雅枯酸，说她实在不该用棍子敲打谷种。

人们正在焦急的时候，老天下了一场暴雨，那雨下了两天两夜，山洪水哗哗啦啦地淌过不停。洪水中冲来一只小小的竹鼠。那竹鼠眼看就要断气。雅枯酸见那只竹鼠实在可怜，便用个捞兜捞住了它，把拿到竹楼上喂养起来。风停雨住之后，雅枯酸把那只小竹鼠放回了竹林。她自言自语说：“竹鼠啊！要是你能给我们找到谷种那该多好！没有种子明年吃什么啊！”

竹鼠似乎听懂了雅枯酸的话，它咕咕地叫了几声，钻进了竹林。

为感谢雅枯酸的救命之恩，那只小竹鼠真的寻找起谷种来。它钻进草丛、树林、坑坑凹凹到处找寻谷种的下落。它跑遍了寨旁边的山，钻遍了草丛也没有找到一粒谷种。

小竹鼠见地面上找不到谷种，便钻到地底下去找。它在地表皮下打了许多洞，钻进洞去找谷种。终于，它在一个小小的土洞里找到了几粒谷种。看到小小的谷种，竹鼠高兴极了，原来这些被敲碎的谷种全都滚进了土洞。竹鼠不停地找呀，寻呀，它把找到的谷种一粒粒抬来，交给雅枯酸。

谷种找到了，人们又开始砍地种谷了。只是原来又大又重的谷粒都变小了，变轻了，成了现在的这模样。

竹鼠经过千辛万苦给人们找来了谷种，人们对竹鼠十分敬佩。从此，布朗族定下了祭竹鼠节。每年要挖一只竹鼠，用鲜花装饰打扮，用竹竿抬着绕寨环行，摇着竹铃表示祝贺。

【讲述者】　岩香（布朗族）

【采录整理】　艾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布朗山（布朗山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很好地支撑了有关敬竹鼠的习俗。

【基本母题】　种旱谷；谷子以前很大；竹鼠找起谷种；谷种变小的来历；敬竹鼠

【本文编码】　《谷种与竹鼠》：ZCSW2552-462-039

蚂蝗与谷种

（布朗族）

远古的时候，布朗族居住在宽阔的平坝，以种稻子生活。有一年秋天，秋风飒飒地吹来了，满坝的谷穗低头了，风儿传送着扑鼻的稻香，人们望着翻卷的稻浪，乐得脸上挂满了笑颜。他们磨亮镰刀，编好晒谷的篾笆，准备收割稻谷。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响起了隆隆的雷声，地上刮起了折枝拔树的龙卷风。没过多久，滂沱大雨倾泻下来，一下就好几天。四周山谷里的洪水，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奔驰而来，汇集在坝子里，淹没了稻田，漫过了房屋，人们只好退到高山上。望着漂在水里的谷稻和家什用具，想着以后的日子，人们急得要恸哭起来。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爷对大家说：“人不吃饭不行，就像河里的鱼不能没有水。大家想想法子吧，谷子是拿不回来了，可我们不能连种子都断了呀！”

大家一听老大爷说得有道理，就止住哭泣，开始想起法子来。他们首先扎了一个竹筏，挑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划着去取回谷种。由于雨大浪急，小伙子们还没有划到漂着谷穗的地方，筏子就被洪峰卷走了，几个年轻人也没能转回来。

一个老大妈拿着一只簸箕，抱着一只大红公鸡走到人群中，对众人说：“这鸡也和我们一样，好几天没吃谷子了，放它进去，吃饱了飞回来，我们就杀了它取出谷种。”于是，老大妈把鸡放在簸箕里一起放进水中。随着水波的推动，簸箕慢慢走远了。受惊的鸡在簸箕里摇摇晃晃地扑打了几下翅膀，就飞了起来。它飞呀飞，但怎么也离不开水面，飞累了，就像一片树叶落入了波涛中。

大家又想着法儿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谷种取出来。这时，一条筷子般粗的蚂蝗游到岸边，对啼哭的人说：“田淹了，还有山，你们应该想法子开荒种地。”

老大爷告诉蚂蝗：“大水淹了寨子，我们可以住在山上，田种不了，可以种地，可是我们连来年要种的谷种都收不回半粒，这怎么办呢？”

蚂蝗听了，爬到岸边对老大爷说：“只要你们答应我们一件事，我就可以替你们取回谷种。”

老大爷知道蚂蝗在水里，比天空中的飞鸟还自由，可以让它试试，便问：“你有什么要求？”

“取回了谷种，以后碰到你们，我们饿了就吸你们的血，就是这个要求。”

老大爷听了蚂蝗的话，和众人商量了一阵，便答应了：“只要你能帮我们取回谷种，就让你们吸个饱。”

蚂蝗高兴地翻身滚进水里：身子一伸一缩地蜷动着，朝漂着谷穗的水中央游去。没过多久，就用吸盘吸着一穗谷子回来。这样来回几转，小蚂蝗就从洪水里替布朗人取回了谷种。从此，蚂蝗就要吸食人们的血。

【附注】

同名文本《蚂蝗与谷种》，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88—490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胜能、朗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72—1173页。原文本标注原载《山茶》1982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为了解释蚂蝗吸食人的血的残忍本性，编织了一个蚂蝗为人取谷种作为交换条件的叙事。

【基本母题】　龙卷风；洪水；粮种的失去；蚂蝗取谷种；蚂蝗吸血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蝗与谷种》：ZCSW2553-462-040

蚂蟥取谷种

（布朗族）

远古时布朗族居于宽阔平坝，以种谷为生。一年秋，稻方熟，忽降暴雨，洪水淹没房屋稻田，族人惟扶老携幼，退居山顶。眼望漂浮水上之稻谷及家具什物，思及今后生计艰难，皆急而痛哭。有德高望重之老人出语众人曰：“鱼不能无水，人不能无饭。今稻谷既无还矣，种籽犹当设法取之，众以为如何？”众闻老人之言，皆止哭泣。遂扎竹筏，择年轻力壮之后生数人划往取之。雨大浪急，未及谷穗之处，竹筏遂被洪峰卷去，后生等亦淹没不回。又有老母，持簸箕、抱雄鸡入人群中，语众人曰：“此鸡亦如人，数日未食谷矣。吾今放之去，令饱食谷还，然后杀之，于嗉中取谷种。”老母乃以鸡置簸箕中，放之入水，随浪推动，簸箕渐远去。鸡受惊而飞，扑于水面，顿如一叶堕波涛中，遂不再见。众更出别法，试之数次，俱未能取得谷种，乃复相向而泣。

时有蚂蟥如箸粗，游至岸边，语啼泣之众人曰：“田虽淹没，尚有山地，汝等可于山上开荒种地。”老人语蚂蟥曰：“汝言开荒种地自佳，然种籽颗粒俱无，当奈何？”蚂蟥曰：“汝等但允我一事，吾当为汝等取得谷种还。”老人知蚂蟥在水中，较飞鸟在空中更自由，乃问曰：“汝有何事相求？”蚂蟥曰：“若取还谷种，今后遇汝等，饥时便吸汝等之血，可乎？”老人闻蚂蟥言，与众人议有顷，终乃允之，曰：“若能取得谷种还，今后但令汝饱吸血。”蚂蟥喜而翻身入水，伸缩卷动其身，向谷穗处游去，未久即达其处，乃以吸盘吸谷一穗还，如是数次，遂为人类取得谷种。故今蚂蟥仍吸食人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蚂蟥与谷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7—5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蚂蝗与谷种》（ZCSW2553-462-040）名异而基本情节相同。

【基本母题】　龙卷风；洪水；粮种的失去；蚂蟥取谷种；蚂蟥吸血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蟥取谷种》：ZCSW2554-462-041

勒戛射日和葫芦救人

（布依族）

从前有十二个太阳，晒得石头也要融化，草木干枯不能生，庄稼也不能种，晒得人们熬不住，只有到山洞去躲。这时他们很生气，到处祈求，勒戛就制好箭，射落十个太阳，留一个来晒谷子。勒戛这样做，人们从此不受旱，大家就很爱勒戛。

从此狂风暴雨四起，三十天下着雨，六十天下着雨，山溪水汇成河水，一直淹到南天门，所有的人全死光。

只剩下盘和古，两人要在葫芦里成婚，拿石头来做磨子，滚下去自己能合拢，两扇自己压住，方才成为夫妻，结果确实那样。从那时回家，身上就怀有孕，就生下一个崽，没头没脚，圆圆的，好似磨石一般，勒戛就生气，生气极了就拿刀子来劈，拿刀子来砍，砍成一片片的，乌鸦拿去丢，得三朝七天，见到处冒烟，从那时起又有人烟了，没有什么吃的就吃青草木叶。鸟衔谷种来送，大家在天亮时就去做活。

【讲述者】　荔波，覃子双

【采录整理】　韦连周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贵阳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8—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隐隐约约与盘古有些联系，有些地方的神话称盘古兄妹，此处名称有较大变化。关于谷种产生问题只是叙事中的一个分主题。

【基本母题】　十二个太阳；旱灾；射日者；南天门；洪水；盘和古婚；婚生人类；鸟送谷种

【本文编码】　《勒戛射日和葫芦救人》：ZCSW2555-462-042

茫耶寻谷种（1）

（布依族）

在很古老的时候，世间没有五谷，人们吃的是兽肉树皮。

那时候，人们知道在很远很远的西边天脚，有一个神洞，洞里藏着很多很多的谷种。但这些谷种却不是轻易能拿到的，必须要有一个聪明勇敢的人，去克服千难万险才能得到。于是，大家就决定选派一个聪明勇敢的人到西边天脚神洞里去取。选派谁去呢？谁能克服千难万险呢？左挑右选，都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这时，有一个叫茫耶的后生，挺身出来向大家说：“让我去！”大家看着这个英俊的茫耶，一时却没有信心。人们都在想：“这样远的路程，一路上还要碰上很多凶险，就是钢打的汉子也不行呀。”后来，经过茫耶再三请求，大家才勉强答应了：“好吧，叫我们的茫耶去试试看吧。”

不久，茫耶要出发了，阿妈在给他赶制装谷种的袋子；小伙子们给他准备了马；寨子的人家都在给他煮野猪肉；年轻的姑娘们来陪他唱歌，祝福他为人们带着谷种顺利归来。

茫耶出发的那天，人们送了一程又一程。茫耶和阿妈告别了，和姑娘们告别了，和所有送行的人们告别了，就跨上骏马，朝西方走去了。

茫耶走了七天七夜，翻过了九十九个大坡，爬过了九十九重峻岭，又穿过了许许多多不见天日的森林，遇上了在群结队的虎、豹、豺、狼和毒蛇。但是，这些艰险，茫耶都战胜了，克服了。他继续往前走着。

茫耶又走了七天七夜，野猪肉吃完了，马也累了，但他还是不泄气，肚子饿了，就找野果吃；马走累了，就下来自己走一段。

又走了好久好久，有一天，茫耶实在是又饿又倦了，他就下马来找吃的。他找到了一棵大野桃树，树上结满了野桃。于是，他就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吃够了，就靠在桃树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茫耶在梦中，看见一个白胡子老人，牵着一匹马，带着一个小狗，远远地朝他走来。白胡子老人走到他面前，就向他问道：“年轻人，你要到哪里去呀？”茫耶回答道：“老公公，我要到西边天脚那神洞里去取谷种，让人们种上五谷，有粮食吃，过好日子。”白胡子老人听了，笑着说：“小伙子呵，到西边山脚神洞里去取谷种，要经过千辛万苦，有死的危险，你有这样的胆量吗？”茫耶向老人表示说：“不管如何艰险，只要我活着，一定要把谷种取回来！”白胡子老人见茫耶这样坚决，就告诉他道：“好！你既然不怕艰险，一心一意为人们寻找谷种，那我来帮你的忙吧。”白胡子老人指着前面对茫耶说道：“记住，从这里往前走，再走三十天路程的地方，有一棵大白果树，树上有一个斑鸠窝，窝里有一个斑鸠蛋，蛋里有一把钥匙，那钥匙就是专门开西边天脚那个神洞的。白果树脚还有一个洞，洞里藏有一把宝剑，那宝剑可以降伏一切妖魔鬼怪和毒蛇猛兽，你得了钥匙和宝剑之后，再走三十天路程，就会遇到一条红水河，河里有一条蛟龙，专门兴风作浪，阻拦过往的行人。但河边有一条石牛，石牛的肚子里藏有一副弓箭，只要你带一把灵芝草，走到石牛跟前，把灵芝草递给它吃，它就会张口。这样，你就赶忙从它嘴里把弓箭取出来。那弓箭是专门制服红水河里的蛟龙的。你过了红水河，再走三十天，又会遇到一座大火山，但这也不用怕，当你见到火山时，就在火山的对面那堵红岩缝里找一找，那里有一把扇子，你得了那把扇子，拿它向火山一扇，火山就会让出一条路给你走。这样，你就能顺利到达西边天脚下的神仙洞去取得谷种了。”最后，白胡子老人又把他那匹马和那只小狗交给茫耶说：“来吧，把你的马和我的马调换，我这匹马一天可以行走一千里路；这只小狗，我也拿来送给你，在必要时，它会对你有好处。”白胡子老人说完就走了。

茫耶醒来，果真见一匹肥壮的枣红马和一只小狗站在他的身旁，自己原来的那匹马却不见了。这时，茫耶真是又惊又喜，于是，暗暗地记着白胡子老人的话，骑上马，带着狗，又开始往西走了。

茫耶走了三十天，果真看见前面悬崖上有一棵大白果树，树上果真有一个斑鸠窝。于是，茫耶就爬上树去取斑鸠窝里的蛋。一点不错，窝里不多不少恰恰有一个斑鸠蛋。茫耶拿下了斑鸠蛋，轻轻地把它敲破，“当——啷”一声，一把金晃晃的钥匙掉了出来，茫耶急忙捡起来揣在怀里，接着又在白果树脚的洞里，取出了宝剑，就继续往前走去了。

茫耶一路上又经过了数不清的深山老林，遇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毒蛇猛兽，他都用宝剑一一把它们征服了。茫耶又走了三十天，来到了一条河边。这条河和别的河不一样，河水是红的。茫耶到河边，正想过河，忽然狂风大作，河水掀起了千尺巨浪，顿时，把茫耶阻住了。但他又立即想起白胡子老人的话，于是就找了一把灵芝草，拿去找白胡子老人所说的那条石牛。茫耶在红水河边的一个大石林里找到了石牛以后，就急忙把灵芝草送到它嘴边去。果然，石牛就张着嘴来吃灵芝草。就在石牛张嘴的时候，茫耶看到了它肚子里的弓箭，就急速地一把抽了出来。

茫耶随即就张弓搭箭朝河里射出了一支。一霎时，风平浪静了。茫耶就骑着马，带着小狗，平安地涉过了红水河。

茫耶又走了三十天，他越走越觉得天气热起来。走呀走，果然前面就出现了一座又高又大的火山，山上喷出股股烈火。茫耶又照着白胡子老人的话，在火山对面的大红石岩缝里，找来了一把扇子，朝火山扇着。说也奇怪，扇子一扇，火山就让出了一条大路来。于是，茫耶又继续往前走去了。

最后，茫耶终于来到了西边天脚，找到了神洞。当茫耶正高兴地朝洞的大门走去时，突然从洞门两面跳出两个把门的洞神，一个是红脸，手拿两把大斧头；一个是黑脸，手拿一把大刀，挡住了去路，茫耶急忙说明自己的来由，两个洞神听了，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的谷种是不给世间凡人的，你想来拿，万万不能！快回去，否则，我们就要砍死你！”茫耶再三要求，那两个洞神还是不肯放他进去，动起刀斧，想要砍死他。这时，茫耶也忍不住火了，拔出宝剑，一下子就砍死了那个黑脸的洞神。那个红脸的洞神见势不好，就捞起大斧直朝茫耶砍来，茫耶眼疾手快，将宝剑一挡，结果宝剑被红脸洞神砍落了，要想取弓箭已来不及。说时迟，那时快，茫耶就朝红脸洞神扑去，红脸洞神的斧头被打掉，抛在一边去了。就这样，两个赤手空拳搏斗起来。打来打去，打去打来，最后，茫耶有点支持不住了，正在这危急的时候，小狗跑来帮忙了。小狗一口咬住红脸洞神的颈子，死也不放，茫耶就乘机翻过身来，夺过红脸洞神的大斧，顺手给了他两斧头，结果了他的性命。

茫耶提起宝剑往洞里走去。走不多远，来到了第二道门，迎面又扑过来了一只白虎，茫耶不容迟疑，举起宝剑，照准白虎猛力砍去，不偏不倚，正砍在白虎的头上，白虎就被砍死了。可是，由于用力过猛，宝剑也给震断了。宝剑没有了，怎么办呢？茫耶只得仗着仅有的弓箭，壮着胆子，继续朝洞里深处走去。当他走到第三道门时，头上“呼”的一声飞下一只大神雀，茫耶来不及张弓搭箭，只好随身一闪，大神雀扑了一个空；接着又扑来第二次，茫耶又一闪，也躲过了。就在这时，小狗跳上去一口咬住了大神雀的尾巴，茫耶乘势赶过来，把大神雀打死了。

进了第三道门，前面就是盛谷种的地方了。茫耶上前去用力推门，但那么厚厚的石门怎么能推得开呢？正在为难，他突然想起了怀中的钥匙，于是急忙取出来把门打开。“嘎——”石门开了，哟！好多金闪闪的谷粒哟！茫耶不容怠慢，急忙把阿妈亲手缝的那个袋子拿出来，装了满满的一袋谷种。可是当茫耶正要往回走时，石门“嘎——”一声关住了，于是，他就拿出钥匙来开。但怎样也开不开了。他急中生智，把钥匙倒转猛力一扭，门开了。这样，他才走出了大石门。再往外走，走到第二道门和第一道门时，门照样是锁着的，他又将钥匙对倒过来把门打开走了出来。一出门，他就急忙跨上马，抱着小狗，提着谷种，往回家的路上飞驰着。

茫耶往回走，当他走到火山地方时，火山的热气更大了，于是他又拿出扇子，一面用力扇，一面只管往前走，走了一天一夜，才算把火山过完。茫耶又往前走，当他来到了红水河边。这时，红水河的浪涛更是凶猛了，茫耶又急忙取出弓箭往河里射了几箭，可是头两箭却没有生效。茫耶心里急了，用力拉满了弓，射出了最后一箭，红水河的浪涛才算慢慢平静下来，可是由于用力过猛，弓箭都被拉断了。

茫耶过了红水河，来到离家乡只有九天九夜的路程时，马累倒了；茫耶自己也由于经过多次的战斗，累得不能支持了。怎么办呢？茫耶想去想来，想来想去，最后才决定将装谷种的袋子拴在小狗的颈子上，让他先走。为了使家乡的人们知道小狗是替自己先带谷种来的，茫耶还把姑娘们送给他的飘带，和口袋一起拴在小狗脖子上。就这样，小狗便先走了。它径直往东方走去。

茫耶送走了小狗以后，由于过度疲劳，终于倒下了。从此，聪明、勇敢而又善良的茫耶，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再也看不到慈爱的阿妈了，再也看不到乡亲们和年轻的姑娘们了。

小狗离别了茫耶以后，走了九天九夜，经过了千万险恶，躲过了千百次的毒蛇猛兽的追捕，终于回到了茫耶的家乡。家乡的人们看见小狗颈上拴着茫耶带去的飘带和袋子，急忙把袋子解下来，一看，袋子里装满了金闪闪的谷种，人们又惊又喜，知道茫耶一定出了什么事，立即派人去寻找。可是茫耶已经死了。他为了人们的幸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从此，人们有了谷种，就开始了耕种，过着幸福的日子。人们一直纪念着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谷种的茫耶。人们也一直纪念着那只勇敢的小狗。后来，布依族地区的人们，在每年七八月间吃新米时，总要先拿给狗吃，据说这是因为谷种的得来，狗也有一份功劳。

【附注】

（1）同名文本《茫耶寻谷种》，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66—1171页。内容相同。该文本标注李箐搜集整理，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2）同名文本《茫耶寻谷种》，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9—45页。内容相同。原文本标注选自《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1983年。选定者为陈平。

【讲述者】　蒙岩等

【采录整理】　汛河（布依族）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安龙（安龙县）、贞丰（贞丰县）一带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22—62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布依族民间故事集》，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

【阅读提示】　天边取谷种，非聪明勇敢的后生茫耶不可，天边是描述取谷种的艰难历程，张扬了对英雄精神的赞美。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谷种在西天；种子在神洞；灵芝草；狗作为帮助者；谷种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尝新节先喂狗

【本文编码】　《茫耶寻谷种（1）》：ZCSW2556-462-043

茫耶寻谷种（2）

（布依族）

相传远古之时，世间无五谷，人所食唯兽肉树皮。其时人皆知遥远之西边天脚有一神洞，洞中藏谷种极多，唯须有聪明勇敢之人，不畏险阻，克服万难，前往寻求，方能得之。

有后生茫耶者，自告奋勇，求担此任。乡亲思之再三，乃允其所求，为之作好各种准备，向之祝福，送之登程。茫耶凡行七昼夜，越九十九坡，逾九十九岭，饥餐野果，渴饮山泉，马累步行。后得一白须老人之指点，复艰苦跋涉十余日，渡恶浪滔滔之红水河，越烈焰冲天之火焰山，终寻得藏谷种之神洞。在洞中复与酒神、妖魔、神鹰及神虎等苦斗，终得小狗之助，取回谷种。从此，世人始播种耕耘，食谷无匮矣。其间茫耶以疲累交加，溘然逝于中途。

死前茫耶将谷种袋系于小狗之脖，令其送回，小狗竟忠诚勇敢行九昼夜，历千万险恶，终将谷种送至。故布依人非唯纪念以生命换得谷种之茫耶，亦纪念勇敢尽职之小狗，每年七八月食新谷时，总先与狗食之，因谷种之得来，狗亦有大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田兵等编《布依族文学史》中的《茫耶寻谷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50—4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若与《茫耶寻谷种（1）》（ZCSW2556-462-043）对比，会发现改写得不错。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人以前的食物；谷种在西天；种子在神洞；灵芝草；狗作为帮助者；谷种的产生；耕种的产生；尝新节先喂狗

【本文编码】　《茫耶寻谷种（2）》：ZCSW2557-462-044

会飞的谷子

（傣族）

古时候，谷子象人一样，有心有魂，会说话会走路。成熟时能自动生出一双金色的翅膀，谁勤劳就飞进谁的家。那时，人类个个都得劳动，人人都能得到会飞的谷子。

有一年，坝子里的首领从别的地方讨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很懒，要睡三天三夜才会醒，醒后也不去干活，所以谷子很讨厌她，骂她是懒女人，到了收获的季节，一颗谷子也不愿飞到她家。懒女人得不到谷子，又害羞又生气，她跑到寨边向谷子哀求说：“救人命的谷子呀，请飞到我家吧，我也是个勤劳的人。”谷子回答说：“不，你是个懒人，我们谁也不愿意到你家！”懒女人见谷子不听她的话，骂她懒，不觉大怒，拿起一根棍子便往谷子身上打，只听见劈里啪啦一阵响声，谷子的翅膀便被懒女人打断了，从此，谷子再也不会飞了。

懒女人打断了谷子的翅膀，人们都很恨她，想把她赶走，可是坝子的首领却护着她，不让她走，这使她变得更懒。有一天，她对首领说：“谷子一大颗一大颗的，糯米有鸭蛋大，饭米有鸡蛋大，太难吃了，牙齿都嚼酸了还吃不饱，要是吃饭不用牙齿嚼该多好呀！”首领回答说：“这好办，我把谷子舂细就是了。”说着，便用石头把谷子舂成小颗小颗的。从此，谷子不仅不会飞，还变小了。收到家后还必须用碓舂，才能煮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会飞的谷子”表现出人类早期万物有灵的观念。

【基本母题】　以前谷子有心有魂；以前谷子会走；语言成真；谷子变小的来历

【本文编码】　《会飞的谷子》：ZCSW2558-462-045

麻雀救谷种

（傣族）

据传，天神创造了人类后，便把谷种撒到大地上，人类很快就学会了种植谷物。可是，过了一段时期，洪水泛滥，人类又遭洗劫，人和万物都被洪水冲走，只有会飞的麻雀飞在天上。一天，麻雀看见有几个人被围困在山顶，哇哇地在哭啼，便上前问道：“人呀，你们为何哭得这样伤心？”人回答说：“洪水把我们的谷种冲走了，我们没法过日子啦！”麻雀说：“我有本领可将你们的谷种抢回来，但你们给我什么报答呢？”人说：“如果你真的能把谷种抢回来，我们就让你在我们的房檐下筑窝，种出的谷子也分给你享用。”麻雀听了很高兴，立刻飞到洪水上空，衔了一穗漂在水面上的谷种，带回来交给人。人有了谷种，洪水退后，便又可以种植谷子了。麻雀帮助了人，人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从此，麻雀便在人的房檐下筑窝，安家，人种出的谷子也要分麻雀享用，让它们飞到田里来吃谷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因果关系的处理，很恰当。

【基本母题】　天神造人；天神赐人类谷种；种谷的来历；洪水；麻雀救谷种；麻雀吃谷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麻雀救谷种》：ZCSW2559-462-046

向鼠王找谷种

（傣族）

传说，古时候，人们全靠采摘野果野菜为生，日子很艰苦。桑木底长大后，见野菜越来越少，便决心要找到一种能长期养活人的食物。一天，有个住在山上的老人告诉他：天底下是有一种长期养活人的食物，名叫“麻波提赛栽”（养人心之果），但只有勐神才知道在什么地方，别人谁都不晓得。桑木底便去问勐神，请求勐神帮助他寻找到“麻波提赛栽”。勐神对他说：“这养人心的果实就是谷种，只有鼠王居住的地方才有，而鼠国离人居住的地方很远，很难找到。”

桑木底请求勐神无论如何也要帮助他找到“麻波提赛栽”谷种。勐神终于答应了桑木底的请求，立刻变成一只大鹏鸟，叫桑木底骑在它身上。桑木底跨上鸟背后，大鹏鸟便带着他飞到了鼠国。鼠国是老鼠的世界，桑木底刚从大鹏鸟身上跳下来，便被千万只老鼠团团围住。这些老鼠比人还高大，从没见过人，以为桑木底是个怪物，要来伤害它们，所以围过来要把桑木底咬死。桑木底懂得法术，有神的智慧，他用定身法战胜了鼠群，并向鼠王说明了来意，要求鼠王给人类一颗“麻波提赛栽”谷种。鼠王见桑木底本领高强，不想再战，取出一颗“麻波提赛栽”谷种送给他。

勐神变成的大鹏鸟早已飞回了，桑木底得到谷种后，只得走路回家。他走了12年，分别经过鼠、麒麟、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象等12种动物居住的地方，才回到人类定居的地方，将谷种种在田里。从此，人类便学会了种植谷物。因桑木底回来时经过12种动物居住的地方，这12种动物合成了傣族的12属相。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德昂族神话《鼠王与粮种》（ZCSW2493-461-011）对比阅读。这篇神话借取谷种事件，延伸出傣族的十二属相的解释。其实傣族谷物起源神话和傣族十二属相神话原是两个不同的神话传说，因两者都与桑木底的传说有关，在流传中融成了一体。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困难；谷种在鼠王那里；勐神；神变形；种植谷物的来历；十二属相的来历

【本文编码】　《向鼠王找谷种》：ZCSW2560-462-047

大火和洪水

（德昂族）

古时候，世界上烧了一场大火，火烧得无边无沿，把世界上的一切都快烧完了。天神看着非常着急，就下了一场大雨，把火浇灭了。结果，大地上到处又发起洪水，人和动物又面临着被灭绝的威胁。天神为了拯救人类和动物，就放下一只很大很大的葫芦。天神叫着人和动物的名字，当时的猪、牛、马等动物都会听话的。天神叫到谁，谁就会飞进大葫芦里去。天神就这样叫了七天七夜，有好几万人和动物都躲进了大葫芦。

大地被水淹没了。蜘蛛就在水上织网。蜘蛛织的网很大很大，也很严密，就象织出来的布一样。后来，天上的尘土就落在大网上。变成了大地，凸出来的部分就成了高山。有了大地，天神就把大葫芦放到地上，人和动物从葫芦里出来了。各种动物可以四处找食吃，人吃什么呢？哪里有粮食种子呢？

地狱里有个好心的鬼，他出来告诉人说，粮食还是有的，我领你到天上去问问天神。天神告诉人们说，粮食种子在老鼠那儿，你们找老鼠要去吧！

鬼领人到老鼠那儿要种子。老鼠里边有个老鼠王，长得有牛那么大，还长着一对会飞的翅膀，样子很可怕。可是人为了找到种子，什么都不怕。老鼠王见人来找它，很生气，说：“人怎么到这儿来了？”人回答说：“我来要种子。”老鼠王说不给，人就说：“不给可不行，人没有吃的。”老鼠还是把种子交给了人。种子可大哩，宽有三拿，长有一肘。

人背上大种子走了，可是不一会儿回来了，因为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并且四周到处是各种可怕的动物。当时鼠王能管各种动物，就派两个小老鼠把人送到牛的地方，牛送人到马的地方，马送人到蟒的地方，蟒又把人送到象的地方，象才把人送到家。

从此，人开始种地、吃粮食。不过，种子越来越小，就像现在的米那么大了。

【讲述者】　李志崖

【采录整理】　朱宜初、李景江搜集，谷德明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515—517页。

【阅读提示】　老鼠窝里藏粮食。“鬼领人到老鼠那儿要种子”是基于现实生发的想象。

【基本母题】　火灾；洪水；葫芦作为避洪水工具；陆地的产生；织网成地；山的产生；地狱；善鬼；老鼠有粮种；粮种变小

【本文编码】　《大火和洪水》：ZCSW2561-462-048

谷种的来源

（侗族）

古时候我们侗家没有谷种，不知道开田种地，日子过得很苦。后来听说在大海的那边，长着一种谷子，满田满坝都是黄澄澄的。于是每隔几年，总有几个熟悉水性的年轻后生，想凫水过海去寻找谷种。他们当中，有的被水淹死了，有的回来说，海太宽太深，踩不到底，看不到边，无法游到对岸去。

但是，失败并没有使人们灰心。有一年，又有几个大后生，要到海边去寻找谷种。他们想了很多办法，都觉得不妥。一天，一只金黄色的狗来到人们跟前，总在他们跟前摇头摆尾，舔舔这个，舔舔那个，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有一个后生说：“铎括(14)啊！你能帮助我们到海那边去取谷种吗？”金黄狗又是摇尾巴，又是点头，好像说愿意。第二天，金黄狗吃饱了食物，舔了舔主人的脚，就向大海的对岸游去。

狗在一望无边的大海里游啊游啊，战胜了大风大浪，经过了三天三夜，才上了对岸。

岸上全是一片黄澄澄的水稻，地上也落得满满的。狗的全身都湿透了，它在地上滚了三个圈，又在稻谷丛里钻来钻去，金黄的谷种沾满了它的一身，于是它就游回来了。

哪想到，狗在水中凫呀凫，凫了三天三夜，到了侗家地方时，全身又被水冲洗得干干净净了。后生们翻遍了狗身上的毛，最后在尾巴尖尖上得到三颗谷种。大家高兴极啦。于是就把谷种撒在水田里，第一年收了三穗，第二年、第三年就大丰收了。

侗家这个地方，后来就叫做“三穗”，就是现在黔东南的三穗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展明、华谋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三穗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47—1148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陶立璠、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阅读提示】　“取谷种”说法如此之多，说明谷种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性，也说明神话就是艺术化的生活。针对本篇而言，还特意设置了大水阻断取得谷种的叙事背景，人们在失败面前，想到动物的帮助，这其实也宣扬了一个“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的道理，教育人做事要善于借助外力，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相信一些头脑不开化的人，听了这篇神话后也会茅塞顿开。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种；粮种在特定地方；取种失败；解决难题；狗是人的朋友；动物帮助人；狗渡水取谷种；取种子的方法；种子的获得；地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的来源》：ZCSW2562-462-049

天神嫁女

（独龙族）

很久以前，独龙人吃的是兽肉、树皮、草根，穿的是兽皮树叶。天神为了使独龙人摆脱饥寒侵袭的痛苦，把其女茂木奖下嫁给独龙人乓根捧，教独龙人耕织之法。陪嫁的礼品是稗子、小米、荞子、青稞、麻及豆类瓜果，但是不给谷子。经再三要求，坚持不允。其女只好于临行之夜，乘守看谷子的人酣睡之际，偷了两粒，藏于耳环内。婚后与其夫开垦火山地，将所带谷物瓜果种下。当金黄的谷穗成熟的时候，其父侦知女儿偷了谷种在人间种植，大怒，立刻派遣老鼠于一夜之内把地里谷子吃光，掉在石隙中的两粒谷子没被老鼠发现，其女把它拾回家里，连年播种，不断获得丰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四区茂顶、兰旺度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80页。原文标注选自李智仁等：《贡山县四区茂顶、兰旺度独龙族社会经济调查》，云南省编辑委员会编：《独龙族社会历史调查》（一），见“民族问题五种丛书”，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1年版，第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突出了谷子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性。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生活；善良的天神；人与天女婚；粮种在天上；天女盗粮种；惩罚

【本文编码】　《天神嫁女》：ZCSW2563-462-050

老人授谷种

（高山族）

昔有人名卡那普者，入深山掘山芋，于一松土堆积之山崖旁，连掘数洞，一洞大胜一洞，最后一洞，至于可以匍匐而入。卡那普欲知洞中有何物，乃砍树木架梯，攀入洞中。洞内既黑且湿，然行不数步，渐见光亮，复折而行，天乃大亮。忽见有金色宏伟宫殿耸立其前，殿前立一白发老人，手拄一金玉镂刻之杖。老人见卡那普来，怒而言曰：“汝是何人？敢闯吾神圣地界！”卡那普诚惶诚恐，告以己名，且曰：“只缘家穷，掘山芋充饥度日，不意迷路，误入老丈宫殿，望乞恕罪。”

老人闻言色稍霁。乃令卡那普入殿坐，并出金色香甜烤饼予之食。卡那普执饼，不知何物，惧不敢食。老人大笑，嘱其勿惧，曰：“此粟制烧饼，食之美也。”卡那普试食之，果香甜无比，连食数口，顷刻而光。乃“扑通”跪地，祈老人赐以制饼粟种，庶兔一家常食生涩山芋。老人抚其头，搀之使起，允其所请。卡那普出洞时，老人于其袋中塞满大角豆粟及豆之种子。自是迄今，人常于“粟祭”之时，遥祭深山洞中老人，借以怀念其赐粟种之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老人授谷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五谷的来历》（ZCSW2566-462-053）对比阅读，以探求同类神话变异之躯。

【基本母题】　人以前采集；连接下界的洞；作物种源于下界；下界的人教人耕种；“粟祭”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人授谷种》：ZCSW2564-462-051

仙人和孩子

（高山族）

从前，有个苦孩子，很小的时候爹妈就去世了。他每天上山给别人放牛，一年到头日晒雨淋，挨饿受冻，十分可怜。

有一天，山洪过后，他正赶牛上山，牛脚一滑，掉进深渊里摔死了。孩子伤心地坐在路旁哭。有个仙人路过此地，听见山上有哭泣声，就降下云头，向他为何哭？孩子见问话，就把自己的身世以及牛摔死的事告诉了老人。仙人听了十分同情，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坐上我的拐杖，闭上眼睛，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说着，仙人先跨上拐杖。孩子也跟着骑上，紧紧抱着仙人的腰，闭上双眼，只觉得拐杖托着自己冉冉上升，耳边响着风声。也不知飞过了多少座山，飘过多少条河，拐杖开始缓缓下降，一会儿就停住了。仙人说：“到了，睁开眼睛吧！”孩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高山上，周围林木苍翠，鸟鸣猿啼，云飞雾涌，空气清新。仙人把孩子带到一块大峭壁前，用手杖一指，只见石壁奇迹般地打开了一扇门，露出一个宽敞明亮的洞窟。仙人带小孩走进去，只见四处灵芝瑶草，许许多多说不出名的宝贝放射出绚丽耀眼的色彩！孩子看呆了。老人取来一套衣服叫孩子穿上，端出各种美味可口的饭菜让他吃，然后又带着孩子走出石洞，对他说：“你先在这山上玩，我一会儿就来接你。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不论谁问你，都不能告诉他石洞的秘密。”孩子点点头。仙人骑上拐杖飞走了。

孩子在花木丛中尽情玩耍，一会儿学鸟叫，一会儿摘野果吃。正玩得开心，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天黑下来，雷声滚滚，电光闪闪，从空中传来一个恐怖的声音：“快说，仙人的洞口在哪里？要不然就用雷劈死你！”孩子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开口。风雨雷电没有办法，只好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止了，雨也停了，太阳又钻出云层，阳光暖暖地照到孩子的身上。这孩子睁开眼睛，刚坐起身，只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两条大蟒蛇来。它们紧紧地缠住孩子的腿，张牙吐舌地说：“快说，仙人的洞口在哪里，要不说我们就咬死你！”小孩还是死也不肯开口。蟒蛇什么也没得到，只好泄气地松开身子，钻进草丛里去了。

孩子战胜了风雨雷电和蟒蛇，心里非常高兴，想去看看神仙老人回来了没有。没想到他刚爬到山顶，就被一个独眼山鬼抓住了。山鬼恶狠狠地说：“小孩，你既然能到这里来，就一定知道仙人洞在哪里。快告诉我，不然就有你的好受！”孩子扭头不说话，山鬼就把满地的松针变成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逼着孩子赤脚走过去。孩子没办法，忍着钻心的疼痛，艰难地一步步从针路上走了过去。山鬼又张口吐出一道火舌，铺成一条火焰喷吐的火路，对孩子说：“你说不说？不说，就从火路上走过去！”孩子的两脚早已鲜血淋漓，疼痛难忍，但他想到仙人临走时的嘱咐，就咬紧牙关摇摇头。山鬼气坏了，拿起藤鞭驱赶孩子走火路。孩子双脚踩在火炭上，顿时烫起了一个个大燎泡，他惨叫一声便昏了过去。山鬼见小孩死也不开口，便把他杀了。

这时，仙人回来了。他看见山鬼害死了孩子，十分气愤，用拐杖打开石门，从洞中取出一只宝扇，朝山鬼轻轻一扇。眨眼间，山鬼就变成了一块黑石头。仙人又在孩子的脸上扇了几下，孩子像刚从睡梦中醒来，见面前站着长须飘拂的仙人，真是高兴极了，连声说：“仙人，你可回来了！我没有违背你的嘱咐。”仙人笑呵呵地对孩子说：“你诚实，守信用，不怕妖魔鬼怪，不怕雷劈火烧，是个勇敢的孩子。我要送你一件好东西。”他从石洞中拿出一穗金灿灿的谷子交给孩子，要他拿回去种在地里，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仙人又让孩子骑上拐杖，送他回到了家乡。他按仙人的指点，进行播种、插秧、施肥、锄草，当年秋后就收获了许许多多的谷子。孩子把谷子分给部落里的乡亲们，大家一起播种、收割，辛勤劳动，从此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起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汪梅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88—4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题健康向上，情节生动形象，很适合少年儿童阅读。

【基本母题】　孤儿；山洪；仙人；魔杖；神奇的世界；独眼山鬼；变形；复活；仙人赐谷种

【本文编码】　《仙人和孩子》：ZCSW2565-462-052

五谷的来历

（高山族·曹人）

相传，太古时代，人类穴居野处，采集为生。一日，祖先挖山芋，发现地下有一深洞。进洞见一井然村落，五谷丰盛，民情纯朴。一长老达穆那伊赐食粟饼、糯糕等物，传授五谷播种之术，并馈赠谷物种子。曹人祖先视为至宝，返村后即推广种植；并佐以祭祀，祈神保佑。人间从此五谷丰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5页。

【阅读提示】　三界中下界有人的说法，在五谷的来历方面也可以派上用场。

【基本母题】　人以前穴居；人以前采集；连接下界的洞；五谷种源于下界；下界的人教人耕种

【本文编码】　《五谷的来历》：ZCSW2566-462-053

谷种

（哈尼族）

很早很早以前，哈尼族就在哀牢山腰上开垦梯田种稻谷了。那时的谷子可好啦，谷穗像狗尾巴，谷粒有雀蛋大。哈尼族人年年种谷子，白米吃不完，到了第二年新谷收上场以后，人们就把头年吃不完的老谷堆起来放火烧掉，年年这样做。有一年烧谷子的时候，一股股焦香伴随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正好遇着天神阿皮梭么在天宫的花园里散步。他闻到煳味后，拨开云雾往下一看，见是人间在烧老谷子。他十分恼火，当即把大地上的稻谷一颗不剩地收回天宫，囤积在大仓里。

老谷子烧光了，新谷子不翼而飞，人间闹饥荒了。老年人和体弱多病的人一个挨着一个、一批跟着一批死啦。后来，哈尼族人知道了谷子的去处，年轻力壮的人你牵着我，我拉着你，爬呀，爬呀，一直爬到了哀牢山最高的山峰上，人人跪拜，个个哀求天神赐给稻种，保证从今以后痛改前非，再不敢糟蹋一粒粮食，可阿皮梭么就是不给半颗谷种。

小白兔心肠最软，看到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目不忍睹，就单个跑到哀牢山顶上，顺着天梯，不分白天黑夜地一蹬一蹬往上跳。它从没有月色的夜晚开始，一直跳到月亮圆。它来到天上以后，恳求阿皮梭么给它点谷种带回地上去解救人间的苦难。天神说：“天地是我分开的，大山大河是我开出来的，稻谷也是我给人栽种的。可人不爱惜粮食，反而糟蹋粮食，更不感我的恩泽。”阿皮梭么声音越说越大，越说火气越高，一怒之下，他一脚把天梯蹬倒了。从那时候起，天上人间就断绝了来往，小白兔也回不到地上去了。可它常常惦记着地上，惦记着人间的苦难。每当月亮圆的夜晚，它总要孤孤单单地来到月宫的草坪上，无可奈何地向人间呆呆地眺望。

好心肠的小白兔回不来了，天梯也倒啦，人们为了活下去，就去请麻雀帮助。麻雀一口答应了，它飞呀，飞呀，整整飞了九九八十一天，飞上了天宫。它悄悄地飞进了稻谷仓里。这时候的麻雀饥饿极啦，但它的嘴小，吃不进整粒整粒的谷子，就把谷子啄碎后，一个劲地往肚子里吞，直到填满嗓子，塞到舌头根。这些，都被阿皮梭么看在眼睛里。他从麻雀的饥饿想到了人间众生的日子，他动了恻隐之心，当做不知道这回事情，让麻雀往回飞。

麻雀偷回谷种以后，一粒也不给人。它飞得远远的。人们追着它，苦苦哀求，向它乞讨种子，它就是一粒不给。人们追呀追，追过九十九座山峰，九十九条大河。麻雀飞不动了，喘着大气，歇在一棵老高老高的大榆树梢。人们向它哀求了九十九回，向它磕了九十九个头，它总是摇头。人们尝够了饥饿的滋味。当麻雀养足气，又要张开翅膀起飞的时候，一位百发百中的哈尼族箭手搭弩开弓射下了麻雀，从它的嗉子里取出了没有消化的谷子拿去栽种。因为稻种被麻雀啄碎了，所以，后来栽种出来的稻粒变小了。哈尼人知道饿死的可怕，得到谷种就像得到无价的宝贝，细心栽种，精心管理，粮食一年比一年多了，多得吃不完。吃不完的粮食就把它收藏保管好，而且十分爱惜粮食，从不浪费一颗一粒。

话分两边说。麻雀们听到自己的同伴被人射死了，也不问个明白，分个是非，年年公开抢吃人们栽种出来的粮食，这还不算，还又吵又闹，到今天也是这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辛平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建兴乡厂洞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建兴乡·厂洞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8—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达的“爱惜粮食”和“不浪费”主题很鲜明。

【基本母题】　谷子以前很大；天神分开天地；天梯；天宫；动物取谷种；谷子变小的原因；麻雀吃庄稼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ZCSW2567-462-054

谷子为什么这样小

（哈尼族）

很久以前，哀牢山中有个名叫格毛的小伙子。正当妥底玛依盛开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不久，便上门求亲去了。

那姑娘的母亲是个贪婪的人，冷淡地问：“你有财产吗？”“有！”格毛回答，“我有两片土地，一片栽果木，一片种谷子，还有一间镶满银泡珠的楼房，还有一只勤于扫地而又爱生蛋的母鸡。”

姑娘的母亲听了高兴，但有点不放心，叫女儿亲自去看看。

正是月明星繁的秋夜，姑娘来到格毛的家里，抬头一看，房顶破漏不堪，满天的星星朝着姑娘直眨眼。姑娘明白了，镶满银泡珠的房子原来是这间破房子。姑娘闷闷不乐地在格毛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姑娘问格毛：“你真有会扫地的鸡吗？”

格毛说：“有，你看！”格毛把母鸡撵得满屋飞，扇起阵阵灰尘。

姑娘又说：“去看看你的两片土地吧！”

格毛说：“好，等我背上背箩。”

两人来到山上，格毛指着满山遍野的橄榄树说，“这就是我的果木林。”他又指着满山的茅草花说：“这就是我的稻谷田。”

姑娘回到家里，把一切告诉母亲，母亲听了很是气愤。为了要消消受骗的气，硬叫姑娘去把格毛的那只鸡杀了。

姑娘果然去了，趁格毛不在家，悄悄杀了大母鸡，塞进竹筒里正要背着回家时，格毛回来了：“哦，美丽的姑娘，你来是愿嫁给我了吧？”

姑娘慌张地说：“不，不！我只不过是想再看看你。”

“看看我？我的鸡呢，鸡到哪里去啦？”

“没看见。”

格毛假作生气地说：“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烂菜锅会告诉我的。”他一本正经地提起锅“当当”地敲了几下，尔后耳贴破锅问道：“烂菜锅呀烂菜锅，你快告诉我，我的鸡到哪里去了？嘿！鸡在姑娘的竹筒里？！”格毛扯开竹筒，把鸡拉了出来，姑娘无话可说。

姑娘回家后，把一切情况告诉母亲，母亲感到很奇怪，便派人去把格毛请来，她要亲眼看看那口烂菜锅到底有多灵。

格毛提着烂菜锅来了。

姑娘的母亲问：“格毛，我家祖宗有三罐钱，不知埋在什么地方，请你的烂菜锅说说看吧。”

格毛说：“找找东西可以，要说出别人藏钱的地方，我可不干。”

母亲说：“说不出，就说明你的烂菜锅根本不是什么宝贝，要说得出，我就把钱分给你一半。”

格毛说：“钱我不要，我要你的姑娘做媳妇。”

母亲满口应承：“好，说得出我就把女儿嫁给你，要是说不出呢？”

“我愿在你家当牛做马干活计！”格毛勇气十足地说。

格毛当着主人的面，假作正经地敲了几下破锅，问道：“烂菜锅呀烂菜锅，主人家说她有三罐钱找不着，你说说看，都埋在什么地方。”格毛逗着耳朵听了听，说：“啊，它说了，一罐埋在门槛下，一罐埋在水缸底，还有一罐埋在马槽脚。”

主人惊呆了，信服了，只好把女儿嫁给格毛。其实，一切都是格毛偷听来的，并不是烂菜锅真有什么奥秘。

格毛娶了妻子，盖了房子，开了荒地，种上谷子，过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有一天，头人派家丁来请格毛，要他去找一把丢失了的金梳子。头人有请，怎敢不去？这可难住格毛了。他只好再用计谋，对付头人。他对妻子说了几句悄悄话，提着烂菜锅上路了。走到半路，格毛突然大叫：“啊呀！不好了，烂菜锅说了我的妻子生病了，我要回家照管妻子，改天再去头人家吧！”

家丁不信，跟着格毛回家查看，果真见格毛的妻子在地上打滚怪叫。家丁们只好回家禀报头人去了。

又过了几天，头人又派人来请格毛，格毛只好又生一计，走到半路，他又大叫一声：“啊呀，大事不好，烂菜锅对我说了，我的房子遭灾了。”家丁们又跟来看，格毛的房子果然大火冲天，不多时便化为灰烬。

又隔了几天，头人又派家丁来请格毛，格毛无计可施了，只好拼着一死去见头人，到了头人家，头人以美味佳肴款待。格毛装疯作傻，边吃边哭，还唱起“哈巴”呢！那歌词反复地唱：“咱腊儿巴哈所哈阶，死腊阿巴勾受年受。”这一唱不打紧，却吓昏了两个酒席上的偷梳人。因为歌词中的哈所和哈阶正是偷梳人的名字。他们听到格毛老提他们的名字，以为偷梳的事被格毛知道了，就悄悄对着格毛说：“聪明的人啊，金梳子是我们偷的，我们把它藏在村头的树洞里，你去拿吧，你可千万不要说出是我们偷的，不然我们就没命啦！”

格毛得了这个意外的消息，赶紧打起精神说：“好，好！”

这时，头人催促说：“格毛，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快快敲起你的烂菜锅，问一问我家的金梳子丢哪里去了。找出了金梳子，我会重重地赏你的。”

“好！”格毛当着众人的面，当当地敲了几下，说：“烂菜锅呀烂菜锅，请你快快说出头人家的金梳子在哪里？头人都快急死了。”他又装出侧耳听一听的样子，说道：“啊呀呀，有了，它说金梳子就藏在村头的树洞里。”

头人高兴的大叫道：“家丁，快去取来。”不多时，家丁拿来了金梳子，当面交给了头人，全家人高兴得了不得。头人命家丁牵来三匹大马，送给了格毛。格毛死里逃生、如脱虎口，沿途只顾扬鞭打马往回跑，不料踏碎了千家万户像南瓜大颗粒的谷子，从那以后，谷子才从南瓜大变成现在这样小了。

【讲述者】　张克郎

【采录整理】　白克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红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0—243页。

【阅读提示】　寓理于事是叙事作品较高的境界。

【基本母题】　秘密的获得；金梳子；偷盗；谷子以前很大；谷子变小的原因

【本文编码】　《谷子为什么这样小》：ZCSW2568-462-055

咂罗多罗(15)

（哈尼族）

在远古的时候，有一年七月暴雨连连，金谷娘被冲掉了魂魄。漂落到“九条大江汇合的水尾”，天地诸神和人都为吃饭问题发愁，于是组成有天神、地神、日神、月神和贝玛参加的队伍前去寻找，他们从高山来到平坝，从江头来到江尾，从陆地来到海边，一路上碰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类、动物、植物，在这些族类的指点下才得知金谷娘沉没到大海的底层，他们在龙神、泥鳅、螃蟹、大鱼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她，但此时金谷娘已被大雨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出海面。诸神许以各种好处，都无法引诱她出海，又经过把贝玛一番真心实意的劝导、壮胆、安慰，才说动了她，于是金谷娘跟随众神和贝玛返回了家园，扎根在哈尼的大田里，为哈尼人生出无数的子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3页。

【阅读提示】　以主宰五谷的金谷娘（谷神）的命运为主线展开生动的叙述。

【基本母题】　金谷娘；谷魂的丢失；天神；地神；日神；月神；肾虚按照谷种；动物作为帮助者；谷种的回归

【本文编码】　《咂罗多罗》：ZCSW2569-462-056

谷种的来历

（基诺族）

基诺族的祖先玛黑、玛妞将人种传下来以后，人越来越多了，但是没有粮食吃，光靠打猎和采野果、野菜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了。基诺族的长老们在一起商量，决定派一只斑鸠鸟到谷神那里去要谷种。斑鸠得到长老的命令，就飞到谷神“着恬”那里去了。

谷神“着恬”叫它当帮工，叫它晒谷子，斑鸠想趁机把谷子衔在口中带给人类。它刚把谷子衔好，“着恬”就来了，斑鸠一慌就把谷子咽了进去，没有把谷种带回来。因为它是去偷谷种，又没有偷到，所以，人们从此叫它为“枯秋”，意思是小偷，偷不着。

斑鸠偷不到谷种回来了，人们的生活仍然很困难。于是，长老们又商量派谷子雀去找谷种。谷子雀也像斑鸠一样，飞到了“着恬”那里，仍然被“着恬”派去晒谷种。谷子雀看“着恬”不在，就赶快将谷种衔在嘴里，等“着恬”一来，它就忙着将谷种咽下去，一面说没有吃，没有吃，一边把嗉子从脖子下面弄到背上去。“着恬”一看它脖子下果然没有食，就放心了。就这样，谷子雀为了把谷种带回来，一次又一次地把嗉子弄到后面去，谷种终于带回来了，可是谷子雀的嗉子也再不会转到前面了。因为是它把谷种从谷神那里带回来的，所以，直至今日谷子雀仍然吃谷子。

【讲述者】　沙都

【采录整理】　紫切翻译，刘怡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36—8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于动物的特征把握得很到位。

【基本母题】　基诺族的祖先；玛黑玛妞；以前没有粮食；谷神；动物取谷种；不成功的取种者；谷子雀吃谷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的来历》：ZCSW2570-462-057

太阳礼物

（景颇族）

古昔人不以饭为主食，其时大地尚无稻谷，唯太阳公公处始有之。人因聚而商议，议定，乃同去太阳处祈得稻种还。途经变色龙寨，皆令马蹄牛足轻轻过之，盖不欲使变色龙闻而出不吉之语也。而变色龙终闻之，大声问其所由来。人只得实告以系自太阳处祈得稻种还。变色龙曰：“太阳何所云乎？”人曰：“太阳云，愿谷秆粗如牛腿，愿谷穂长如马尾，愿汝等生活幸福！”变色龙闻而嫉心顿生，乃曰：“若如所言，则汝等将食之无尽——令谷穗长如我尾，令谷秆粗如我腿斯可矣。”变色龙不吉之语顿令太阳祝愿之词成为空言，自是之后，稻谷遂成今日吾人所见之状，而人亦习以此加工成米饭作主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山茶》1992年第4期刊载的《太阳的礼物》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语言禁忌是解释稻谷特征的要点。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稻谷在太阳那里；变色龙；语言禁忌；稻谷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礼物》：ZCSW2571-462-058

太阳神的谷子

（景颇族）

从前，人世间没有稻谷，人们便到太阳神那儿去讨。太阳神呢，给了他们很多稻谷种。

人们骑着马，用牛驮着稻谷种，回来时得经过刺猬的洞府门前。那时人们很惧怕刺猬，当经过刺猬的洞府门前时，连大气也不敢出，可是“空吭、空吭”的牛蹄声和“突唐、突唐”的马蹄声还是惊动了刺猬。刺猬走出来问道：“喂，人们！你们从哪方来？”人们一见刺猬，吓得战战兢兢，不敢不回答，便照实说：“我们从太阳神那儿讨了稻谷种回来。”刺猬又问：“哦，人们哪，太阳神对你们讲了些哪样？”人们讲也难，不讲也难，不说又不行，只得说：“太阳神告诉我们和稻谷种，将来一穗稻谷可以有牛腿那么粗，一颗谷子可以有马蹄那么大。”

刺猬听后说：“嗨！可怜的人们，稻谷哪会像太阳神说的那样长？要是种出那么大的稻谷来，你们咋个会吃得完！一穗稻谷最多只能有我的尾巴那么大。”驮子上的稻谷种竟把太阳神说的话忘了，而只记住了刺猬说的最后一句话。因此，后来种出来的稻谷穗就只有刺猬的尾巴大了。直到现在，人们只要一见了刺猬就会火起，就会用石头棍子来追打，就是这个原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然脑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太阳礼物》（ZCSW2571-462-058）对比，会发现神话叙事中的人物置换现象。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稻谷在太阳神那里；语言禁忌；稻谷特征的来历；人打刺猬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神的谷子》：ZCSW2572-462-059

谷子的来历

（拉祜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人世间没有谷子，吃的是山菜野果、草根树皮，人也长得又瘦又矮。

有一天，一只天狗突然来到人间。这只天狗不咬也不跑，整天跟在人的身边转。人们觉得奇怪，这只狗为什么这样懂人性，就像会听人话似的便围在一块来细看。只见狗尾巴上沾着三颗谷子三粒饭。一个长老便把沾在狗尾巴上的三粒饭摘来吃了，觉得又香又糯嘴，吃下肚后还能饱肚子，全身也慢慢地有了力气，便把这事告诉了大家。大家一听，便对长老说，那三颗谷子可不能吃了，要留着传种。他们把沾在狗尾巴上的那三颗谷子摘下来，撒在一个潮湿的地方。后来，这三颗谷子就吐芽抽穗，结出了一穗穗金黄的谷子。

从此，谷子就这样在人间传了下来，人们开始有了饭吃，人也一代比一代长得高大起来。

直到现在，苦聪人每年吃新米饭或过年过节，都要先舀一碗饭，夹上一块肉给狗吃。待狗吃了，主人才能开始吃饭。

【讲述者】　王荣昌

【采录整理】　郑显文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沅（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8页。

【阅读提示】　人与狗的融洽关系总会从不同的叙事中悄然萌发出来。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子；人早期的食物；天狗；下凡；狗送谷种；特定节日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子的来历》：ZCSW2573-462-060

汉王

（毛南族）

汉王是继开天辟地神“昆屯”后的第二代神。“昆屯”那一代人死后，他创造了第二代人，并种出了谷子。这种谷粒有三斤重，谷壳很硬，斧劈不开，无法吃上，人们只好找蕨菜来吃。个个汗毛长而下垂，头颅光秃秃，活到五百岁又都死光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17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毛南族《创世歌》。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追忆了古老人类的生活情境，是个悲剧。

【基本母题】　汉王；开天辟地神；昆屯；第二代神；以前谷子很大；人的寿命

【本文编码】　《汉王》：ZCSW2574-462-061

稻谷的来历

（苗族）

一、谷种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大消洞被堵，洪水泛滥成灾，地上是一片汪洋大海。过了若干年，洪水收走，露出了地面，在东方一块沃野千里放光的大地上，出现了苗族的先人。

在这块富饶的大地上，因为没有谷种，先人们白天望着朵朵白云。夜间望着星星和月亮犯愁。

一天晚上，汪仙(16)在屋中静坐，忽然一阵凉风吹入堂屋，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天狗精显灵托梦说：“汪仙，我是天狗精，我派神狗送谷种来救你们苗家。”汪仙醒来，把梦里的事告诉了大家，叫大家等着谷种。

神狗领了天狗精的旨意，滚了一身谷子，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洋过海，在水中挣扎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保护了尾巴上的几粒谷种，送到了苗家的住地。离别时还嘱咐汪仙说：“谷种来得不容易呀，这是你们的命根，一定得珍惜它啊！”

从此，苗家有了谷种，现在的谷穗与狗尾巴相像，传说与狗尾巴带来谷种有关哩。

二、神谷

苗家得到的谷种，别看它才有几粒，但它是神狗送来的，可以从苗家的手中飞到千里的土地上，长满千里的大地。不需要人们去犁田打耙、播种插秧，也不需要人们去薅秧打谷。一到成熟季节，在沃野千里的土地上，黄金似的谷穗，随风脱粒，又飞到每家每户。

人们吃了这种谷子做成的饭，真是又香又甜，个个身强力壮，不会生病。先人们就把这种谷子称做“神谷”。

汪仙有个媳妇叫腌菜。这人性子刁刻，做事邋遢。有一天，她在屋里打瞌睡，飞进堂屋的神谷吓醒了她。她就左手拿着孩子的尿片，右手拿着扫孩子屎尿的扫帚，像发疯一样，飞叉叉地跑到堂屋，站在大门槛上，对着飞来的神谷，又骂又打。她这一骂一打，可倒霉啦，神谷停飞了，落得满大地都是谷子。从此，神谷不光不飞到汪仙家，每家每户都不飞来了。神谷不显神了，变成了现在的谷子，人们要到田间去辛勤劳动，才能得到谷子来做饭吃。

后来，汪仙去求神狗，神狗咬死了腌菜，来祭祀神谷。祭祀完，神狗说：“咬死了腌菜，教乖了子孙。”

从此，苗家代代相传，不随便糟蹋一粒粮食，把粮食视如命根，养成了爱惜粮食的好风尚。

【附注】

同名文本《稻谷的来历》，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49—1150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波雄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南风》1981年第2期。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富有神话内涵与教育意义的谷种神话。开篇从人类的产生说起。有了人，自然要吃粮食。幸运的是，神犬送谷种来救助人类。这与其他民族传承的狗取粮种神话有些不同，这里是天上的狗神主动送来谷种。我们从中也可以看到苗族的一些支系是盛行狗崇拜的，不少地方流传有《神母狗父》神话。正因为稻谷是神狗所送，所以都是神谷。既然是神谷，那么就必然是一种非常给力的食物，可以想象一下“黄金似的谷穗，随风脱粒，又飞到每家每户”的情形，无比诱人。但话锋一转，因为首领有一个叫“腌菜”的不良婆娘，竟然对神谷打骂相加，所以弄得这神谷也歇菜了。神谷不再神，变成了现在的谷子，人们只好到田间去辛勤劳动，才能得到谷子来做饭吃。为了解恨，神话还特意安排了“神狗咬死了腌菜”的细节，足以杀一儆百。神话的前前后后围绕着稻谷产生与变化的过程，最后把目的落脚在教育后人要爱惜粮食上。

【基本母题】　堵塞形成洪水；人自然产生；以前没有谷种；托梦；神狗送谷种；谷种的保存；谷穗像狗尾的来历；神奇的稻谷；谷种禁忌；神谷的消失；祭神谷的来历

【本文编码】　《稻谷的来历》：ZCSW2575-462-062

狗带来五谷

（苗族）

很久很久以前，洪水潮天，地上已经没有人烟了。天神派了一对夫妻下到凡间，为人类传种接代。可是，五谷种子一颗也没有，天神又派他心爱的狗去给人间送五谷种子。这狗在五谷殿里打了一个滚，周身粘满了五谷种子，但经过天河时，全身的五谷种子都被水冲走了，只有翘起的尾巴上还留着一些金灿灿的五谷种。这样，人间就得到了五谷种子了。所以现在我们种的各种粮食，长得很像狗尾巴的样子。

苗族人每年吃团年饭时，先请狗吃点。狗先吃什么，预示着来年这种粮食必定丰收。

【讲述者】　陶艮高（苗族，男，38岁，民主乡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林宽民（男，40岁，文化馆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采录于马边县民主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24页。

【阅读提示】　把狗与五谷的产生联系起来，说明人类的农耕文明进程与狗的关系密切。

【基本母题】　洪水；天神；以前没有五谷种；狗送五谷种；天河；五谷特征的来历；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带来五谷》：ZCSW2576-462-063

谷种是怎样来的

（苗族）

洪水滔天，谷种冲到天上雷公家，雷公收去放在九个仓里头。那时候，地上只有姜央和妮央两兄妹。他俩成亲，要生儿育女，再造人类，没得谷种咋个要得嘛！姜央叫耗子上天去偷谷种。

耗子从高齐天的马桑树爬上去，走拢雷公家仓门口，有只狗和猫趴在地上守起；耗子没法下手得，就回来跟姜央说嘎。姜央告诉它：“你带根骨头和一条鱼去，将狗和猫逗出来，把鱼丢给它两个抢，猫手脚麻利先抢得，狗就追它去嘎；你再把骨头丢在仓门外，一哈儿(17)猫狗回来的时候，又要争抢一回，又是猫先抢得跑嘎，狗又去追它。仲个你就好下手了嘛！”耗子又上天去，当真仲个做，狗去追猫抢鱼，不知追到哪堂去嘎；耗子一发势钻进仓里去，见满仓谷子黄晶晶，直淌口水，埋起脑壳就吃，哪里还记得姜央的吩咐哟！

耗子把米吃归一(18)嘎，把谷壳丢下人间来，姜央气惨了，决心要打死耗子；耗子自家晓得姜央不会放过它，回来就躲进地洞头，再不敢见姜央（从此，耗子见人就跑）。

没得谷种，寡是些谷壳壳，咋个做嘛？姜央想破脑壳，也不晓得有哪好法子！

妮央却想出来个好法子，她说：“谷子浆浆不是像奶水一样么？我来试哈看，把奶挤进谷壳里，会变成谷子不！”她当真仲个搞，噫！硬是搞成了嘞！谷壳里挤进奶水，都变成谷种嘎！姜央欢喜老火，春天拿去栽在女娘坡，那里土地肥得像鹅屎，头天种下去，第二天出芽，第三天长禾出穗，稻穗像狗尾巴一样大。从此，人间又有了粮食。姜央对子孙些说，粮食是妈妈的奶水，不许糟蹋，糟蹋粮食要着雷打。后世苗家子孙不糟蹋粮食，就是这个道理嘛。

【讲述者】　张贵华（苗族，男，58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万必轩（苗族，男，37岁，县文化局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剑河县观么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剑河县·观么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老鼠上天盗谷种很生活化，而奶汁使谷壳变丰满的叙事，在汉族也有出现，可比较《女娲挤奶成米》（ZCSW2529-462-016）。

【基本母题】　洪水；雷公；谷种在雷公那里；兄妹婚生人类；老鼠盗天上盗谷种；马桑树；糟蹋粮食受惩罚

【本文编码】　《谷种是怎样来的》：ZCSW2577-462-064

蝴蝶、蚂蚁取谷种

（苗族）

远古的时候，人们把野果、野兽吃完了，十分发愁。一个名叫索蒿的人出现在人们面前，说：“当年，我在天上要火种时，看到天上有很多五谷种，你们是不是派人去拿呀？”人们听了，都非常高兴，但叫谁到天上去要呢？这时，有一只巴掌大的蝴蝶在人群周围飞舞，有人说：“请蝴蝶王上天去要吧，他有翅膀能飞上天呀！”大家都说好，对蝴蝶王说：“蝴蝶老弟，请帮我们到天上去要五谷种，行吗？”蝴蝶王说：“给你们要五谷种可以，但出五谷后，你们给我点什么报酬呢？”人们说：“待五谷花开时，你和你的子孙可以随随便便吮吸花蜜，好吗？”蝴蝶王说了声“好”，就高高兴兴飞天舞地上天去了。

蝴蝶王到了天上，把大大小小的五谷种子镶在翅膀上，飞回人间。天气太热，它口干舌燥，飞到一座仙山岩洞里喝水，喝完在火硝粉末上歇息。由于累得厉害，它“扑扑扑”地拍拍翅膀，只沾了一身粉末，把五谷种子掉了，留着大大小小的五谷印子。它想把五谷种重新镶在翅膀上，但再也镶不稳了，只好飞回来告诉人们。

人们听说五谷种已取到仙山洞来了，心想谁能爬上仙山洞去拿回来呢？大家看见成群结队的蚂蚁在缓缓挪动，就跟蚂蚁王说：“蝴蝶王给我们从天上取得了五谷种子，掉在仙山洞里，你们能不能给我们去把种子拿回来呢？”蚂蚁王说：“我们可以给你们去拿来，只怕你们有的人不喜欢种，不爱惜粮食，怎么办呢？”人们说：“只要你们帮我们把五谷种拿回来，我们就会勤快地种出粮食来。哪个懒，不种，就会饿死的；若是大家种了他才种，你们可以把他的种子叼出来喂养子孙。勤快地按季节种的人，你们就别叼他的种子。谁不爱惜，撒了饭，你们就抬去吃吧！”蚂蚁王答应了，招呼子孙们浩浩荡荡地爬到仙山洞里，把五谷种子抬回来，交给人们栽种。

从那时起，人们就有了粮食吃了，蚂蚁也自得其乐。

【讲述者】　石绍德（苗族，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石重根（苗族，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62年采录于吉首市寨阳乡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市·寨阳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40页。

【阅读提示】　这里突出蝴蝶、蚂蚁动物特征的同时，也表现出苗族的蝴蝶崇拜。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生活艰难；火种在天上；五谷在天上；蝴蝶取五谷种；取种的帮助者

【本文编码】　《蝴蝶、蚂蚁取谷种》：ZCSW2578-462-065

马媾取谷种

（苗族）

从前，人们没有五谷种，吃的是草根树皮。轩辕黄帝出了一个告示，谁取来五谷种子，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告示出了好久，没有人敢来揭榜，有一天，皇帝的一条名叫马媾的狗，把告示揭了下来，表示愿去取五谷种子。

马媾走了好多路，都没有发现五谷。有一天走到一个地方，正碰人家在晒谷，就躺在谷子堆上打了一个滚，全身上下粘满了谷子，飞快地往回跑。路过一条河时；身上的谷种都被河水洗脱了，只有尾巴翘出水面，上面还有五颗谷子它带了回来。所以原先全身都结谷子的禾秆，只有像狗尾似的禾穗了。

黄帝很高兴，从马媾尾巴上取下谷种，叫大家去种。当天晚上，马媾总是留在黄帝的房里，黄帝感到很奇怪。旁边一个大臣说：“当初你发告示，把公主嫁给取五谷种子的人，现在马媾不肯出门，恐怕就是为这个。”黄帝听了觉得有道理，但心里很矛盾。他舍不得把女儿嫁给一只狗，不过想到不把公主嫁给马媾，就会失信天下人，结果，还是把公主嫁给了马媾。

公主跟马媾几年，生了三个儿子，长得聪明健壮，他们不知道父亲是谁，几次问妈妈，妈妈总是吞吞吐吐地不肯说。有一天，三个孩子硬逼母亲，要她说出父亲是谁？公主被逼不过，只好实情告诉他们。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就是那条天天睡在桌子下面的大狗，又气又羞。等妈妈走开，他们就把马媾杀了，又剖开它的肚子。肚子里有四本书，他们把书分了，老大得了“种田知识”的书，他的子孙苗族懂得很多种田的道理；老二分得了“天文地理”的书，他的子孙，学得了很多的学问；老三分得了一部经书，他的子孙土家族信神信鬼的比较多。还有一本书非常破烂，看不清写些什么，他们都不要，挂在五倍子树上。五倍子树也懂得了很多事情，人有疑难时常常敬它求它。树上的乌鸦看了这本书也聪明起来，一知道有什么凶事飞来。哇哇地报给人们，人们最怕听见它叫。

【讲述者】　廖家斌（苗族，男，凤凰县禾库乡大圹村老艺人）

【采录整理】　吕薇芬（女，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干部）

【采集时间】　1962年5月采录于凤凰县廖家桥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8页。

【阅读提示】　有的研究者认为，“马媾”就是湘西一些苗族崇拜的神狗祖先盘瓠。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种；人以前吃草根树皮；轩辕黄帝；狗取五谷种；人与犬婚；民族的产生；乌鸦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马媾取谷种》：ZCSW2579-462-066

谷种的来历

（怒族）

很早以前，天上还没有五谷杂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们吃的是山茅野菜和草根树皮，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有一年开春时节，山寨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接连五六天，雪花一股劲的飘啊飘的没有个完，满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雪盖着。山茅野菜找不成了，家家户户没有吃的。小孩哭着说肚子饿，老人卧在铺里起不来。人们无法生活。便成群结队地去打雀子，用打来的雀子肉充饥，维持全家老少的生活。雪越下越大，所有的雀子被大风雪撵得无影无踪了。雀子打不成了，其他的东西又找不到，人们只好呆在家里，一筹莫展。

这天，有个叫勇布的小伙子，正在山上打雀子。突然，他看见雪地上有只漂亮的雀子，脖子上吊着一个大口袋。他高兴极了，用弩弓一箭射去，不偏不倚，正射中那个口袋，口袋落下来了。勇布把口袋扛回家里，用小刀轻轻划了一个口，看见里面尽是白花花的籽籽，像很好吃的样子。全家人围成一堆，看着那袋白花的籽籽，商量着如何做一顿美餐。正在这时，那只神奇的雀子，从窗外飞来，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全家人眼前。人们又惊又怕，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时，那白发老人说：“你们不用怕，我是奉天神之命下来送谷种的，你们要记住：这是五谷杂粮的种子，等雪化完了，你们要挖地，把它种在挖好的地里。锄草、施肥，到秋天，就有你们吃的粮食了。就是饿肚子，也不能把谷种吃掉。”说完，老人便不见了。

人们记住他的话，勒着腰带度过漫长的冬天。等雪化后，大家挖了一块又一块的地，把谷种埋进挖好的地里。到秋天，果真迎来了特大的丰收年。这时，那白发老人站在地头对人们说：“这些粮种，你们要子子孙孙的传下去，以后多饿多困难，也不能把留做种子的部分吃光吃绝了。”说完，那神秘的白发老人，变成一只雀子，“布谷、布谷”地叫着飞走了。

从那以后，天下就有了五谷杂粮，人们不仅学会了种庄稼，还把谷种一代一代的留传至今，每到春天，人们听到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时，老人们就教育年轻人说：“布谷鸟又来催人下种了。咱可不能忘了布谷鸟给人传谷种的恩德呀！”

年轻人听了，留下了誓言。为了报答布谷鸟给人类传谷种的恩德。世人不得打杀布谷鸟。从此在怒家山寨里，世世代代遵守着这个誓言，把布谷鸟当做造福人类的恩鸟受到人们的保护和爱戴。

【讲述者】　阿明（怒族）

【采录整理】　张联华（怒族）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贡山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县（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13—31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从侧面告诉人们：穷则思变。

【基本母题】　人以前的食物；狩猎；天神；谷种在天神那里；变形；布谷鸟给人送谷种；布谷鸟受尊重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的来历》：ZCSW2580-462-067

洪水后留下的老三

（普米族）

一、阿克巴底(19)

洪水翻天后的大地，什么也没有。有一家三兄弟，老三活了下来。孤单单的老三四面望望，真伤心！他一个人在地上走呀走，一连几天，饭吃不着，肚子饿得很。

有一天，他走进阴森的峡谷里，来到一座大岩石下面的岩洞口，看见两个生不麻(20)对坐着递东西吃。生不麻都是独脚人样，上眼皮大得出奇，不仅遮住眼睛，还垂到地上盖着脚。老三饥饿难忍，便站在生不麻中间，把它们递送的东西接过来吃。过一阵，两个生不麻一齐说：“我怎么没吃到你递来的东西？”

刚说完，又一齐回答：“都递过来啦，你不是拿去了吗？”

男生不麻皱皱鼻子说：“不对，我嗅着人味。一定有生人来这里。”

女生不麻说：“大地上洪水翻天，人都淹死完了，哪还有人！”

说罢，伸出双手，从脚背上捧起眼皮一看，老三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呢。生不麻张开大嘴，一口就把老三吞进肚里。

这时，正给生不麻推磨的青蛙看见了这一切，它立即停下来，伤心地沉默着。两个生不麻听不到推磨的声音，便吼叫起来：“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推磨，误了我们吃饭，你背罪不起！”

青蛙悲我地回答说：“我有伤心的事呀，无心给你们推磨了。”

两个生不麻很奇怪，平时蹦蹦跳跳的青蛙怎么有伤心事呢？便问：“勤快的青蛙，你有什么伤心事，说给我们听听。”

青蛙说：“我的外甥来看我，面没见着，就被你们吞吃了，你们不吐出我外甥，我再也不给你们干活。”

生不麻心想：我久没吃到人肉，刚吃下又吐出来怎么行，便说：“你不干就走吧，还有蛇、乌鸦和喜鹊三个仆人呢。”

青蛙走了。生不麻叫蛇去推磨，蛇缠在磨把上，只会缠，不能使磨盘转动。生不麻又喊乌鸦去推，乌鸦用嘴壳衔着磨把，只会衔，也不能使磨盘转动。最后，它去请喜鹊推，喜鹊站在磨盘上“喳喳喳”地叫，只会叫，也无法使磨盘转动。蛇、乌鸦和喜鹊三个仆人都不会推磨，生不麻没东西吃了。她想了想只得再去请青蛙，青蛙说：“你把我外甥吐出来，我才推。”

生不麻没办法，便说：“你灌我三桶灶灰汤，用磨盘砸我的背，我就能吐出来。”

青蛙照着办了，老三果然被生不麻吐出来。可一看，耳朵却不在。青蛙说：“你不吐出耳朵，我还是不推。”

生不麻又再让青蛙灌三桶灶灰汤，在背上猛砸磨盘，这样，老三的耳朵才被吐出来，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生不麻用手捏捏扯扯以后，随便枯在老三的头两侧。如今人的耳朵成这个形状，就是那样来的。

老三死里复生，吃了大亏。青蛙把他送出岩洞，悄悄指点说：“你不要再往深山峡谷里走啦，那是妖魔鬼怪住的地方，它们会吃掉你。你要往高山冒烟的地方走，那里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他们会帮助你。”

老三很感激青蛙，说：“世上最大不过舅舅，永远不得罪舅舅。”老三的后代从此也记住了青蛙的恩情。所以，普米人至今还叫青蛙“阿克巴底”，见着青蛙要让路，遇着青蛙要把它请到上面，这个老规矩从那时一直传到现在。

二、和仙女成亲

老三按照青蛙的话，向着高山走呀走，走到一座大山顶上。远远地有一缕青烟缭绕，他便径直向那青烟走去，走近了，却是一座房子。老三轻轻地推开了门，里面没有人，只见桌上摆着三碗清水。老三口渴了，他就每碗喝了一口。走了这么多路，老三也累了，他就蜷在火铺下面休息。原来，那房子是天神木多丁巴的三个姑娘住的。天神木多丁巴看见地上洪水翻天后，人类被淹死了，只有妖魔鬼怪活下来，他便派三个姑娘来到大地，斩妖灭魔。三个仙女白天出去征讨妖魔，黄昏又回来休息。桌上的三碗清水，便是三姊妹临走前晾下的神水。

黄昏时候，三个仙女回来了。她们一进门就齐声说：“我碗里的水被谁喝了一口！”

大姐说：“有生人气味，一定是人进屋里来过。”

二姐说：“洪水翻天后，大地上人都灭绝了，怎么会有人呢？”

三姐说：“是呀，人种都灭绝了，哪会有人呢？”

三个仙姑娘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觉得奇怪，躲在火铺下面的老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仙女们一听是人的声音，便齐声叫道：“你是谁？快出来！”

在火铺下面的老三说：“姑娘呵，我身上一丝不挂，没穿衣服没穿裤子呀，叫我怎么出来？”

大姐听完，丢下一匹麻布，用口一吹，麻布变成衣服了；二姐丢一匹麻布，用口一吹，就成包头帕了；三妹丢下麻布，用口一吹，变成鞋子和绑腿了。然后，三个仙女齐声说：“快穿上衣服出来吧！”

老三在火铺下穿好了一切，随后走出来。三姊妹一看，原来是个英俊高大的小伙子！她们很高兴，都说：“我们认为大地上人都灭绝了，想不到你还活着，那就跟我们住下吧。”

于是，老三跟仙女们一起生活。

三个仙女每天练习射箭，老三闲着没事做。有一天，仙女们问老三：“你会射箭吗？”

老三说：“以前射过，可是手太笨。”

仙女们说：“伸出手来让我们看看。”

老三伸出手。那只手啊，五个指头齐齐整整一般长，大拇指与其他四个指头粘在一起。仙女们看了后说：“让我们给你修整修整。”

于是，大姐拿了把砍刀，把老三的拇指与其他四指分开。人类的手变成现在这样子，就是当时仙女们修整的。

修好了手，三姊妹给老三一张弓、一壶箭，让他先射一箭看看。老三拿了弓箭，向一只斑鸠射去，斑鸠应声落下。三姊妹争着去捡，最后，还是三妹捡着，一看，老三的箭把斑鸠的下嘴壳连着上嘴壳穿通了。从此，老三和三姊妹一起天天练习射箭。老三进步很快，箭术越练越精。为了再试老三的箭术，三姊妹拿来一根绣花针插在门槛上，叫老三一箭穿针眼。老三搭上箭，瞄准针眼射去，第一箭偏了，射断了针眼，第二箭不偏不斜，箭头正正地穿过针眼飞出去。仙女们高兴地说：“你的箭术很高。从今以后，你可以在地上和那些妖魔鬼怪打仗去。”

于是，老三和三个仙女经常出去与妖魔征战。

有一次，三个仙女告诉老三：不远的西方有两个大海，一个海水像牛奶一样雪白，一个海水像锅烟一样漆黑。白色的海子是吉祥的征候，黑色的海子是邪恶的征候，吉祥与邪恶经常战斗。谁要是消灭了邪恶，天下生灵就安全了，世间就会感激他。老三听后问道：“要怎样才能消灭那漆黑的邪恶呢？”

三个仙女说：“你坐在两个大海交界处，白色海浪翻腾时，你心里默念‘泽泽羊克依’(21)。黑色海浪翻卷时，你就准备好弓箭。那巨大的黑色旋涡中会涌出一个骑着黑马的大汉，大汉胸前有个土蜂大的光点在飞快旋转，你只要射中那旋转的土蜂光点，就能够消灭邪恶。”

老三听后，决心消灭邪恶。他带着弓箭，往西方走了很久，来到那黑白海子交界处。他按照仙女们的指点，坐在两个大海交界处，准备好弓箭等待着。不一会儿，黑色的海水动荡起来，接着掀起翻天黑浪。随着浪卷涛涌，一个骑着黑马的大汉出现在黑海中心。老三拉满弓，箭头准准地瞄着黑汉胸前那飞快旋转的土蜂光点，然后一松手，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黑大汉立即从马上跌落下去，黑色的海水也飞快下落，四周的山谷发出动地震天的哀叫。白色海浪这时翻腾不息，老三不停地念着“泽泽羊克依”。

老三消灭了邪恶，背着弓箭往回走。三个仙女早已来到半路迎接。大姐说：“我们过去天天和邪恶的魔鬼打仗，总是打不过，现在你消灭了它，天下的生灵安全了，我们的愿望实现了。为了感激你，我们愿意做你的妻子。你站在高高的山垭口上，我们跑过来，你喜欢谁，只要碰一下就行。”老三爬上山垭口去，他站在那里望着。不一会儿，一只老虎直奔山垭口，老三见虎来了，吓得往旁边一闪，不敢动。接着，一只豹子又飞奔过来，老三一看是豹子，也不敢动。最后，一条大蟒爬过山垭口来了。老三想，再不碰，就没有机缘了，他慌慌忙忙用手里的弓碰了碰蟒尾，大蟒立即变成三姑娘。三妹对老三说：

“我大姐一颗麦子能做九个粑粑，我二姐一颗麦子能做七个粑粑，你都不要；我一颗麦子只能做三个粑粑，你却要了。你为啥不要那聪明能干的大姐和二姐，偏偏选我呢？”老三高兴地拉着三妹说：“你也聪明能干。一颗麦子能做三个粑粑，你一个，我一个，剩下一个，够吃了。”

于是，人间的老三与天上的仙女姑娘成了一家。

三、百鸟求神

老三和三姑娘成家后，三姑娘从父亲家里带来麦子、荞子等种子，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劳动，后来生了一个姑娘，取名索拉耳吉。索拉耳吉十三岁，要行成年礼了，按规矩要去娘家报喜。可娘家在天上，凡人不能去，只有三姑娘才能去。老三依依不舍。临走时，三姑娘对老三说：“我去了，你没有伴，我给你做一个陪伴的人吧。”

她随便抓了几把灶灰捏几下，吹口仙气，就变出一个姑娘来。那灰姑娘陪伴着老三，尽心尽力侍候他。日子久了，灰姑娘也生出了儿女。据说我们现在的人抓身子会在身上抓出灰灰，就是这样来的。

天上一天，地上三年。三姑娘在天上舅舅家玩一天，大姐家玩一天，又陪二姐玩一天，在娘家只住了一天，这样地上就过了十二年。老三与灰姑娘一起生活，渐渐把三姑娘忘了，到十二年那天，三姑娘要回来了。去接她的只是女儿索拉耳吉。那一天，索拉耳吉走了很远的路。走到高高的山顶时，看见白云滚滚、天光地明，三姑娘从娘家带着牛奶、吉祥的海螺花和种子瓜果等正走回来。半途中，她看自己的女儿来迎接，便拿出桃梨水果给女儿吃，可索拉耳吉没有吃，她把水果装在怀里，三姑娘问：“你为啥不吃呢？”

索拉耳吉说：“我要带回去给家里的灰弟灰妹吃。”三姑娘马上停下脚步。她不走了，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经跟灰姑娘成了一家。于是她对人间充满怨恨，决定回到天上去。

折回之前，她要把自己带来的粮食全部带走。这时跟在她周围的百鸟一齐请求说：“三姑娘，请你留点五谷粮食给我们吃吧，我们要生活哇。”

在百鸟请求下，三姑娘每样粮食只留了一点。苞谷原先每个节都长一包，头上的天花全长谷子，三姑娘把谷子收了，每棵苞谷只留一两包。现在苞谷结一两包，天花上的谷子没有了，就是这样来的。小麦等原先从底到顶都长籽粒，三姑娘从下往上捋了所有的籽粒，只剩下头顶上的一小点，留给百鸟吃。现在小麦只顶端结点粮食，就是这样来的。三姑娘最后收的是花荞，由于每样作物都用手往上捋，手被作物秆划出血，现在花荞秆上那些血红的斑点，就是当时三姑娘手上的血染成的。瓜瓜和蔓菁，三姑娘拿不动，她就诅咒说：“你们背起来像石一样，吃起来像水一样。”

现在瓜瓜蔓菁背起来很重，吃进肚里不经饿，就是这样来的。

四、狗找来了谷种

三姑娘一气之下，收完了所有的粮食。地上的人没有吃的了，只有跟雀子争粮吃。生活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年，索拉耳吉过不下去，就烧了青香，向天神求种子，可仙女们不给。住在天上的太阳妹妹知道了，便主动向天神和仙女求情，最后，求到一小点青稞种和一条狗。老三想再要点谷种，便请太阳妹妹再去说情，太阳妹妹第二次去说情，就惹怒了天神。天神放出天狗去咬太阳妹妹。老三帮不了妹妹的忙，便回到家里赶紧敲锣打鼓放鞭炮，撵天狗。现在太阳落难时，地上的人要敲锣打鼓放鞭炮，老规矩就是这样来的。老三的弟弟月亮也被看管起来，每个月有好几个夜晚不能出来。

老三没办法在天上要到谷种，他只得在地上寻找。他带着狗四处走啊走，走了一月又一月，走了一年又一年，忍饥挨饿，跋山涉水，都没找到。不知是哪一年，老三和狗来到东方的汪洋大海边，在那里，他听说大海的对岸全都居住着神仙，那里有谷子。老三望着一片汪洋，心里想着怎么过去，他想呀想，没有办法，只好对狗说：“大海那边有谷子，可我过不去。要是你能过去就好了。”

那条狗摇着尾巴，竟然神奇地说出话：“我能够游过去，你要我做什么？”

老三很高兴，忙说：“你游过汪洋大海，上了岸，看见有人晒谷子，就在谷堆上滚几滚，把谷种带点回来。”

狗听了老三的吩咐，便跳下海向对岸游。狗游上岸后，身上的毛全湿了。它看见有人晒谷子，便跑到谷堆上打了几个滚，于是，全身都粘满谷子，随后，它就游回来。等在岸边的老三，把狗抱在怀里收谷种，可粘在狗身上的谷子全被海水冲掉了，只有脊背毛里还留着一小把。老三高兴极了。他带着那一小把谷子回到家，赶忙撒下去，终于有了收获。他没忘记狗的恩情，每逢收新谷以后，都要先给狗喂米饭，这个风俗就从那时兴起，直到现在普米人都是这样：吃大米饭，先要喂给狗。

老三有了谷种，学会了种谷子，从此生活越来越富裕，日子越来越好，子孙也越来越兴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贺兴泽、和学良、何顺明搜集整理，王震亚执笔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县（木里藏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3—331页。原文本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本篇原文名为“直呆南木”。

【阅读提示】　一个长长的叙事，几段离奇的故事，诉说着古老的神话记忆，人与动物的关系、人的婚姻、婚后从娘家带来粮种等都带有丰厚的传统文化背景。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幸存者；青蛙的身份；人与仙女婚；粮种的获得；作物特征的来历；狗取谷种；狗尝新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后留下的老三》：ZCSW2581-462-068

洪水滔天

（普米族）

很古以前，有三个普米族弟兄，他们分别到森林里去开荒。第一天，老大拿着木锄去挖地，挖着挖着，突然有只乌鸦飞到他旁边的一棵树上叫唤：“哇呀！哇呀！你若把午饭给我吃，我就告诉你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老大听了很生气，骂道：“你这死乌鸦，别想骗我的午饭吃了，快滚！”

接着，他随手捡了块石头打过去，把乌鸦撵跑了。

第二天，老二去挖荒，乌鸦照样飞到树上向他要午饭吃，也被老二打骂走了。

第三天，老三去挖荒，乌鸦又飞来向他要午饭吃，老三就把自己的午饭给乌鸦吃了。乌鸦吃完饭，对老三说：“今天下午要发洪水了，你赶快逃命吧！”说完，就飞走了。

老三听了急得连忙往家里跑去，刚到半路，被一只青蛙挡住了路，老三很有礼貌地向它说道：“阿格巴丁(22)，马上要发洪水了，我要回家去告诉两位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怎样才能躲避洪水？”

青蛙听了跳到路边，和气地对老三说：“你回去告诉你的两位哥哥，叫他们各人准备一根又粗又长的麻绳。你除了准备一根麻绳外，还带上一条狗、一只猫、一只公鸡和一根舂棒。中午我到你家，领你们到月亮上去。”说完，青蛙就不见了。

老三连忙跑到家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两位哥哥说了。快到中午时分，青蛙出现在老三家门口，三弟兄带上准备好的东西，跟着青蛙腾云驾雾来到月亮上。青蛙把他们三弟兄带到一棵又粗又高的巴达薪代崩神树下，用粗麻绳把老大拴在树脚，把老二拴在树腰，把老三拴在树尖。拴完后，青蛙对老三说：“洪水淹倒你脚跟的时候，你把狗丢下去，水就会退到树腰；你又把猫丢下去，水就会退到树脚；你再把公鸡丢下去，水就会退到月亮下；这时候，你把舂棒丢下去，就可以知道大地上还有没有水了。”青蛙说完，又不见了。

这时，太阳已偏西，他们三兄弟忽然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这声音就像天崩地裂，可吓人啦！接着，只见大地上洪水哗啦哗啦朝天翻滚上来，很快翻滚到神树脚底了。老二看到这情景，着急了，大声问脚底的老大水淹到哪里了，老大说到他的脚跟了。老二第二次问老大时，老大已被洪水淹没，没有一点声音了。在树尖的老三看到洪水咆哮奔腾着一直往上翻滚，太害怕了，他慌忙问脚底的老二水淹到哪里了，老二说淹到他脚跟了。老三第二次又问时，老二说水淹到他胸口了。老三第三次再问时，老二也被洪水淹没，没有一点声音了。眼看洪水已淹到脚跟了，老三按青蛙教他的办法，连忙把狗丢了下去，狗汪汪叫了几声，就被洪水淹没了。他朝下一望，洪水果真已退到神树腰。他又把猫丢了下去，猫喵喵地叫了几声，也被洪水淹没了。这时，洪水已退到神树根。他再把公鸡丢下去，公鸡喔喔地叫了几声，又被洪水淹没了。这时，洪水果然已退到月亮下面了。老三就把舂棒丢了下去，只听见春棒着地后发出了咣啷啷的声音，他知道洪水已退完了。

老三被拴在神树上下不了地面，急得没办法，只好等着死。他等啊等，等了九九八十一天。这天，他抬头往神树尖上一看，突然看见上面有个大神雕窝。他心里很高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麻绳，爬到神雕窝里一看，只见里头有两只小神雕正在啄食鹿肉。他肚子实在太饿了，就把鹿肉抢来吃，然后，爬到窝底躲着。他这样吃了好多天。

有一天，老神雕发觉小神雕瘦了，感到很奇怪，就问小神雕，小神雕就把老三每天来抢鹿肉吃的事告诉了老神雕。老神雕听了很高兴，心想：“洪水滔天以后，还剩下一个人，这太好了，人有后代了！”它就出去看，看见窝底躲藏着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老神雕和气地请他骑在自己身上，从月亮上把他带到了荒无人烟的大地上。歇稳后，老神雕对老三说：“现在大地上只有两家：一家是山神，他的老婆在天上，他带着三个姑娘住在高山上；一家是魔王，他带着老婆住在箐谷中。你一定要到高山上去找山神家，千万别去箐谷中，当心碰到魔王。”神雕说完，就飞上天去了。

老三按神雕的嘱咐往高山上走去，爬了一段陡坡，不觉来到一个大山洞口，只见里头有两个长眼皮的怪物，一男一女，坐在火塘边传递糖饭团吃。老三饿极了，悄悄地摸到这两个怪物身边，伸手把他们传递的糖饭团接过来吃了。不一会儿，男怪物问女怪物：

“我已递给你几次饭团了，为什么你老是不递给我？”

“怪了，我也递给你几次了！”女怪物说道，“我好像闻到一股生人味，格是有人把饭团接过去吃了。”

女怪物用木棍撑开长眼皮一看，只见老三正站在背后啃着饭团，一把把他抓了过来，一口吞到肚里去了。

正在这时，青蛙走了过来，对女怪物说道：“魔王啊，这个人是我的外甥，你把他吞吃了，我就不给你家推磨了。”

原来这两个怪物就是魔王夫妇，青蛙是它们请来推磨的龙子。女魔王一听青蛙的话，火了，大声地说：“不推就算了！推磨的人东有三千、西有八百！你走吧，用不着你推！”

青蛙真的走了。魔王只好把喜鹊请来推磨，喜鹊在磨盘上跳来跳去，推不动，反而把麦粒偷吃光了。魔王把喜鹊赶走，又请来蟒蛇帮它家推，蟒蛇盘在磨上，把磨槽都堆满了，还是推不动。魔王无法，只得又到龙宫去请青蛙来推。青蛙就对女魔王说：“你把我的外甥吐出来，我就给你家推磨，吐不出来，我就不推。”

女魔王说：“你给我端九桶灰水来喝，再用石头敲我的脊背，我就可以吐出来。”

青蛙照着做了，女魔王把老三吐了出来。只见老三手脚被嚼烂，手指脚趾长短不一，大耳朵也没有了。青蛙又叫魔王吐，吐了半天，只吐出几小块碎肉，没法，青蛙只好把这些碎肉凑合起来，拼成两只小耳朵给老三贴上。所以，现在人的手脚指头长短不一，耳朵凸凹不平，就是这样来的。

老三被青蛙救出来以后，又向山神家走去。他走啊走啊，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他走进去一看，里边没有人，只见堂屋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正冒着热气呢。他不顾一切地抓吃起来。不料，山神领着三个姑娘来了。老三来不及跑，只好钻到山神的床下躲藏起来。

山神领着姑娘们走进宫里，发现桌上摆的饭菜被抓过了，又闻到了一股生人味。他就叫姑娘们在宫里捜查，搜来搜去，最后在床下发现了老三。老三一走出来，山神看到世间还留下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感到人有后代可传了高兴地叫姑娘们摆酒菜款待他。老三看到三姑娘长得很美，暗暗地爱上她了。

席间，山神问老三是否会射箭，老三说会一点。山神叫三姑娘拿了三根针平排插在大门上，又拿了套弓箭给老三，要他一箭射穿三个针孔。老三不慌不忙地一箭射去，不偏不倚，箭从三个针孔中穿出去了。山神看到老三真有本事，就对他说：“我跟魔王家正在打仗，明天你去帮我的忙。男魔王胸脯上有个黑点，这是它的致命处。打仗时，你会看到树木翻滚在一起厮打，当中有棵大树上有个黑点，你用箭射中这黑点，我们就可以战胜魔王了，那时，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老三答应了。

第二天，老三跟着山神去了，走不多远，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只见树木滚在一起厮打着。老三仔细一看，见其中有棵大树上有个黑点，他就张弓搭箭照那黑点射了一箭。顿时，云散风停，魔王现出了原形，被射死了。山神非常高兴，问他要些什么。老三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三姑娘做伙伴。山神答应了，要老三在第二天清早到宫殿对面的山垭口等着。

第二天清早，老三拿了弓箭到山垭口等着。不一会儿，狂风大作，只见有只斑斓猛虎往山垭口窜过来。老三把它让过去了。紧接着，有只金钱豹又往山垭口窜来了，老三照样把它让过了。接着又窜来了一条花蟒蛇，老三正要让过蟒蛇，忽然，他心里一亮，莫非这就是三姑娘的化身？他一咬牙，连忙转身用弓点了蟒蛇的尾巴一下，只见蟒蛇叹了口气，马上变成那位美丽的三姑娘。

三姑娘对老三说：“我家大姐本事很大，能用一颗青稞做成九个粑粑，你不娶她？我家二姐本事也大，能用一颗青稞做七个粑粑，你也不娶她？我没有什么本事，一颗青稞只能做三个粑粑，为什么你偏偏要娶我呢？”

老三说：“你能用一颗青稞做三个粑粑，已经足够了。你吃一个，我吃一个，剩下的那个，等我俩有了孩子给他吃。”

三姑娘点头答应了。他俩拜别了山神，双双来到坝子里安了家。他们开出了一块荒地，但是没有牲畜，没有籽种，三姑娘要到娘家去要。临走时，她对老三说：“我上天后，你遇到打雷下雨时马上念‘招福词’，烧香叩头。”老三答应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三姑娘还没有回来，老三把三姑娘嘱咐的话也忘记了。有一天，打雷下雨了，他跑到门外扒了堆烂木渣，点上火烧起来。不料，三姑娘带到半空中的牲畜和籽种闻到烟味后，转回天上去了（现在的普米族人在打雷下雨时，习惯用木渣、松毛火烟熏天，相传是从这里来的）。后来，三姑娘回到人间，责怪老三不该忘记她的话，把事情弄坏了。她又用灰给老三捏了个推磨的姑娘，帮着他料理家务，并嘱咐他千万不要接近灰姑娘。可是，三姑娘上天三日，人间却过了三十年。老三等不得了，就与灰姑娘结了婚，并养了许多孩子。

三姑娘在天上过了三天，带着从娘家要到的牲畜和好种下凡了。当她驾着白云来到她家的上空时，发觉老三已经与灰姑娘结成夫妻，而且有了孩子，她气极了，转身要把牲畜籽种带回天上去。这时，在地上做活的老三见到三姑娘转身上天，急忙从家里拿出弓箭射那些牲畜和籽种。他射下了牛、马、猪、羊、骡、驴、鸡、狗，以及五谷和蔓菁籽种。五谷和蔓菁籽种落到地上后，马上长成棵棵了（现在骡、马、驴的蹄子凹进去，猪、牛、羊的蹄子成两半，鸡和狗的脚成了有指爪，大、小麦上有道缝缝，相传都是老三的箭射成的）。三姑娘在半空中看见了，十分气愤，她飞落到地上拔甜荞棵，荞秆划破了她的手，鲜血染在荞秆上，荞秆变成红的了。她大骂道：“我要让甜荞籽发苦，要让蔓菁煮了尽成水，给你当不了饭吃！”骂完，愤愤上天去了。（现在的甜荞秆发红，苦荞面有了苦味，蔓菁含水，就是这个缘故）。

因为龙子青蛙救了普米族人的祖先，所以普米人不打青蛙，并祭祀龙神。山神把自己的姑娘嫁给普米人的祖先，帮助人传下了后代，普米人才重视祭山神。

【讲述者】　马六斤，曹永忠，曹新民

【采录整理】　季志超米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8—314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原载《山茶》1983年第3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洪水后留下的老三》（ZCSW2581-462-068）对比阅读，诸如人与青蛙的关系、奇特的婚恋等，让人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体会。

【基本母题】　兄弟开荒；洪水预言；洪水幸存者；山神；女怪物；魔王；人与神女婚；粮种的获得；作物特征的来历；青蛙禁忌；祭山神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2582-462-069

为人盗五谷的神牛

（普米族）

远古时候，牛住在天上，一刻不停地耕云犁雾，让仙女播种星星。一天，神牛犁云犁到黑底刺木(23)上空，因用力过猛，把天犁通了一个大洞，幸好一绺云把它挂住，不然，神牛就跌到地上来了。待它从惊吓中定下神来，从洞口往地下一看，才看到人间很美：干木山绿得像绸缎，洛水海碧得像镜子，花朵遍地开，人们勤快得一刻不停地干活。从此，它每天到洞口来，看那地上人间的情景。

一天两天，十天半月，神牛看出人间一些短处来：地上不出五谷粮食，人靠山果野菜充饥。“唉，人类太可怜了！”神牛很同情人，决心要帮助人类，把天上的五谷送给人间。天上的五谷装在神柜里，神柜用龙锁锁着，还有天神守护，就是蚊子也飞不进去。怎么办呢？神牛想了三天三夜，决定偷。

神牛每天耕雾犁云，仙女酬劳它一罐仙酒、一筐仙果。它把仙女送给的酒果留下来，饿了，就独自啃干草充饥。等仙酒仙果积攒到一定数量，就送去给守神柜的天神吃喝，牛同天神们成了好朋友。后来，神牛把积攒了一个月的仙酒仙果带去让天神们一次吃了，把守神柜的四个天神都灌醉，就趁机拿角去挑龙锁。它把角都挑弯了，才挑开龙锁。如今牛角是弯的，就是当时留下的残疾。神牛又用头去撞神柜门，把额头都撞肿了，才把门撞开。最后总算偷到了五谷种。

神牛要把五谷种送到人间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和地的交界处有九十九道天门，每道天门有九十九个凶神守卫，没有天上神王的许可，谁也不能跨出天门半步。神牛想了三天三夜，决定永远不做天上的神牛了。它把五谷种藏在自己的毛衣内，走到天洞边，看准落脚的地点，闭上双眼，跳到地上来。

神牛先是落在干木山顶，身上的荞子、燕麦也抖落在山顶。现在山区产荞子、燕麦，就是这个缘故。它从山顶上一直往下滚，滚到半山坡，被一棵大树挡了一下，毛衣内的苞谷也抖落在半坡。所以，今天半山区主产苞谷。挡住神牛的树，被神牛撞了个底朝天，随同神牛一起滚呀滚，一直滚到干木山脚、黑底剌木的平坝上，这才被普米人救起。神牛看到普米人好，便把毛衣内的种子全抖出来，教普米人栽种、收割，同人们一起干活。从此，大地上有了粮食。

人们为了报答神牛，在自己的住房旁边盖房让牛居住，真心实意对待它。从此，神牛成了人类的好朋友，大地上的人也就有了耕牛这个好帮手，也传下了敬耕牛、给耕牛过“春游节”的风俗。

【讲述者】　曹娜基

【采录整理】　章虹宇记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永宁（永宁乡）·前所（前所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盐源县·左所（左所区）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1—322页。原文本标注由王四代选自《普米族故事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本文原为《神牛送五谷》。

【阅读提示】　在农耕文明进程中，牛的作用不可低估，附会一个牛盗五谷的神话并不为过。

【基本母题】　牛以前住在天上；神牛；仙女播种星星；神柜；牛角弯弯的来历；牛耕田；种五谷

【本文编码】　《为人盗五谷的神牛》：ZCSW2583-462-070

五谷粮食的来历

（羌族）

传说洪水滔天以后，俩兄妹经过重重磨难，终于克服困难，繁衍了人类。当时，世界上的人是有了，但是还没有粮食。因为洪水滔天的时候，所有的粮食都被水冲走了，由于没有粮食吃，俩兄妹和他们的子孙们都很着急。一天，俩兄妹领着子孙下山来找吃的，看到在一些没有消退完的洪水上浮着几只狗。（狗会浮三江，所以洪水滔天的时候，没有沉底(24)。）俩兄妹就请它们上天去跟老天爷要粮食。狗看到人靠实(25)肇冽(26)，也就答应了。这下子，狗就顺水浮到了天上，去向老天爷要粮食。狗看到老天爷以后先是叩头，接着就扯起嗓子哭，说自己靠实饿得不行了，请老天爷给点粮食来吃。老天爷看到狗这么肇冽，还真心实意地来帮助人类，就答应了它的要求。等狗要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老天爷看到狗尾巴的毛长得深，种子藏在里面不容易被弄掉，就顺手抓起青稞、麦子、胡豆、豌豆、大米这五谷，每一样在狗的尾巴上撒了一点。等狗把五谷的种子从天上拿到地下来的时候，地下的水也差不多都消了，狗就把五谷交给了俩兄妹。从此，人类也就又有了粮食。由于是狗给人类带来的五谷，所以大家都很感谢它，把它养在自己的房屋里，给它吃的和睡的。据说这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因为老天爷在给狗的尾巴上撒五谷的时候，专门用手指甲在每种粮食的种子上掐了一下，意思是说狗和人生活在一起，不能吃亏太凶了。狗从天上取下来的粮食，必须人吃一半，狗吃一半。所以，直到现在，五谷的上面都还留有一个指甲印子。

【讲述者】　扎西

【采录整理】　王康、吴文光、龚剑雄采录，王康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镇平乡·双泉上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6页。原文标注选自西南民族学院图书馆与西南民族学院《羌族文学简史》编写组合编：《羌族民间文学资料集》（一），1987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狗上天取五谷，与同类型的其他狗取稻种神话相比有些创意。

【基本母题】　洪水；兄妹婚生人类；粮种的丢失；粮种在天上；老天爷；狗取五谷种；五谷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粮食的来历》：ZCSW2584-462-071

洪水破天

（撒拉族）

大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奴海圣人在世的光阴里，世人已布满了大地。这么多的人中势必会有不少坏人，他们作恶多端，触犯了胡大的怒气。他降令给奴海，要他做一个八十米长的大船，在洪水破天的日子里带善良的人们和一对对家畜野禽，逃避这场灾害。

奴海圣人当即动手，和善人们修造大船。奴海圣人对大家说：“洪水就要淹没大地了，恶人们啊，多行善积德吧。”可是这些人不但听不进去，反说：“你们这些傻子，在这么个干滩上造船，是要用牛拉呢，还是靠风吹着走呢？”没等他们这些耻笑声落地，天上的水门大开，洪水象决了堤似的冲来。地上的泉眼也喷开了，泉水象水柱般往上冒，地上象开了锅一样混乱。那些不信奴海话的人，一个一个被淹死，唯独奴海夫妇和那些善人，还有那些家畜野禽，坐在船上，平安地漂流。他们漂呀漂呀，不知漂流了多少日子。一天，大船突然搁浅在一座山上。这时候，大地上的洪水退了。奴海一边打发人去找粮食，一边打发乌鸦去远处看水情。

乌鸦飞走后，一路上也饿得慌，碰见烂尸，便停下来吃人肉，忘了自己的任务。奴海圣人不见乌鸦回来，又打发鸽子去了，聪明的鸽子飞出去后见水情退尽，树木生绿，便落在泥里沾了一爪子泥，又飞到树上衔了一片绿叶，飞回来了。在鸽子飞回不一会儿，去找粮食的人也回来了，他们找来了一把五谷，奴海圣人很高兴，把粮食中最好的豆子赏给了鸽子。这时，乌鸦也回来了，奴海圣人说：“你不是饿得挨不住吗，去吃死肉好了。”乌鸦灰溜溜地走了。这天晚上，大家就用这把五谷熬了一锅粥，喝了个饱。从此，世上留下了五谷的种子，人们又开始勤耕劳作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00—101页。

【阅读提示】　这里与诺亚方舟的叙事有些关联，又有不同。

【基本母题】　洪水的原因；用船避洪水；天上的水门；鸽子取五谷种；乌鸦吃特定食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破天》：ZCSW2585-462-072

狗取谷种

（水族）

古时祖先以捞鱼虾、猎野兽、采野果充饥，生活维艰。仙人怜之，指大海语吾祖先曰：“大海中小山上有五谷种，若能往取之，食物可无愁也。”然其时无船，渡海非易。祖先乃派马、牛、骡、狗渡海取种。马、牛、骡、狗游至大海中小山上，见各样谷种连杆绑成捆积于地。诸畜牲觅来藤蔓，束之为两，背负于身，往回而游。行至中途，大浪卷来，谷种飘浮，随水冲走。再返小山，更束负如前，又被浪卷走：如是者三，悉皆未成。马、牛、骡俱泄气，不愿再往，游还岸边。

唯狗忠勇不懈，复至小山，思得良策，取谷种还。时有海鸟成群，从上空飞过，见狗方徘徊于谷堆旁，彷徨无计，乃大声呼曰：“嘎嘎——翘尾巴！嘎嘎——翘尾巴！”狗乃试翘其尾，尾尖卷成小圈，以濡松林中松油令满，然后往沾各种谷种，翘尾游还此岸，中途虽遇海浪冲击，谷种紧附狗尾，犹存若干未被卷走。狗上岸，见主人卧海滩，懒无心绪，乃抖水低头慰主人曰：“吾主人呵，海深浪恶，种子不多，各得数颗。”旋转其身，举尾示之。主人见狗尾中所沾谷种，大喜跃起，抱狗脖而亲，泪湿狗耳。乃细心拣取狗尾中谷粒，慎重包之，大声誓于众曰：“狗所得谷种，若生五谷，此后令狗但饭食，毋劳作；牛、马、骡未得谷种，此后但食庄稼之叶茎及谷糠，且令全年俱埋头力作！”祖先勤力种下谷种，未久长出五谷，先前誓愿，悉皆照办。从此狗遂不劳而食，翘尾而行，以夸耀于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黔南文学艺术研究室编《水族民间故事》中的《狗为啥翘尾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42页。

【阅读提示】　读了这则神话会感觉到狗尾巴翘得有理。

【基本母题】　渔猎；仙人；五谷种在海中；动物渡海取粮种；特定家畜体征的来历；狗取谷种；狗翘尾巴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取谷种》：ZCSW2586-462-073

谷神

（水族）

早先年，我们长龙山一带是片荒山草坝。那时候，周围团转的人要天天上山掏野果果吃。

有天，孤儿蒿欧其，挎着个竹篓篓上山掏果果，找遍满山坡子，一个果果也找不到，就坐在大树下哭，树上的箐鸡听见了拍着翅膀向他说：

“蒿欧其呵，这样日子咋过！你的手被刺笆挂出血了，都找不到一个果果。我听说东河坝有些稻谷，想去吃个饱，只是路太远了……你快到那里去取种来播下吧。今后结成满坝谷子，你不挨饿，我也沾光快活快活！”

蒿欧其听了，丢下竹篓，慌忙跑下山，把箐鸡的话对寨上人说了。大家听说能找到谷种，一个个“心头打锣鼓——响（想）了”。可是，到底哪个肯去呢？蓠欧其见众人有些发愁，就冲上前，拍着胸口说：

“我去！”

众人都晓得他人年轻，能吃苦，就让他到东河坝去取谷种。老人们生怕他回来找不到路，就叫他带一条小黄狗去，狗能记千里路，它会给蒿欧其带路。

蒿欧其带着小黄狗，朝着太阳出来的方向走了。一路上沿着山嶆走，顺着山龙筋(27)爬，小黄狗隔不远就撒几滴尿水——打记号。走了九十九天，到了一个土洞寨，蒿欧其以为这多人家都能过日子，一定种得有稻谷，便找到一个提竹篮的白胡子公公探问，那公公回答说：

“小伙子，要是有稻谷，我还提起竹篮上山掏野果果吗！我们这里也有人到东河坝去取谷种，快两年了，还不见回来哩！路程远得很，你快朝东方走吧！”

蒿欧其又带着小黄狗继续赶路。一路沿着山嶆走，顺着山龙筋爬，小黄狗隔不远又撒几滴尿水。这样又走了九十九天，到了一个草围寨，正巧有个白发婆婆挎着柳条篮走出草棚来，蒿欧其急忙迎上去打问，那婆婆回答说：

“小伙子，要是有稻谷，我还挎起柳篮去掏野果果吗！我们这里也有人到东河坝取谷种去了，一年多了，还不见回来哩！路程远得很，你快朝东方走吧！”

蒿欧其又带着小黄狗走了，这回，一路没有停脚，脚上磨起几寸厚的老茧，头发长得垂地，走了一百九十八天，到了一个大平坝上——东河坝。天上太阳火辣辣的，满坝长吊吊的谷子，闪着金光，真是爱人！他找到一位看谷子的老人，向老人说明自己是由很远很远的地方跑来要谷种的。老人笑眯眯地带他到家中，招待他吃新米饭，小黄狗也吃得饱膨膨。老人选些吊吊长、粒粒饱满的谷种给了蒿欧其，又给他许多干粮带在路上吃。他向老人道了谢，背着谷种和干粮，带着小黄狗离开东河坝，朝着太阳落坡的方向走。

小黄狗喜欢极了，一路用鼻子嗅着尿气，翘起尾巴在前面跑。走了三百九十五天，眼看快拢长龙山了，突然被一条大河隔断过不去。正在着急的时候，两年以前在树上向他说话的那只箐鸡，带着一群小鸡飞到他跟前说：

“蒿欧其呀！你走后发了洪水，冲成一条大河，我算到你今天回来，怕你过不去河，特地来接你。寨上人盼望谷种的心好切哟，快把谷种交给我们，让我们帮你抱起先飞过河去吧！”

蒿欧其急忙解下谷种，那群箐鸡一个抱上几吊，“咕咯”一声，拍起翅膀就飞过河去了。到了河对面，把谷种放到一块青石板上啄吃。一边吃一边叫：

“咕咯，咕咯！不费力气，吃得快活！”

蒿欧其隔河气得火冒，捡石头打，打不着；要过河，又不过去，咋办呢？他急忙扯些茅藤，一根接一根，结得长长的，叫小黄狗用嘴衔住一头，凫水过去盘绕在树上，他将一头拴在石笋上，吊着藤子荡过河去。

等他过河来，那些该死的懒箐鸡，已将谷种吃完飞走了。蒿欧其恨不得捉住它们，一个个割断喉管，不让它再出来骗人。但是，现在只有再回东河坝去取谷种。他喊声走，小黄狗在前面翘起尾巴就跑。他一眼看见狗尾巴上还粘着密密麻麻的谷子，一下笑出声来，急忙叫住小黄狗，在它尾巴上取下谷子，撒在长龙山下的一个小泥窝内。

不得几天，谷子发芽长叶了，长得绿油油的。他开好一块田，把秧子扯去栽上，日日夜夜和小黄狗换班看守。秋天，收到九吊长长的谷子。虽然有了谷子，他一颗也舍不得吃，饿来时，情愿叫起小黄狗上山采野菜吃，等谷子多了，让家家户户都栽上，收个满囤满，再和众人一道吃。

一年年地传下去，谷种多了，人人都开田种谷，一到秋天，到处是一片黄灿灿的谷子，多爱人哟！

贪吃现成的懒箐鸡，又成群结队地飞下田坝啄谷子，不光吃，还要糟蹋得遍地都是。蒿欧其越看越寒心，编了一铺网子安好，叫小黄狗暗守着，小黄狗一见箐鸡进网就咬，惊得篱鸡乱扑，那只心肠最坏的老箐鸡扑落在网里，直叫得“咕咯哆！饶饶我，下次不敢来了！”

蒿欧其走拢去，抓住它，一刀割断它的喉管，扭下它的嘴壳，剥下它的皮毛，吊在一根长竹竿尖上示众。从此，山上的箐鸡就不敢到田坝来啄谷子了，躲得连影影都不见。

过了好些年，蒿欧其和他的小黄狗死了。吃米不忘取种人，每年，到吃新节那天，家家户户都要上山去安网，扑只箐鸡，做锅新米饭到田边去敬谷神——蒿欧其，敬完谷神后还要先舀饭喂狗，赶后人才吃。这个风俗，一代传一代，直到现在我们寨上还在兴，只是后来箐鸡少了，就杀家鸡来代替。

【讲述者】　闵恩伯（水族，男，50多岁，贫农，住大水乡田坝寨）

【采录整理】　魏绪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第一次，1958年9月；第二次，1962年3月。记录地点为谷里乡供销饭店马家乡松林坡生产队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黔西县）·大水乡一带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40—6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达出人类的感恩之心与爱憎分明。

【基本母题】　人以前吃野果；取粮种的引导者；狗帮人取粮种；谷神；谷子的产生；狗咬鸡的来历；敬狗习俗

【本文编码】　《谷神》：ZCSW2587-462-074

月亮山

（水族）

象凤凰羽毛一样美丽的水族山乡，有座高高的月亮山，相传阿波就是顺着这座山爬到天上，引得仙女到人间的。

记不清是哪个年头，在月亮山北面的一个水族村寨里，有个叫阿波的后生，撵山、捕鸟、打鱼，数他最能干。他为人厚道，撵山打的东西，在路上碰到谁都要分点给他。远远近近，一提起阿波，大家都争着夸奖他。

有一年大旱，旱得连烂田开的裂口都有脚板宽，庄稼都枯死了。水族人眼看就要缺吃断水了，大家着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去门闾外边大柏树下祭神求福。祭神求福后，人们走光了。晚上，又累又饿的阿波靠在神树脚下就睡着了。梦中，阿波听见树神对他说：“阿波啊，天下的人都苦够了，你要出来做点好事。对面那座高山上有棵马桑树，顺着马桑树爬到天上去，向天上的仙大王要点雨水和种子给人间。记住，马桑树要龙角泉里的九挑水，拌上你们每个人的九滴血来淋它，才能长高到天上。”

树神的话刚讲完，阿波就醒来了，他连忙把梦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人们说了。大家都说，我们呆着也只有等死，不如照树神说的去试一试，万一神仙肯帮忙，我们就得救了。

人们跑了九千里路，从龙角泉里挑来了九挑水，周围寨子的老乡都往水里滴了九滴血，在马桑树下挖了个坑，把血水倒下去。说来也怪，血水一倒下去，马桑树就象吹竹瓤泡那样长起来，只有十几个人抱的树干，第二天要一百多人才能抱得拢，第三天三百多人都围不完，到了第九天，树干就象一座大山。

阿波顺着马桑树向天上爬去。说来也怪，平时爬树很费劲，这次手脚硬是麻利，总觉得浑身都是劲。肚子饿了，就摘那甜蜜蜜的马桑树果吃；天黑了，就躺在树枝上睡觉。一天、两天过去了，第九天阿波爬到了树尖，王宫就在眼前。阿波高兴得汗水都来不及抹，就跑去找仙大王。

大王见了阿波就问道：“小后生，从哪里来？”阿波恭恭敬敬地说：“大王，我从人间来。天上不下雨，庄稼都枯死了。乡亲们叫我来求求仙王，给人间放点雨水，送点种籽。”

大王打着哈哈说：“我年年照常放雨水，就是天下不会种地，才闹灾荒。”

“不是啊，大王，真的是天上不下雨，害苦了人间呐！”

“怎么？是我害苦了人间？”大王气得跳了起来，指着阿波鼻子骂道：“人人都说老天最公道，就是你这崽子坏，跑来天上裹搅。不灌点辣面汤，你不晓得厉害。”说完，就大声地喊：“把这崽子关起来！”

可是，等杆把烟工夫，也没有谁进来，大王火冒三丈，拍着桌子吼起来。吼声震得天上到处都听得到，守门的兵才慌忙揉着眼睛跑进来把阿波带走。一路上，天上的人都来打听出了什么事，连大王的九个女儿，也从转角楼里伸出头来看个究竟。

阿波被关进花园后面的房子里，天天削织缎的梭子。他想到讨不得雨水和种子，反倒被关起来，心里十分着急、十分苦闷，一想起乡亲和爹娘，就唱起家乡的调子：

干河里的鱼儿盼清水，

饿昏的人们想饭汤。

可怜乡亲和爹娘啊，

慈悲的神仙哪里在天上？

阿波被关的事，在天上传开之后，连大王的九个姑娘都感到大王做得太过分，听到阿波唱的歌后，她们都感到难过。小九妹鼻子一酸，泪水都淌了出来。有一天，九妹独个儿去逛花园，忽然听到“嘎——”的一声，她赶忙躲在花丛后面偷看。房门开了，见阿波背着梭子送去缎房。

这次隔得近了，九妹把阿波看得一清二楚。原来阿波是个漂亮小伙，九妹见这样一个好后生受这种冤气，心里对大王更是不满。又想起自己成天和姐姐织缎，也很苦闷。过去想到人间过活，又怕找不到合心的人，现在见了阿波，就动心了。可是，九妹又怕阿波不可靠，就想了个办法来试一试。九妹把头上的一串珍珠放在阿波回来要经过的路上，自己躲在花荫处偷看。阿波回来了，见脚边有一串珠宝，拣起一看，叹着气说：“多好的珠子，哪个这么大意？”接着就大声地喊起来：“哪个掉的珠宝？哪个掉的珠宝？”九妹急忙从花荫处跑出来说：“是我落的！”连声感谢阿波，把珍珠拿了回去。

九妹见阿波为人正直，心里很高兴。但是她又想，阿波得了珠宝没有用，才不要。所以又找机会把银锭、金块丢在阿波常走的地方，可是阿波还是不要。

这几天，阿波感到很古怪，为什么这个仙女老是丢掉东西，拿走东西又总是爱回头看望呢？但是又想到自己是个凡间的人，现在又被关着，就没有心思去想什么了。恰好这天是十月的亥日，天上的人都去楼台上吃端午节的团圆饭。阿波想念乡亲和爹娘，又哼起家乡的歌调：

乡亲啊，我在人间求神，

菩萨不显灵还有你们照应。

爹娘啊，我在天上喊天，

神仙不吭声也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歌声传来，好象野猫抓了九妹的心一样，她趁着月色，悄悄走进花园，来到阿波的窗下，轻声地唱道：

从地上飞来的雄鹰，

你不要叹息自己孤零。

等到冰雹撒落干净，

我愿陪你向人间飞行。

阿波听到了歌声，搬着凳子停在窗口往外一看，原来是那位丢失东西的仙女。心想，天上的人也不一定个个都坏，不如请她帮个忙，万一碰到她是个好心肠的仙女，还可以回人间去。于是阿波就把自己的上天经过向仙女说了，请求仙女设法帮助他找到雨水和谷种回到人间。

九女听了阿波诉的苦，心里更加爱他，同情他。想了好一阵，壮着胆子跟阿波说：“我们几姊妹都怨大王这样待你。你要的种子，我请姐姐们帮忙，阿哥不要伤心了。”说完，还送了一条红绫给阿波。

正当九妹和阿波讲话的时候，几位姐姐来找她。她们见九妹和阿波在一起，就悄悄地走开了。

夜深了，九妹才回到转角楼。姐姐们问她去什么地方来，九妹知道这件事得靠姐姐们帮忙，九妹就把阿波的经历一一讲给姐姐们听，请大家帮忙，希望姐姐们一人找一样种子送给阿波。同时，说明自己决心要和阿波下人间去过活。姐姐们听了九妹的话，都为九妹高兴，可是谁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帮助他们去人间。最后，大家劝九妹去求牙巫(28)。

第二天，九妹在牙巫面前跪下，还没开口，牙巫就对她唱道：

地是地，天各是天。

天连地，地又连天。

能见面，难得相连。

九妹回来，心里七上八下，只是把牙巫念的“天连地，地又连天”的这问歌念给姐姐们听。大家都猜不出到底是好是坏，八姊妹便分头去问专管命运好坏的四位仙人。大姐、二姐去找牙花散，三姐、四姐去找牙花术，五姐、六姐去找牙花隆，七姐、八姐去找牙花离(29)。大家一道问九妹与阿波的亲事，四个牙仙都闭着一只眼，开着一只眼，张开嘴笑着，什么话也不讲。

回来后，几姊妹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几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九妹急得慌，见大家定不下主意，就对姐姐们说：“‘天连地，地又连天’，就是能相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叫我们瞒着办；开口笑，就是说以后的日子过得好。牙仙都答应了，姐姐们也该给我作个主呀！”

姐姐们见九妹真心实意地和阿波好；听她说的也有点道理，就同意为九妹帮忙。可是种子锁在大仓里，大家想着没方法去弄。这时，九妹喂的那只诺挤柳(30)叫了起来：“明天晒种，明天晒种。”

大家听了，晓得明天在最高的楼台上晒各种各样种子。台子又高，守得又严，怎么才能把种子弄到手呢？大姐想了好一阵，就叫大家明天放出自己喂的鸟去偷种子。

第二天，大姐的诺绵偷来了包谷种，二姐的诺贝偷来麦种，三姐的诺海偷来了稻种，四姐的诺扛偷来了豆种，五姐的诺仰偷来了瓜种，六姐的诺顶偷来了菜种，七姐的诺几偷来了花生种，八姐的诺抱偷来了芝麻种，九姐的诺挤柳也偷来了棉花种。为了使庄稼收成好，姊妹们在偷来的种子上哈了两口气。

晚上，九妹趁着月色走进花园，把种子交给阿波。阿波万想不到仙女真地为自己弄到了种子，他把种子捧在手里，想给九妹磕头，窗台又挡着了，想作揖，又隔着墙壁。只好向九妹道谢。但想到还缺雨水，自己又还被关着，就对九妹说：“多谢仙女帮忙，乡亲们永远感激你，我死了也忘不了你。不知道怎样才弄到雨水，怎样才能回到人间。”九妹见阿波这样怀念亲友和故乡，就安慰他说：“雨水，你不用愁了。原来人间干旱，是借王(31)时大王和大仙们喝醉了，直到你上天的那阵子，大王才醒酒，他吼你的时候，响声才把管雨水的大仙震醒，还以为大王在发他的火，才赶忙抓起筛子，打水筛到人间。这些种子，我要亲手种下，庄稼才长得好，我愿和你去人间过活。我去想办法，我们一起逃到人间。”

九妹回来，见守大门的是主花做(32)大仙，晓得他好酒贪杯，就准备了好酒好菜给他送去。九妹一面递上去，一面说：“大仙辛苦了，前几天过端，我们贪玩去了，没给您送一份礼，现在来补一补啦！”主花做一闻到九月九的老窖酒香味，口水直滴，一面道谢，一面就大吃起来。到了后半夜，九妹听主花做大仙醉得直打鼻鼾，悄悄偷来了钥匙，放出阿波，领阿波向姐姐们道谢，磕头。然后，九妹带着花锄，拉着阿波的手，叫他闭上眼睛一起向人间飞来。

过了一杆烟工夫，只听九妹说：“阿哥睁开眼！”阿波睁开眼睛，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他高兴地拉着仙女走到家里，两个老人见孩子带着一个仙女回来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赶忙招呼仙女坐下。阿波见阿补、阿宜(33)这样高兴，赶忙把上天遇难和仙女救他的经过全讲出来。两个老人拉着九妹的手说：“多谢业救腊吊啊！多谢业救恒虽串啊！(34)”

阿波回来的喜讯，风一吹，十六水(35)的村村寨寨都晓得，大家都争着来看望阿波和仙女，来摸一摸带回的种子。

想不到九妹带来的种子一种下地，长得又快又好，收成很好，从此大家过上了好生活。没想到，主花做梦醒过来，不见了阿波，忙去给大王报告。刚转身，守种子的兵来说，神种每样都少了九颗。接着织缎房又来说九妹也不在了。大王想一定是九妹偷了种子，和阿波逃去人间，气得座牙都咬碎了几颗，急忙把八个女儿叫来盘问。可是八个女儿都说不知道这件事。大王气了，大声地吼起来：“还不快点把九妹给我抓回来！”

八个姊妹来到人间，把大王发气的事向九妹说了，劝她回天上看一看，以后再想法回来。九妹晓得天上不好受的，就哭着向姐姐们哀求，不要把她带回天上。姐姐们见九妹死了心眼，怕以后也难得见面，就干脆和九妹去游山玩水，不再提让九妹回天上的事。姐妹们见这一代缺水，也没有山洞躲雨，躲野兽，大家就念了咒语，每个人在一个山洞里吐一泡口水；每个人用两只手往山腰抠了两个洞。转眼间，九口涌泉哗哗淌出清水，流成了九条溪沟，山腰成了十八个奇形怪状的山洞。太阳落山了，九妹洒着泪水送别姐姐们飞回天上。

姐姐们回到天上，把九妹铁石心肠在人间生活的事向大王说了。大王气得跳起来，马上喊来天兵天将，叫他们下到人间硬把九妹抓回天上。九妹被打得半死半活，被关进了严严实实的房子。

阿波被天兵天将打昏，醒过来后，见九妹已被抓走，他就往马桑树跑去，想爬到天上找回九妹。可是，作恶的雷公已把马桑树霹倒了(36)。

上天的地路断了，阿波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乡亲们都来安慰他。大家为了让阿波能和九妹团圆，就来挖土垒山让阿波爬上天。幸好九妹那把仙锄还在，阿波和大家垒山的时候，他用花锄在山坡边一拉，山就拖过来垒上去了。山一天天地增高，阿波和乡亲们的脸一天天地舒展开了。

九妹在天上到处找出路回人间。找来找去，哪堵窗子都开不动，哪扇门都打不开。忽然见脚边有很多小圆眼，有气从眼里透进来，于是便在脚下乱摸。摸来摸去，碰到一个大圆盖。九妹用力一挪，圆盖打开了，脚下露出一个大圆洞。她往下一看，人间的山山水水都在眼底下，这时才明白是地窖打开了。九妹忘掉身上的疼痛，趴在窖口边向人间张望着。只见阿波正顺着山往天上。爬来，她高兴得忘掉了一切，想逃到人间去，怎么也逃不走，一摸背上才晓得大王把仙拂帚拿走了。九妹急得团团转，只好趴在窖口，“阿波——阿波”地大声喊起来。

想不到这么一喊，惊动了大王。大王拨开云头一看，见阿波手里拿着仙锄当拐杖，一步步地往天上爬来。大王气愤地哼了一声，急忙把雷公找来说道：“你看，就是这崽子把蜈蚣引到天上的，现在他又垒山爬上来，说不定又带来大祸害，把他上天的路给我堵住！”

雷公本来就有一肚子怨气，听大王这么一说，挥起铜锤，猛力往山上一霹，电光闪烁，响声震天。垒起的山被霹崩了。幸好阿波在天上住过，沾了点仙气没被打死，只是被震昏过去。当阿波醒来，仙锄不见了，他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天上。他歇了一会又步步地向山顶爬去，但是再也爬不到天上，也爬不下山来。

九妹在困盹中，听到雷声隆隆，急忙趴在地窖口往下看，山已经崩垮了，还见阿波吃力地往山顶上爬，她心里象刀绞一样。白天，九妹不敢打开地窖盖板，只是到了夜晚，趁大王和兵将们睡觉了，才悄悄地打开地窖板向人间看望阿波。

后来，人们说九妹脚边那些小圆孔，就是天上的星星；九妹打开地窖盖板，就成了天上的月亮；月亮里那个黑影，是九妹趴在洞口向人间看望阿波。阿波爬上天的那座山，就叫月亮山。

水家儿女在那明月高悬的夜晚，常常一往情深地望着月亮说起阿波和九妹的故事。

【讲述者】　韦免低，潘牙

【采录整理】　潘朝霖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54—66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天女从天上偷粮种的事迹外，还解释了其他一大串自然现象，表现出神话讲述的无拘无束。

【基本母题】　通天的山；仙女下凡；仙女从天上偷粮种；马桑树；绝地天通；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月亮中的影子

【本文编码】　《月亮山》：ZCSW2588-462-075

神农老娘挤奶浆

（土家族）

五谷杂粮，传说是神农皇帝造出来的，这中间还有神农皇帝老娘的心血哩！

神农皇帝说他是皇帝，其实和老百姓也差不多。那时，他和老百姓一样住岩洞、披兽皮、围树叶、打赤脚、吃野果，不同的是他要为大家办事。

神农皇帝想造出一种五谷杂粮，代替野果树叶，他想了多少年，日也想，夜也想，头发胡子都想白了；做了多少年，做了失败，失败又做，不晓得花了多少心血，脸上的皱纹也多起来了，背也有些驼了，人也显得老了。

听说神农皇帝造出五谷杂粮了，大家欢喜得又是跳，又是唱，还到神农住的岩洞里去贺喜，神农专门请来几个老人尝一尝。哪晓得五谷没有水分，粗粗糙糙，咬不动，咽不下，神农皇帝坐下来直叹气，几个老人捧着五谷放声痛哭起来。

神农皇帝的老娘六十多岁了，身子还硬朗，听到哭声走出来看了一阵，忽然对神农说：“儿啊，你是吃什么长大的？”神农说：“那还用问吗？是吃娘的奶奶长大的。”老娘说：“是呀，是我用奶浆养活了你，今天我还用它养活万民哩。”说着，老娘解开衣服，用手把干瘪瘪的奶头一挤，说也奇怪，那奶浆像喷泉一样喷出来。神农赶快把被奶浆浸透的五谷杂粮拌了拌。这次好了，又糯又香，吃来有味，又容易咽，神农皇帝和几个老人，双手捧着五谷杂粮，跪在老娘面前，让老娘的奶浆淋呀，淋呀。老娘年纪大了，奶浆越挤越少了。挤了一会儿，奶浆一滴一滴地在滴了。又挤了一会儿，老娘的脸色煞白了，但她皱起眉头，仍然挤呀挤呀。最后，挤出来的是鲜血了。老娘倒下去了，再也不见她站起来，神农的五谷杂粮却成功了。老人们含着眼泪，跪在老娘面前，说：“老娘啊，你用奶水和血，养活了我们，我们要报答您呀！”

现在的五谷杂粮还未成熟时，轻轻一掐，还有奶白浆流出来，那就是神农老娘的奶浆呀！

【讲述者】　彭承松

【采录整理】　彭勃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30页。原文本标注本文选自《土家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选定者为王四代。

【阅读提示】　神农造五谷很重要，神农老娘的奶浆更是不可或缺。

【基本母题】　神农皇帝；人以前的生活；人以前住山洞；神农造五谷；神农老娘；五谷为什么好吃

【本文编码】　《神农老娘挤奶浆》：ZCSW2589-462-076

五谷杂粮是哪里来的

（土家族）

一、狗子过天河

很古很古以前，人们还没有五谷吃。他们靠采野果，打野兽，捉鱼虾为生。后来人们听说天国出五谷，但是和天国隔了四十九条天河，天河里波浪滚滚，大雾茫茫，谁也过不去，人们只好站在河边，对着天国叹气。

那时，人们喜欢喂狗，那狗子总是跟在主人身边，它常常看到主人望着天国叹气，渐渐地懂得主人的痛苦。一天，主人又引它来到天河岸边。那狗子站起来在主人的手上舐来舐去，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忽然间，它一纵两蹦地跳到天河里去了。原来这狗子会泅水，它踏在波浪上，好像鲤鱼漂滩，几家伙就不见了。狗子泅过了第一条天河、第二条天河……四十九条天河都泅过去了。这时，天国正在收菜子，菜子黄澄澄，一堆一堆的。狗子浑身湿漉漉的，在菜子堆上打了两滚，麻麻密密的菜子沾满一身。得了种子，它又泅过四十九条天河来见了主人。哪晓得身上的菜子种，过河时被水冲掉了。主人只好叹气，幸好过河时尾巴翘出水面，上面沾了三颗黄灿灿的菜子种，主人好像得了无价之宝，把菜子种用双手捧起。第二年，主人把菜子种在地里，秋天得了九百多颗，放到嘴里一尝，又香又糯，比果子树叶好吃得多，于是留下菜子做种，菜子就越种越多了。

后来主人对狗子说：“这样好吃的东西，天国那里还有没有？”狗子点点头。不久，狗子又过四十九道天河，取回了小谷种，以后，狗子又多次到天国，捎回来稻谷、包谷、黄豆、绿豆、高粱、麦子、豌豆、芝麻各种种子。这样，人们生活就越来越好过了。

狗子为人们寻找粮食立了大功，所以，人们就把狗子养起来。

二、牛毛大王被贬

开天辟地以后，地上还没有五谷杂粮，人们靠吃野果和树叶子过日子。一个个面黄肌瘦，样子很难看。那时牛毛大王是天上玉皇殿前的一神将。他向玉皇大帝要求说：“主上啊，地上的那些人太苦了，还是给他们送一点五谷杂粮种吧。”玉皇大帝同意了，但不准人吃得太饱，三天只能吃一餐。牛毛大王欢欢喜喜地把五谷杂粮种送给了人，他把三天吃一餐讲成一天吃三餐。那时土地肥，又没有生杂草，人们种下的五谷长得好，粮食多，一天三餐吃饱了，没事情做，快活得天天敲鼎罐盖盖唱歌。人们敲鼎罐盖唱歌的声音，被玉皇大帝听见了，就把牛毛大王喊来问罪。牛毛大王只得说出了实情，玉皇大帝大发一阵雷霆后，又叫牛毛大王下界到庄稼地里去撒草种，叫他三步撒一把，并嘱咐说：“这回不要记错了：让他们吃了饭有事做，再不要敲鼎罐盖子唱歌了。”牛毛大王怕记错了回来挨骂，就边走边念“三步撒一把”“三步撒一把”，哪晓得在南天门外跌了一跤，念成“一步撒三把”。这遍地是草，地里怎么锄也锄不完，老百姓累得咒天骂地，这事又被玉皇大帝晓得了。玉皇大帝找牛毛大王一问，才晓得他又把事做错了。便骂牛毛大王说：“现在世界上的草真是太多了，这都是你害的。罚你下界吃草，帮助人家做农活去吧。”

从此以后，牛毛大王贬下凡间，罚它吃草，世代给人拖犁头。

三、鸡公大仙下凡

很古很古的时候，牛毛大王给人间送来了五谷杂粮，但还是填不饱人们的肚子，饿死了许多人。那时鸡公大仙在天上给玉皇大帝管仓库，他有心救世上受苦人。有一天，他悄悄地把玉皇大帝的仓库打开，把仓库里的五谷杂粮扒出来，送给世上人吃，救活了不少人。

人们有吃有喝了，他们欢喜得又唱又跳。玉皇大帝奇怪，问人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鸡公大仙红着脸答不出来，玉皇大帝查看他的仓库，原来仓库里的粮食快空了。玉帝冒了火，把鸡公大仙贬下人间，罚他用嘴巴把扒出去的粮食一颗一颗拣着吃。鸡公大仙被赶出天廷，匆匆忙忙下到凡间，来不及取下头上的凤冠子，也来不及脱下身上的五彩衣服，所以至今还穿戴得很漂亮。但它从天上下到人间，见人总有点不好意思，脸色总是鲜红鲜红的。

鸡公大仙下凡后，他不仅用嘴夹子把掉在地上的粮食一颗一颗地拣起来，还时时刻刻关心人们的阳春，每天天不亮，就催人早起，高声喊着：“莫懒了！莫懒了！”

【上文讲述者】　彭胜田，彭承松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四、神农老娘挤奶浆

五谷杂粮，传说是神农皇帝造出来的，这里面还有神农皇帝老娘的心血哩！

神农皇帝说他是皇帝，其实和老百姓也差不多。那时，他和老百姓一样住岩洞，披兽皮，围树叶，打赤脚，吃野果，不同的是他要为大家办事。

神农皇帝想造出一种五谷杂粮，代替野果树叶，他想了多少年，日也想、夜也想，头发胡子都想白了。他做了多少年，做了失败，失败又做，不晓得花了多少心血，脸上的皱纹也多起来了，腰也有驼了，人也显得老了。

听说神农皇帝造出五谷杂粮了。大家欢喜得又是跳，又是唱，还到神农住的岩洞里去贺喜，神农专门请来几个老人尝一尝。哪晓得五谷没有汁水，粗粗糙糙，咬不动，咽不下，神农皇帝坐下来直叹气，几个老人捧着五谷放声痛哭起来。

神农皇帝的老娘六十多岁了，身子还硬帮，听到哭声走出来看了一阵，忽然对神农说：“儿啊，你是吃什么长大的？”神农说：“那还用问吗？是吃娘的奶奶长大的。”老娘说：“是呀，是我用奶浆养活了你，今天我还要用它养活万民哩。”说着，老娘解开衣服，用手把干瘪瘪的奶头一挤，说也奇怪，那奶浆像喷泉一样喷出来。神农赶快把被奶浆浸透的五谷杂粮拌了拌。这次好了，又糯又香，吃来有味，又容易咽，神农皇帝和几个老人，双手捧着五谷杂粮，跪在老娘面前，让老娘的奶浆淋呀，淋呀。老娘年纪老了，奶浆越挤越少了。挤一会儿，奶浆一滴一滴地在滴了。又挤了一会儿，老娘的脸色煞白了，但她皱起眉头，仍然在挤，挤呀。最后，挤出来的是鲜血了。老娘倒下去了，再也不见她站起来，神农的五谷杂粮却成功了。老人们含着眼泪，跪在老娘面前，说：“老娘啊，你用奶水和血，养活了我们，我们要报答您呀！”

现在的五谷杂粮还未成熟时，轻轻一掐，还有奶白浆流出来，那就是神农老娘的奶浆呀！

【上文讲述者】　彭承松

【采录整理】　彭勃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五、五谷神吓跑了

很久以前，世上刚有小谷吃的时候，小谷总是长了就摘，摘了又长，怎么也摘不完。

有个小媳妇想回娘屋里去，婆婆要她摘完小谷再回去。那小媳妇只想早一天到娘屋，所以一到小谷地里，就展劲摘呀，摘呀，一天都是汗淋淋的。摘了一片坡了，看到太阳搁山了，还剩下一点点地没摘完，她只好摸黑回家。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出来，小媳妇就赶到小谷地里，想去摘完头天剩下的小谷子，哪晓得摘过的小谷，又长了穗子，穗子又长又大，籽粒又粗又壮硬像一根根牛缆索，把小谷秆也吊弯了。小媳妇一心只想早回娘屋，又展劲摘呀，摘呀，连中饭也没有吃，忙了一个整天，哪晓得太阳又快要下山了，还剩有一小块块，怎么摘也摘不完，她只好又摸黑转到屋里去。第三天，小媳妇下地更早，到小谷地里一看，摘过的小谷秆上又长满了穗子，这穗子差不多有一尺长，籽粒更粗更壮，吊得更厉害了，她只好又拼命摘，天黑时还是没摘完。一直摘了六天，小谷怎么也摘不完。

第六天晚上，小媳妇穿了草鞋，带了一只小白狗，悄悄躲在小谷地边，看看小谷究竟为什么摘不完。五更天后，忽然听到“水水水”一阵吹哨声，有个小胡子老头到了小谷地里。他拿一根三尺长的木棒棒，在摘过的小谷秆上，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被点过的小谷秆上就长出一吊吊又大又长的穗子来。这老人年纪大了，但脚手灵便，点得飞快飞快，眨眼就点了一大坡，小谷穗子也长满了一大坡。小媳妇猛然间从地边跳出来，指着白胡子老人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在搞鬼，害得我回不了娘屋。”她又是骂，又是放小白狗咬，把老人家赶翻了几条坡。

原来，这白胡子老人是五谷神，他被小媳妇赶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木棒棒甩到了阳沟里。但小媳妇还在骂，还在放小白狗咬。白胡子老头就对小媳妇说：“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好，但你骂我，赶我，还放狗子咬我。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们了，没得小谷吃，就吃我的屎，吃我的尿。”一阵清风，白胡子老人不见了。从此以后，小谷一年只收一道了，碰到灾荒年成，人们只好上山挖蕨挖葛。传说蕨根是五谷神的屎，葛根是五谷神的尿哩。

现在土家族地区摘小谷时，还有个不准引狗子、不准大声讲话、不准吹口哨的规矩，人们还想留住五谷神，请五谷神帮忙，让小谷摘不完哩。挖蕨挖葛时又都恨那个小媳妇，大家说：如果不是那背时婆娘把五谷神吓走，小谷都吃不完，还要挖蕨挖葛做什么。

【讲述者】　彭武兴，彭承松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以上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59—664页。

【阅读提示】　这是同一地区流传的具有关联性主题的几则神话，都是围绕五谷的来历和农耕生产展开叙述的。其中，包括狗渡水从远方取来谷种，牛为人类从玉皇大帝那里求得五谷，鸡公大仙从天上带给人五谷杂粮，神农皇帝造五谷杂粮，五谷变小的原因等。这几则神话并没有局限在简单地解释五谷的产生，而是顺手牵羊地附带出与五谷产生有关的一些事项，并很自然地进行解释。如解释人养狗，是因为狗取五谷有功；现在用牛耕田，是因为天上的牛神传错了话做错了事，被玉皇大帝贬到人间受罚；公鸡脸红，是因为做错了事，见到人害羞；而谷物包浆，是因为神农的老娘往五谷中挤了奶水；现在的谷子不如以前那么多，那么大，则是因为有个不懂事的妇女，不尊重五谷神所致，等等。

由此看来，任何主题的神话，都不是围绕这个主题所组织的纯粹内容，往往都会附加很多看似与主题无关的“废话”，但生活和艺术的本质就是如此，要想把一件事说好，说得吸引人，有时制造点发散思维，生发一些旁枝末梢，也是一种叙事的艺术。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五谷；五谷原来在天国；狗渡河取粮种；养狗的来历；牛毛大王送五谷种；传错话；一日三餐的来历；牛撒草种；牛耕田的来历；鸡送五谷种；鸡的脸为什么是红的；神农造五谷；五谷灌浆的来历；以前的谷子结得多；语言禁忌；五谷神；得罪神灵受惩罚；行为禁忌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杂粮是哪里来的》：ZCSW2590-462-077

只留一穗

（佤族）

从前，阿佤人还不晓得种庄稼，也不懂得挖陷阱、设地弩、置活扣。一句话，不会打猎。吃的是树皮草根，山茅野菜，整天吃不饱肚子，三天两头就有人饿死，日子过得相当苦。

有一天，老天爷变成个凡间的老倌来地上瞧瞧人们过的日子。他走到汉族居住的大坝子，见汉族种水稻，产量高，日子过得很富裕。他走到傣族居住的寨子，傣族的谷子每年熟两季，天热的地方甚至熟三季。人只吃糯谷，其他的粮食都喂猪鸡，日子很好过。他又走到阿佤居住的大山上，看见大青树下横七竖八地睡着几个汉子，就走上前去跟这几个汉子要吃的东西，其中有个人告诉他：“能吃的树皮草根吃光了，山茅野菜也挖绝了，我们几天都没吃到一口东西了，饿得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东西给你吃？”老天爷发了慈悲，就从破衣口袋中摸出颗黄生生的谷子给说话的人，说：“佤山缺水，就给你们这颗谷种吧。这谷子不用种在水田里，只要你们舍得吃苦，把荒山上的树木杂草砍倒晒干，烧成灰，再把地翻翻种下去，保管你们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说完，老倌就不见了。

在场的人听了都莫名其妙，就半信半疑地把谷种按老倌教给的办法种下土了。不想荒山坡上真的长出谷苗来，这谷子不要水，不要肥料，谷地里也不长杂草，谷穗从根结到梢，像黄牛尾巴一样粗。这就是旱谷的来历。从此，阿佤山村村寨寨都种旱谷，种一季几年都吃不完。不愁吃了，人也就不爱惜粮食了，把黄生生的谷子拿去喂猪鸡、喂牛马牲口，撒得遍地都是。家里堆不下谷子了，只好让它烂在地里，掉在地上的谷子又长出来，满山满坡都是，人们干脆就不种地了。天冷了，人们缩在被窝里或围在火塘边懒得出门，有时出门也只是睡在草地上晒太阳，天气暖和了，上寨请下寨，东村请西村，忙着大吃大喝；天热了，大家就躺在大青树下乘荫凉，睡大觉，等到大雁南飞的时候，人们就背着竹箩、拿着口袋到地里去收现成的谷子。一年四季，男人们东游西逛，吃喝玩乐，女人们走东家串西家，讲人家的长短，惹是生非；大家除了吵架闲扯外就好像找不到事情做一样，个个变成了好吃懒做的寄生虫。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代。有一天，正是天热的时候，老天爷又变成个老倌来到阿佤山的大青树下，只见横一七竖八地睡着一群人躲荫凉，个个都是胖乎乎的。老倌走上去问：“正是种庄稼薅锄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下地去干活？”有个人连眼睛都懒得睁，回答说：“何消种？它自己会长出来的。地里又没有杂草，薅它做什么？”老倌又说：“你们这样懒得做活，不怕饿肚子吗？”又有个人回答他：“我们的谷穗从根结到尖，一棵谷树就顶汉家的几十棵，不种还吃不完，再种放在哪里？”说着，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见老倌穿得破破烂烂，不耐烦地说，“要谷子尽你力气去抬，赶快滚开吧，好梦都被你吵醒了。”说完闭上眼睛，再也不理老倌，呼呼地又睡着了。

老天爷走进寨子，见家家竹楼下的谷子都发了霉，长了芽，任随鸡扒猪拱，竹楼上的谷子都被虫吃成空壳壳，老鼠都在谷子堆里做了窝。寨子里到处都泼撒着谷子。他走出寨子一看，满山满坡都是金黄的谷子，牛马也没人管，都在地里糟蹋。看到这样的情况，老天爷走到地里说：“从根结到头，人吃不完，都闲成懒汉啦。只留下一穗，辛苦一年，够吃一年，若再偷懒叫你试试看。”说完，弯下腰用手巴掌握住谷秆往上一抹，只留下一穗。他口中念念有词，把手里的谷子往地里撒去，这些谷子就变成了杂草。从此，每一棵谷秆就只结一拃长的一穗，地里也开始有了密密麻麻的杂草。一年四季，人们就只有忙着翻土、整地、除草。只要稍一偷懒，草就比谷子长得快，到头来就会种一葫芦收一瓢，搞不好就会头顶三颗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为了不饿肚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们只好辛辛苦苦地种庄稼，再也不敢偷懒了。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也就不敢随便浪费泼撒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饶隆庆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60—7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可贵之处在于劝人“不敢偷懒”“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基本母题】　以前人呢不会种庄稼；老天爷；下凡；老天爷赐粮种；旱谷的来历；懒汉受惩罚；谷子只结一个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只留一穗》：ZCSW2591-462-078

龙犬盗谷种

（瑶族）

凡间没有谷种，人们靠打野兽、采野果、挖野菜来维持生活，十分困苦。天上的人栽了一种稻谷的粮食作物，从蔸到顶，遍身结谷。所以，吃穿不愁，生活十分美满。

神农皇帝想尽了办法，也没能从天上弄些稻种到凡间来，感到对不起百姓，整天愁眉苦脸。他有一条龙犬，很有本事，通人性，见神农为寻稻种的事发愁，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弄到谷种，为主人解忧，为百姓造福。

这年十月，龙犬悄悄游过天河，溜到天上，看见晒谷场上堆满金灿灿的谷粒，乘天神没有防备，跑到晒谷场，在谷堆里滚了几滚，沾了一身稻谷，转身就跑。守谷天神看见了，慌了手脚，知道必是凡间派来偷谷种的，急忙追赶。龙犬跳入天河，游到对岸，跑了回来。它身上的谷粒都被河水冲走了，只有尾巴翘在水面上，才留下了一些谷粒。

神农把谷子精心种植，每根禾都在尾巴尖上结了些谷子，他把收得的谷子给了百姓教给他们种植方法。以后，人们代代相传，稻谷就成了主要食物。

龙犬盗谷有功，神农把它点化成人，招为驸马，封他做“逢山吃山”的大官，成了瑶族人的祖先。所以瑶族人过“尝新节”时把谷穗插在神堂上，先叫狗尝新米饭(37)，吃麸子肉。

【讲述者】　左文（男，60岁，小学）

【采录整理】　陈伯洋（男，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常宁县洋泉区

【流传地区】　湖南省·（衡阳市）·常宁县·洋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9页。

【阅读提示】　有些瑶族神话认为，龙犬就是瑶族祖先盘瓠。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种；人以前生活艰难；稻谷在天上；神农皇帝；天河；龙犬上天取谷种

【本文编码】　《龙犬盗谷种》：ZCSW2592-462-079

瑶山大谷

（瑶族）

远古瑶山结谷大如葫芦，无须播种，秧苗自生。秋日谷熟，自然沿大小路滚入瑶寨粮仓。以此家给人足，不愁食用。岁月既久，人渐懒惰。

有懒妇，日事梳妆、百事不为。某年秋日，天曙已久，此懒妇始起床，藏屋中梳头。成熟大谷滚至其家，见门紧闭，便敲门唤人：“大嫂开门，令吾入也。”懒妇不理，梳头如故。大谷再三呼唤，懒妇不唯不理，旦忿而言曰：“我方梳妆，手不得闲，汝何来我象吵嚷？”语时，怒抡竹扁担掷于门外。大谷闪开，幸未击中，骇而奔逃。因见人间不再需之，乃飞上天，不再还来。

地下无谷，从此瑶山人无饭果腹，度日维艰。众人议论纷纷：有云或饭时忘祭谷娘，叫谷魂；有云大谷不见，当速请魔公诵经祈其回。懒妇闻之，知已闯下大祸，乃将以扁担击谷事知实告知众人。

众人皆斥懒妇之懒，然亦无可如何，但令其觅一人至天庭祈赐谷种少许，带回人间撒播。懒妇走遍瑶山各寨，四处求人，无人愿往。乃恳瑶老祭神央告社王。社王怜瑶家生活困难，遂令麻雀上天寻谷神乞谷种。谷神予之。麻雀贪吃，途中食谷种尽，无颜见人，飞而他去。社王又令小猫上天乞谷种。小猫得谷种还，过一河，以爪捧之而渡，谷种为河水漂走。社王又令狗去，嘱其渡河时须将谷种负于背上。狗遵命而行，不意渡至河水深处，河水湿身，狗抖其毛，谷种复被水漂去。

社王又命鼠往，谷神与鼠一德谷，鼠衔谷穗渡河至中途，忽刮大风，鼠衔未牢，复为风吹入河而沉于底。鼠泅至对岸，坐岸上呜咽。一蚂蝗闻而怜之，询其哭何悲也。鼠以瑶山无谷种，生活艰难告。蚂蝗乃入水觅得谷穗，衔之上岸与鼠。鼠惧谷种更丢失，乃将大谷啮为碎粒，吞入腹中，返至瑶山，复吐出予社王。大谷既被啮碎，谷种变小，种出之谷亦皆小，故今吾人所食之饭皆小粒。

瑶家复得谷种，尽皆欢喜，思有以酬谢鼠及蚂蝗。然竟无物可酬。社王与瑶家人商，乃语鼠曰：“辛苦汝鼠，八月谷熟，田中谷汝可食少许，粮仓中谷汝亦可食少许，汝其俟之于田洞中乎。”又语蚂蝗曰：“辛苦汝蚂蝗，亏汝入水为鼠捞还谷种，后吾辈牵牛犁田，汝可以啮吾辈之腿及牛腿，饮少许血。”因有此祝，故至今每年八月禾谷含苞时，鼠即来窃食，蚂蝗常啮人腿及牛腿，吸取其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谷子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3—4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几个情节连贯性强。也可对比《蚂蟥取谷种》（ZCSW2554-462-041）阅读。

【基本母题】　谷子以前很大；以前的谷子自然生长；人以前的生活很美好；谷种的消失；动物取谷种；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瑶山大谷》：ZCSW2593-462-080

阿朵变的云雀

（彝族）

古时候，我们居住在昆明坝子里，滇池岸上。有一年，遭到了场兵灾，把我们打散了，所以我们就叫“散民”了。我们有一个部落，由青年英雄阿朵率领，奋勇作战，打退了敌军，回到滇池。可是，祸不单行，盘龙江发了洪水，昆明坝子一片汪洋。到哪里去安身呀？英雄阿朵有三支神箭。他射出第一支神箭，一声霹雳，山开了，阿朵带领大伙上了山。山上只有树木和荆棘，我们住在山洞里，靠采野果和打野兽过日子。大伙当然不能这样熬下去，野兽打光了，找吃的更困难，阿朵跟大伙商量，决定种庄稼。可是，百灵鸟告诉我们，山上本来有粮食，听说我们要上山，天公把粮食收上天，叫银河岸上的耕娘仙子耕种，耕娘仙子很能干，种出满天彩霞。

阿朵听了，很气愤，他要向天公讨回粮食种子，就对着银河射出第二支神箭。又是一声霹雳，天门开了，耕娘仙子在云头问：“是谁放箭？”阿朵说：“还我粮食种子，否则还要放箭。”并讲明天公不讲理，把人间的粮食搂抢上天。耕娘仙子爱慕阿朵是个英雄，同意退还粮种，她悄悄把粮食带到人间，和阿朵商量种庄稼。可是山里缺水，怎么办呢？耕娘仙子告诉阿朵，山里的水在老爷岭。阿朵射出了第三支神箭，老爷岭打开了。白龙公主出山，对阿朵说，谁射开老爷岭，她就嫁给谁，若是阿朵娶了她，她就把水引出来。大伙为了过好日子，都劝阿朵跟白龙公主成亲，阿朵同意了，就跟白龙公主结成夫妻，白龙公主把水引出山，流出一条热水河。

耕娘仙子没有和阿朵成亲，她很伤心。但她不愿离开人间，还是跟大伙一道种庄稼。

天公知道了，叫她把种子收到天上。她不愿意，天公震怒，派凶神把她打成一只小鸟，永远不许回天庭。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回去，每年春天，她一声啼叫，直射高空，飞到银河岸上衔了种子下来，所以地上的庄稼跟彩霞一样美。我们把耕娘仙子变成的小鸟称为叫天子，汉族同胞叫她云雀。

【讲述者】　飞崇义

【采录整理】　灌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3—304页。原文本标注本故事由王四代选自昆明市民间文学集成办编《昆明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叙事看似跨度很大，但几个关联事件交代得却清楚。

【基本母题】　英雄胜敌；洪水；神箭；人以前穴居；银河；耕娘仙子；耕种；向天公讨回粮种；白龙公主；人与龙女婚；变形

【本文编码】　《阿朵变的云雀》：ZCSW2594-462-081

谷种的故事

（彝族）

传说古时候没有谷种，人们也不会种谷子，只会支扣子套野物，靠狩猎为生。天神看到人在世间太苦，就连夜撒谷种到地上；乌鸦、喜鹊、黄雀、野猪、豪猪都先看到天神撒下的谷种，也都拿去种了，但不到成熟就被它们吃掉了，一粒谷种也未留下来。狗同人住在一起，晚上睡觉，所以没有见到谷种，急得朝天叫了三声。天神知道后，又给狗三穗谷种。狗把谷种带回来交给人种。从此，人才学会了种谷子。因为谷种是狗要来的，所以每年新谷上场，人们尝新的时候，都要先喂狗，以示酬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9页。

【阅读提示】　这里描述的动物种谷子的情形很有趣，不过神话叙事往往是认真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谷种；人以前不会种谷；狩猎；天神赐谷种；狗取谷种；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的故事》：ZCSW2595-462-082

五谷根源

（彝族）

远古的时候，人们全靠打猎为生。后来，人口增多，猎物减少，人们因打不到猎物而常常挨饿。

那时候，有一个青年人名叫稷，他望着面黄肌瘦的父老兄妹，心里非常难受。稷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想把满山遍野的果实草籽都尝一遍，看哪种能吃。他把所有树上结的、地上生的都尝一尝，就这样一天天地给人们找到了水果和蔬菜。这些东西都是应时而生，不能长期存放，难做主粮。稷下了决心，要走遍九洲，尝尽天下所有的草籽果实，为人们找到可作主粮的种籽。

那时的首领为女娲圣母。稷把他的打算给女娲圣母说了，女娲圣母非常高兴，立即把她捆头发的红头绳解下来送给稷，让稷作鞭去鞭打草木，找良种。还让她的五个儿子给稷作随从。

女娲圣母的五个儿子名叫稻、黍、麦、粟、菽。临走时，女娲拿出五条颜色不同的袋子。把白袋子给了稻，把红袋子给了黍，把黄袋子给了粟、把绿袋子给了麦，把黑袋子给了菽。女娲圣母对她的五个儿子说：“稷立志要走遍天下为人们寻粮种，你们五弟兄跟着他一同去找吧。”

稷领着稻、黍、粟、麦、菽五兄弟出发了。他举着红绳鞭在前面开路，五弟兄背着五色袋子跟在后面。稷不管见到什么草籽，都要捋下来放在嘴里嚼一嚼，品一品味道，特别是对那些长得饱满、香甜的草籽嚼得更碎，品得更细。他觉得好吃的东西就让稻、黍、粟、麦、菽去采集，按颜色品种分别装在五条袋子里。

这样，他们周游四方，选集草籽，慢慢地把五条袋子都装满了。有一天，他们正走着，忽然看到一座险山上有一种高秆红穗的东西，一行六人都想去采集。但是，山太陡，实在上不去。几个人坐下来商量后，便砍倒树木，搭个梯子爬上去。他们站在山顶上向四下望，只见大地群山起伏，连绵不断；低头往山下一看，只见有五条山谷，山泉奔流，土肥草绿，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稷仔细观看那五条山谷，又看了看那五条装满各样草籽的袋子，便对那五弟兄说道：“要使家乡父老永远不挨饿，单靠采集野草籽是不行的。你们跟我走了这么多的路，知道什么草籽可以当粮食吃，就把它种下去。但首先要学会耕种。现在这座山下有五条谷，土肥水足。你们每人可选一条谷，把袋子里的种籽种下去，精心管理。然后再回去叫大家都照着我们的方法种植，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永远不挨饿。”

稷说完后，那五弟兄立即各选了一条山谷去种起庄稼来了。稷为了全面照顾五条山谷的庄稼，就单独住在山顶上，开了一片荒地，把那高秆红穗的草籽种到地里。他一面管理自己种下的庄稼，一面指导稻、黍、粟、麦、菽五弟兄的耕作。他们在山上住了三年，摸准了各种作物生长的习性，然后回来教人们怎样去耕种。

后来，人们把稷种的叫稷，把稻种的叫做稻，把黍种的叫做黍，把粟种的叫做粟，把麦种的叫麦，把菽种的叫做菽。因为他们五弟兄是在五条山谷里种成的，所以人们就又把粮食总称为五谷。稷死了之后，人们为了永远怀念他，为了不忘记稷尝百草、分辨五谷而开创农业的功绩，便将他称为神农皇帝。他试种粮食的那座山是他六人砍倒树木搭梯上去的，人们就把那座山称为“神农架”。他亲手种的庄稼，因秆子特别的高，又是种在山顶上，人们就把它称做高粱。

【讲述者】　徐老秋（彝族，男，68岁，农民，中学）

【采录整理】　王荣辉（男，45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仁怀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县（仁怀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3—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主人公是“有一个青年人名叫稷”“女娲圣母”“神农皇帝”等，其文化来源值得探究。

【基本母题】　狩猎；饥饿；寻找粮种；稷；女娲圣母；女娲的儿子；五谷的来历；耕种的起源；神农皇帝

【本文编码】　《五谷根源》：ZCSW2596-462-083

谷种和狗尾巴

（壮族）

在古老古老的时候，人间还没有谷米，人们饿了就拿野果野菜来充饥。

后来，人越来越多了，能吃的东西渐渐少了，大家常常挨饥受饿。

那时候天上已经有了谷子，地上还没有。天上的人害怕地上人有谷有米吃了，繁殖得太多，会打到天上去，占领他们的地方，就一直不让一粒米一颗谷种，落到地上来。地上人哀求天上人借一些谷种来种，天上人总是不肯给。没办法，地上人就派了一只九尾狗到天上去找谷种。

九尾狗来到天上，看见天上的人在天宫门前晒谷子，便弯下九根尾巴（据说那时的狗有九根尾巴），悄悄地向晒谷场走去。狗尾上密绒绒的细毛，碰着晒谷场上的谷子，谷粒就牢牢地粘住了。

九尾狗用九根尾巴粘满谷子，回头就跑。不料，刚跑了几步，就被看守谷子的人发觉了。他们一边呐喊，一边追赶，一边挥着斧钺乱砍。

九尾狗的尾巴，一根根被砍断了，鲜血不断地流下来。但它还是忍着剧痛，使劲地往前奔跑。当第八根尾巴被砍下来的时候，它已经逃出天门，越过天界，回到人间来了。九根尾巴还剩下一根，一根尾巴带来了几粒谷种。

人们很感激狗，拿狗尾巴上的谷种去种。人间从此才有了谷种啊。

狗因为被砍断了八根尾巴，所以现在的狗，只有一根尾巴啦。

狗把谷种带到了人间，救活了人们。人们为了报答狗，把狗养在家里，给它吃白米饭。而谷种长出来的谷穗，根根都象狗尾巴，据说就是这个缘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侬易天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11—113页。原文本标注原载《广西文艺》1964年10月号。

【阅读提示】　与《九尾狗》（ZCSW2598-462-085）对比会发现，神话的传播或传承很复杂。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人以前吃野菜；稻谷在天上；九尾狗到天上取谷种；谷穗特征的来历；狗的特征的来历；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谷种和狗尾巴》：ZCSW2597-462-084

九尾狗

（壮族）

古时人间无谷米，饿即采野菜以充饥。其后人类繁衍，食物不足，常苦饥馁。其时天上已有稻谷，地上犹无。天上人惧地上人一旦得食谷米，将广事播植，打谷打至天上，侵其疆域，因此不使一粒遗落地上。地上人虽哀恳借少许，亦不许也。地上人因派九尾狗至天上寻觅谷种。时天上正打谷，九尾狗逡巡至晒谷场，屈其尾以粘谷粒。九尾累累，正欲逃返下界，不意为守谷人所觉，群起呐喊，持斧砍之。连断八尾，血流殷足。狗虽负痛，仍坚持逃回，遗一尾所藏谷种于人，人间至是始有谷。人德狗活命恩，因饲狗于家，日食以白米饭。此即狗至今仅一尾而所生谷穗俱似狗尾之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谷种和狗尾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6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九尾狗是想象出来的神奇的狗，上天取种非此狗莫属。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人以前吃野菜；稻谷在天上；九尾狗到天上取谷种；谷穗特征的来历；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九尾狗》：ZCSW2598-462-085

(1)　换腚：用柔软的布片或烘烤过的沙土把婴儿便溺湿的东西换下来。

(2)　傲肚：方言，奉贤一带指水稻灌浆。

(3)　绽：方言，饱满。

(4)　要紧勿煞：方言，急急忙，形容迫不及待。

(5)　极吼吼：方言，形容急迫。

(6)　撒：方言，排泄（大小便）。

(7)　过了一抢：过了一段时间。

(8)　桃黍：高粱。

(9)　奶奶：乳房或乳汁。这里指乳汁。

(10)　彪：喷射。

(11)　五谷台：又称神农五谷台，今存河南淮阳城东北十里处。古来百姓朝祭神农的地方。

(12)　永宁：地名。即河南省洛宁县。

(13)　雅枯酸：老年妇女。

(14)　铎括：侗语。意为神狗。

(15)　咂罗多罗：哈尼语音译，意为“多吃我喝”。

(16)　汪仙：传说是当时的头人。

(17)　一哈儿：一会儿。

(18)　归一：即完了。

(19)　“阿克巴底”：普米语，意即青蛙舅舅。

(20)　生不麻：妖怪。

(21)　泽泽羊克依：吉祥如意。

(22)　阿格巴丁：普米语，即青蛙舅舅。

(23)　黑底刺木：即今云南省宁蒗县永宁坝子。

(24)　没有沉底：没有被淹死。

(25)　靠实：实在。

(26)　肇冽：可怜。

(27)　山龙筋：方言，即山脉。

(28)　牙巫：水语音译，牙即奶，巫即其名。是水族神话传说中开天辟地制万物的女神之一。

(29)　牙花散：水语音译，与下面提到的牙花术、牙花隆、牙花离，都是水族神话传说中主宰人类降生祸福的女神。

(30)　诺挤柳：水语音译，诺即为鸟类，挤柳为其名，此鸟即八哥鸟。下边提到的诺绵、诺贝、诺海等鸟，是水族常见的鸟。

(31)　借王：水语音译，节气名，即端午节。下面提到的借端，也是水族节气名。

(32)　主花做：水语音译，即二十八宿中的室火猪。

(33)　阿补、阿宜：水族音译，即爸爸、妈妈。

(34)　多谢业救腊吊，我多谢业救恒虽吊啊：水语音译。意为多谢你救我们的孩子，多谢你救了我们水族地方啊！

(35)　十六水：水族自从外地迁到黔南、桂北一带，主要分布在十六个地区，有的说是古代十六个大部落，引申为整个水族地区。

(36)　据传说：阿波上天的消息传开后，蜈蚣精寒心雷公霹死它的老祖公，晓得马桑树长齐天上，就成群结队爬到天上，把雷公的崽崽都咬死了。雷公回到家见崽崽都死了，知道是蜈蚣来报复的，忙跑出来一看，蜈蚣已从马桑树爬回地面，雷公扬起铜锤，一下就把马桑树霹倒了。雷公还封咒马桑树再也长不高，长到三尺就弯腰，果子有毒，树干也烧不燃，让人们都恨死它。

(37)　这一神话的类似故事情节及其风俗习惯，除湘南瑶族地区流传以外，在湘西苗族及湖南汉族许多地方也有传承。

4.6.3　稻子（稻谷）的产生

神农上天讨粮

（汉族）

原先世上没有药，人得了病只得等死。后来有个叫神农的人去找南海观音，求南海观音想办法给人治病。南海观音怪好，给他一杆鞭。这鞭是个宝器，神农拿着鞭在地上甩，甩到哪儿，哪儿就长出草药。他还教人用啥药治啥病。人有了病，弄点草药一吃就好了。

这样，有病的人不死了，人就慢慢多起来。人一多，吃的又成了大难题，大家天天为吃的发愁。神农不光能找神仙帮忙，还能上天找老天爷帮忙。他见人缺吃的，就上天找老天爷要吃的。

神农到了天上，老天爷问他：“你来干啥？是不是地上缺啥东西啦？”神农说：“世上人多，没啥吃，天天为这事儿发愁。”老天爷说：“我想着就是这事。”老天爷说着，就窝儿(1)取来个小瓶子，交给神农说：“这瓶子里装了三样神虫，有龙虫、虎虫和凤凰虫。你回去把这三个虫倒出来埋到整好的地里，过些时候就会长出人能吃的粮食，名字叫麦子。收了这代种那代，不愁人没吃的。”

神农拿着瓶子从天上下来，按照老天爷说的，把三个神虫埋进地里。过了些时，当真就长出了麦子。

直到如今，人还念歌哩：“一龙一虎一凤凰，天帝叫它下天堂。亏得神农收留它，为人造福万年长。”啥是一龙一虎一凤凰哩？就是麦里生那麦蚱虫、麦牛子、麦蛾子(2)。

【讲述者】　梁加秀（男，73岁，淮阳县刘振屯乡刘振屯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华（男，35岁，淮阳县刘振屯乡刘振屯村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刘振屯乡·刘振屯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8—29页。

【阅读提示】　他们说的是“神农上天讨粮”，实际上只讨回麦种。其中对麦子生虫来历的解释别有匠心。

【基本母题】　以前世上没有药；神农；南海观音；草药的产生；老天爷；麦子的来历；麦子生虫的来历

【本文编码】　《神农上天讨粮》：ZCSW2599-463-001

龙虫、虎虫、凤凰虫

（汉族）

传说，神农不是凡人，他能上天面见南海观音。

神农见了南海观音，拿着观音给他的鞭，在大地上乱打鞭，结果世上就长出来药草了。原先，神农愁着世上的人有了病没草药吃。这么一来，他不愁了。

神农自鞭了药，天天愁人吃的事。他品了几番，要再去天上求助。

神农来到了天上，天宫的守门不叫神农进宫。神农苦苦哀求，后来到底见到天帝了。天帝问神农：“神农，你给我说说世上有啥难吧！只要你说出来了，我想法给你办。”神农对天帝说：“打从天塌地陷以后，世上光秃秃一片。后来，有了药草，世上再也不愁有了病没药吃了。”天帝听了神农的话，觉得世上的人也该有吃、穿、住的呀！他又问神农：“你那儿还有啥难？”神农说：“天帝，您不知道呀！世上的人都缺吃的，天天为这发愁。”天帝说：“神农，你不要为这发愁了。”

天帝说罢，随即命人取了小瓶子交给神农。神农接过瓶子，赶紧拜谢天帝，天帝又对神农说：“这瓶子里装了龙虫、虎虫、凤凰虫，待你回去，把这三只虫取来放到事先收拾好的土里，过一段时间，能长出人要吃的粮食——麦子。收了这代种那代，代代相传，还愁人没吃的？”

神农别了天宫，回到人间。他按照天帝的嘱咐去做了，果真长出了麦子。从此，麦子在大地上代代相传，直到如今。

人们至今还流传着麦子的演变歌谣呢。“一龙一虎一凤凰，天帝叫它下天堂。亏得神农收留他，为人造福源流长。”

【讲述者】　梁加秀（男，73岁，农民）

【采录整理】　张华（男，24岁，农民，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8年3月10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48—449页。

【阅读提示】　神农拯救众生的重任与担当，造就了他作为中华民族文化始祖之一的应有地位。

【基本母题】　神农；南海观音；草药的来历；天宫；天帝赐粮种；麦子的产生

【本文编码】　《龙虫、虎虫、凤凰虫》：ZCSW2600-463-002

凤凰台与凤台仙大米

（汉族）

郑州市东南有一个小村庄，叫凤凰台村。这里种植的凤台仙水稻穗大粒饱，角质透亮，碾米煮饭，米粒颗颗竖立，满室飘香；吃起来，更是清香可口，回味无穷。说起凤凰台和风台仙米的来历，也真不平凡！

相传，那一天始祖爷轩辕黄帝给各部落送嘉谷种子行至邙岭，看到邙岭以东的土地平平坦坦，一望无际，心想：“我有熊国，有如此平坦的土地，都种上五谷，何愁万民不富！”想罢，他就顺黄河岸往东行走，想看看这片平坦的土地上都种植些什么。他来到一个小村庄，一群百姓正垒堤阻水种禾。他走过去，对一老人施礼问道：“老人家，这平坦的土地，没有积水的地方能种植五谷。这积水的地方，就不能种些什么吗？”老人长叹一声说：“唉，我们也想在水中种上庄稼，可就是撒下的种子不几天都烂掉了。没办法，我们只好辛劳些，阻水种禾……”轩辕听后，把手中的嘉谷种子分一些给他们，并拉住老人的手说：“老人家放心，我轩辕一定找到能在水中生长的种子，让大家多收粮，吃饱饭。”众人听说轩辕黄帝送嘉谷种子来到了民间，都跪伏在地上，感谢黄帝的大恩大德。

轩辕黄帝忙扶起众人，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得天空一阵大风刮来，抬头一看，见一只七彩大鸟，鸣声如琴，从西北方向飞来。老人高兴地说：“凤凰，凤凰，这是祥瑞之鸟呀！一定会给我们百姓带来福气！”凤凰飞到头顶，轩辕黄帝看见凤凰的嘴里衔的正是一枝稻穗。凤凰从头顶飞过，轩辕不顾一切地追赶凤凰而去。凤凰在天上飞，轩辕在地下追，凤凰飞得快，轩辕追得急。蒺藜扎破了脚，他顾不得拔；荆棘刺伤了腿，流出血，他顾不得擦……

后来，凤凰飞到一个高台地上落了下来，轩辕黄帝也跌跌撞撞地追到高台地前倒下。黄帝伸出双手说：“凤凰呀凤凰，我们有熊国的许多旱地都种上了嘉谷和糜子，但我们还有许多水田没有种上稻谷，我们的许多百姓不得温饱，你就做点好事救救他们吧！”凤凰听了轩辕的话，十分感动，就放下稻穗，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你是一位有道圣主，为民甘愿吃苦受累。这稻谷种子就是送给你的……”轩辕黄帝一眨眼睛，凤凰已经飞走了。

轩辕黄帝站起来，走到高台地上捡起稻穗，叫来当地百姓在水中种下。不久，好稻谷果然长出了禾苗。秋天，这里的稻米获得了丰收。为纪念凤凰衔种之功，轩辕黄帝把这块高台地定名为凤凰台，把这种稻谷米，定名为凤台仙大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玉生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38—6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根据古文献改编的口头神话内容忠于原文，又有所发挥。

【基本母题】　始祖爷；轩辕黄帝；嘉谷种子；七彩鸟；凤凰；种水稻的来历

【本文编码】　《凤凰台与凤台仙大米》：ZCSW2601-463-003

海鸟与稻谷

（汉族）

现在一日三餐，人人都能吃上雪白雪白的米饭。可是做白米饭的稻谷，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呢？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盘古开天辟地后，宇宙到处是一片洪荒。在东海之滨，生长着一种展翅凌云的大海鸟。大海鸟的两只翅膀又长又阔，脚尖犀利无比，而鸟头却长得很小，红冠黑眼，像雄鸡一样。这种大海鸟，平日靠食鱼为生，可是，到了冬天，鱼儿躲在深深的海底，再也不浮出水面。大海鸟得不到食饵，只好蜷伏在高山之巅和深山幽谷之中。

有一年，大海鸟实在熬不住了，便飞下山来觅食。它飞啊，飞啊，不知飞了多少地方。当它飞到一片沼泽地时，伏在草堆旁睡着了。突然，一阵狂风吹来，一株野稻谷掉在它的头上，惊醒了它。大海鸟饿极了，看到这颗褐黄色的稻谷，有一股香味飘来，它一口气把稻谷啄了个干干净净。因为大海鸟吃稻谷时狼吞虎咽，有不少未消化的稻谷被排出来。所以它飞到哪里，也就撒在哪里。

春去秋来，野稻谷开始生根、发芽、抽穗。

有一天，神农氏尝百草时看到稻谷抽穗，金黄可爱，于是摘了一颗，剥开壳皮，在嘴里尝了一尝，觉得甜嫩可食。于是，他便教村民种植稻谷，秋收后把果实碾成雪白的大米。从此，人们学会了种庄稼，吃白米饭，自耕自种，安居乐业。

【讲述者】　章阿昌（75岁，余姚街道居民，初中）

【采录整理】　马泳英（女，48岁，余姚街道居民，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静安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的背景设置得很宏大，神农的出现则是历史记忆的再现。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洪荒时代；鸟送稻谷种；神农氏尝百草；神农教人耕种

【本文编码】　《海鸟与稻谷》：ZCSW2602-463-004

狗送稻谷来凡间

（汉族）

从小，我就听爷爷说过稻子。我问爷爷：“我们每天吃的米饭是从哪儿来的？”爷爷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传说在远古时期，地面上没有稻田、房屋，只有一片荒山野岭。当时的人类靠采野果和捕抓野生动物来填饱肚子。有一天，天空就像破了洞一样，大雨日夜不停地下，造成了空前无几的大水灾。很久之后，洪水才退了，但数不清的小动物都被洪水淹死了，一个个迷人的野果也腐烂了。没有了食物，不计其数的人饿死了。可怜的人类也只能整天愁眉苦脸，丝毫想不出办法来。

这时在东方一座岛上，住着许多天神。眼看人类的处境，天神们都非常同情。他们深思熟虑后，决定帮助人类渡过难关。于是，他们派伏羲氏教人类畜牧；神农氏教人类耕作；吃苦耐劳的牛和马帮助人类耕田及拉车；羊奶给人类饮用；鸡每天早晨高声叫醒人类起床工作；猪虽然只会吃和睡，但它的肉是很好的美食；至于狗，则为主人忠心耿耿地看家。但是，最关键的是要解决如何把稻子送给人类栽种。

稻子在神的世界里，原本是从根部到尾部密不可疏地长在一根稻秆上，而且又大又饱满的稻子很容易从稻秆上脱落下来。现在问题是稻子要送到人间，途中必须经过一片汪洋大海，这么容易脱落的稻子要如何运送呢？后来，天神们决定，带到人间的稻子只有沾黏在身上送去。接着再询问牛、马、羊、鸡、猪、狗，有谁愿意去完成这个艰巨困难的任务。

忠实的狗儿挺身而出，决定去运送稻子。狗儿将全身弄湿，再到谷堆里打滚，把一颗颗金黄的稻谷黏满一身，然后这群奇特的队伍就动身出发了。茫茫的大海上，滔滔巨浪把狗身上的稻子都冲走了。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稻谷，狗儿奋力把尾巴高高的竖起，努力跳过一个又一个的浪头。

历经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人间。从此，稻谷在人间广泛种植，人类有香喷喷的米饭可以吃，不再挨饿了。不过，因为狗儿从尾部顶端送来的稻谷，种在田里谷子便只长在稻秆顶部了。

【讲述者】　宋付德（74岁，个体户，初中）

【采录整理】　宋宗美（女，13岁，学生）记录

【采集时间】　2012年4月16日采录于龙泉街道中屯社区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冯晓燕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易门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8—1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叙事来源的说明很符合听众心理。不过叙事中的稻子、谷子混为一谈，不知是什么原因。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荒凉；以前没有稻子；狩猎；采集；洪水；狗送人稻谷种；稻子顶部长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送稻谷来凡间》：ZCSW2603-463-005

珍珠玉

（汉族）

很早以前，凤凰山一片荒凉，山上山下都是山石，既没有一眼泉水，也没有一口水井，草根被挖尽了，树皮被剥光了，人们只好离开家乡去逃荒。他们沿途哭诉说：“凤凰山，火焰山，地裂三尺土生烟，凤凰一去不回来。”

凤凰山下有位姓肖的石匠，他不忍心看着乡亲们离乡背井去逃荒，下定决心要为子孙后代找出水来。一天，他的儿子肖南子刚刚呱呱落地，老婆就离开了人世。从此，肖石匠就每天把南子系在背上登山爬坡，凿石开泉。

老石匠的锤子秃了，撅头也磨短了，南子也长大了。刚刚懂事的肖南子看父亲终气苦还没有找到一口泉水，十分心痛：“爹爹，我们离开这穷地方，到外乡逃个活命吧！”“啥？穷地方？”老石匠指着凤凰山四周，说：“这里是凤凰山啊！你记住，凤凰不落无宝地，只要舍得流血、流汗，那五颜六色的凤凰总有一天会飞回来的。”老石匠说完，用尽平生力气，举起锤子向下砸去。没想到由于用力过猛，吐出大口的鲜血，老石匠就这样手握大锤闭上了眼睛。

苦水泡大的肖南子，为了找到泉水，他天天早出晚归。为了不将工夫耽误在来回路上，他索性背起被头上了凤凰山，在一棵老槐树旁边挖了一孔窑洞，从此凤凰山就成了肖南子的家。猛太阳的夏天，汗水塔谱滴，喉咙里干得快要冒出火来，肖南子嚼几口苦野果子，脱了短衫，就又高高举起了铁锤；寒风刺骨的冬天，地冻得像铁，手上裂口的鲜血直往下滴，肖南子一口粮饼一口雪，勒勒裤带，又捏紧了凿子。

十个年头过去了，肖南子把凤凰山山顶山脚山腰统统凿遍了。他登上凤凰山巅，看到凤凰山沟沟相通，就是缺少水，想到自己十年辛苦，劳而无功，禁不住大哭起来。

哭声直冲到九重霄，感动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要太白金星下去看看。太白金星驾起云头来到凤凰山顶，看到肖南子点点滴滴的眼泪水被干涸的土石吸得一干二净，心中也很难过：于是把宝瓶里的仙水统统倒进泉沟里。顿时山上山下活水畅流，凤凰山方圆十里之内，到处是哗哗的流水，干枯的树木马上变得绿叶葱郁，干塘的水草转眼就碧绿返青。肖南子趴在地上，惊呆了，听到流水的声音，心里高兴极了。

正在这辰光，一只五彩缤纷的凤凰鸟飞来了。凤凰鸟停在一片草地上，拍拍翅膀跳起舞来。肖南子又惊又喜，待凤凰鸟一离开，他走过去发现绿草地上长出一棵金灿灿的稻穗。

肖南子心里明白，就用它作为种子，在凤凰山上种了下去。

又过了十年，凤凰山到处是稻谷，谷里的米洁白透亮，颗颗像珍珠，人人见了，人人喜爱，大家就此称它叫“珍珠玉”。

【讲述者】　张盛模（男，58岁，五角场镇工人，初小）

【采录整理】　何定华（男，45岁，双阳中学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五角场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杨浦区·五角场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6—557页。

【阅读提示】　以特定的事情感动天帝作为叙事的转折点，是叙事常用的手法。

【基本母题】　饥荒；凤凰；找水；玉皇大帝；太白金星；稻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珍珠玉》：ZCSW2604-463-006

稻种是怎么来的

（汉族）

传说稻种是狗带来的。

人间原来没有稻，只有天上才有。狗原来也是生活在天宫里的，它看人间没有米吃，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就想为人间做点好事。

于是，它就跑到晒稻场上打了个滚，浑身沾满了稻。哪晓得给看稻的神仙看见了。狗吓得发抖，这一抖，满身的稻谷都抖落下去了，只剩下尾巴上的一点儿。

它连忙逃到人间，把尾巴上的几粒稻谷送给人间做了种子。正因为这样，稻穗头才长在尾巴上。要是狗在天宫里不吓得发抖的话，稻秆子上也会长满稻的。所以，人们说狗子不但可以吃糠，就是吃米也是应该的。

【讲述者】　任明珍

【采录整理】　王春红记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采录于袁灶乡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通州区）·袁灶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狗送人稻种的神话很多，这则对狗的情感颇深。

【基本母题】　稻种原来在天上；狗生活在天上；狗送人稻种；稻谷特征的来历；敬狗习俗

【本文编码】　《稻种是怎么来的》：ZCSW2605-463-007

稻谷的来历

（汉族）

很久以前，人间没有稻谷，大地一片荒芜。人们饿得昏倒在地，个个骨瘦如柴。

玉皇大帝看到人间这副样子，就叫天鼠从仓库衔一粒豆样大的谷子，送给人间播种。天鼠衔起谷子，刚到半空，碰到一只麻雀。麻雀问：“你把谷子衔到哪里去？”天鼠指指下面，麻雀点点头，说：“我帮你送吧！”说完，接过谷子就朝人间飞。麻雀飞吃力了，停在一块断岩上歇息，气一透，口一张，圆滚滚的谷子骨碌碌掉到岩缝里去了，麻雀慌得“急急急”乱叫。蚂蟥听见，从水沟里钻出来。麻雀就把天鼠交给它送给人间播种的谷子掉到岩缝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蚂蟥听了，把身体一缩，滚下岩缝。不一会儿身上粘着谷子从岩缝里爬上来了，麻雀急忙衔起谷子飞到田里，小小心心放下，又盖了一层土，种起了谷子。从此，人世间才有饭吃。

玉皇大帝晓得天鼠、蚂蟥和麻雀有功劳，就对麻雀说：“候种田人把谷子种好，你去吃田里那些瘪谷吧。”又对蚂蟥说：“稻谷花开了，你就去吃谷花，好让稻谷早些结果。”在一旁的天鼠着急地问：“我呢？”玉皇大帝看了他一眼，说：“田边会留三颗谷子给你的。”天鼠、蚂蟥和麻雀都高高兴兴走了。

麻雀到了田里，不知哪些是好谷，哪些是瘪谷，就在稻头顶上乱跳乱飞乱吃。蚂蟥错把吃稻花听作浪花，看到人们下田，双脚起了水花，就拼命叮牢不放。天鼠走到田头，到处寻不到三颗谷子，就乱咬乱拉乱吃，还到人家里，咬仓咬柜不饶人，与人势不两立。

【讲述者】　何樟喜（男，65岁，汉族松阳县叶村农民，初识字）

【采录整理】　曾如美（女，29岁，汉族松阳县叶村文化站文化员，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于松阳县叶村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叶村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动物的热心和合作精神值得很多人学习。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饥荒；稻种原来在天上；玉皇大帝；天鼠送稻谷种；动物饮食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稻谷的来历》：ZCSW2606-463-008

蚂蟥粘仙谷

（汉族）

以前，没有稻谷，人靠野果野菜充饥，个个面黄肌瘦，有气乏力。

一天，一只麻雀从仙境偷来一颗仙谷，准备带回窝去食用，但不慎落在山坑的石缝中，找死也没找到。后来，一条蚂蟥发现这颗仙谷，它就钻进石缝，把谷子用身上的黏液牢牢粘住，带出石缝，带到田中。不久，那颗仙谷竟在田中长出许多稻禾，许多稻禾长出的稻谷又飞落在许多田里；第二年，许许多多田中又长出更多的稻谷。人便把稻谷取来食用。说也怪，人食了稻谷后，竟个个身强力壮，浑身有劲。从此，稻谷就成了人的主粮。

人为了感谢蚂蟥的功劳，就让它叮肉吸血。至今，农村还流传着“蚂蟥粘仙谷，给人捎幸福”，“蚂蟥不可毒，毒了遭雷打”的口头谚哩。

【附注】

这则文本是异名文本《稻谷的来历》（ZCSW2606-463-008）的异文。该文本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7页。

【讲述者】　金梅（女，60岁，丽水市联合乡垟竂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美高（男，31岁，丽水市联合乡垟竂村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于丽水市联合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联合乡·垟竂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稻谷的来历》（ZCSW2606-463-008）比较阅读，注意存同求异，分析原因。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饥荒；稻谷在仙境中；麻雀送人仙谷；动物合作；动物饮食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蚂蟥粘仙谷》：ZCSW2607-463-009

老鼠偷稻种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的祖先生活在山林里，只能靠寻找野菜野果充饥。

有一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听说掌管食物种子的大肚子和尚弥勒佛，有一种水稻种子，如果从弥勒佛那里偷来一粒种子，就可以下山开垦种田。老爷爷想：何不派个机灵的去试试，假如真能偷到种子，以后就有粮食，不必天天去寻吃的了。派谁去最合适呢？老爷爷想了半天，有了好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爷爷就去找老鼠，向它说明来意。老鼠答应了，等天黑以后，就向弥勒佛的殿堂跑去。老鼠跑呀跑，跑了一百多里才跑到殿堂前。抬头一看，门口守卫着很多小和尚。老鼠凭自己的机灵，没有让小和尚发觉就钻进了大门。弥勒佛旁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袋子，不用说，那里面就是种子。老鼠趁他们没有防备，偷偷爬到麻袋边，使劲咬了一口，一粒金光闪闪的种子掉在地上，老鼠马上衔起来就跑，幸好，弥勒佛没有发觉。老鼠跑了几十里路，正想停下来喘口气，不料一失足就掉进了水沟，这下可坏了，嘴里种子立刻沉到水底去了。老鼠逃出水面，看着水里的种子毫无办法，眼泪扑扑往下掉。蚂蟥正好路过这里，问明事情缘由，连忙帮助老鼠从水中捞上种子。老鼠高兴地衔着种子回来了，打这以后，人类就有了稻种，就是今天的水稻。

老鼠偷稻种有功，人们排十二生肖时，就把老鼠排在第一位。

【讲述者】　张忠根（男，51岁，云和县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张素美（女，17岁，云和县学生，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于云和县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云和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对老鼠的特点把握得很准确，认为弥勒佛的肚子大，里面就会有东西的想法也很奇特。

【基本母题】　人以前生活艰难；弥勒佛掌管食物种子；老鼠偷稻种；动物帮助者；生肖排序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偷稻种》：ZCSW2608-463-010

香稻丸

（汉族）

“香稻丸”是息县的特产大米，它白似珍珠，奇香宜口，做稀饭时只需掺进十几粒“香稻丸”，那就满屋飘香。在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内，只要一家用这种米做饭，全村人都能闻到香味。它留恋本土，至今只“定居”在息县境内见方不到十华里的土地上。

“香稻丸”的脾气为啥这么怪呢？

“有钱难买息县坡，一半干饭一半馍。”息县是个物产丰饶的好地方，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这里却是荒坡、沙丘，野草丛生的地方。在这个荒芜的沙坡上，有个叫肖南子的青年人，二十来岁，七尺的个头儿，敦敦实实，憨厚、质朴。他七岁死了母亲，十二岁死了父亲。有位好心的乡老劝他说：“南子，逃走吧。你看这里沙多，水少，地荒，草枯，一个孤苦的孩子在这里迟早会被饿死的。”肖南子爱自己的故乡，爱故乡的一草一木，因为这里埋葬着他生身的父母，这里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跟他有着深厚的感情。南子没有走，他忍受着苦日子的折磨，下决心要在这里寻水种田，改变家乡面貌。

肖南子扛起父亲当年找水用过的钢钎，四处奔走。钢钎磨短了，铁锤砸扁了，肖南子也长大了，可还是没有找到理想的水源。

一天，肖南子又在一钎一钎地试探找水。太阳炙烤着他，黄沙蒸腾着他，晒得他脊背黝黑，浑身冒油。忽然面前飘飘来了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这女子鸭蛋形的脸上，长着一双伶俐的眼睛，纤细的身材，十分匀称。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真是千娇百媚。她上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小哥哥，你的钢钎能借给我用一下吗？”肖南子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一时羞怯得低下头来。那女子又问：“小哥哥，你舍不得吗？”肖南子这才想到她前一句话来，于是忙把脸扭过一边说：“姐姐借钎何用？”女子坦然地说：“有一恶人相扰，我想借用它顶门护家。”肖南子想：姑娘既然需要，就应该先人后己。他双手捧着钢钎，递给女子。女子接过钢钎看了看欣喜地说：“谢谢哥哥一片好心。既然你肯帮助俺，俺也应以力相助哥哥。”说罢，从头上拔下银簪，插在地上说：“哥哥，用锤子砸吧。”肖南子一看，笑了笑拱手道：“谢谢姐姐的好意；这簪子怎能顶我一锤呢？”女子笑道：“你只管用力地砸吧，只要你有勇气，有恒心，绝不会叫你失望的。”肖南子被她这句话激动了，那粗壮的大手，紧握着一把二十多斤重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只听一声巨响，从地下射出万道银光，吓得南子后退三步，坐在地上。

这女子是谁？——原来是百花仙子。

她驾着彩云看见在这片荒芜的沙坡上有个可爱的青年，苦心地干活，却吃着树皮、草籽，顿起怜悯之心。她拂去彩云，降落人间，化一美女，抛弃天庭甜上甜，来解人间苦中苦。

百花仙子见肖南子累坐在地上，忙上前将他搀起，又帮他拂去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哥哥，不要惊慌，只要有决心，水，一定能打出来的。”肖南子被百花仙子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他吞吞吐吐不敢答话。百花仙子见他纯洁无邪，倒更加爱上了他。

日没西山，肖南子慢吞呑地说：“姐姐，叫你劳累一天，现在我就送你回家去吧。”

百花仙子一听，心中不悦，说：“我在家受那恶人相扰，俺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借钎为啥，你怎么还不理会呢？”南子听到埋怨，也觉得自己太傻了。可这一男一女怎么办呢？

百花仙子见他作难，哀求道：“夜里，我只在你门前那棵老榆树下歇息就行了。”南子怎能忍心呢？回到家里，他把自己的床铺铺得平平整整，树籽灯点得明光闪闪，让女子睡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轻轻地关上门，自己躺在榆树底下。他想前想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肖南子睁眼一看，自己躺在床上，可那女子却和衣躺在老榆树下。肖南子后悔不及，满心的话说不出，满腹的情意表不尽。只见那女子轻轻睁开眼睛，笑眯眯地说：“小哥哥，你休息好了吗？”肖南子不知是羞还是爱、是苦还是甜，五香八大味一下子塞进了肚子里，两片厚厚的嘴唇咂叭几下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有几个老人兴冲冲地赶来。看到这种尴尬的情景，忙问：“南子，这是你什么人？”肖南子羞羞答答，低头不语。

百花仙子爽朗地说：“感谢众乡老的关心！我是他的娘子。”“不不不……”肖南子急得结结巴巴。众乡老一听哈哈大笑：“南子呀南子，你还瞒着我们干什么？娶了个这样美貌的女子，也不言语一声，怕我们喝你的喜酒是不？哈哈哈哈……”

就这样，百花仙子和肖南子一同生活在这块荒坡、沙丘上，他们一个抡锤，一个掌钎，打呀打，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打出了一眼水井，井水清澈如镜，银光耀眼，绕得砂石变粘，枯草泛绿……

有了水，浇出了沃土，但无良种也不能解人间之苦呀！百花仙子将手中的素绢摆了三摆，顿时百朵鲜花从四周飘飘而来，一到跟前，瞬即化为百名美女，这便是牡丹仙子，月季仙子，菊花仙子，桂花仙子，芍药仙子，茉莉仙子，玫瑰仙子……各饰艳装，千姿百态，绚丽夺目。

牡丹仙子首先问道：“姐姐不在仙宫享乐，怎在此处受苦呢？”

百花仙子笑了笑，说：“这人间虽苦，苦中有乐；那仙宫虽美，却不解人愁。”

月季仙子说：“姐姐好心，我们敬佩；招我们来有啥嘱托，请当面直说，我们一定尽力帮助。”

百花仙子性格爽朗，她领着众仙子转悠了这一片荒坡，然后深情地说：“妹妹们，我们平时只知在那幽谷深山修行，怎知这人间之苦哇！我们喝着玉露琼浆还嫌不甜，可这里的人们却吃着树皮草籽。我想：我们不能只顾自己欢乐幸福，不管人间疾苦啊！”

百花仙子这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大家的心，大家纷纷表示尽力相助，有的当即献物、献宝。

百花仙子一一谢绝。她将颈上项链上的一颗珍珠取下来，拿在手中说：“我想把这珍珠撒向人间，结出累累果实，来解万民之苦，不知怎样？请众位妹妹帮助出点主意。”

众仙子一见百花仙子如此舍爱，也都纷纷将自己的一颗珍珠献了出来。百颗珍珠，百个心愿，银辉闪烁，各放异彩。

这一百颗珍珠本是王母娘娘的一串珍珠项链。王母除疼爱自己的九个女儿外，就最疼百花仙子了。她亲自将一串珍珠项链挂在百花仙子颈上，表示慈爱。百花仙子念姐妹情深谊厚，又将这一百颗珍珠分给各位仙子每人一颗。

玫瑰仙子说：“这珍珠本是王母赐赠给姐姐的，物归原主，我们何尝不能舍爱呢？只怕王母知道，责怪姐姐乱了天规，罪可不小哇！”

百花仙子说：“妹妹不必担心，不管天灾地祸，都由姐姐承担。如果大家舍爱，我这就施礼敬谢了。”百花仙子手托云盘，把珍珠撒在他们夫妻新开垦的荒坡、野地里。

珍珠浸透了瑶池的水，个个都像胖娃娃，苗壮成长。百花仙子和肖南子不断地给它们松土、锄草。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到了成熟季节，百花仙子同肖南子到田间一看，呀！满地皆碧玉，香气欲醉人。

南子抓了一把盈盈的稻谷说：“这可是从来也没见过的粮食呀！娘子，你给它起个名字吧？”百花仙子深知这是珍珠为种而生，瑶池水浇灌而长，又有众仙子香汗浸润，因此起名“珍珠玉”。

“珍珠玉？”

百花仙子知道肖南子不解其中之意，想了想说：“就叫它‘香稻丸’吧。”肖南子高兴地奔跑着，呼喊着：“香稻丸，香稻丸，我们有了香稻丸啦！”上午，他满满地端了一瓢“香稻丸”稻谷，说：“娘子，你来到这里，陪我熬尽了心血，受尽了劳累，今天做顿可口的米饭，让你尝尝新。来，我舂米做饭，你烧锅。”百花仙子看到南子那个高兴劲，真有说不出的愉快。她夺过稻谷深情地说：“南子呀，你的心意我领受了。可现在香稻丸还只是咱家有，我想：把这些作为种子，明年撒在邻近村庄的土地上，让它逐渐扩展，香千里，香万里，香满人间！”南子听了非常感动，激动的泪水不禁滚了出来……

冬去春来，一到百花泛青的时候，百花仙子同肖南子一起到邻近村庄播种去了。乡邻们热情地招待他们；他们和众乡邻一起松土、培畦。一些老人感慨地说：“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对呀！”

经过四四一十六天，周围十几个村庄都种上了“香稻丸”。就在百花仙子撒完最后一粒种的时候，突然狂风骤起，刮得天昏地暗。肖南子死命地拉住百花仙子；百花仙子放声地呼叫着肖南子。南子只觉猛的一轻，闪坐在地上，顿时风息天晴。肖南子伸手一看，自己抓住的却是一个绣着百花的紫色素绢。乡邻们一听说肖娘子被狂风裹走，纷纷赶来，仰天号啕。哭得最痛的就是肖南子，他哭干了泪水，哭哑了喉咙……

百花仙子被刮到哪里去了呢？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王母娘娘到南天门巡游，忽然闻到下面飘来阵阵异香。她搭手向下一看，这放射异香的东西，正是她赐给百花仙子的珍珠。为了弄个明白，她立即差遣九女去唤百花仙子。九女到百花仙宫一看，宫门紧闭，不见百花仙子。她们在回来的路上，踏着云头下看，见百花仙子正陪着一个年轻人抛撒珍珠。九女回到天庭，不敢说谎，只有实报。王母娘娘听了勃然大怒，命“风婆”将百花仙子抓回，就这样百花仙子被押到了王母面前受审。

百花仙子自觉无罪，坦然地给王母叩头问好。王母本来是很喜欢百花仙子的，可这件事触犯了仙规，她是不能容忍的。王母责问道：“百花仙子，我赐给你的珍珠项链呢？”

百花仙子知道瞒哄不过，就直说了：“我将它撒入沃土，化为粮种，以济人间之苦。”

“呔！”王母吼叫道，“这怎使得呢？快给我收回！”

百花仙子含泪苦诉：“王母息怒。我们在天庭，奇珍异果受用不尽，可人间树皮草籽也难寻求。你想一想：他们年年烧纸、焚香，祭奉我们，我们怎么连一串小小的珍珠也舍不得呢？”

王母听了目瞪口呆，无言答对。百花仙子据理力争：“王母既把珍珠赐给了我，那就由我支配，收与不收，王母不应过问，更不应以此责难！”

王母无理争辩，只有以势压人。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与凡人匹配，败我天规；毁我珍宝，罪上加罪！如不收回，定将你打下凡间受苦！”

百花仙子见王母心狠手毒，讲也无用，于是忍痛脱去仙服，扔给王母，回人间去了。

王母爱百花仙子的艳姿娇态，却不喜欢她那倔强刚毅的个性。她见百花仙子如此执拗，立即派“风婆”拔掉刚出土的香稻丸幼苗。

狂风吼叫，香稻丸幼苗被吹得东倒西歪，眼看被连根拔掉。百花仙子急叫肖南子将手中的素绢抛起。只见那素绢在空中逐渐扩大，不大一会，整整笼住着四乡十几个村庄刚出土的香稻丸幼苗。“风婆”企图钻进去吞噬幼苗，又见一百个仙子将四周团团围住，使她不能进去，只能在四周吼叫。

王母无奈，拔下头上的金簪，照那素绢四圈一划，忽然现出一个圆圈。从此，香稻丸就只能生长在这块见方不到十华里的土地上了。

【附注】

同名文本《香稻丸》，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6—761页。该文本标注讲述者为邵志怡（男，69岁，清末秀才，市民），采集时间为1962年，流传于豫南一带。文字表述稍有变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曹金涛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豫南一带（河南省南部）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57—364页。原文本标注傅光宇选自《民间文学》1980年3期。

【阅读提示】　结合地方性作物的特征组织具有神话特征的叙事，是打造土特产名牌的方法之一。内容方面可对比《珍珠玉》（ZCSW2604-463-006）做一番研读。

【基本母题】　特定稻米的来历；百花仙子；仙子变形；人与仙女婚；王母娘娘；作物生长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香稻丸》：ZCSW2609-463-011

麻鸟盗谷种

（汉族）

远古辰光，地上还呒没人，只有百鸟勒(3)天空飞，百兽勒地上跑。

有一日，百鸟和百兽聚集勒一起商量，冬天快到啦，地上的百草和树上的嫩叶快要吃光哩，剩下来的都已干枯啦，以后吃点啥？

“听说，天上王母娘娘的瑶池里有样仙草，只要一株就可以填饱肚皮。”

“介(4)是最好呒没，不过哪哈(5)去弄伊来？”

百鸟和百兽七嘴八舌，商量了交关辰光，都想勿出一个好办法。后来，有个说：“依我看，只有去盗。”啥人去？推来推去，最后大家都讲麻鸟顶顶乖，小巧玲珑，外加又飞得高，飞得快，伊去最合适。麻鸟推勿脱，只得答应啦。

格辰光，王母娘娘正对着青铜宝镜梳妆，梳妆台边上放着一束仙草。麻鸟飞来歇勒窗外娑罗树上，趁王母娘娘勿留神，就飞进去从仙草上啄勒一记，啄脱一粒衔牢就逃。王母娘娘从青铜宝镜里看到麻鸟的影子，忙从头上篦脱根头发，丢过去变成一根绳索，麻鸟齐巧(6)再一次飞下去想盗第二粒，勿当心被绊牢哩，要紧一跳，逃呀！王母娘娘发觉仙草被麻鸟偷盗过啦，想去追，麻鸟早已飞得影迹无踪哩。

麻鸟飞回到地面，怕天上王母娘娘追来，要紧把盗来格一粒埋进泥里，飞走啦。过勒交关日子，地上长出一棵草，越长越高，后来结勒木佬佬籽，粒粒都像天上盗来的一模一样。“哈，地上也长仙草啦！”百鸟和百兽晓得后，都来啦。这叫啥？都说勿好叫仙草，倘使给王母娘娘晓得，一定会把伊收到天上去。格末叫啥？你一声，我一句，凑了交关辰光，想出来哩，是麻鸟盗来的就叫伊“盗”，后来叫来叫去因“稻”同音，就叫成了“稻”。麻鸟又把“盗”一粒粒全部撒勒田里，让伊繁殖开来，从此，地上就有了稻。以后，人慢慢地多起来，稻就归人去种啦。人们呒没忘记麻鸟是恩公，年年等稻谷一熟，就先让麻鸟吃个饱。麻鸟怕王母娘娘的头发绳绊牢，伊啄一粒，就要跳一跳。

【讲述者】　李雅云（女，65岁，平湖针织厂摇袜工人，初识文字）

【采录整理】　姚会权（男，18岁，平湖针织厂工人，高小）、姚建中（男，19岁，平湖县林埭镇高丰村，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平湖县

【流传地区】　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县（平湖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5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盗”与“稻”联系起来，很巧妙。不过题目命名为“麻鸟盗谷种”，说明有些地方稻、谷不分。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王母娘娘；瑶池；仙草；头发变成绳索；鸟盗稻种；麻雀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麻鸟盗谷种》：ZCSW2610-463-012

稻子树（1）

（白族）

你以为开天辟地的时候，人们就会盘庄稼了么？不是哩。那时候，人们靠打猎、捉鱼、采野果子讨生活。盘庄稼是田公地母那时开始的。他们才是五谷之神。

田公和地母是一对夫妻，他们住在叫白赕(7)的地方。田公上山打猎，下河捉鱼，地母采集野果子，老两口忙忙碌碌，饥一顿，饱一餐，养活三个儿子。

有一天，田公去打猎。他刚刚爬到高山顶上，忽然嗅到一股香气，很好闻，又提神，闻着闻着肚子就饱了。田公十分奇怪，就向香气飘来的地方走去。他走了三天，宿了三夜，翻过九架大山，下了九个山箐，来到一个坝子里，看见很多人骑着大象，赶着野牛、野马、野猪，给一棵棵大树浇水、翻土、施肥、除草。那大树上结满了吊桶一样大的果子，香气就是从果子里飘出来的。

田公十分惊奇，呆呆地看着。一位白胡子大爹笑呵呵地说：“田公田公，你细端详，七十二行，庄稼最强。劳动果实，请你尝尝。”

白胡子爷爷说完一招手，树上的果子“嗖”地飞到田公的手里。田公剥开果子，里面的果肉哪，白生生的，水淋淋的；吃起来，香喷喷的，甜咪咪的，连点渣渣也没有。田公只吃了半个，就直打饱嗝。

田公心想：要是白赕也种上这种树，那该多好。他向白胡子爷爷请教。白胡子爷爷告诉他：这种树叫稻子树，种稻子要勤松土，勤浇水，勤施肥，勤除草，人不怕劳累，要吃得起苦。

虽说种稻子要受苦，又这么麻烦，可是田公不怕。他决心把稻种带回去，就向白胡子爷爷讨稻种。白胡子爷爷摇摇头说：“怕你受不起苦。你来时，空身路近，三天三夜就到了；现在回去负重路远，爬山过箐非要走九天九夜不可。”

田公说：“我不怕。就走九天九夜，请把稻种给我吧。”

白胡子爷爷说：“路上还有很多鸟兽要来夺稻种。”

田公说：“我是个猎人，我有办法对付各种鸟兽。”

“金虎银豹来了怎么办？”

“我有弩弓毒箭。”

“铜牛铁马来了怎么办？”

“我有绳子皮鞭。”

“黑熊灰狼来了怎么办？”

“挖陷阱，埋地弩。”

“土狗石猫来了怎么办？”

“残汤剩饭喂它们。”

“草獐斑鹿来了怎么办？”

“长刀砍，棒子打。”

“山羊绵羊来了怎么办？”

“割青草，喂盐巴。”

“麻雀紫燕来了怎么办？”

“竹竿打，草人吓。”

“黄鸡白鸭来了怎么办？”

“鸭捉脖子鸡提腿。”

白胡子爷爷还不放心，又问：“这九天九夜饥不得食哪？”

“勒勒腰带熬。”

“这九天九夜渴不得饮哪？”

“舔舔嘴唇过。”

白胡子爷爷见田公决心这么大，就采了三颗稻种，在田公的耳边悄悄地嘱咐了一句话，就打发田公回白赕了。

田公背起稻种，翻了九架大山，下了九个山箐，一路上和鸟兽搏斗。射死了金虎银豹，打死了黑熊灰狼，撵跑了草獐斑鹿，赶飞了麻雀紫燕，驯服了铜牛铁马、土狗、石猫、山羊、绵羊、黄鸡、白鸭，到了第九天，终于回到了白赕地方。

田公回来刚把稻子树的事告诉地母，就口吐鲜血，昏了过去。地母见这光景，放声大哭。田公的三个儿子也扑到田公的身上哭起来。

田公听到哭声，醒了过来，嘱咐三个儿子，好好盘庄稼，种好稻子树；又凑在地母的耳边悄悄地讲了白胡子爷爷嘱咐的那句话，就死了。

田公死后，地母就带领三个儿子种稻。地母疼爱儿子，什么重活都自己去干。她用石头片做成锄头，用弯木棒做成犁头，还请铜牛、铁马来帮忙。稻子出芽了，稻子长大了，稻子结果了，可是地母由于劳累过度，也累得吐血死了。地母临死前，将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又把白胡子爷爷嘱咐的那句话，在每个儿子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遍。把三棵稻子树分给三个弟兄，一个人管理一棵。

可是地母死后，三个儿子把白胡子爷爷嘱咐的话，全不放在心上，天天蒙头睡大觉。铜牛、铁马吵不醒他们，石猫、土狗叫不醒他们；直到黄鸡请来太阳公公，照花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才揉揉眼睛起了床。

老大走到他的稻子树下，只见土板了，水枯了，草生了，稻子树就要死了。他拔了草，可来不及浇水、松土。这样，他的稻子树就变成了后来的高粱。

老二来到他的稻子树下，只见土板了，水枯了，草生了，稻子树就要死了。他顾了浇水，可来不及松上、除草。这样，他的稻子树就变成了后来的稻子。

老三最后出来，眼看他的那棵稻子要死了，来不及松土，来不及浇水，也来不及除草，只是东抓抓，西摸摸，不知干什么好。这样，他的稻子树就变成了后来的稗子。

白胡子爷爷嘱咐的是哪句话呢？他说的是：“为人不勤劳，好苗变成草；只要下功夫，稻子长成树。”

这个“古”，都是这么听来的，也就这么讲了。

【附注】

同名文本《稻子树》，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白族、拉祜族、景颇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3—87页。该文本标注采录时间为1963年，流传于剑川县。内容相同，文字稍有差异。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陆家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03—6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田公地母一对夫妻开辟农业文明的描述，隐隐约约显现着人类记忆中的古老历史。叙事的亮点则是：“为人不勤劳，好苗变成草；只要下功夫，稻子长成树。”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人以前不会种庄稼；田公地母；五谷神；种稻子的来历；猎人的工具；稻子树；兄弟分家；稻子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稻子树（1）》：ZCSW2611-463-013

稻子树（2）

（白族）

相传，开天辟地时，人们靠渔猎采集为生。一天，田公去打猎，闻到一股香气，闻着闻着就饱了。他顺着香味，走了三天三夜，翻过九架大山，越过九个山箐，到了一个坝子；找到一种吊桶大的果子。这种果子没有渣，又香又甜。田公向管果树的白胡子爷爷要树种。白胡子爷爷说这树叫稻子树，种它要勤松土，勤浇水，勤施肥，勤除草，又苦又累。田公说不怕苦不怕累。白胡子爷爷说回程要走九天九夜，路上有毒蛇猛兽。田公说不怕路长，不怕毒蛇猛兽。白胡子爷爷说路上没东西吃，没有水喝。田公说没东西吃，就勒紧裤带，没水喝就舔舔嘴唇。老爷爷见他决心很大，给了田公三颗稻种。

田公历尽千难万险，把稻种带回到他居住的白赕，把老爷爷的嘱咐告诉地母，就昏死了。地母疼爱三个儿子，种稻的活全自己做。她用石头做成锄头，用弯木做成犁头，请铜牛铜马来帮忙，可是稻子结果时，地母累死了。临死，她把白胡子爷爷的嘱咐告诉儿子们，把三棵稻子树分给三个儿子，一人管一棵。谁知地母一死，儿子们不管稻子树，天天蒙头睡大觉。当老大去看稻子树时，稻子树快死了。他拔了草，可来不及浇水、松土，他的稻子树变成了高粱。老二去看稻子树时，稻子树也快死了，他顾了浇水，可来不及松土、除草，他的稻子树变成了水稻；老三去看稻子树时，稻子树也快死了，他东抓抓，西摸摸，不知干什么好，他的稻子树变成了稗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缵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作为《稻子树（1）》（ZCSW2611-463-013）的缩写改写文本，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人以前不会种庄稼；田公地母；五谷神；种稻子的来历；猎人的工具；农具的产生；稻子树；兄弟分家；稻子变成稗子

【本文编码】　《稻子树（2）》：ZCSW2612-463-014

一颗萝卜大的谷子

（傣族）

在西双版纳的猛罕缅寺里，供奉着一颗萝卜那么大的谷子。黄爽爽的，见到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真是大谷子！”

这谷子怎么这样大？它是哪里来的呢？

据说，从前这里的人，是专靠打猎和捕鱼过日子的。有一天，一群人拿着弓箭，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打猎。忽然，山野里刮起了一阵香风。一个汉子贪馋地吸了一口，说道：“好香！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另一个汉子咂了一咂嘴，说道：“不是花的香味，一定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们赶快去找吧！”

他们就向着那香风吹来的地方找去。到了一个山坳里，只见水塘里长着许多又高又密的野草，草上结着无数萝卜那么大的果子。他们惊喜地用手摸了一摸，又用鼻子闻了一闻，原来香味就是从这些果子上散发出来的。他们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一个汉子就摘了一颗果子，剥开壳一看，里面满长着白生生的果肉，用舌头舔了一舔，又香又甜，大家就忍不住吃了起来。一个人才吃了一颗，肚子就饱了，再也吃不下去了。大家很满意这新发现的东西，就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香稻米”。

从此以后，人们的肚子饿了，就来这里摘香稻米吃。不料人越来越多，今天吃，明天吃，香稻米就一天一天少下去了。这时，有一个聪明人就对大家说：“不要把香稻米吃完了！你们看：落在土里的那些香稻米，长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学着种一些在田里呢？将来一棵结几百颗，我们就吃不完了。”

大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就每个人摘了一些种在田里，小心培育，勤施肥，勤灌溉。香稻米在温暖的阳光照抚下，很快地生长出来了。叶子是那么肥硕，稻秆是那么粗大，比野生的还要壮实。开过花后，稻秆上便结了一串串的香稻穗，一颗颗谷粒像萝卜那么大，重甸甸地把稻秆压得弯了腰。

那些种香稻米的人，喜欢得心都开了花。他们打着象脚鼓，跳着舞，一连跳了三天三夜。然后就去砍竹竿，割茅草，来盖仓房，准备收获香稻米。

当仓房盖好，人们拿着镰刀走到田里去割香稻米的时候，哎呀！不知怎么的，那些香稻米都不见了！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稻秆在田里站立着。

“嘿，一定是给谁偷去啦！”

“不是给谁偷去，就是给野兽来吃掉啦！”

大家正在诧异地纷纷猜测着，忽然，一个老头子累得满头大汗，兴奋地跑来告诉众人说：“不消割了。昨晚大家正睡着时，香稻米自己飞进仓里去了。你们不信，各人回家去看看。”

大家半信半疑。回去一看，果然，每家的仓房里都装满了黄朗朗的香稻米。人们又喜欢，又惊奇。

不料，这时村里出了一个懒婆娘，她想香稻米种在田里，自己会成熟，成熟了，自己又会飞到仓房里，以为不消再费心了，便成天躺在床上，什么活也不干了。别人劝她，也不听，只让她丈夫一个人在田间干活。不久，她丈夫就累病了，临死的时候，再三嘱咐她说：“你别再懒惰了，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地耕种田地才是！”

她当时听了，也抹着眼泪，点着头，表示答应不再懒惰下去。不料丈夫死后，她就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成天躺在床上不干活。

这年，香稻米成熟的时候，又自己向她的仓房飞来。香稻米飞呀，飞呀，一看那仓房破破烂烂的，不能住，就“嗡嗡”的飞到楼上去。那懒婆娘听到“嗡嗡”的响声，打搅了自己安静的睡眠，就生气地拿起一根竹竿，向那些香稻米乱打起来。打得那些香稻米破破碎碎，没有一颗完整的。

第二年，田里的香稻米，因为不施肥，不灌溉，草长了不薅，虫生了也不灭，就死的死，枯的枯，再没有往年那样好了，结出的几颗香稻米也小得可怜，不像往年那样肥大了。那几颗香稻米成熟后，想起去年遭到的毒打，就不愿意再飞到她家里去了。那个懒婆娘还躺在床上，尽等着大香稻飞来呢。谁知等了一天又一天，大香稻米始终不飞进来。懒婆娘就这样活活地给饿死了。

从这以后，香稻米就变得小了，成熟的时候，也不再自己飞到仓房里来，却要人们去收割了。

像以前那样的大香稻，现在只有猛罕缅寺里还保存着一颗(8)。人们看见它，一面惊奇，一面埋怨，都怪那个懒婆娘。要是她勤勤快快的，香稻不会变小，而且还会自己飞进仓房里来，那该多好啊！

【讲述者】　马宏德等

【采录整理】　李乔、李岚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28—630页。

【阅读提示】　把粮食作物的变小归因为人的懒惰，从推理上没有毛病。

【基本母题】　巨大的谷子；渔猎；稻米的发现；种稻的来历；作物自己入仓；稻子变小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一颗萝卜大的谷子》：ZCSW2613-463-015

狗传谷种

（仡佬族）

古时仡佬族无水稻。忽有狗奔入月，卧谷堆中而酣眠。谷芒刺狗，狗醒，乃啮其一穗还家，弃于门前。后乃生稻。自是仡佬人始知种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狗从天上带回谷种》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3页。

【阅读提示】　整个叙事讲的是稻子的来历，不知为什么题目叫做《狗传谷种》？可能有的地方把“稻谷”称为“谷”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水稻；粮种在月亮上；狗取粮种；稻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传谷种》：ZCSW2614-463-016

玛麦的传说

（哈尼族）

远古时有个孤苦的老婆婆在山上捡到一个小孩，取名玛麦。玛麦长大生力大无穷，他收服了一匹小金马，骑着它飞啊飞到天上，找天神要粮种，天神刁难玛麦，要他拉开千斤铁弩射死九只鹫鹰，玛麦办到了，天神又要他娶一个女儿为妻，因为他的十二个女儿一个保管着一种粮种。玛麦挑选了稻谷女神，但是他不愿在天上享福，就在新婚之夜偷偷地把谷种喂进小金马的肚里，然后骑着它往人间飞跑，稻谷女神发现丈夫逃跑了，前来追赶，她用神剑砍断了小金马的双翅，玛麦和小金马就从天空摔下来。他俩虽然摔死了，但是小金马肚子里的谷种掉了出来，从此人间就有了稻谷。现在每年五六月，哀牢山区的哈尼人就要祭祀玛麦，人们永远感谢这位给人间带来幸福的英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作为《玛麦的传说》的缩写，提纲挈领。不过一些名词如原文中的“稻谷仙姑”变成“稻谷女神”发生了变化。这种神话文本变异的情况非常普遍。

【基本母题】　认动物为儿子；寻找粮种；天神有粮种；猴子取粮种；金马；稻谷女神；种稻的来历；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玛麦的传说》：ZCSW2615-463-017

英雄玛麦

（哈尼族）

远古时候，有个叫大沙的山寨，住着四十多岁的阿匹，头年死了丈夫，第二年又死了独生儿子，害得她孤苦伶仃、举目无亲。更可怜的是，她老是想着自己的儿子没有死，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大沙来。她走到塘子边，听到青蛙“哇哇”叫，以为是儿子在叫她；她爬上山坡，听到老鸹“呱呱”叫，以为是儿子在喊她。每天收工的时候，她总是望着山头上的白云喊：“娃儿哟，你在哪里呀？娃儿哟，你几时回来呀？”

哎！阿匹真是太想儿子了，她太想有个儿子了。

有一天，阿匹在山坡上种荞子，又听到有娃娃的哭声。她问同伴：“是哪个背着娃娃来啦？”同伴们说：“没有呀！”她又问：“你们听到娃娃哭没有？”同伴们回答“没有呀！”阿匹指着一座山岩子说：“你们听，是娃娃在哭。”有个年轻的姑娘忍不住笑起来：“阿匹哟，怕是你想儿子想得癫迷啰！”阿匹不顾大家笑她，径直向岩子奔去。

阿匹来到岩子脚，只见满地都是鸭嘴草，连人的足迹都没有，哪有娃娃敢来这地方？正要往回去，忽然头顶上传来娃娃的哭声。她抬头一看，在又高又陡的石崖上，长着一棵小岩桑，上面挂着一只小白猴，说来奇怪，那小东西一见阿匹抬头，就叫起来：“阿妈呀，快救救我吧！要是你救了我，我愿意做你的儿子。”“我怎么救你呀，我爬不上这陡崖子。”“你用领褂接着，我跳进领褂里。”阿匹连忙脱下领褂，抓住四角，正对小岩桑。只听“噗”的一声，果然有个东西落下来。捧起一看，不是一只小白猴，是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娃娃。阿匹真是太高兴了，她一面往回跑，一面大声喊：“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阿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儿子取名字。她思忖着，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想到这娃娃是个没有阿爸的儿子，就叫他玛麦吧，从此以后，她到山箐里割草，就把玛麦背在背上；她到山坡上去种荞，就用芭蕉叶搭个凉棚，把玛麦放在下面乘凉。母子二人真是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啊！

玛麦从小就看着阿妈辛勤劳动，长到七岁就帮阿妈做活计，所以，他最懂得劳动的艰辛，粮食的金贵。可是，母子两个辛辛苦苦劳动了一年，收下的荞米还不够吃半年，遇上天旱地涝，就只好到山上去找山芋野果充饥。有一天，玛麦坐在地头想：这山荞的收成太微薄了，我要寻找一种籽粒饱满，结得又多的粮种，为大沙的百姓解决粮荒。听说天神那儿保管着各种各样的粮种，他真想去找天神要。可是天神住在天上，自己没有翅膀，上不了天呀！

事情真有点儿凑巧，就在玛麦长到十八岁那年，大沙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匹小金马。这匹小金马很贪嘴，一时，就把山坡上的庄稼吃了一大片。这一下，可把大沙的百姓惹恼了。大伙拿起叉棍包围了小金马，可这小金马确实厉害，不光跑得快，跳得高，还能从这架山跳到那架山，好像生着翅膀一样。大伙围了几天几夜，谁也近不了它的身。一天，玛麦发现了小金马住的山洞，他天不亮就躲到洞口上头。太阳一出山，小金马从山洞里出来了，玛麦纵身一跳，正好骑在小金马的背上。那小金马拼命地蹦，使劲地跳，想把背上的人甩掉。可是玛麦的力气特别大，两条腿紧紧地夹住马肚，就像蟒蛇缠住人身一样，任怎么挣也挣不脱。小金马被激怒了，它长嘶一声，两肋突地长出两只翅膀来。它从一架山跳到另一架山，一连跳了十座山、百座山，怎么也甩不掉背上的骑士。等跳过九百九十座山的时候，小金马再也没有力气跳了，只好在一座山坡上躺下来，喘着粗气说：“玛麦，玛麦，我算服你了。你说吧，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玛麦问：“你从哪里来？”小金马回答：“我本是天神马厩里的一匹小马驹，因为怕套笼头拴缰绳，从此受管束，才悄悄跑到人间来的。”玛麦高兴地说：“那好，你就带我上天吧，我要去找天神讨粮种。”

小金马驮着玛麦飞到天上，天神很客气地接待了玛麦。玛麦对天神说：“人间的粮种太少了，种一年山荞还不够吃半年。请天神赐给我一些粮种吧，我要为大沙百姓解除粮荒。”天神说：“粮种由我的十二个女儿保管着，她们一个人保管着一种。不过我这儿有个规矩，不管谁来选粮种，先要拉开我的千斤铁弩，并用它射死天上的九只鹫鹰。”玛麦说：“好吧，就让我来试试吧。”

天神把玛麦带到一棵大树下，只见树上挂着一架铁弩和一只箭筒，箭筒里只有九支弩箭，跟天上飞着的鹫鹰的数目一样多。玛麦取了铁弩用力一拉，差不多拉了个满月。接着从箭筒里取出箭来，一连射出九支，只见九只鹫鹰一只接一只，都坠落到山箐里去了。天神看后，连声叫好，赶忙把玛麦带进他的后园，这后园里种着各种庄稼。天神笑着对玛麦说：“现在你可以自由挑选了！”玛麦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了黄灿灿的稻谷，他说：“我就喜欢这个粮种。”说话间，那谷种竟变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她的名字叫稻谷仙姑，是天神的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原来天神叫玛麦用弩箭射鹫鹰，就是为她选佳婿哩。其实，在玛麦拉铁弩射鹫鹰的时候，稻谷仙姑早就躲在一边看清了，而且打心里喜欢他了。现在，她微笑着对玛麦说：“既然你选中了我，你要依我一个条件。”玛麦问：“什么条件？”稻谷仙姑说：“稻种是天神阿爸给我的嫁妆，你要想得到粮种，就要先娶我做妻子。”玛麦想：“百姓等着谷种，阿妈需要我奉养。我是来要粮种的，又不是来相亲的。”他正要说不同意的话，小金马急忙在他耳边说：“你先答应她，不过你也向她提个条件，说娶亲的事可以考虑，但是要先教会我们怎么种稻谷。”玛麦照小金马的话说了。稻谷仙姑说声“好”，就把玛麦带到一个泥塘边，顺手从衣袋里抓出一把谷种撒进塘子里了，不一会儿，满塘就长出绿茵茵的秧苗。接着，她唤来一群仙女，把塘里的秧苗拔出来，分栽在另外几块泥塘里，又很快长出了沉甸甸的稻穗。这时候，稻谷仙姑对玛麦说：“现在该同意跟我结婚了吧？”玛麦又想：“今年又是一个大旱年，大沙不知有多少人要饿死，我怎么能躲在天上跟她结婚呢？”他正想说拒绝的话，小金马又在他耳边说：“你还是答应她，不过，你想办法让稻谷仙姑睡着了，然后就赶快出来，我在这里等你。”“那谷种呢？”玛麦忙问。“这个我自有办法带走。”小金马说。

当晚，天神很隆重地给自己的女儿办了喜事。原来稻谷仙姑是十二个姑娘当中酒量最大的一个，碰上她心情愉快的时候，更是要喝个痛快，玛麦劝她喝了九罐最醇的米酒才把她灌醉。他把她抱上床以后，就悄悄从新房里溜了出来，连忙走到塘子边。这时，小金马刚刚吃完最后一块稻谷，见玛麦来了，它抬起头来说：“我把稻谷仙姑白天种的几块谷子全部装进肚里了，到了人间，我马上把它吐出来。”玛麦一听，非常高兴，骑上小金马就往人间飞奔。

稻谷仙姑酣睡了一阵，渐渐苏醒过来。一看玛麦不在身边，就知道是小金马带着他逃跑了。她翻身下床，从墙上摘下她的神剑向小金马飞驰的方向投去，只见一道白光很快追上了小金马，“嚓”的一声，小金马的双翅被削断了。可怜的玛麦和小金马就从天空坠落到大沙的山坡上，砸出一个洼塘来。小金马的肚子摔破了，谷种撒在洼塘里，父老乡亲们玛麦和他的马葬在大树下以后，一时间，天昏地暗，雷雨大作，洼塘很快灌满了水。不久，洼塘里长出了肥壮的秧苗，秧苗又抽出了丰满的稻穗。人们看稻谷不仅收成多，而且好吃，就开始种起了稻谷。至于说移植插秩，开山造田引水灌溉，那当然是以后的事情啰！不过，直到今天，哈尼人还保留着“祭玛麦”的习俗。每年五六月间，人们就用这种仪式来祭奠这位为人类谋幸福的英雄。

【附注】

异名文本《玛麦的传说》，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478—1482页。该文本标注选自《哈尼族民间故事》编辑组编：《哈尼族民间故事》，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内容完全相同。

【讲述者】　朱小和

【采录整理】　李永万翻译，红芒、芳芳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3—198页。原文本标注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人们都说幸福家庭大致相似，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信夫！可能叙事中的女主人公的行为趋于魔怔，好在通过思维塑造的儿子很争气。

【基本母题】　寡妇；认动物为儿子；寻找粮种；天神有粮种；猴子取粮种；金马；稻谷仙姑；种稻的来历；纪念英雄

【本文编码】　《英雄玛麦》：ZCSW2616-463-018

稻谷的故事

（景颇族）

远古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种稻谷，生活靠狩猎和采集野果来维持，天长日久，山上的野兽越来越少，冬天到了，人摘不到野果，免不了要忍饥挨饿。

一天，有个叫孟干的小伙子，他带着猎狗到山上打猎。那条狗一上山就到处寻找猎物，孟干跟着狗，找遍了九座山九条山箐，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快要天黑了，孟干只好领着狗回家了。

孟干的母亲看见儿子白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心疼地帮儿子拍打身上的尘土，这时她发现孟干和猎狗身上挂满了小野果。当母亲拍打狗身上的野果时，猎狗摇摇身子，突然从狗身上落下三颗金黄的小籽籽。孟干的母亲拾起来看了又看，这样金黄的籽粒，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心中感到非常奇怪，这又黄又亮的小籽籽，又是什么果子呢！

于是，她就把这三颗金黄的种子，撒在门前的园子里。

第二年，雨水落地，园子里长出了三颗绿油油的幼苗。又过了些日子，小苗发蓬了。当大雁飞来的时候，被人们遗忘了的三蓬野草，从头到脚变得金黄，长出了长长的穗子，低着头结成了条条金链子。孟干的母亲摘下一穗，用手一搓，金黄的籽籽沉甸甸，她放到嘴里一嚼，咬开了，咦！怎么又香又甜。

从此，人们学会了种稻谷，再不发愁没有东西吃了。

今天，每逢景颇山寨欢庆丰收的时候，都要过尝新节，人们吃新米前，要先给狗吃一个新米团的由来就在这里，表示人们学会种稻谷是有狗的一份功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鸥鹍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似乎强调了偶然中的必然。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稻谷；狩猎；采集；种稻的来历；尝新节；敬狗的原因

【本文编码】　《稻谷的故事》：ZCSW2617-463-019

山兰稻种

（黎族）

从前，有位打猎能手名叫阿虻，住在五指山下小河旁的一个黎寨里。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名叫邬鲜。两人靠打猎采野果勉强度日。

邬鲜的美名，传到了峒主山甲的耳朵里。一天下午，山甲带了随从们向阿虻家闯来。走到小河边，看见邬鲜挑水，山甲拦住了她的去路，盯住她，称赞说：“真美！真美呵！”邹鲜知道峒主不怀好意，急忙后退几步，操小道挑水回家里去了。不料山甲带着随从们，也赶来了，动手动脚，要抢邬鲜回去。邬鲜夺门西逃，却被一个山甲的随从捉住了。这时，阿虻打猎回来，他在大木棉树旁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满腔怒火，开弓搭箭，“嗖”的一声，把那个随从射倒在地，邬鲜急忙向大木棉树逃去，没等其他随从赶上来，阿虻已拉着邬鲜向深山跑去了。

阿虻带着邬鲜东奔西走，四处逃命，翻过一座座山岭，越过一条条深涧，走过一条条小道，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终于来到一座高高的山上，找了一个大石洞安身下来。这座高山常年云雾笼罩，飞禽走兽过来过去，野果、野菜遍地都是，日子还可以过去，可是到了冬天，生活却艰难了。邬鲜采不到野果，阿虻也打不到禽兽，深山里寒风刺骨，两人只好在石洞里烧火取暖。他们多么想有个温饱的日子啊！

有一天夜里，两人都梦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对他们说：“有一只山鸽，将送山兰稻种来，你们刀耕火种，日子就会好起来。”夫妻俩将信将疑，等了几天，在一个晴天，果然在一株大香椿树的枝桠上，看到一只少见的山鸽，还咕咕地叫着。阿虻喜出望外说：“它带山兰稻种来啦！”但这么高怎么上去要呢？他向山鸽招招手，那山鸽不睬他，只是又咕咕叫了几声。阿虻没有办法，只好拉弓搭箭，“嗖”的一声，山鸽中箭落了下来。邬鲜连忙拾起山鸽抱回洞里，可是找遍它全身，却没有找到山兰稻种。一会儿，山鸽闭上眼睛死去了。阿虻把山鸽去毛开了肚子，终于发现里面装的是金黄色的山兰稻种子。

春天到了，他们就动手在石洞边烧过篝火的那块地上，把种子点下去。不久，果然长出了山兰稻。过了一段时间，夫妻俩就在这块地上收割稻谷了。他们留一半做种，一半用石头磨去谷皮，又砍下茅竹筒，把米装进竹筒里，注满了山泉水，拿到火上去烧熟。就这样，黎家第一次吃上了山兰饭。

正当阿虻与邬鲜开始过上温饱日子的时候，谁知山甲带着随从，打猎追一只山鹿竟来到了这里。阿虻与邬鲜正在洞口干活，忽然发现一群小鸟惊慌飞逃，不知来了什么人。阿虻连忙回洞拿出弓箭，带上砍刀，走到大岩石上去瞭望，一看，竟是死对头山甲。赶上山来的山甲仰头一望，也看见了阿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阿虻急忙取箭，把弓拉得满满的，“嗖”“嗖”连发七八支箭，山甲应声中箭，从千丈悬崖滚了下来。他的随从们也各自逃命去了。阿虻与邬鲜见仇人已死，高兴极了，连忙收拾了山兰种、豹皮、黄麖皮等东西，走了几天几夜，欢天喜地回到五指山下的小河旁。大家一听他们回来，个个都出来迎接。阿虻与邹鲜便把山兰稻种分送给大家。就这样，黎家刀耕火种，都种起山兰稻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越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海南省五指山区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8—2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发散性较强，在解释山兰稻种来历的同时，加上了生产生活斗争的片段，前后呼应。

【基本母题】　狩猎；采集；抢妻；山兰稻种的来历；种稻的来历；刀耕火种

【本文编码】　《山兰稻种》：ZCSW2618-463-020

盘谷稻的来历

（瑶族）

远古时代，人类没有粮食，都是上山摘野果，或打野兽来吃。有时大雪封山，找不到果子，捉不到野兽，只得挨饿受冻了。

有一次，大家团拢来商量，一位白发老者说：“谁能找到谷种，谁就管天下！”

这里一群姑娘，那里一群小伙子，到四面八方去寻找谷种。他们走过七十七座山，跨过八十八条河，找了两年，谁也没有找到一颗谷种。

在九万大山脚下，有一位百岁妇女，名叫盘婆。因为她年事高，脚又有点跛，行走不大方便，就天天坐在一棵通天树下，仰头朝天上望。她一直守望了三年零六个月。有一天，她看到一只旱蚂蟥从树尖爬到天上，然后又掉下地来。在蚂蟥的腰杆上，刚好卷着一粒谷种。盘婆捡起来看，高兴地喊：“找到谷种了！”

众人来看，的确是一粒金黄黄的稻种。盘婆说：“今年我一百零三岁了，才找到这颗谷种，希望用来给人类造福，现在大家要好好地把这颗宝种种起来。”大家听从招呼，精心耕种和管理，头一年，这粒谷种就长出一穗稻子。一数，刚好有一百零三颗。大家说：“这是盘婆的福，就把这谷种叫盘谷稻吧！”

有了盘谷稻，人也变得聪明了。这时是盘婆管天下，她叫男人来种庄稼。有的男人懒，不愿种。盘婆说：“不来学种庄稼，将来只能变成猴子！”后来，有些懒人就变成猴子了。

姑娘们最听盘婆的话。盘婆叫她们牵牛来学犁田，她们就去牵牛。牛不听姑娘们使唤，怎么犁也犁不成。螃蟹在田坎上见了说：“你们没有穿牛鼻桊，牛当然就不会听你们的使唤呀！”姑娘们说：“螃蟹哥，你就来教我们穿牛鼻桊吧！”螃蟹的双手像一把大钳子，一下子就把牛的鼻子夹住，捅成一个小孔，用绳子拴起来。从此，无论多大的牯牛，都乖乖地听姑娘们的使唤了。

姑娘们学会犁田，种庄稼，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许多男人看见了，也要来跟妇女学种庄稼。这样一代传给一代，人类才有五谷，冬腊月大雪封山，再也不愁没有粮食吃了。

【讲述者】　赵金荣（瑶族，男，56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路塔（布依族，男，47岁，黔南州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芒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翠里乡）·高芒乡（高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4—35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盘婆送稻种和盘婆管天下、男人向女人学种庄稼等，带有母系氏族社会原始农业的遗迹。

【基本母题】　人类以前没有粮食；狩猎；饥饿；寻找谷种；通天树；盘谷稻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谷稻的来历》：ZCSW2619-463-021

稻米

（彝族）

天地分开的时候，天上人吃的米有一枚鸡蛋大。地上人吃的米比天上人的小得多，但也有一枚草果那么大，面乎乎、香喷喷的，很好吃，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那时，水神竜塔吉家分家，由于老竜塔吉偏心，弟兄几个所得家产不均，为此他们连连打架，使普天下连下暴雨，雨下得有麻绳那般粗。大地上涨满了水，到处是一片汪洋，滚滚的洪水一直连接到天上。天神泽格只慌忙派七只太阳来暴晒，滔滔上涨的洪水才退了下去。

事先从托梦中知道洪水要暴涨的兄妹俩，急忙做了一个木桶，躲在里面，随着暴涨的洪水漂泊。洪水退去后，他们的木桶也落回到地上。他们从木桶中走出来一看，赤地遍千里，除了一棵长在枯木洞里随洪水漂泊的大青树苗外，一切活物都被洪水淹死了。倒塌的村寨没有鸡鸣狗吠。山野里死树兀立。没有走兽的啸鸣和鸟雀的悦耳歌唱，到处静悄无声。田里可结草果般大的稻米种也绝迹了。今后吃什么呢？怎样活下去呢？一串串的疑问使兄妹俩伤心地哭泣起来。

他们的凄惨哭泣，感动了天神泽格只，他派繁衍神尼农沙来地面上察看。尼农沙来到兄妹跟前，说：“你们兄妹俩各拿一扇石磨上两架山头，滚磨合婚，如磨重合，你们就做人家，去发展人类吧。”

“光有人，没有吃的，又怎么生存啊？”兄妹俩忧心忡忡地说。

尼农沙从天上拿来稻米种给兄妹俩。地上又有了稻米，而且和天上的一样大。尼农沙对兄妹俩说：“你们还要些什么，就尽管说吧。”

妹子扑闪着眼睛说：“要是有只狗来看家就好了，我们外出做活计也放心了。”

尼农沙又从天上拿来一只狗给兄妹俩看家。

哥哥搔搔后脑勺说：“现在没有了森林，没有了飞鸟走兽，日子是不会过得美满的。”

尼农沙又从天上拿来九千种树、九千种飞鸟走兽给了兄妹俩。接着，回天上去了。

兄妹俩滚磨合婚后，搭房扎寨，把那棵大青树苗栽在寨子前，男耕女织，狗儿看家，做起人家来。渐渐地，生儿育女，子子孙孙，孙孙子子，人口源源不断地发展起来。

那时地上人的稻米已经有鸡蛋大了，一个人吃上几颗就饱得直打喔。米粮充足，认不得什么叫饥荒。慢慢地，人们对稻米怠慢了，不珍重了，乱抛乱撒，连屙屎揩屁股都拿着一颗颗鸡蛋般的米粒揩，还说：“圆溜溜，滑突突，好揩极了！”

天神泽格只知道了地上人亵渎万宝之尊的稻米，生气地把稻米种收回天上去了。地上人绝了稻米，饿得皮包骨头，横竖躺着呻吟，有的慢慢在饥饿中死去。兄妹俩带着子孙们，长跪对天哭诉。可是，泽格只横了心，不再对地上人怜悯，人们在绝望中挣扎着……

这时，那只饿瘪了肚的看家狗，抬起尖削的嘴巴直指天空，不分白天黑夜地汪汪叫，叫了七天七夜。天神泽格只望着像剑一样直指天空的狗嘴巴，油然而生恻隐之心，说：“人不爱惜稻米，就撒点碎米给这只狗吧。”接着，向狗的面前撒下一撮碎米来。狗衔着碎米来到兄妹俩跟前，兄妹俩双手接过，把它撒在稻田里，又发展起了稻米来。可它是天上的碎米，米粒只有蚂蚁般大了。因为这碎米是狗要回来的，所以逢年过节时，第一碗饭还要添给狗吃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方平生（彝族，30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母题众多，表现出讲述人追求大而全的发散性思维的特点，解释稻米变小的首尾照应显得很会自圆其说。

【基本母题】　天地分开；以前稻米很大；给力的食物；水神竜塔吉；分家；天神泽格；七个太阳；洪水的消除；梦示洪水；洪水幸存者；兄妹婚；从天上得到树种；稻米变小的原因；敬狗的原因

【本文编码】　《稻米》：ZCSW2620-463-022

(1)　就窝儿：随即。

(2)　麦蚱虫、麦牛子、麦蛾子：麦蚱虫生长在麦粒内，白色，形似小蚕；麦牛子生长在麦粒内，黑色，小甲壳虫，会爬会飞；麦蛾子是麦蚱虫的成虫，如蚊子大小，黄白色，形似蚕蛾。

(3)　勒：在。

(4)　介：这。

(5)　哪哈：怎么样。

(6)　齐巧：凑巧，恰巧。

(7)　白赕：白族语，即平坝、甸的意思。段氏大理国时，赕又指地方行政区域。

(8)　供奉在猛罕缅寺里的这颗香稻，是木头做成的，并非真的香稻。民间传说中却说它原来是真的，后来才变成木头的。

4.6.4　麦子（麦类）的产生

五谷之根

（汉族）

传说，刚有人世的时候，小麦是一种多穗的田禾，一圪节一个穗儿。一到麦收季节，家家户户的麦子放得到处都是。真是白面如雪遍地撒，馒头如山到处扔，谁也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有一次，天帝派御禀大臣到人间私访，御禀神扮成一个要饭老头儿，来到一户人家。那家的媳妇正在和面做饭，媳妇的孩子在地下玩，孩子的玩具，全是用白面做的。正玩着，孩子拉了屎，那妇人揪下一疙瘩面就给孩子擦屁股，御禀神看到人们这样浪费粮食，就回禀了天帝。天帝大为不满，怒道：“如此作孽，那还了得！给我把人间的麦子统统收回来！”

从此，人间就没有小麦了，天气也干旱了，还总闹蝗灾，人们饿得面黄肌瘦，肚皮贴着脊梁骨。人饿得这样厉害，狗就更没吃的了。狗想，这都是人作孽连累了我，害得我也跟着佰惶，一肚子冤枉没处说，就整天对着天空“汪、汪、汪”的叫。

灶王爷看见人间的苦难，不免产生了怜悯心，便上天恳求天帝发慈悲，原谅人们愚昧无知。天帝仍然怒气不消，说：“浪费粮食，不可宽容！不过狗忠诚无过，实不应与愚民同等对待，就赐它半粒小麦吧。”

御禀大臣听天帝说给狗半粒小麦，拿起刀就切，刚切了一个槽，太白金星急忙喊道：“刀下留情！”说罢就跪在灵霄宝殿，再三向天帝求告：“愚民无知，还求宽恕。如只赐半粒小麦给狗，小麦不能再繁衍，从此便会在人间绝种，不但狗要饿死，人也要死光。不如赐给他们一颗，让小麦继续繁衍。粮食收得少了，人自然会珍惜，请天帝三思！”

天帝听罢，微微点头说：“说得有理，就赐给他们一粒吧。不过为了让他们吸取教训，将多穗改做单穗，圆粒改做长粒，刀印保留，以示惩戒！”

从此以后，小麦便成了一株一穗，麦粒也成了长形，并留下一条刀痕。这粒小麦，本来是天帝赐给狗和人的，但因为麦子成了单穗，收得少了，人牢牢记住过去挨饿的教训，对白面格外珍惜，也舍不得给狗吃了，只把些剩菜剩饭给狗吃，所以狗总觉得冤枉，一直到现在狗见了人就叫“汪、汪、汪”，表示不满。

【附注】

这则神话是同名文本《五谷之根》的异文。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0页。

【讲述者】　霍庆献（男，32岁，临汾钢厂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孟华（男，65岁，离休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

【流传地区】　山西省·临汾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从叙事看全是讲的“小麦”特征变化的原因，不知为何题目命名为“五谷之根”？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天帝；天神私访人间；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五谷之根》：ZCSW2621-464-001

人吃狗食

（汉族）

相传，在很早以前，麦子长着浑身穗，产量很高，农民们打的粮食吃不完，从来就没把粮食当成一回事。农民们用面做桌子、做凳子，给小孩儿们做玩具，到处乱扔，有时候用蒸馍打狗扔鸡，随便糟蹋米面。

后来，天上的神知道了，玉帝就派太白金星下凡私访。太白金星就变成个讨饭吃的，弯腰驼背沿街乞讨，他向一家媳妇讨饭吃，谁知那个媳妇却说：“俺有面还给孩子擦屁股、扔鸡打狗哩！”

这太白金星探明了事实，就回天宫禀报给玉帝。玉帝闻言大怒，当即传旨收回粮食。顿时天昏地暗，风雷大作，天上的神都各使神通下凡收回粮食。眼看把麦秆上的穗子都快收完了，只剩下最顶上的一穗，这时一个农家的看门狗，跪在地上大哭：“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给我留下一穗吧？”老天爷看狗哭得可怜，就把最顶上的一穗小麦给狗留下。据说现在留下的一穗麦子，还是狗给求情，留给人们的。

所以，世上还有“人食狗食”的传说，还有“狗也是一口人”的话。

【讲述者】　李群（女，41岁，嵩县潭头马瑶村农民，小学毕业）

【采录整理】　尚广宗（男，28岁，嵩县潭头马瑶村农民，初中毕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嵩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0—13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五谷之根》（ZCSW2621-464-001）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玉帝；太白金星下凡私访；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吃狗食》：ZCSW2622-464-002

今天的小麦为什么只一个头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麦有很多头，每个叶都能发一个头，那为啥现在的小麦只有一个头呢？

原来呀，在小麦有许多头的时候，天下的老百姓收获的麦子可多了，可是人们不知道爱惜粮食，大块大块的白馍吃不完就扔掉，这事终被玉皇大帝知道了，让查事神下凡查实。这位神通广大的神灵变成一个要饭的老婆婆，手拿破篮子和拐杖，一步一晃朝一家高门大院走去。这院子真是漂亮极了，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虎头门环透着幽光。这些玩意是拦不住查事神的，他很容易地走了进去。

他来到一棵大花树下，只见一个打扮很妖艳的少妇正逗小孩子玩呢，小孩屁股下坐着一摞油馍，还有很多糕点、食品被小孩踩在脚下，手中仍在不停地抛撒着。

查事神说：“大姐，给我点东西吃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行行好吧。”连说三遍，不见那妇人回话，他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只见那妇人不满意地扫了他一眼，说：“老不死的婆子，给你吃，我还嫌可惜呢。”查事神说：“那小孩扔掉不是更可惜吗？”那少妇干笑了两声说：“这几个算什么？我家有的是，宝宝扔一辈子也扔不完。”说着自己也帮孩子扔起来。

查事神大怒，现了原形，驾祥云去了。玉皇大帝听了查事神查看的情况，就让管理庄稼的神，给小麦只留一个头，以保下界的人们的命。从此，小麦便成了一个头了。

但是，小麦不甘心自己只长一个头，就想出一个分蘖的办法，以满足百姓们的要求。

【讲述者】　赵连如（男，57岁，射桥乡农民，初中毕业）

【采录整理】　乔蕾（男，19岁，射桥乡越楼村农民，高中毕业）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射桥乡（射桥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5—13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五谷之根》（ZCSW2621-464-001）、《人吃狗食》（ZCSW2622-464-002）对比阅读，可发现同主题神话的不同文本对母题的变化或取舍。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玉皇大帝；天神私访人间；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今天的小麦为什么只一个头》：ZCSW2623-464-003

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麦子本是一片叶子结一个穗，一个秆上有很多穗，收获的麦子大囤满，小囤流。因为粮食多了，人们便不拿粮食当回事。

一天，一个小孩拉完尿后，没有擦屁股纸，他妈顺手拿起一块白面饼给他擦了屁股，一回手就扔给狗吃了。正巧这时，一位天神从此经过，看见了这事，回去报告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听了十分恼怒，为了惩治一下人们，便下令今后不许地上再生长粮食。地里不长粮食后，人们虽然省吃俭用，可没多久就把存的余粮都吃完了，后来连树皮树叶也吃光了，有的人被活活饿死。这时候人们非常后悔，便每天烧香磕头，求玉皇大帝原谅他们的过错，让地里重新长出粮食来。那只吃了白面饼的狗知道了情况，也跪下来求情。玉皇大帝见人们实在可怜，心想：这主要是因为粮食太多的缘故，不行叫麦子长少点。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从今往后，天下的麦子，一个秆只结一个穗。

从那时起，麦子就一秆结一穗一直延续到现在。

【讲述者】　杨会兰

【采录整理】　王景文记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高碑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人吃狗食》（ZCSW2622-464-002）、《今天的小麦为什么只一个头》（ZCSW2623-464-003）对比阅读，可发现同主题神话的不同文本对有关母题的变化或取舍。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玉皇大帝；天神私访人间；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ZCSW2624-464-004

小麦为啥只秀一穗

（汉族）

老老辈子的时候，一年四季风调雨顺，地上的花草、树木、五谷杂粮长得可强哩。那时候的小麦一棵秀九个穗，家家户户收的小麦大囤尖小囤满，一年收的粮食，三年吃不完。

粮食多啦，人就不懂得省俭了。早先是人吃白面，鸡狗喂杂粮。后来小麦多了，连鸡狗也喂白面。再往后，不光吃白面，还用白面堵窟窿抹墙，生了小孩嫌洗尿布麻烦，就使大饼当尿布，脏了就扔给鸡狗吃，再垫新饼。

这事慢慢地被天神知道啦。天神就派观音老母下界私访。老母变了个讨饭的病老婆儿。她从东村走到西村，打南街串到北街，看到领小孩的妇女都把白面大饼垫在小孩的屁股底下当尿布，老母又心疼又生气。她对几个妇女说：“家里有剩饭，路上有饥人。可怜可怜我这病老婆子，给点大饼吃吧！”一个妇女看着老婆儿瘦得皮包着骨头，像个刀螂(1)，弯腰弓背，觉得怪可怜，顺手扯出一张大饼递给老婆儿。老母摇摇头说：“我不要好饼，你把小孩屁股底下的饼给我一块就够了！”妇女就从小孩屁股底下，“嗤”，撕了半张沾屎带尿的饼扔给老婆儿。

老母接了大饼，卷巴卷巴往怀里一揣，一股白气上了天。她见了天神说：“天神的好心没有好报，粮食多了，人心坏了。”天神看了半拉白面饼，气得胡子翘老高。他把风伯、雨师叫来说：“我光想着给人降福，忘了教他们省俭。你们到下界去，把地里的小麦穗儿统统捋光，一穗不剩，让九穗麦绝种，叫人再也摸不着白面吃！”

风伯和雨师驾着云下界来了。风伯打开布袋，雨师放出水龙，狂风暴雨夹着拳头大的冷子(2)漫天往下盖。麦穗儿被狂风捋下来，卷到天上去了。

村里的人见大难临头，这才明白他们糟蹋粮食太多，得罪了老天爷，顾不得风雨冷子，稀里忽啦跪了一大片，祷告天神宽恕。风、雨、冷子还是不停。

眼看九穗麦快被捋成光杆儿啦，人们觉得一点指望也没有了，有一条狗，眼噙着泪跪在地上求老天爷说：“留点儿吧！剩点儿吧！还有我呐！”

风伯、雨师觉得狗没有罪，就说：“好吧，那就给你留下一个穗！”风停了，雨住了，冷子不下了。人们到地里一看，小麦杆上只剩下一个穗。

传说，打这儿以后，九穗麦绝了种，小麦的收成比那时候低多了。老年人都说，咱吃的白面，是老天爷留给狗的口粮。要不人跟狗为啥最亲近？有人烟的地方就有狗。

【讲述者】　孟淑珍（女，51岁，隆尧县农村妇女，不识字）

【采录整理】　宋孟寅（男，25岁，河北省新闻出版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52年采录于隆尧县东庄头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魏家庄镇）·东庄头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8—19页。

【阅读提示】　如果仔细对比一下《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ZCSW2624-464-004），会感受到民间叙事像个万花筒。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天神；观音老母私访人间；观音变形；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敬狗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为啥只秀一穗》：ZCSW2625-464-005

麦子为什么一个穗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家里有老婆孩子，靠打猎为生。有一天，他外出打猎，眼看太阳快下山了，还没有打着一样像样的东西，两腿累得像木头，肚子也咕咕叫，就坐在了一棵大树下，恨不得抓把黄土拿来吃。心里正在发愁，突然，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棍站在了他跟前，捋着胡子笑着说：“可怜的孩子，快入冬了，这猎不好打了，我送你一袋麦粒，回去种上，明年夏天就不愁吃的了。”说完不见了。

他背着这小袋麦粒，回到了家，种到离家不远的一片平地里，到第二年南风吹来的时候，这麦子一棵棵长得像大扫帚，麦子打了满满三大缸。乐得一家人合不上嘴。常言道：“丰年要当歉年过，有粮要想无粮时。”可他们一家子不是这样，大白面饼一烙就是一大摞，吃不了往河里扔。有一回他家小孩拉肚子，竟拿起白面饼给小孩擦起屁股来了，一天就用了三十张。

这件事让白胡子老人知道了，气得嘴都歪了，拄着拐棍，来找他算账，走到他种的麦地里，抡起拐棍，左边一拐棍，右边一拐棍，一会儿，把麦子两边的麦穗都打下去了。只留下了顶尖的一株麦穗。这个白胡子老人是谁，就是相传的神农。

从此，麦子就成了一棵麦子一株穗。

【讲述者】　王海涛

【采录整理】　张文亮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甄会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顺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286页。

【阅读提示】　如果仔细对比一下《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ZCSW2624-464-004），会感受到民间叙事这个万花筒万变不离其宗。

【基本母题】　麦种的获得；麦穗以前很大；神农；浪费粮食受惩罚；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麦子为什么一个穗》：ZCSW2626-464-006

麦为啥只结一个穗

（汉族）

传说远古的时候，老天爷爱惜民间百姓，让麦子从根到梢都结满了穗。麦子年年大丰收，粮食多的吃都吃不完。麦子吃不完了，就有人抛撒起来了。有个妇女，夏天孩子闹人，她就用白面团成团，蒸熟了给孩子当球玩。冬天天气冷，孩子喊冷，她就用白面烙成饼，给孩子垫在屁股底下当墩坐。老天爷看见，很生气，下决心要治治这些抛撒粮食的人们。他令天神把所有的麦子从根捋到梢。天狗一见着了急，这样一弄，天下人咋活呢。看着捋麦穗的天神，天狗大哭着说：“留个梢吧，留个梢吧！”哭得很凄惨。老天爷听了也软了心，再说，他也不忍心绝了他天下的臣民，就对天神说：“就留下梢吧。”这样，从根到梢都结麦穗的麦子，就只剩了个梢。直到现在，麦子都是只结一个穗。

【讲述者】　金自兰（女，42岁，唐河县城郊乡陈庄村人）

【采录整理】　江永军

【采集时间】　1986年除夕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7页。

【阅读提示】　如果仔细对比一下《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ZCSW2624-464-004），会感受到民间叙事在叙述同类主题时，就像万花筒一样有趣。

【基本母题】　善良的老天爷；小麦以前结多穗；浪费粮食受惩罚；天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麦为啥只结一个穗》：ZCSW2627-464-007

麦子为什么只长一穗

（汉族）

据说，在远古时代，一株麦子并不是只结一穗，而是结好多穗，从上到下全结的是麦穗，老百姓家家囤尖缸满，过着幸福的日子。因为粮食多了，有些人家就不那么爱惜粮食了，把粮食不当粮食用。

有一个村子，住有十几户人家。这天，村里来了一位要饭的老太太。她走到了一家门口，年轻的媳妇，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做着针线活计。

“这位大嫂，可怜可怜我这老太婆吧，有吃的东西给一点！”老太太伸出手，向那年轻媳妇乞讨。

年轻媳妇到屋里找东西，不巧得很，屋里找不到一点熟东西。她拐回来，对要饭的老太太说：“家里的馍都吃完了，没有啥给你，你要不嫌脏的话，我娃这屁股底下还垫着一个白面煎饼，给你吧。”说着，她从小孩的屁股底下拉出一个暖呼呼的煎饼给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接了煎饼，一扭头便不见了。

原来，那老太太是王母娘娘变的。她奉玉皇大帝的命令下凡来视察民情。玉皇大帝听完王母娘娘的汇报，十分生气，派了无数天兵天将，要他们把地上的麦穗全部打掉。

半夜里，人们都睡熟了，天兵天将一个个手拿大棍下了天，他们举起大棍，对准麦穗打了起来，被他们打下的麦穗，以后就再也不会长了。就在天兵天将把麦子打得只剩顶上一穗时，一只狗跑了过来。狗一见主人的麦子要被天兵天将毁掉了，就围着天兵天将哭起来，哭得天兵天将都动了心。天兵天将见狗哭得实在可怜，就决定留下最后一穗作为狗食。从此以后，麦子便像我们今天看见的那样，只会结一穗了。

【讲述者】　田大女

【采录整理】　姚建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豫中一带（河南省中部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0—751页。

【阅读提示】　这么多神话都关心麦穗的大小多少问题，让人感动的同时，也能体会到神话与“民以食为天”的现实是那么关系密切。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视察民情；浪费粮食受惩罚；天兵天将；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麦子为什么只长一穗》：ZCSW2628-464-008

麦子为啥只长一个穗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的麦子可多可多哩，一根麦子就长恁些穗，就像芝麻梭一样，打下来哩白面吃不完，人们就拿白面不当个东西，随地糟蹋。

老天爷知道了这件事，就派王母娘娘下来私访。王母娘娘下来后，打扮个要饭老婆儿，个破竹篮，到了一个村，老远闻见了一股香味，就朝有香味的这一家来了。一进门，瞧见院里支个小锅，一个老婆儿正在烙饼。王母娘娘说：“行行善，给口吃哩吧！”老婆脸都不扭：“走开，没有剩东西儿。”王母娘娘说：“你都烙了恁高一摞，就不能给俺一口！”老婆儿说：“那是给俺孙儿垫屁股，当屎布用哩。”老婆说罢，就从屋里抱出个小孩，让他坐在那一摞饼上。王母娘娘瞧见这，心里急哩不行，就走了。

王母娘娘又到了一家儿，见一个娘儿们正端着盆去喂猪，那猪食盆里都是白馍，有囫囵哩，有半个哩，满满一盆，王母娘娘说：“行行好，给半口吃哩吧。”那娘儿们说：“走吧，走吧，没有剩东西儿。”王母娘娘说：“把你喂猪盆里馍给点也中。”那娘儿们说：“哼！给你？喂俺哩猪是叫它快些长大，吃它哩肉哩；给了你，顶啥用？走吧！”

王母娘娘听了，气哩不行，就趁着夜里，派恁些天兵天将，要将麦穗都捋下来，谁知捋哩只剩一个的时候，叫一只狗瞧见了，它跑到王母娘娘跟前，一股劲求情：“丢一个吧，你要都捋光了，俺狗也没啥吃。那人们不知爱惜粮食，俺当狗哩可没有糟蹋呀！你就留个面子，给狗留点粮食吧！”王母娘娘听狗说哩怪可怜，就剩下朝天这个穗没有捋完。

打这以后，地上的麦子就只剩下一个穗了。

【讲述者】　张树标（男，农民，已故）

【采录整理】　张贺勋（男，33岁，淇县文化馆工作人员）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48—7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与《麦子为什么只长一穗》（ZCSW2628-464-008）对比细细研读。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视察民情；浪费粮食受惩罚；人良心不好受惩罚；天兵天将；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麦子为啥只长一个穗》：ZCSW2629-464-009

麦子为啥单穗头

（汉族）

传说远古时候，麦子并不像现在这样只有一个穗头。当麦子成熟时，每个叶杈间都生长着一个金黄饱满的穗头。那真是秋种一斗，年收万石。老百姓吃不了，用不尽，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俗话说，饱时易忘饥时苦。初时，每到丰收季节，老百姓家家杀猪宰羊，烧香磕头，祭祀上苍，感谢恩赐。可随着生活的富足，却渐渐把这件大事给忘掉了。天上的玉皇大帝长时间收不到人间烟火，很不高兴，决定到人间察访民意。

这年冬天，玉皇大帝化作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来到人间。一天，他来到一个农户门口，见一农妇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将一块烤得热腾腾的白面饼子给孩子暖屁股。玉帝故意乞求道：“老人家，舍口饭吃吧。”农妇看了一眼门前的“叫花子”，嘴一撇，头一扭，怪声怪气地说：“哪来的穷要饭的？真没一点眼色，饭早就吃完了，哪有东西打发你！”玉帝听她出言不和，强压气头，指着小孩屁股底下的圆饼子说：“你行行好，把那块饼子舍给我吃吧。”农妇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两眼一瞪：“说的怪轻巧，不怕闪着了牙。这饼子能是给你吃的吗？饿坏了你这叫花子是小事，冻坏了我的孩子可是大事。快别啰唆啦，滚吧！”玉帝听罢，又气又恨。心想：我恩赐万物生长，保佑人间太平，没想到人间的百姓竟福中忘德。他边走边想，突然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拿住，连打带推，把他赶出了城门。玉帝见城门外有许多骨瘦如柴的讨饭人，感到纳闷，上前一打听，大伙纷纷咒骂、诉苦。原来，当今皇帝来这里游玩，县官为了讨皇上欢心，以便日后升官发财，竟下令凡乞丐一律轰出城外。违者定斩不赦。玉帝闻言，顿时气冲牛斗。驾起五色祥云，腾空而去。

玉帝一回到天宫，盛怒之下，传出一道御旨：麦子统统不再生长麦穗。这时，太白金星出班奏道：“人间百姓以麦为食，若麦子绝收，无数生灵必然尽死于饥饿，人间从此荒矣，望玉帝大发慈悲之心。”其他众神仙也觉得太白金星言之有理，纷纷劝谏。玉帝呢，旨意已出，碍着面子，不好收回。何况，刚刚在人间受辱，余怒未消。可是，群仙臣请旨，又不能不给点面子。思索片刻，于是改口道：“看在众仙卿分上，给人间麦子留下一个麦头就是了。”说罢，袖子一甩，罢朝回宫。

从那以后，人间的麦子每棵就只生长一个穗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健，赵玉明，邓建臣

【采集时间】　1989年11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淮滨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2—13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过程中与同类型神话相比，又有不少变化。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麦穗以前很大；玉皇大帝私访人间；浪费粮食受惩罚；太白金星；求情；众仙；小麦特征的变化

【本文编码】　《麦子为啥单穗头》：ZCSW2630-464-010

为什么麦子只有一个穗

（汉族）

据传，古时候只有麦子一种粮食作物。那时的麦子秆上净是穗，因为穗多，收的粮食也很多。人们因此无忧无虑，生活十分美满。

那时，尽管天下的人不愁吃、不愁穿，但都是勤劳俭朴的。从不浪费粮食，个个过着俭朴生活。这样过了一代又一代，天下安定，人人团结，一派繁荣。

哪知，天下竟出现了一代大逆不道的子孙们，他们看粮食多，就开始吃喝玩乐，浪费粮食。开始，还能种着庄稼，后来，连庄稼也懒得种了，吃储存的，把地上搞得乱七八糟，直至储存的粮食也快吃完了，他们也没觉悟。

由于以前地上繁荣，所以玉皇大帝也好久没有派天神巡视地上了，不知怎的，这时，玉皇大帝又派了一位天神下来巡视。这位天神往下一看，地上庄稼荒芜，野草遍野，就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玉帝，玉帝大发雷霆，即派天兵天将把地上可吃的东西都刮走、卷走，把他们全部饿死。于是，众天神把地上的东西开始往上卷。

这一下，地上的人们才知道事情的不妙，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狗、小猫都跪在地上乞求天神给它们留下一条生路。天神内心不忍，就对玉帝强谏。玉帝思之再三，决定把麦子留下一穗，所以到现在麦子仍是一个穗，这里面有着小狗、小猫的一份功劳呢。不然，人们都饿死了。再说那些大豆、玉米等是玉帝看人们改造变好了，给人们增添的谷物。

【讲述者】　楚贵民（男，48岁，和兴乡中学教师，大专毕业）

【采录整理】　樊怀军（男，16岁，和兴乡初中学校学生）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采录于和兴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遂平县）·和兴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3—13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麦穗变成今天的样子和好日子的丧失归罪为那些好吃懒做的人所致，具有劝世作用。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以前人们生活美好；好吃懒做的人；玉皇大帝；天神访人间；浪费粮食受惩罚；猫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变化；大豆的来历；玉米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为什么麦子只有一个穗》：ZCSW2631-464-011

小麦为什么只有一个穗

（汉族）

传说过去一棵小麦就有好几个穗，多的一棵能长十多个穗，麦穗长的又大，人们打的小麦又多，过日子也就不俭省，打的麦子到处放，有的磨面做馍叫小孩拿着玩，玩够了，就扔了。老天爷知道这事，很生气，他下令把所有的粮食都绝收了。

这样才过一年，人们就把粮食吃完了，地里一点也不收，人们就只好吃树叶、树皮了。忠厚老实的狗眼看人们都要快饿死了，就上天上向老天爷求情，让老天爷给它留下一个麦穗，老天爷不答应，狗一连跪下三天三夜。老天爷被狗的诚心感动，就同意给狗留下一个麦穗，他问狗要一多大的麦穗，狗想了想正要回答，这时一只不吃粮食的兔子跑过来说“给我的尾巴这样长”，老天爷答应了。

这下可气坏了狗，因为兔子的尾巴太短了，它谢过老天爷，扭身便向兔子扑去。从此，狗见了兔子就咬，一棵小麦也只有一个穗了。

【讲述者】　黄永良

【采录整理】　黄新建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聂堆乡（聂堆镇）·黄庄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29—13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麦穗变成今天的样子时，增加了一个对于狗追兔子特征的解释，不是画蛇添足。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老天爷；浪费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狗追兔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为什么只有一个穗》：ZCSW2632-464-012

小麦为什么只长一个穗

（汉族）

一棵小麦能长出很多很多的麦穗子，该多好啊！当人们面对着翻卷着碧波的麦田，总不免这样想。可是在很古很古的时候，一株麦苗却是能长很多麦穗的，据说每发一个叶，就结一个穗。为啥如今只长一个麦穗呢？一次，我的朋友告诉给我这样一个故事，我才明白。

据说，很早以前，人们吃的主要食粮就是小麦了。那时候的小麦就像草一样长不高，可是每发一个叶就结一个穗。穗多，打粮多。人们收得小麦吃不完，就是一般的农民也不发愁吃的。可是那时，富户贪图享乐，拿小麦不当回事，百般生法糟蹋，竟把麦面做的油饼，放在屁股下当坐垫。过了不久，这件事被玉皇大帝知道了，他非常生气地对诸神说：“人间竟把用来祭祀的白面饼当坐垫。这是对我们的最大不敬。我非惩罚他们不可！”说毕，就命令土地神率六甲六丁，把麦穗全部撸去，一个头也不准留。土地神听了，连忙磕头为民讲情，可是玉帝主意已定，土地神没法，只好从命。

第二年，人们又辛勤地把麦种上。等啊，等啊，直到第二年的春天，还不见小麦随着叶子抽穗，一直向上长。人们认为可能是时令不到，于是还等。可是快到立夏了，还不见小麦抽穗，这下子，可着急了。他们哪里想到是土地神领六甲六丁把小麦穗撸了呢！

没办法，人们有了啥疑难，好向上天求告。看着这天大的灾，于是成千上万的农民就跪在麦田边向天帝求告。土地神正准备把这最后将要抽出来的麦穗掐掉，可看到老百姓的可怜样子，跪在地上祈祷，又想想他们整年辛劳的情景，心里也不忍把这麦梢上的穗也掐掉。可是又想，玉帝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咋办呢？最后想了个主意：我不如把实情告诉百姓。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天庭向玉皇大帝求情。人们听了土地神的话，一边痛恨那些作恶的人，一边推举人上天见玉帝。后来人们又一想，一般人是不能进天宫的。人们又发愁了。

正好这时，狗知道了这件事。它就请求人们让它上天求情。它是人的好朋友，就让它去了。

狗对着南天门，吠了三声，果然天门大开，现出玉皇大帝等一班众神。狗走上前去，代表百姓向玉皇大帝赔礼、请罪，并说明百姓的苦情。玉皇大帝这时也忽然醒悟，心想：“如果小麦一粒不收，人们拿什么来祭祀啊？如果人们都饿死了，我还做谁的天帝啊？”于是，他抬起头来，传令土地神，停止掐穗。可是已经晚了，小麦普遍的只剩一个穗。

狗这次不但为人间做了一件大好事，也提醒了玉帝。玉帝很称赞它。为了表扬狗的功劳，让人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就赏赐给小麦一个狗尾巴穗。所以，后来的小麦就只有一个像狗尾巴一样的麦穗了。

事后，人们对狗感恩不尽，就不再让它独自生活了，主动把狗养起来。如今，啥畜牲也比不上狗和人亲近。

【讲述者】　晏凤亮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4—1346页。

【阅读提示】　这里倒叙和设问叙事手法的运用，增强了讲述的艺术性。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穗；玉皇大帝；土地神；六甲六丁；浪费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狗与人亲近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为什么只长一个穗》：ZCSW2633-464-013

小麦为啥只长一个头

（汉族）

传说原先一棵小麦长有十个头，那时，一般年景，麦垛如山，仓满囤流。人们吃不愁，喝不愁，都把麦子和面粉看成是极普通的东西。

后来，玉帝想知道人间的生活究竟是个啥样，就派黄狗变成一个要饭的老婆儿，挨门挨户讨要。它见人们把小麦往场地上胡乱抛撒，还拿来喂猪喂鸡，就不住地摇头叹息。

这天它来到一家门口，伸出两手，可怜巴巴地讨要。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嘲笑它说：“哎哟！这样的好年景，还要饭呀，装的什么穷？老婆子，实话告诉你，你来得太晚了，我刚才把一张面饼给孩子做尿布了！”黄狗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玉帝得知真情，大怒，想着世上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作孽，得好好惩罚一下，决定叫小麦一个头也不要长。黄狗是个好心肠，它知道了这个消息，忙跪下磕头说：“玉帝，那样人们是会饿死的，留一个吧！”玉帝心被劝动了，说：“好吧！只准长一个头。”又说：“黄狗，你既然跟人们这样一心，那就罚你下去吧。”

从此，小麦就只长一个头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建霞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1—13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说的“小麦以前结十个穗”，似乎比其他同类神话说的更准确了，其实只是讲述人个性化讲述的一种常见现象。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十个穗；玉帝；浪费粮食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为啥只长一个头》：ZCSW2634-464-014

黄狗替人求粮

（汉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老天爷怜惜人，春种秋收根本用不着锄耕浇灌，只要春天把种子埋到地里，半月一个节气，到节气在地边转一圈儿，嘴里念着：“一步三根，草死苗活……”那庄稼就噌噌疯长，到了秋天，一棵麦子长九个穗儿，收的粮食囤满仓流。人们的日子过富了，人也变懒了。

一天，老天爷幻化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婆下了凡尘，他要看看他变化出的人们怎么丰衣足食过日子。老天爷来到田间，见有人竟连田边转一圈儿都懒得动，只躺在田边树荫下，边吃着白面饼边念叨：“一步三根，草死苗活……”

老天爷要查验人心变得怎样，就朝村边一个院子走去，在门口长一声短一声吆喝着讨饭。有个小媳妇正在灶上烙白面饼，一边烙还一边埋怨：“这白面饼还得磨面还得烙，老天爷没长好心眼儿，还不索性在地里长出白面饼。”

老天爷在门口哀求道：“大嫂，行行好吧，给俺一口干粮吃，俺一天都没啥吃哩！”

小媳妇见是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婆，白了她一眼说：“行好？我还不知找谁行好替我烙饼哩，你吃去一口，我得多烙一口……”

老天爷忙说：“你给我一口吃的，我替你烙饼。”

这时，屋里的小孩儿醒了。小媳妇气哼哼进屋抱出孩子，刚要往石墩上放，一摸冰凉，就抓过几张烙好的饼放到小孩儿屁股下当垫子。

这可激怒了老天爷。他现出本相，大声叱责：“我念你们身单力薄，敌不过虎豹豺狼，给你们好日子过，不想你们身子变懒心也变坏。从今以后，九穗儿麦子一粒不留，只长麦秆儿不打粮，教你们知道知道挨饿的厉害！”

这一下，可把小媳妇吓坏了，急忙跪倒磕头求饶，也惊动了一方百姓，纷纷跪倒乞求宽恕。但不管人们怎么哀告，老天爷横起心肠，理也不理。

这时，只见一条黄狗跑来跪倒在老天爷跟前，眼含热泪乞求老天爷：“老天爷呀，你不怜惜大人，怜惜怜惜小孩子吧，还是给他们留下粮食活命吧。”

老天爷见黄狗求得哀切，就答应了。从此以后，麦子只生一个穗儿，人们必须春种夏锄，耕犁耪割，才能收粮食。人们都说，人吃的是狗的粮，也不敢再糟践粮食。

【讲述者】　高振环（女，70岁，家庭妇女，小学）

【采录整理】　王维刚（男，40岁，编辑，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河东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河东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警告人：切不可日子过富了就变懒。

【基本母题】　老天爷；麦子以前九个穗；神变形；人心不善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麦子一个穗的来历

【本文编码】　《黄狗替人求粮》：ZCSW2635-464-015

小麦和稻谷为啥只有一个头

（汉族）

相传，原先麦和稻谷一棵就长十个头。人们过着富裕的生活。

老天爷派一名天将到人间察访民情。天将变成一个讨饭的老头，路过一家门口，看到一个小孩坐在一块厚烙馍上。天将拿着这块馍，回去给老天爷说了，老天爷看人们不爱惜粮食，就派天兵天将到人间把麦穗和谷穗都捋光。

天兵天将一下来，就在地里捋了起来。黄豆角和芝麻角扎手没捋，又去捋麦穗和稻谷穗，捋着捋着，一只老黄狗出来求情，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留个梢吧！留个梢吧！”

天兵天将看在狗的面子上，留一点庄稼梢儿。从此，除了黄豆和芝麻，别的庄稼只是有个梢儿。

【讲述者】　刘英元（女，54岁，住桐柏县城关南街，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明芝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小麦一个穗时，把水稻的同类情况也拉进来，是讲述人个性化叙述的一种常见现象。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个穗；稻谷以前结多个穗；老天爷；天将访民情；天兵天将；不爱惜粮食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稻谷一个穗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和稻谷为啥只有一个头》：ZCSW2636-464-016

天帝赐麦子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有个人名叫神农，这个人可不是凡人，他能上天去见南海观音，还能见天帝，天帝也就是咱常说的老天爷。

原先人世上没有药，人得了病只得等死。后来神农上天去见南海观音，他把人害病的事儿说说。南海观音怪好，送给他一杆鞭，这鞭是个宝器。神农从天上回来，拿着鞭在地上甩，甩到哪儿，哪儿就长出草药。人再有了病，就不等死了，弄点草药一吃就好了。

自打神农用鞭甩出了药，人有病不死了，这一来，人慢慢多起来了。人一多，吃的又成了大难题，大家天天为吃的发愁。神农想了想，这不中，我还得上天去要吃的东西，要不人再一多，咋办哩！

神农到了天上，见了天帝，天帝问他：“神农你说啦，地上还缺啥，我想法帮你办办。”神农就说：“自打天塌地陷以后，世上光秃秃的一片荒，任啥也没有。以后有了药草，世上人有病算是不发愁啦。”天帝听了，觉得世上光有药治病也不中啊，还得有吃的，就说：“神农，你别绕弯扯恁远啦，干脆你说来弄啥哩吧？”神农说：“世上人多，没啥吃，天天为这事儿发愁。”天帝说：“我想着就是这事儿，妥啦，这你别愁啦。”天帝说着，就窝(3)命人取来个小瓶子，这瓶子也是个宝贝。天帝交给神农说：“这瓶子里装了三样神虫，有龙虫、虎虫和凤凰虫。等会儿你回去，把这三个虫倒出来，放到整好的土里，过些时候，就会长出人能吃的粮食，名字叫麦子。收了这代种那代，代代相传，不愁没人吃的。”

神农拿着那宝贝瓶子从天上下来了，按照天帝说的，把三个神虫种土里，过了些时，当真就长出麦子。就这世上算是有了麦子啦，代代相传，直到这咱儿(4)。

直到这咱儿人还念歌哩：“一龙一虎一凤凰，天帝叫它们下天堂，亏得神农收留它，为人造福万年长。”麦子就是这么来哩。啥是一龙一虎一凤凰哩？就是这咱这儿的蚱虫、麦吽（音ou）子、麦蛾子。

【讲述者】　梁加秀（男，73岁，淮阳县刘振屯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华（淮阳县刘振屯，业余作者）

【采集时间】　1986年春采录于淮阳县刘振屯乡讲述人家里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刘振屯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48—12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的神话人物较多，其中“天帝”的说法源于中华民族古老的文化传统。

【基本母题】　天帝；神农；南海观音；老天爷；草药的产生；麦子的来历；凤凰；虫子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帝赐麦子》：ZCSW2637-464-017

狗与麦子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人们种的庄稼只有麦子，没有别的五谷杂粮。麦子从头到根都长的是籽，中间长有叶子，每亩可收十来石。麦子打得多人们吃不完，拿着白面当泥巴玩，做成面人、面牛……各种各样的东西，地上扔得到处都是。

这些事被玉皇大帝知道了，他气极了，说：“我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人间，风调雨顺，你们富了，这样糟蹋东西。”说罢，派太白金星把麦穗从根到梢捋掉收回来。

那时候，狗很勤劳，整夜守着门户，帮助主人去打猎，地位差不多和人是平等的。

这天，一只大黄狗正在地边看庄稼，太白金星就动手将起来，捋到离梢四寸来长时，正好让狗看见了，狗哀求着说：“大神，人们糟蹋，我不糟蹋，留下一点，让我们狗吃吧。”

太白金星觉得有理，便留下四寸来长，驾起祥云，直奔天宫，对玉帝说了这件事。玉皇大帝想：是呀！狗多好啊！就留下一点让狗吃吧。于是说：“行啊，金星，你再带一些玉米、粟、稻、黄豆给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们。”

以后留下的麦子就不够人们吃了，只好种太白金星送来的五谷杂粮，狗当然不得吃麦子了。这件事又被玉皇大帝知道了，恶狠狠地对太白金星说：“狗真不识抬举，麦子留下让它吃，它却不吃，欺骗于我，让给人们吃，往后让它跟着人们吃屎！”

从此以后，善良的狗开始吃屎了，它从此叫声也变了，整天叫着汪（枉）、汪（枉）、汪（枉）。那麦子也就剩下梢上的四寸来长，人们再也不拿着白面玩了。

【附注】

同名文本《狗与麦子》，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8页。内容完全相同。标注信息有所省略。

【讲述者】　王文兰

【采录整理】　刘俊锋、刘俊杰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镇平县城郊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51—1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同类神话大同小异，再次证明民间叙事的动态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作物只有小麦；以前小麦产量很高；人不爱惜粮食；玉皇大帝；太白金星；不爱惜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五谷杂粮的来历；狗吃屎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与麦子》：ZCSW2638-464-018

狗和小麦

（汉族）

传说在很久以前，小麦从底到梢都长着麦粒，人打的面都吃不完。天上玉皇大帝决定派一个神仙到人间看看，试试人心。

有一位神下了凡，变成了一个老头，扮作一位要饭的花郎。到了第一家，一进门就看见这家的屋地上，掉了许多面，院子里给鸡吃的，就堆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花郎说：“给点儿东西吃吧。”主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她瞟瞟，把眼一白愣(5)，说：“俺家没有做好的面饭了，小妮儿，把恁(6)弟弟擦腚的饼给他。”

花郎也没有接饼，气愤地走了。他回到了天上，把人间的事儿全都跟玉皇大帝说了。玉皇大帝听了，气得嗷嗷地叫，叫所有的神仙都下去，把麦粒全都撸掉。

人知道惹恼了玉皇大帝，都上前哀求，可是谁家求也不管用。后来，狗急忙跑去苦苦地哀求：“神王爷，给俺留点儿吧。恁全都撸掉麦子，俺可就饿死了。”玉皇大帝见狗很可怜，说：“那就给恁留点儿。但是要记住，恁吃了人再吃。回去这样跟人说。”狗听了点了点头。

在回家的路上，狗一边走一边念咕：“狗吃了人再吃……”突然，被一个柴垛给绊倒了，爬起来又念叨：“人吃了狗再吃，人吃了狗再吃……”这样，回来就跟人一说，就说反了。

后来，狗就纳闷，想了：俺求的情，怎么还人吃了俺才能吃呢？再一回想，才明白自己说反了一个。所以，狗见了柴垛就大便或小便。从此，小麦也不从底到梢长麦粒了，只长在顶端的一小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贺（14岁，枣庄三十四中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29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后徐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后徐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把狗拉屎、撒尿特征的来历都解释得很到位，其他细节也一定错不了。

【基本母题】　以前小麦产量很高；玉皇大帝；神仙下凡考察人心；神变形；人不爱惜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狗撒尿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狗和小麦》：ZCSW2639-464-019

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

（汉族）

春末，稍为细心的人就会发现，麦子的叶尖是弯的，并且有一个像是用手抵过的痕迹，这是什么缘故呢？

相传，有一年春天，风和日丽，人间景色宜人。王母娘娘在天庭中待腻了，便腾云驾雾降临人间，欣赏着大自然美丽的景色。

游兴正浓，肚子有些痛。于是便蹲在旁边的麦地里大解。就在她蹲下去的一刹那，只觉一阵钻心的痛。王母娘娘扭头一看，原来是几根麦叶在作怪。她一恼，便把麦叶上掐了一下。从此，麦叶的尖便弯了，并且永远留下了一道白印。

【讲述者】　王林（罗山楠杆一中学教师）

【采录整理】　张志伟

【采集时间】　1989年10月1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信阳市）·罗山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1—752页。

【阅读提示】　神话连“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都能在严肃与诙谐中间说清楚，可见没有神话解决不了的事情。

【基本母题】　麦子的叶尖弯的来历；王母娘娘；天庭；神性人物的行为造成植物的某些特征

【本文编码】　《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ZCSW2640-464-020

麦穗为啥这样短

（汉族）

传说王母娘娘有一天下凡到人间，她看到又长又大的麦穗却不认识。也巧，她这时到麦地里解手，蹲在那里，用手捏玩麦穗。那时的麦穗像棒槌那样长，长得又很好，那时候的人啊，打一点就吃不完。这时，突然一只兔子从她身后跑过去，王母娘娘一紧张，麦芒扎了她的手。她当是兔子调戏她，又没法说出来，一生气想治下凡间的人，于是就用神手把麦穗从中间掐断了。她还不解恨，想把留在麦秆的一小半也掐掉，她这一动手，还刮起，一阵大风。那个兔子抬头一看麦穗变小了一多半，它知道是王母娘娘干的，就赶快跑回来，向王母娘娘求情，给它留一点口粮。王母娘娘为了出这口气，就指着兔子的尾巴说：“把麦穗剩的跟你的尾巴那样长吧！”兔子也不敢多说，只好答应，于是麦穗就像兔子尾巴那样长了。

【讲述者】　杨氏（女，75岁）

【采录整理】　孙书民

【采集时间】　1989年6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东南地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如果与《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ZCSW2640-464-020）对比一下会发现，同一个因会结出不同的果。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神下凡；麦穗变小的来历；神性人物的行为造成植物的某些特征

【本文编码】　《麦穗为啥这样短》：ZCSW2641-464-021

麦穗的传说

（汉族）

据说很早以前，麦子浑身都是穗，每个穗都有半尺长，家家收的麦子都多得没处放。白蒸馍捞面条都吃烦了，随意抛撒，不知道爱惜。这事被玉皇大帝知道了，他就装扮成一个讨饭的白胡子老头，到人间来看看人们究竟是如何糟蹋粮食的。

他走进一个村子，见一个媳妇坐在大门前的老槐树下做针线，这时在旁边爬着玩的一个娃娃屙屎了，那媳妇拉过孩子，用针线筐里的白蒸馍擦擦屁股就扔掉了。玉皇大帝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但还是忍着过去平心静气地说：“大嫂，行行好，给我找点吃的吧！”那媳妇厌恶地指着给孩子擦屁股扔掉的馍说：“那不是两个白蒸馍，你不会去拾吃了！”玉皇大帝听了，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又走到一户财主家门前乞讨，恰好财主家小孩满月，正在设宴待客。财主见一个脏老头来讨饭，认为是冲了他家的喜气，不吉利，就气冲冲地走过去，夺下老汉的破饭碗，到猪食槽里舀了碗剩饭菜交给他说：“没长眼的老东西，快滚，快滚！”老汉受了辱骂，气得全身颤抖着昏倒在地。有几位老人看见，急忙上前搀扶他。可是手刚伸出，眼前金光一闪，却不见了讨饭老汉，大家正在疑惑，忽听天空雷声阵阵，紧接着无数金盔金甲的神兵从天而降，到了田间，见麦穗就捋掉。眼看就要把田里的麦穗捋光了，人们都赶到田边，跪下给神兵叩头，乞求手下留情，给留下点种子。特别是那个拿馍给孩子擦屁股的媳妇和辱骂讨饭老人的财主，像鸡叨米似的叩着头求告：“老天爷呀，你可不能跟小民一般见识，我们再也不敢作孽了，你就给我们留点活命粮吧！”

玉皇大帝听了人们的求告，见那两个作孽人也认错悔改了，肚里的气消去了大半，就命令天兵天将住手。可那些肥大的麦穗都被捋光了，只剩了些山根田里的瘦小麦穗。人们把这些麦子收后作为种子，种出来的麦子每根上只结一个穗，而且只有寸把长。为此，人们都怨恨那两个糟蹋粮食的作孽精。直到现在，老人们还常常讲起这个故事，教育后代子孙，要勤俭持家，不要浪费粮食。

【讲述者】　任景超

【采录整理】　古长友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义马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2—1343页。

【阅读提示】　用这个神话可以教育后代子孙，勤俭持家，不浪费粮食。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个穗；麦穗以前很大；玉皇大帝；天神访民情；不爱惜粮食受惩罚；人心不好受惩罚；神兵；天兵天将；人向神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麦穗的传说》：ZCSW2642-464-022

小麦的传说

（汉族）

据说在古时候，小麦可不是今天的样子，而是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根到顶都是种子。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里面还有一段曲折的经历哩！

神农氏教会人们种庄稼后，五谷丰登，人们衣食无忧，遍地都是小麦，每年不用干活都吃不完的大米白面。慢慢地，人们开始懒惰起来，也不知道爱惜粮食，除了吃饱喝足外，还用麦面捏成面人、面兽，连小娃们用的玩具都是面捏的。

这事不久就给天帝知道了，天帝大为震怒，决心惩罚一下不知道节俭的人类。他派一个专管农业的天神，叫他把小麦从根到顶全部捋掉，饿一饿糟蹋粮食的人类。

天神来到人间，先把小麦从下往上捋，眼看着就要把麦子捋光，一只老黄狗冒死出来替人类求情，要天神看在其他动物的分上，饶恕人类的愚昧无知，给人类留下一条生路。天神被黄狗冒死苦谏的精神所感动，答应将此事奏知天帝。天帝更为黄狗对主人的忠诚打动，要天神将剩下的一段像狗尾巴一样的麦穗留给人类，但他提出一个条件，人类必须养成勤劳节俭的好习惯。

从此，麦子就成了今天的样子，人类也慢慢养成了勤劳节俭的好习惯。而老黄狗呢？由于它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人类求得一条生路，所以一直受到人类的尊敬和保护，吃住都同主人在一起。

【讲述者】　冯九志（男，70多岁，南阳县山东营村农民）

【采录整理】　陈少强（河南大学学生，家住南阳县新店乡山东营村）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南阳县新店乡山东营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阳县（宛城区）·新店乡·山东营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47—1348页。

【阅读提示】　与本文本类似的叙事在广大农村颇为流行，目的只有一个：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基本母题】　小麦以前结多个穗；麦穗以前很大；神农教人耕种；天帝；天神；不爱惜粮食受惩罚；黄狗为人求情；小麦特征的来历；狗与人亲近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小麦的传说》：ZCSW2643-464-023

通条麦和小麦

（汉族）

古时候，大地上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棵庄稼，人们靠吃肉过日子，时间长了，动物让吃得差不多了。

一天，小狗问小猪：“大哥，请你给人们想个办法，找点吃的东西，要不，等些时咱哥俩也得成人的肉食儿啊！”小猪说：“狗老弟，咱到南坡脚下神王庙里问一下神王爷吧！”

小狗和小猪来到神王庙，说：“神王爷呀，请救救我们吧！能不能给人们找点吃的东西，要是能救救我们，我小狗一定来给您看神王庙院。我小猪要是死了，把我的肉都让您吃掉。”神王爷说：“办法是有，就怕你们不想干。太艰难了呀！”小狗说：“为了保住命，啥难也不怕。”小猪也说：“请说吧，再难俺也不怕。”神王爷说：“离这儿有几千里的一座天山，是我的老家，那里有粮食种子。你俩想去的话，就能为人取来粮食种子啊！”

它们商量了一下，就上路了。走啊走啊！遇山翻山，遇河趟河。它俩走到一座山下，一看从山下到山顶有恁多小路，哪一条是通向山顶的路呢？

正发愁哩，一个白发老婆婆走了过来。小狗和小猪问老婆婆：“老婆婆，这么多的路，哪一条是通往山顶的呢？”老婆婆说：“这路有三百九十九条，最中间的一条就是。”小狗和小猪一听，就数了起来。它俩东数一百九十九条，西数一百九十九条，找到了中间一条，跑了上去，到上面一看，还是在山下见到的那个老婆婆在纺线，身边有很多石头，还有一个石马。它俩来到老婆婆面前，老婆婆说：“要去天山，离这儿有几千里，你们还没走到一半儿。”小狗和小猪说：“请您给我们想个办法吧！”老婆婆说：“要是去，就得把你们的牙砸掉一个，安在石马嘴上，石马吃一块石头，就能驮你们上天山。路上，要过火山，穿大海。你们骑不好，一掉下来，就没命了。要抓紧马鬃。”小狗和小猪把牙打了一个，安到石马的嘴上。石马真吃了一块石头，蹦了起来，小狗和小猪骑在它身上，上路了。

它们走了十二个白天，十二个黑夜。路上火山一个接一个，大海一个挨一个。

石马一气儿把它俩驮到神仙堂。一进门，神王爷问它俩：“你们来干啥呀？”“来取点粮食种。”神王爷说：“你们有装粮食的东西吗？”“没有。”“那你们看咋办呢？”

小狗和小猪来到外面的池塘边想法儿。走火山，太热了，就跳进池塘里洗个澡再说吧！洗了澡，坐在地上歇一会儿，湿淋淋的皮毛上粘了些草。“有法啦！”它俩跑到神王爷面前说：“我们有法啦！”神王爷一听，也不问是啥法儿，就把装粮食种的仓门打开了。小狗和小猪进去躺在粮食种上，滚来滚去，身上粘了密密麻麻的粮食籽。神王爷问它们：“你们还要吗？”小狗和小猪说：“不要了。”说罢，骑上石马就回到了老婆婆纺线的地方。等它俩下了石马一看，身上粘的粮食在过大海时被大浪冲得快没了。它俩气得直出长气。老婆婆说：“别丧气，你们拿的粮食一个也没有掉，都在石马嘴里。”说完，老婆婆把它俩安在石马嘴里的牙一拔，把石马嘴里的粮食倒进了一个口袋。接着又把那俩牙安到它俩的嘴里，老婆婆说：“这粮食叫通条麦，麦秆通身都是麦穗。你们把这些种子拿回家，让人们种，一两年人们就有吃的了。人们要是忘了你们，我就把通条麦给他们捋捋！”话一说罢，老婆婆就不见了。

小狗和小猪又走了十二个白天，十二个黑夜，回到了它们家里。它俩拿出通条麦让人们种。过了一两年，粮食就长满遍地。

时候长了，人们打的粮食吃不完，就乱糟蹋。小狗和小猪把这事给老婆婆说了。老婆婆一听很生气，就来捋通条麦。眼看要捋光了，小狗和小猪就向老婆婆求情，不让捋了。老婆婆一看捋得只剩下一个麦头了，就说：“我不捋了，就让它是这个样儿吧！就给它起个名叫小麦。”

直到现在，麦子还是只长一个头。

人们为了不忘小狗和小猪的功劳，生粮熟饭总是有它们吃的。

【讲述者】　陈祖明

【采录整理】　江永军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9—13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小狗、小猪不但有恩于人类，而且很聪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庄稼；神王庙；神王爷；神仙堂；动物取粮种；小麦的来历；小麦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通条麦与小麦》：ZCSW2644-464-024

荞麦与寒露

（汉族）

从前，在一个山脚下，住着一家三口人，老两口和一个儿子。儿子叫寒露，二十来岁，为人忠厚，有几分憨气。可他摇耧撒种，扬场放磙，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三里五村都夸他是个好庄稼把式。寒露没成亲，老两口心里总是放不下，就央亲托友，到处打听哪庄有像样的好姑娘。老两口心里盘算：寒露不老能，得找个精明点的姑娘当媳妇，好当家理事。

后来听说东庄有个名叫荞麦的姑娘很聪明，究竟咋样咧？寒露妈不放心，想先去试试。她拿了几尺布，装着是找人帮忙做衣裳哩，来到荞麦家。一瞅，荞麦长得细皮白肉，苗苗条条，跟一朵花儿样。寒露妈心里就喜欢上了，忙赔着笑脸说：“姑娘啊，我听说你心眼儿好，手又巧，今儿个想给你添点麻烦，就这几尺布，给俺娃儿做件衣裳。”荞麦见老人白头丝窝，眼也不济事，赶紧接过布，笑吟吟地说：“大婶，只要不嫌俺手笨，俺就帮这忙，可不知要做件啥衣裳？”寒露妈说：“家寒底薄，做件衣裳想多派点儿用场，说出来你不要见怪，这几尺布，要做一件长衫，一件短衫，再做一件床单。”姑娘猜中了老人的心思，说：“中啊，三天后来拿吧！”

三天过去了，寒露妈去到荞麦家。姑娘送给她一件长衫，细密密的针脚，活做得真好。她心里喜欢，脸上却装成不满意的样子说：“我叫你做三件，你咋只做了一件啊？”荞麦把那衣裳抖开，架在身上说：“这是长衫”，又把长衫的底边往上一折说：“这是短衫”，接着又把衣裳铺在床上说：“这是床单”。

寒露妈哈哈笑着回家了。没停两天就备下聘礼，送到荞麦家。荞麦姑娘收下了。这年腊月，寒露和荞麦成亲了。又过了几年，一双老人下世，只剩下小两口。夫妻俩男耕女织，日子过得也怪舒坦。

这年镇上起了会，荞麦叫丈夫把自己织的布匹拿到会上去卖。寒露背上布，骑上自家的小马上路了。半路上碰见一个秀才，秀才见寒露骑马背布，像个二百五，就想坑他。说：“老弟，我有点急事，把你的马借给我骑骑吧？”寒露问他：“你姓啥叫啥，家住哪儿啦？骑过了我好去牵。”那秀才骑上马，扬扬鞭子说：“我姓你所赠，日月本是名，住在半空里，月亮落村中。”说罢催马跑了。

寒露回到家里，荞麦问：“马丢了？”寒露说：“一个秀才借去了。”荞麦又问：“他叫啥，住哪庄啊？”寒露说不出来，只好把秀才那几句话学说学说。荞麦想了想说：“明儿个你翻过大梁山，山西坡半腰里有个庄儿，去找一个叫马明的人要马。”

第二天，寒露按着荞麦的话找到了马明。马明见寒露找来了，惊奇地问：“谁叫你到这儿找的呀？”寒露说：“俺屋里人。”马明心想：憨蛋丈夫倒娶了个聪明妻子。低头又出了个孬点子，说：“马你骑回去，顺便给恁妻子捎份礼物。”

寒露接过礼物回到家，把礼物递给荞麦。荞麦抖开礼包一看：见是一棵葱、一朵花和一个歪哩疙瘩的大南瓜。荞麦看罢，羞得满脸通红。知道这是刺刮她“聪明伶俐一枝花，不该配个大憨瓜”。看着气着，气着想着，越想越气，一下得了个气结胸病，一天重一天，不到半年就死了。

荞麦死后，寒露一想她，就到坟上哭一场。今儿哭，明儿哭，慢慢地在他流泪的地方长出一棵红秆绿叶的小苗苗。他看见苗苗，想起荞麦，哭得更痛了。眼泪落到苗苗上，慢慢地杆粗了，叶大了，开出白花，结出了有棱有角的果果。寒露想念妻子，就把这从没见过的苗苗叫荞麦。他把荞麦籽捋下来，撒到地里，第二年长了一大片。在地里干活时，看着荞麦棵，就好像见着妻子，心里也好受些。荞麦又熟了，他叫荞麦自生自落。这样一年多一年。开花时，他瞅着一地银花，想着他的妻子；成熟时看着一地金黄，还想他的妻。就在这一年荞麦熟的时候，寒露也忧愁成病死去了。

这年秋早，庄稼绝收，只有寒露地里的荞麦丰收了。人们没啥吃，就把荞麦收下来磨了磨。虽然面色黑青，吃着也不多好，但总算能挡饥，度过了灾荒，保住了性命。人们都感激寒露，就把寒露死的那天叫“寒露节”。人们尝到了荞麦的甜头，一逢秋早就种荞麦。这荞麦也怪，总是在寒露节前熟。人们说这是荞麦和寒露夫妻情重的缘故哇！

【讲述者】　董刘氏（女，67岁，兴隆乡董庄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董进山（男，37岁，社旗县党校干部，大专毕业）

【采集时间】　1981年6月采录于兴隆乡董庄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兴隆乡·董庄村（不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30—13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把特定的名称与客观事物的起源联系在一起的说法，值得语言学家费些功夫研究。

【基本母题】　饥荒；荞麦的来历；荞麦的特征；特定节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荞麦与寒露》：ZCSW2645-464-025

灶王爷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相传灶王爷原名乔大爷。有一年人间遭了天灾，庄稼颗粒不收，劳动人民无米下锅，眼看就要饿死了。

一天，人们在一个深山沟里，发现一大片从没见过的野草，上面结着坚实的黑色籽粒，于是采下一些，带回村来。相互传看着，但谁也说不清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说：“咱们把它碾成面，看看能否吃，以充饥。”大伙儿同意了。可是和好的面煮熟了，大家都怕有毒，无人敢尝。这时，无儿无女的乔大爷，拉开众人站了出来：“我先尝，即便死了，也没有什么牵挂。”说着端起饭来，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大家眼巴巴地盯着这位勇敢的乔大爷，他吃过之后，好些时候了，也安然无恙。他告诉大家：“这东西很好吃，可以救咱活命啊。”于是，人们便纷纷到深山里去采集，碾碎充饥，就这样度过了天灾。后来人们就把这东西叫作“乔麦”。

说也怪，当人们吃光那些野生的乔麦时，乔大爷便去世丁。人们为了纪念这位救人灾难的乔大爷和那野生乔麦，就把乔大爷的像和那乔麦的样子画了下来，贴在灶房里，以示对恩人的尊敬。

不知过了多少年，“乔麦”的乔字上面，有人又加了个“艹”头，写成了“荞麦”。那挂在灶房里的乔大爷的画像也就改称为灶王爷了。

【讲述者】　路仙花

【采录整理】　田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岢岚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9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灶王爷解释荞麦的来历时，表扬了灶王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好品质。

【基本母题】　灶王爷的来历；灶王爷原名乔大爷；天灾；荞麦的来历；荞麦名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灶王爷》：ZCSW2646-464-026

莜麦穗子为啥三寸长

（汉族）

在很久以前，神头山脚下种植的莜麦，穗子足足有二尺多长。为啥到现在只剩下三寸长呢？这里面有段有趣的故事。

传说，古时有一年，河南遭受特大洪灾，吴家兄弟俩携着老母，带着老婆、孩子北上逃荒。一天，他们行至神头山脚下，天色已晚，全家人冻饿难忍，老母和孩子们再也走不动了，这时，发现山崖下有个山洞便住下来。几天后，老母和老大的老婆染病在身，不久，婆媳俩就离开人世。老大悲伤至极，大哭一场，再也没有心思往远处走了，要在这深山老林为老母和妻子守孝三年。

转眼间，冬天来了，大雪封山，他们父子三人常常三天两头儿找不到东西吃，只好靠打山鸡、野兔充饥。

第二年他们开了二亩荒地。春暖花开，下种的时节，可就是找不到种子。这天，老大和两个儿子在老母和妻子的坟头上号啕大哭：“娘呀！孩子娘呀！可怜你们连点粗茶淡饭也吃不上，我活得实在是窝心啊，难尽我的一片孝心呀，我要困死在这山沟沟，到阴曹地府孝顺父母，陪伴贤妻……”老大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硬是哭得昏过去了。这悲痛的哭声，惊醒山岳，感动土地。一会儿，从不远处走来一白胡子老人，身背半袋东西朝坟头走来。老大苏醒后，见到白胡子老人倍感亲切，热情地将他领回山洞，把仅有的半碗野菜端到老人跟前，不好意思地说：“半年多没见米面，您就凑合着充充饥吧。”“你的孝心天下少有啊！”白胡子老人摸摸胡子指着布袋说：“这点麦种你们留下，把它种上。”老大看到颗粒饱满略呈红色的种子，感动得连忙跪下。给老人磕三个响头问：“大爷，这麦种叫啥名字？”老人说：“这麦种原本没有名字，人间也未曾种过，看你们父子三人悠悠孝心，就叫它悠麦吧。”说罢，老人拂袖而去。

老大对悠麦种子一粒也不舍得吃，全部种到地里。麦苗出土后，他在地里天天拔草，又足足锄了三遍，苗架十分喜人。又过几个节气，麦穗长得足足有二尺多长。秋后二亩地收获五石悠麦。除自己食用，还有富余。老大背到山下换回驴羊、犁耧、锄头等农具和耕畜。次年又开垦些荒地，全家人精耕细作，秋后又收获二十多石悠麦。老大赶着驴驮着悠麦到挺远的集市上换上布匹、棉花、香纸和油、盐、酱、醋，有时还兑些银两。渐渐地他们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两个儿子也娶上媳妇，全家人好不快乐。每过时头八节，父亲带着儿子和媳们总要到老母和妻子的坟头上献祭品、烧香纸。

几十年过去了，吴老大寿终正寝。儿孙们很少到祖母和爹娘的坟头上坟，而且懒得种地，收留两个过往讨吃要饭的单身汉给种地，牧养牲畜。他们家里人对悠麦一点儿也不珍惜，悠面饼子、窝窝到处扔。孩子们摆家家、打仗仗玩的是悠麦，喂牲畜、猪狗也是悠麦，院里、路上撒得悠麦也无人往起捡。

有一年秋天，玉皇大帝邀众神仙到天宫议事，当问及神头山吴家兄弟的生活时，神头山神如实地把吴老大死后儿孙们不孝祖宗，把粮食当粪土的情况说了，玉帝听罢勃然大怒，骂道：“没有心肝的东西！”第二天，玉帝派太上老君到神头山下视察。中午时分，太上老君装扮成讨饭的白胡子老人，来到吴家院内，几个孩子正在为不想吃悠面和妈妈生气。妈妈说：“你们不想吃，给讨吃的端上一碗吧。”说罢，妈妈盛满一碗悠面窝窝，正要给讨饭的白胡子老人送到院内，一个淘气的孩子上前将饭碗抢去摔在地上，用脚把悠面窝窝踩成泥团，还骂：“喂狗还摆摆尾巴，给讨吃的吃有甚用。”这孩子骂完顺手从泔水桶里捞出一个悠面饼子掷给白胡子老人。老人自言自语道：“阿弥陀佛，这些孽种，竟如此糟蹋粮食。”说完转身而去。

太上老君来到悠麦地边，对着鞠躬点头的悠麦说：“这些年委屈你们了。”一边说一边伸出中指和食指从悠麦的根部向上捋，说话间整个地里的悠麦铃子唰唰地落下来。正在地头睡觉歇晌的两位种田老人被惊醒了，见到这般情景，连忙跪到老君面前磕头：“您给我们留点衣饭吧。”老君看到两位年近六旬的老人觉得可怜，肠软下来，当捋到离悠麦头部还有三寸左右时停下来说：“看在你们两位贫苦老者的分上，就留下这点给你们做衣饭吧。”并对着悠麦吹口仙气吩咐道：“你就变成草木作物，叫作‘莜麦’吧，留在高寒山区，养穷、养老不养小吧。”两位清贫的种田老人连忙磕头道谢，抬头时，太上老君已无影无踪。

至此，吴家后代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几年后沦为乞丐流落他乡。然而莜麦却留在人间，成为高寒山区的主要粮食作物，穗子再也没有长长，至今保留三寸长，莜面的仙气也未减退，小孩儿闻到还反胃，成为实实在在的养老不养小的桌上美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范友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5—37页。

【阅读提示】　白胡子老人或白头发老太太，经常作为化解危机或点化者出现在叙事中。

【基本母题】　作物以前的特征与现在不同；洪水；阴曹地府；特定人物送粮种；玉皇大帝；众神仙；太上老君；莜麦穗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莜麦穗子为啥三寸长》：ZCSW2647-464-027

荞麦的来历

（羌族）

从前，有一个叫荞麦的女子长得乖兮兮的，人又聪明，啥都好哩，就是家里穷得很。荞麦才十八岁，她阿爸就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家的瓜娃子(7)。有一回，瓜娃子骑着马去赶场，刚刚把马绑到街边边的一棵树上，来了一个小伙子，高矮要跟瓜娃子借马。瓜娃子说：“我认都认不到你，把马借给你我又到哪里去找你呢？”那小伙子就说：“我姓西北风，名叫通天下，家住半空中，月亮落寨中。”瓜娃子不晓得这是说了些啥子，还是不肯借。那小伙子就说：“你找到我家，我把马还给你，还给你二十两银子谢你。”瓜娃子一听说二十两银子，二话没说就把马借给那小伙子了。

下午瓜娃子回家后，荞麦看他是走路回来的，就问他马到哪里去了，瓜娃子就一五一十地把小伙子借马的事给荞麦说了。荞麦心想，他姓西北风，吹西北风是寒天，这人肯定姓韩，名叫通天下，通天下的是路，这人的名字肯定叫韩路；家住半空中，半空中是楼，这人肯定住的是楼房，月亮落寨中，月亮往西山落，一定就是西山寨。荞麦就对瓜娃子说：“明天你到西山寨去，看哪里有楼房，你就走到楼房跟前去问韩路，就能找到他。”

第二天，瓜娃子一去就找到了那个小伙子。那小伙子就问他：“你是咋个晓得我在这儿住家呢？”瓜娃子就说：“是我婆娘给我说的。”韩路就把二十两银子交给了瓜娃子。

过了几天，韩路跑到瓜娃子屋里一看，瓜娃子的婆娘硬是长得小乖小乖(8)的。就挨挨擦擦地想荞麦，荞麦不理他。他就去对瓜娃子说：“我给你两千两银子，你把你婆娘卖给我。”瓜娃子一听两千两银子，哽都不打一下就同意了。晚黑间瓜娃子就把这件事给荞麦说了。荞麦气得不得了，当晚就跳井死了。平时，荞麦待周围的乡亲好得很，乡亲们听说荞麦不愿嫁二夫跳井死了，就把荞麦从井里捞起来，埋到一个山包包上。

后来荞麦的坟上生了一些苗苗出来，开的花老远都闻得到香，结的米米有几个角角(9)。乡亲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草，就把它叫荞麦。后来很多人都跑到坟上去摘米米，拿回去撒在地里。说来也怪，那一年恰巧天干得不得了，啥子粮食都干死了，就是荞麦没干倒。乡亲们吃了那米米，才保住了没有饿死。后来人们就到处种荞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化根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北川（北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88—789页。

【阅读提示】　类似的叙事可对比《荞麦与寒露》（ZCSW2645-464-025）。

【基本母题】　人死后变成植物；荞麦的来历；荞麦的特征；种荞麦的来历

【本文编码】　《荞麦的来历》：ZCSW2648-464-028

荞种的由来

（彝族）

相传，荞种是狗从月亮上带到地上来的。泽泽夺从狗尾巴上取下荞种，撒到了地里。一颗颗荞子发芽了，抽枝了，红秆绿叶，结出了果实。人们跟着泽泽夺种荞子，一年年地种下去，养子成了彝家吃的粮食。另一说，荞于是一位妇女种出来的。这个妇女到山上采集野菜，发现了野生的养子。于是，她把养子取回来试种，一种就种成功了，人们见了，也跟着学种，结果种出了今天的荞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9页。

【阅读提示】　这里包含的两则叙事，相比之下第二则更靠谱。但神话的艺术性往往不是通过靠谱不靠谱评定的。

【基本母题】　狗取粮种；荞麦源于月亮；采集；女人种出荞麦；学习耕种

【本文编码】　《荞种的由来》：ZCSW2649-464-029

(1)　刀螂：方言，螳螂。

(2)　冷子：方言，冰雹。

(3)　就窝：方言，即随即。

(4)　这咱儿：方言，即现在。

(5)　白愣：不高兴地目视。

(6)　恁（nin）：你，或你们。这里代指你们。在方言口语中，恁和普通话中的你、你们、您，寓意有所区别，方言中通常交叉、混合使用。

(7)　瓜娃子：方言，傻子。

(8)　小乖小乖：方言，乖巧伶俐。

(9)　指荞麦籽有几道棱。

4.6.5　其他作物的产生

高粱和莜麦

（汉族）

很早的时候，高粱生活在山中，莜麦生活在平川，可现在却相反。说起来，这其中还有段故事呢。

相传有一年秋后，高粱和莜麦都上了场，它俩一见面就称兄道弟的：

“高粱哥哥你好！”

“莜麦弟弟你好！”

“唉，好个啥？”高粱沮丧地说，“每当刮起大风来，我就被弄得东倒西歪、头昏腰疼的。”

“唉，山中多好啊！”莜麦羡慕地说。

高粱说：“那咱们换个家吧。”

莜麦说：“不过我怕冷，穿上棉袍也不热。”

高粱说：“我给你喝烧酒。”

从此，高粱便和莜麦换了家。

直到现在，人们还依照高粱的话，把它做成酒，种莜麦时给莜麦拌点儿高粱酒，以防受寒。

【讲述者】　曹先花

【采录整理】　李季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静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95页。

【阅读提示】　这里介绍了一些地方性农业知识。

【基本母题】　特定作物以前的成长地与现在不同；高粱与莜麦交换生长地；高粱酿酒的来历；特定作物播种方法的来历

【本文编码】　《高粱和莜麦》：ZCSW2650-465-001

山药改名

（汉族）

在神农坛百草洼西南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山谷，名叫山药沟。提起这个名称，还得从黄帝说起。

古时候，黄帝和蚩尤打了很多年仗，费了好大劲，最后总算把蚩尤逮住杀了。然而由于劳累过度，自己也得了大病，浑身肿胀，虚弱不堪。医官虽百方调治，仍不见效。后来，黄帝到太行山疗养，就住在神农坛的百草洼附近。黄帝吃饭不香，睡觉不稳，成了一块心病。有一天，他去后山转悠，碰到一位砍柴老汉。老汉看看黄帝脸色，问问病情，然后把他领到一个山沟里，指着一种野生草药说：“你把这草根刨出来，煮煮吃试试看咋样。”

黄帝找来家具一刨，见这草药根根茎膨大，扁翅凹腰，形状各异，掰开一看，白腻腻的，粘糊糊的。放在锅里煮熟，面面的，甜生生，麻酥酥，怪可口。一碗吃下，顿觉周身清爽，力量倍增，于是，他就每天到山沟里刨些煮熟吃。不到一个月工夫，黄帝的身体就复原了。他去问老汉这是啥药，老汉说不知道。黄帝又问老汉叫啥名，老汉说叫“薯蓣”，于是黄帝就把这草药叫薯蓣。

到了唐朝，因为唐代宗名叫豫，豫和蓣同音，为了避讳，就改名薯药。宋朝宋英宗名曙，因薯与曙谐音，薯药只得再次改名。因为这种药草产在山里，就改称山药。盛产山药的那条沟，也就称山药沟了。

在这当儿，医圣孙思邈太行山采药，教怀川人把山药刨下来种植，能提高产量。随后，怀山药成了著名的四大怀药之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秦祥军，王新成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44—645页。

【阅读提示】　介绍地方农副特产引经据典，很严肃认真，态度可嘉，可以提升怀山药用于食疗的影响力。

【基本母题】　神农；黄帝；黄帝战蚩尤；山药名称的起源；耕种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山药改名》：ZCSW2651-465-002

舜种麻籽

（汉族）

舜母早亡，父续娶后母而生象。舜与象虽名为弟兄，而实胜全仆。舜食窳作苦，而象则常逸豫丰食。后母欲令象独占家产，日思害舜而死之。

一日，舜父令舜象弟兄往种麻。后母阴将麻籽炒熟与舜，而以生麻籽与象，令二人分种其麻，麻不出者毋回。象沿途先食己麻，后又抓兄麻食之，觉兄麻味更美，乃求以己麻易兄麻，舜无嫌言，悉以己麻与之易。四五日后，舜地之麻皆出齐，而象地唯一片空白。后母询知，恨未已也。

后母又令舜于院中淘井。舜方入井，后母与象急抬磨盘置井口上，遂以为舜必死无疑。不意舜见井下有洞，洞微有光，循光行去，乃达邻家之井，因得攀升返家。后母与象皆大恼。经数日，后母又令舜往修缮屋顶。为促其速上，诈为亲昵，予以一伞，云天暑，可遮凉，作累亦可借以略息。舜未介意，持工具与伞登屋，方至屋顶，后母即去其梯，象于下燃火，后母且冷笑曰：“前日汝能从地下出，今日视汝犹能飞上天否？”舜惶急无计，偶顾其伞，乃张之，自空跃下，毫发未损。后母与象俱昏倒在地。

人见舜忠厚老实，宽宏大置，乃推选舜继尧为帝。舜为帝后，不记后母之仇，孝敬后母一如往时。后母自觉羞愧难当，恼怒之下，竟触墙而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河南师大中文系编《河南民间故事》中的《种麻籽》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4页。

【阅读提示】　本则叙事可与《种麻籽》（ZCSW2783-465-007）作些版本比较。

【基本母题】　舜种麻；恶毒的后母；阴招害人；脱险

【本文编码】　《舜种麻籽》：ZCSW2652-465-003

崦山白龙爷种高粱

（汉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阳城县城北的崦山上有个白龙爷。说他小，是因为他的位分小，权限小。他是个管下雨的神，可是只会下雨，自己却当不了家。玉皇大帝不让他下雨，他不敢下，让他下多少，他只能下多少。

有一年，已经小满了，玉皇大帝还不让他下雨。井涸河干，麦子大部分被旱死了，剩下几棵也是秆细细的、叶黄黄的，努不出小穗穗来。求雨的农民一个个骨瘦如柴，有的磕破了头，有的哭得都吐血了。实在可怜哪！小白龙爷心肠好，背着玉皇大帝在一个晚上偷偷地下了场雨。农民们高兴极了，忙着耧耙，拌种子，准备赶墒播种。

农民们高兴了，玉皇大帝恼火了，把小白龙绑到斩仙台上，要砍下他的龙头。多亏了齐天大圣孙悟空保本，才留下他一条活命。死罪免了，活罪难饶，玉皇大帝罚他下凡种地，只给他磨盘大一块地方，却要他打出一千囤粮食。打够了，不只是官复原职，还让他当大白龙爷，有下雨权；打不够，就要把他打下十八层地狱去受罪。

小白龙爷蹲在那块磨盘大的地边，看了又看，很是发愁。突然间，从地下钻出一条曲蟮来，说道：“小白龙爷，你好呀？”小白龙爷说：“哼！好什么？还没愁死呢。”曲蟮说：“甭发愁，我能翻地，我帮你的忙。”小白龙爷说：“我知道你有翻地的本领，你翻过地不上粪也长庄稼，可是只有这么大一块地能长几棵庄稼呀。”曲蟮说：“只要一棵就行。”小白龙爷说：“别说傻话了，一棵庄稼能打多少粮食？”曲蟮说：“玉皇大帝给你磨盘大的地，可没限制地下和空中。我叫我的同伙们在地下拱上二三十里远，一棵粮食的根扎它二三十里，根深叶茂，杆粗穗大，何愁打不下那么多粮食？”小白龙爷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他说：“你说得有道理。”曲蟮又说：“这是给玉皇大帝种地，他能不下雨？该下多少，他就得下多少。”小白龙爷说：“那要刮了大风，下了雹子该怎么办呢？”曲蟮也发了愁。

这时，半天空有人说话了：“大风、雹子我包了！”他俩抬头一看，原来又是孙大圣来了。孙悟空说：“玉皇老头真不讲理，硬是不让下雨，天下的老百姓饿死了，还有谁给他烧香？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去和风伯、雹叔说一声，不准他们糟蹋庄稼。”说罢，翻个筋斗就不见了。

真的，小白龙爷就在这磨盘大的地里种了一颗高粱。出土后，手拔似的长得又粗又大。开始小白龙爷还能搂住，后来三个人都抱不住了。这棵高粱树长有多高，冠有多大，谁也没法儿去量。只知道整个阳城遮完了还遮了半个沁水。

秋天到了，高粱熟了，怎么收割呀？孙悟空又来帮忙了。他拔了几把猴毛，吹了一口气，变成了千万条里把见方的单子铺在地上。小白龙借上他的金箍棒在高粱树跟前轻轻地敲高粱树，一敲，“喇”的一声像下了一阵红雨，再一敲，又是一阵红雨。整整敲了七天七夜。除装满了玉皇大帝的一千个囤子，还给阳城、沁水的老百姓剩下好多好多。人吃不了，就喂猪喂鸡，吃肉吃蛋。

玉皇大帝见小白龙爷打够了粮食，也无法反悔，只好让小白龙爷当了大白龙爷。

大白龙爷有权自己下雨。农民们几时旱了去求雨就几时下雨。人们感恩戴德，每年的四月初三和六月二十四，都要敲锣打鼓到崦山迎神赛社，祭祀白龙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栗守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0—391页。

【阅读提示】　为解释高粱的来历，纠集的一些神话人物及其关系的描述显示出民间创作的与时俱进。

【基本母题】　龙管雨水；祈雨；高粱的产生；玉皇大帝；小白龙；孙悟空；风伯；雹叔；难题；魔法

【本文编码】　《崦山白龙爷种高粱》：ZCSW2653-465-004

玉米为啥叫珍珠米

（汉族）

开天辟地以后，世上人口很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捉住就吃，吃也吃不完。可是到后来，人越来越多，吃的东西却越来越少，好多人饿得受不住，哇里哇啦哭起来。

玉帝娘娘在天上听见了人间的哭声，十分同情，马上派天狗把仙苑里的种籽给人们送去，要他们松土种下去。等到种籽长苗开花，雄花长在茎秆顶上，雌花开在叶片腋里，跟着，又大又重的棒头长出来了，去掉棒头的外衣，拿掉顶上的须须，看到棒头密密麻麻排满金光闪亮的颗粒。人们把颗粒打下来磨粉做面，又好吃又耐饥，大家高兴极了。因为这些棒头是玉帝娘娘赐给的，人们便称它玉米。

一株玉米有十六片叶子，一片叶子结一个棒头，不多久，家家户户都堆满了玉米棒头，三五年都吃不完，许多人就开始糟蹋起粮食来。消息传到天上，玉帝娘娘领着天狗，亲自下凡到人间来查看。她化成一个穷老太婆，拎着破篮头，拄一根拐杖，沿街讨饭。

玉帝娘娘来到一家种田人家，一个女人正哄着怀里的小囡，看见来了一个讨饭的老太婆，马上给她装上一篮头玉米馒头。这辰光，屋里跑出一只猫来，蹲在女人面前撒了一泡污。女人一面骂，一面从粮囤里抓出一把玉米粉撒在猫污上，然后三下两下连粉带污打扫干净。恰巧，那小囡在一边哭起来，原来是撒尿了。女人又丢下笤帚，抓过一张玉米饼子，往小囡屁股下面一垫，当作尿布。这一切被玉帝娘娘看在眼里，实在气恼。她一口气奔到地里，举起手里的拐杖，把玉米棒头一个个打落到地上。这辰光天狗奔过来求情：“就让每株玉米留下一个棒头吧，他们以后也不会再糟蹋粮食了。”玉帝娘娘说：“好吧，我可以留下一个棒头，不过你要留下来，专吃人撒下来的玉米污。”说完，她回到天上，从此再也不管人间的闲事了。

以后，一株玉米只能长一个棒头了，而玉米也就一下子珍贵起来。人们把它叫“珍珠米”，再也不敢随便浪费了。而留在人间的狗，到现在也改不了吃污的习惯。

【讲述者】　靳立五（男，61岁，南京军区后勤部干部休养所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达庆棋（男，39岁，大柏树街道干部，高中）、杨宏伟（男，37岁，新港路街道图书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大柏树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大柏树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57—558页。

【阅读提示】　种过地的人都知道，玉米也有结多个穗的。这则神话的主要目的在于劝人别浪费粮食。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玉帝娘娘；饥饿；天狗送粮种；玉米名称的来历；玉米以前结多个穗；糟蹋粮食受惩罚；狗为人求情；玉米一个穗的来历

【本文编码】　《玉米为啥叫珍珠米》：ZCSW2654-465-005

造物神种玉茭

（汉族）

盘古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开天辟地后，叫他的大儿子司管九霄，为方神之尊，人称“玉帝”；叫他的二儿子司管九州，为人间始祖，人称“黄帝”，三儿子司管物种走兽，人称“造物神”；四儿子司管水族，人称“龙王”；小女儿司管百花，人称“花神”。

盘古开天辟地劳累过度，伤了元气，将死的时候，他把三儿子叫到跟前说：“你生性懒惰，至今大地荒凉，草木不生，禽兽无影。我死后希望你勤奋起来，使草木茂盛，禽飞兽走……”

盘古死后，造物神遵照父亲的遗嘱，很快使草木生长起来。有了草木，鸟兽也活跃了，大地一派生机，这时，造物神又懒惰了，整天待在他的安乐宫中，啥也不管了。

一天，黄帝来到安乐宫，对造物神说：“人类急需食物，赶快去造。”

造物神懒洋洋地说：“野果足够人吃了。”

黄帝说：“人越来越多，野果已经不够吃了。你必须马上再造一种食物，供人食用。”

黄帝走后，造物神想到了父亲盘古的话：往南走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里有座藏种山，山上有一个藏种洞，洞里有四粒种子。两粒是白色的种子：一粒可生长成白玉石，一粒可生长成高大的白玉茭树。另两粒是黄色的种子：一粒可生长金属，一粒可生长成高大的黄玉茭树。白玉茭树和黄玉茭树结的果实，都可供人食用。

造物神坐上麒麟车，从五月到八月走了三个月，才到了藏种山，取出两粒玉茭树种。所以现在的玉茭，五月种上，到八月才熟。金和玉的种子，造物神懒得拿，仍留在山中。所以现在金和玉只有从山里才能找到。

有了玉茭树种子，要培育成高大的玉茭树还很麻烦。首先要把种子播种在净土里。而这净土只有净土园里才有。净土园在北方，需走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里才能找到。其次要浇生长水。而生长水在东方二万二千二百二十二里的“生长泉”中，还要浇千穗水。而千穗水在西方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里的“千穗潭”里。玉茭树的种子只有埋在净土里，发芽后浇上生长水，开花后再浇上千穗水，才能长成高大的玉茭树，树上结满累累的果实。造物神很懒，他取回种子后，顺手埋在垃圾堆上。发芽后没浇生长水，开花后没浇千穗水。结果玉茭又小又矮没有长成高大的树，上边只结一两个玉茭棒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冯胜利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二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636—637页。

【阅读提示】　有的地方称“玉米”为“玉茭”。这里为盘古及其四个儿子安置的身份，很值得研究。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的儿子；玉帝；造物神；黄帝；花神；玉茭树的来历；玉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造物神种玉茭》：ZCSW2655-465-006

种麻籽

（汉族）

舜小的时候，亲娘就早早下世了。父亲续了个后娘。后娘生下个弟弟，起名叫象。舜和象虽说是弟兄俩，日子过得可差远了。舜整天不光是挨打受骂，吃的粗茶饭，穿的破烂衣，还得干脏活累活；象却是娇生惯养，吃好穿好，啥活也不干。就这样还不行，后娘为了想让象独占家产，还天天谋划着要把舜害死。

有一天，舜的父亲叫舜和象弟兄二人去地里种麻。后娘见是个机会，就起了歹心。她在一旁恶狠狠地说：“叫他们弟兄俩分开种，各自种各自的。谁的麻不出来就甭想回家！”说完以后，她背地里就偷偷把舜的麻籽炒成了熟的。

弟兄二人往地里去的路上，象走几步就捏些麻籽吃，因为他生性爱占小便宜，就伸手去抓了把舜的麻籽，放到嘴里一尝，香喷喷的，比自己的要好吃，他就闹着要和哥哥换麻籽。舜忠厚老实，处处让象几分，二话没说，就跟象换了麻籽。

结果，麻籽种下去四五天，舜种的很快就出齐了，象种的地里还是一块白。舜也不把后娘的话放在心上，拉着象就一同回家去了。后娘一听说这事，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后娘百生法儿又想出个孬点：让舜淘院子里的井，等舜一下到井里，她就和象抬来了一块磨盘，把井口死死地盖了起来。他们母子俩心想，这下舜可活不成了。后娘就高高兴兴地到厨房给象煎了两个鸡蛋，让象吃了个痛快。

谁知道，舜刚下到井里就见上面堵住了井口。他在井下急得团团转，正在着急的时候，突然见井下有个洞，里边还有亮光照过来。于是，他便顺着亮光过去，一看，又是一眼井。舜就从这眼井里又上来了。原来自家的井和邻居家的井下面通着呢！舜活着又回到了家里，后娘和象大吃一惊，俩人差点儿气死。

两回都没把舜害死，后娘还是不甘心。又过了些天，她又想出了更狠毒的一着：让舜上房修房顶，点火烧死他。后娘做贼心虚，怕舜觉察不肯上，就假装出亲昵地对舜说：“好孩子，你看天气多热，要上房干活，给，带着这把伞，干会儿歇会儿，可别累着了。”舜没在意。当他拿着工具上到房顶时，后娘马上变了脸。她在这边抽掉了梯子，象就在那边点火烧房子。后娘在下边恶狠狠地冷笑着说：“上次你从地里钻了出来，这回我看你还能从天上飞下来不成！”火越烧越大，舜在房上急得来回跑。正在危急的时候，他转眼看见了身边的伞，就连忙把伞撑开，“嗖”的一声，从房上跳了下来，连一点儿皮也没有擦破。后娘一见舜真的从天上飞了下来，当时就吓瘫到地上了。

后来，人们看舜忠厚老实，宽宏大量，就推选他做了皇帝。舜当了皇帝，并不跟后娘记仇，还是照样孝敬她。后娘不由得满胸羞愧，一气之下就碰墙自尽了。

【讲述者】　刘伯欣的母亲

【采录整理】　刘伯欣（男，25岁，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偃师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003—1004页。

【阅读提示】　从本则神话以及其他诸如舜耕历山等神话传说不难发现，舜一定是一个心胸旷达而且对推进农耕文明有贡献的人。

【基本母题】　舜种麻；恶毒的后母；阴招害人；脱险

【本文编码】　《种麻籽》：ZCSW2656-465-007

稷子的来历

（达斡尔族）

从前，居住在诺尼江(1)两岸的达斡尔族以狩猎、打渔、放牧为生。不管他们翻过几座山，穿过几道村岗，漂过几条河，都得回来向巴音(2)交地皮税。孤儿寡母的沃托卡就是因为交不上皮张，被巴音打了半死，扔到荒郊野外。沃托卡十三岁的儿子巴图为了给妈妈找点吃的，背起兽皮桶翻过八座沟，爬过四道岭，眼前出现一股清泉。清泉周围长满了结着金红色的小圆粒，巴图饿极了，就捋了一把小圆粒放进嘴里嚼着，又香又甜。他就捋哇捋哇，足足捋了一兽皮桶，拿回来给阿妈吃。从此，娘俩就年复一年的把这小圆粒谷物种进地里。有一天巴图骑着梅花鹿回来，闻着一股扑鼻的香味儿。原来阿妈用吊锅把小圆粒煮熟了，又煮了一瓦罐鲫鱼汤，这顿饭真比吃手把肉还香。

接连三年大旱，诺尼江断流了，巴音天天抢夺人们几条活命鱼，江岸饿死的人白骨成堆。正在这时，巴图赶着鹿群、驼着金红色小圆粒来了，达斡尔族父老姐妹得救了。巴图又教会人们把金红色小圆粒撒进土地里。一场春雨，秋后丰收了，人们高兴地跳起罕伯舞(3)，巴音狼一样的鼻子闻到了香味，就带人来抢谷物，巴图不肯交出谷物，被巴音活活打死。人们哭着把巴图葬在泉边，煮熟了谷物放在坟前，来祭奠达斡尔族的好儿子。为了永远纪念巴图，就给谷物起名叫“祭子”。后来，祭子传到了兄弟民族中，因达斡尔族没有文字，人们就把“祭”字在左边加了个禾目，字成“稷子”，就是现在黑龙江省的特产稷子米(4)。至今，达斡尔族招待贵客还用稷子米饭、鲫鱼汤，把稷子米列为上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玉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东北嫩江达斡尔族人居住地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下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164—1165页。原文本标注选自马昌仪编：《中国神话故事》，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6年版。

【阅读提示】　在古代以稷为百谷之长，许多帝王奉祀它为谷神，文献中记载“稷”与土神“社”合称“社稷”，可见其在人们心中的重要地位。这篇神话通过对达斡尔族由狩猎、打渔、放牧为生，到后来生产稷子的叙写，除可以看到该民族生产生活方式变化的历史记忆之外，还可以看到社会矛盾与压迫，感受到人们对民族英雄和农耕文化创造者敬佩与缅怀。

【基本母题】　谷物的来历；渔猎；收税；官民之争；种子的发现；耕种；稷子名称的来历；待客习俗

【本文编码】　《稷子的来历》：ZCSW2657-465-008

老人授种

（高山族）

相传很早以前，有个人名叫卡那普。有一次，他到深山里挖山芋，在一个松土堆积的山崖旁，连续掘到好几个洞穴。那洞穴一个比一个大，最后一个洞穴，大到可以让人爬进去。

卡那普想：这个洞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呢？便用树木架成梯子，爬到洞内去。洞里黑得见不到五指，但是，当他摸索着走了几步，突然有了亮光。转个弯儿，只见天色大亮，一座宏伟华丽的金色宫殿耸立在眼前。宫殿前头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金玉镂刻的拐杖。

老人抬头见到一个陌生人钻到他的界地里来，十分气愤，大声喝斥：“你是什么人？胆敢跑到我神圣的地界里来！”那人诚恐诚惶，低着头回答说：“我叫卡那普，因为家穷，只得挖山芋充饥度日。今日迷了路，误入您老人家宫殿，实在冒犯得很，请您老多多恕罪。”老人听了这些话，面上的怒色才渐渐消退。

随后，老人叫卡那普随他到宫殿里坐坐，并取出金黄色的香甜的烤饼请他吃。卡那普拿着烤饼，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不敢吃，又不敢放下。老头子哈哈大笑，叫他不要怕，说：“这是用粟米制成的烧饼，好吃得很哪！”卡那普把饼放到口里一嚼，果然味道香甜，又脆又软。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老人赐予制饼用的粟种，免得一家人老是吃着又生又涩的山芋。老头子摸着他的头，双手把他搀扶起来，答应了他的要求。从洞穴回来的时候，老人在卡那普的口袋里塞满了许多豆粟种子。

自那开始一直到今天，人们常常要在“粟祭”的时候，遥祭塔母麦老人，就是借此怀念他老人家恩赐粟种的深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国强辑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42—443页。

【阅读提示】　这里把“粟种”的来历说得很神奇，表现出粮食崇拜。可与《粟王》（ZCSW2659-465-010）作些对比。

【基本母题】　奇遇；金色宫殿；神圣的地界；粟种的获得；粟祭

【本文编码】　《老人授种》：ZCSW2658-465-009

粟王

（高山族）

相传早先的粟粒和现在我们吃的粟粒不一样，早先的粟种有现在米粒的几百倍大，只要煮上几粒，一家几口人就可以饱食几天。因此祖先就称呼它为“粟王”。

粟王不但体型大，模样也特别，还长着须毛，风一吹来，须毛飘拂，活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这一年夏天，粟子成熟得比往年迟。人们都快没有饭吃了，地里的庄稼还是黄绿黄绿的小谷穗。大家全急坏了，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躺在墙角边的粟王见到农人们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便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不要焦急，都回去吧，明天带上镰刀和我到地里去收割得了！”大家将信将疑地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人们带了粟王，来到地里。田里的庄稼还是一片泛黄绿色的小穗子。只见粟王一声令下，粟穗便迅速地脱去黄绿色的外壳，换上金黄色的上装。人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围全变成一片沉甸甸的饱满的成熟粟穗。他们马上开镰收割，获得了大丰收。

打这以后，人们便敬重粟王了，而粟王也成了大忙人。每当风和日丽，粟穗飘香的季节，他就不辞劳苦，四处奔走，告诉人们快快收割。收割好，又告诉人们把粟堆藏到谷仓里，以备从秋天一直吃到第二年夏天。

大家再也觉得离不开粟王了。他一离开这个村社，第二年这儿一定是一个歉收的年景。谁愿意去过那种无粟下锅的苦日子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国强辑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44—445页。

【阅读提示】　这里描述的人与粮食的关系很融洽。

【基本母题】　粟种以前很大；给力的食物；粟王；敬重粮食

【本文编码】　《粟王》：ZCSW2659-465-010

棉花的来历（1）

（撒拉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没有衣服，穿的是树皮，住的是山洞。他们不仅感到寒冷，而且觉得夜里太黑暗。日子长了，他们的身上冷得青一块，紫一片，两只眼睛又烧又痛，都害了眼病。这样，他们在夜里就没法干活了。

这些可怜的人不知熬过了多少辈子，他们当中出了一对勇敢的人。一个白胡子老人，他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看到大家都很可怜，眼睛都成了血蛋蛋，浑身也冻得没一处好肉。儿子对父亲说：“要能有办法，让月亮也和太阳一样明亮，那该多好呀！”

老人说：“听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山叫云梯山，山上住着一位种树的老人。要是他能给月亮说一声，月亮就会和太阳一样的光亮耀人。”

兄妹两人听了，高兴得跳起来，同声说：“要真是这样，每天夜里都有光亮，人们不受寒冷，那有多好呀！”

老人艰难地说：“不容易啊，听说那山不仅很远，而且，那山又高又陡，上面都是积雪。很难上得去。”

儿子说：“我要去！”

老人竭力拦挡都不顶事，儿子说走就走，离开了老人。

他走了好长日子，翻山越岭，受尽了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云梯山。见一个老人手里拿着树种，正坐在一个高墩墩上，梳理着他雪白的胡子。他急切地问道：“你就是种树的老爷爷吗？”

“是的，孩子，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把来意向老人说了一番，求他给月亮说说情。

老人看看他那血红的眼睛，同情地说：“好吧！我帮你的忙，不过你得拿生命做交换。”

他想了想，说：“只要月亮和太阳发出一样的光，我情愿舍出一切。”

老人很高兴，把手里的一颗种籽给他，让他吃下肚去。

他接上那颗鸡蛋大小的种籽，放到嘴里刚咽下去，忽地一下，他变成了一株小树。

可怜的老人和他的妹妹在家里日夜盼他，等呀，等呀，总不见回来。妹妹很思念他，又离开老人出门，到云梯山去了。妹妹一口气走来，从不歇息。

一天，妹妹也来到云梯山上。她对坐在墩墩上的老人说：

“我哥哥来找你求情，不见回去。人间的日子太苦了，他们没有光亮，也没衣服，求您给月亮说个情吧？”

老人说：“你哥哥已经来了，我已答应帮他的忙。现在看你的了，你若愿意用生命交换，我就帮你！”

“我愿意。”妹妹坚定地说。

老人很高兴，又给了妹妹一颗鸡蛋大小的种籽，让她吃了下去。结果，妹妹也变成了一株小树。

随后老人轻轻拿起兄妹两人变成的树，对它们说：“我把你们送回去，你们回家后生到地里，每年开花结籽，你们的花用来做衣服；你们的籽，榨出油来点灯。人们就不受寒冷和黑暗的折磨了。”

两棵兄妹变的小树乐得左右摇摆。接着，老人将它两个轻轻一吹，一股暖风把它们带下山，回到了家乡。

从此，人们有了衣服，灯光代替了月亮，照得每家又明又亮。

这两棵兄妹用生命换来的棉花树，年年开花结籽，让人们享用无尽。

【讲述者】　马乙四玛

【采录整理】　马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循化（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6—278页。

【阅读提示】　据说，棉花的原产地是印度和阿拉伯。但神话中不会这么说，而是叙述了一对兄妹为了人类战胜严寒化身为棉花树的故事。像这种人化身为植物的神话母题并不罕见，罕见的是这对平凡的小兄妹当听到种树的老爷爷问愿不愿意“拿生命做交换”时，他俩都是斩钉截铁的同样回答：“情愿舍出一切！”正是有了这种献身，人类才有了棉衣和油灯，普普通通的简单生活需求中，竟能孕育出如此感天地泣鬼神的献身精神，棉花温暖的不仅仅是人们的身体，也同样温暖了人们的心灵。在此，我们再一次感受到神话强大的教育功能。

【基本母题】　人以前没有衣服；人以前住山洞；勇敢的老人；种树的老人；寻找战胜寒冷的方法；为人类献身；人的变形；油灯的产生；棉花树的来历

【本文编码】　《棉花的来历（1）》：ZCSW2660-465-011

棉花的来历（2）

（瑶族）

很古时候，没有棉花，人们穿的是木叶，兽皮。到了冬天，木叶都落光了，也难找到野兽了，人们冷得惨了，只好围着火堆烤火。

盘婆说：“现在，我年老了。谁能找到棉花来做成衣裳，谁就管天下。不久，盘婆就死了。大家就把她的尸骨抬到山上去埋，壅了很多泥土，又在坟上栽了一蓬野花。

姑娘们埋葬好盘婆后，人人都争着去找棉花。只有盘婆的一位女儿，舍不得离开盘婆而天天守墓。第二年春天，在盘婆坟墓旁边却长出一株棉花秧苗来了。到秋天这株棉花结了一百朵棉桃。因为是这位守墓的女儿找到棉花的，大家就叫她盘棉。

盘棉找到了棉花，但不会纺纱织布，更不会缝衣裳。怎么办呢？有一天，盘棉上山砍柴，看见树枝上有几个蜘蛛在岩脚织网，盘棉仔细看了很久。回到家来，她用棉花模仿蜘蛛学牵线。这样经过很多年，妇女们学会了纺纱、织布、缝衣裳。

男人看到妇女个个手巧，也想跟着学纺纱织布，但是学不会，就说：“我们男人难道不会有另一套本事吗？”就找一种叶子来嚼，吃得有滋有味的。

盘棉说：“我们这套本事是为了大家有穿，你们那套本事只为自己吃，不如吐丢算了！”

当时，男人服女人管。她这么一讲，男人个个都吃吐吃吐的，这就变成后来的叶子烟。从此，女人爱纺纱织布做衣裳，男人本事不大，只好在一旁吃叶子烟陪伴女人干活了。

【讲述者】　赵金荣（瑶族，男，56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杨路塔（布依族，47岁，黔南州文化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从江县高芒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翠里乡）·高芒乡（高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盘婆”是个有文化含义的名称，是否与母系氏族社会的文化现象有关，值得探究。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棉花；人以前穿树叶兽皮；盘婆；化生棉花；盘棉；寻找棉花；纺织的产生；烟叶的产生

【本文编码】　《棉花的来历（2）》：ZCSW2661-465-012

麻和棉

（彝族）

（一）种麻

大江边住着的白彝人，

是阿朴独姆的后裔，

房子多得像蜂窝，

人多得像蚂蚁，

就是没有衣裳穿，

大家心头都很着急。

歇索的三个儿子，

想出了个主意：

弯刀拿在手中，

斧子别在腰里，

去到大山头，

砍树种旱地。

斧子砍大树，

弯刀砍小树，

木渣四方溅，

就像蝴蝶飞舞。

一连砍三天，

砍完一座山。

地上烧大火，

火焰冲上天。

三天火不熄，

烧了九座山，

遍地是草灰，

山头黑一片。

歇索的三个儿子

回到了家中，

问爹妈和哥嫂，

要种什么庄稼？

阿爹说：“要撒油菜子。”

阿妈说：“要撒芝麻子。”

阿哥阿嫂说：“要撒大麻子。”

歇索的三个儿子，

阿爹的话要听，

阿妈的话有理，

阿哥阿嫂的话也可取。

公鸡不叫就起来，

大哥挑水，

大嫂煮米，

鸡叫忙吃饭，

带上荞粑粑和工具，

太阳一出就上山，

山头撒油菜，

山腰撒芝麻，

山下撒大麻子。

过了两个月，

爹妈叫哥嫂去看地，

哥嫂叫三兄弟去看地，

歇索的三个儿子，

来到地边上，

大麻长的房子高，

油菜开花遍地黄，

芝麻开花飘白絮。

又过了三个月，

大麻秆长得白和生，

油菜子结得压弯秆，

芝麻子结满枝。

阿爹割油菜，

阿妈割芝麻，

阿嫂割大麻，

收割庄稼心欢喜。

歇索的家里，

菜子堆满一屋子，

芝麻堆满一屋子，

大麻堆满一屋子。

爹妈望着笑眯眯，

哥嫂望着笑嘻嘻。

阿哥白天剥麻皮，

阿嫂夜晚把麻搓细，

绩成麻线织成布，

全家穿上麻布衣。

阿爹白天剥麻皮，

阿妈晚上搓麻绳，

搓成麻绳织成网，

拿着江上去打鱼。

剩下的拿去街上卖，

卖得金银买家具。

江边白彝人，

日子过得还富裕。

穿上自织麻布衣，

织网种地又猎渔。

（二）种棉

麻布衣裳有了，

棉布衣服没有。

哪个来种棉？

哪个来纺纱？

哪个来织布？

哪个来染花？

歇索的三个儿子，

晚上搓麻绳，

白天上山支扣子。

山头支副扣子，

山腰支副扣架，

山脚支副扣架。

过了三天去查看：

山顶那一扣，

麂子挣断扣索；

山腰那一扣，

麝子没勒着；

山脚那一扣，

没有扣住山鸡脚。

三兄弟想了想：

菜子抓一把，

麻子抓一把，

芝麻抓一把。

山顶扣子下面撒菜子，

山腰扣子下面撒芝麻，

山脚扣子下面撒麻子。

又过两天去查看：

山顶那一扣，

没扣着麂子；

山腰那一扣，

没扣着麝子；

山脚那一扣，

扣着只大孔雀。

孔雀很好看：

头上红三道，

身穿五彩衣，

身上绿三道，

翅膀铜钱花，

尾巴像蝴蝶，

开屏像彩霞。

歇索的三个儿子，

把孔雀带回家。

爹妈见了问：

“这个是什么鸟啊？

头上三道红。”

哥嫂见了问：

“这个是什么鸟啊？

身上花三道花。”

姑娘见了问：

“到底是什么鸟啊？

尾巴像蝴蝶，

翅膀铜钱花。”

阿哥忙回答：

“山中最美的是马缨花，

鸟中最美的是花孔雀，

今天是吉祥的孔雀到我家。”

歇索的三个儿子，

剖开孔雀头，

不见脑浆只有三颗棉花子；

剖开孔雀心，

没有心血只有三颗棉花子；

破开孔雀骨，

没有骨髓只有三颗花子；

取出九颗棉花子，

交给阿爹阿妈。

阿爹拿着喜欢，

阿妈看着高兴，

把它藏在柜旮旯。

布谷鸟枝头叫，

撒种的时候到啦！

爹妈从柜里取出棉子，

土掌房上晒一下。

歇索的三个儿子，

来到地里种棉花。

阿嫂撒种子，

阿哥弄犁耙，

清明撒下种，

谷雨抽嫩芽。

过了一个月，

哥嫂去瞧棉花，

棉苗绿油油，

一棵棉苗五个杈。

又过三个月，

棉苗长得又高又大，

棉桃压枝头，

棉田白花花。

歇索一家人，

忙着收棉花。

棉花堆满一屋，

满屋都是花。

歇索家会种棉，

消息传遍天下，

乡亲们赶来看，

十人看了九人夸。

歇索老爹问大家：

“哪个会纺纱？

哪个会织布？”

德白西回答：

“我会纺纱。”

哈若西回答：

“我会织布。”

歇索一家听了欢喜，

乡亲们听了高兴，

有的吹起芦笙，

有的吹起唢呐，

就请德白西坊纱，

就请哈若西织布。

德白西白天纺纱，

哈若西晚上织布。

德白西把棉花纺成了纱，

哈若西用纱线织成纱帕。

棉布是织出来了，

缺少光泽颜色差。

歇索的三个儿子，

到街上买染料。

他们从街头找到街尾，

染料满街挂。

红黑黄蓝样样有，

绚丽似彩霞。

各样颜料买三斤，

急急忙忙拿回家。

德白西染布，

哈若西配画。

各色布匹染出了，

泉水洗布布光滑。

从那个时候起，

江边白彝人，

身穿棉布衣，

头包黑纱帕。

【讲述者】　毕摩抄本

【采录整理】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双柏县的底土、新资、妥甸等地彝族；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建水县、元阳县，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峨山彝族自治县等部分彝族中

【文本来源】　郭思九、陶学良整理：《查姆》，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6年版，第91—103页。本文选自《查姆》下部，第一章“麻和棉”。

【阅读提示】　穿衣遮羞耻，棉麻不分家。这则神话史诗很好地追忆了棉与麻的来历。

【基本母题】　耕种的产生；作物的产生；麻的产生；渔猎的产生；棉花的产生；纺织；民族服饰的来历

【本文编码】　《麻和棉》：ZCSW2662-465-013

狗皮王子

（藏族）

几千年以前，隔娄若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布拉国。布拉国的地盘很宽，人也很多。在这个国家里，人们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只有国王的宫殿里才有一些果树，也只有国王和他的大臣们才能吃上一点水水。

国王的儿子叫做阿初，是一个聪明、勇敢、善良的青年王子。他听说山神日乌达(5)那里有粮食种籽，把这些种籽撒在地里就能长出又香又好吃的粮食来。他想让全国的人都吃上粮食，就打算到日乌达那里去要种籽。

阿初王子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他的爸爸妈妈。国王和王后想到：到山神日乌达那里去，要走九千里路，要翻九十九(6)座大山，要过九十九条大河，怕他们唯一的儿子在路上出岔子，就劝阿初不要去。不管国王和王后怎样劝，阿初都不听，一心要去把种籽找回来。国王和王后没法，只好选了二十个武士陪着阿初王子一起去找日乌达。

就在第二天，阿初王子带着二十个威风凛凛的武士，人人拿着长矛，别着腰刀，骑着骏马出发了。

翻过一座大山，又是一座大山；过了一条大河，又是一条大河。阿初王子身边的武士，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了，有的是被一路上的野人杀死的，有的是被毒蛇和猛兽咬死的。翻过九十八座大山，过了九十八条大河，就只剩下了阿初王子一人一马了。

阿初王子牵着他的马，一步一跌地爬上了第九十九座大山。快到山顶时，突然刮起了狂风，天上降下了暴雨，阿初只好偎依着他心爱的马，躲进一个岩窝里。暴风雨一过，阿初牵着马上了山顶。真奇怪！头顶上一点也不象下过暴雨的样子，太阳正红火。在一棵高大的罗汉松下面，坐着一位老妈妈，她正拿着线槌在吊毛线，阿初走上前去，向老妈妈行礼，问老妈妈日乌达住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找到日乌达？老妈妈把阿初打量了一番。阿初把他的身世和来意告诉老妈妈后，老妈妈才说：“要找日乌达很容易，翻过这架山，过了山下的大河，沿着河岸往上走，河的尽头有一个大瀑布，在那里，你只要高声喊三次日乌达的名字，日乌达就会出来见你。”原来这个老妈妈就是地母，她是被阿初的诚意感动了，特意来给阿初指路的。阿初正向老妈妈道谢，老妈妈已经不见了。

在第九十九条河的尽头，阿初看到了从高高山顶上倾泻下来的瀑布，哗啦啦的大水流个不停。对着瀑布，阿初恭恭敬敬地行礼，接连喊道：“尊敬的神——日乌达，请您出来吧，我有一件事求您帮忙！”刚喊完第三遍，一个象高山一样高大的老人从瀑布中现出来，老人雪白的胡子跟瀑布一样从山顶拖到河中。这个巨大的老人，就是阿初王子求见的日乌达。

“是哪一个叫我？”老人低下头发现了阿初，就说：“哦，哦，是你！你是哪里来的？找我做啥？”

“尊敬的山神，是我找您。我是布拉国的王子，听说您这里有很多粮食籽，我求您给我一点，让我带回去，让我们那里的人都能吃到粮食。”阿初说完，又向老人行了一个礼。

“什么？粮食种籽！”老人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到大山弯腰，河水断流。他说：“小王子，你弄错了！我这哪有什么种籽？只有蛇王喀布勒(7)那里才种庄稼，在他那里才有粮食种籽。”

阿初着急了。接连问目乌达蛇王住在哪里？怎样才能向蛇王要到种籽？日乌达笑着对阿初说：“蛇王住的地方隔这里不算远，骑着快马只消七天七夜就可以走拢，只怕你不敢到他那儿去。蛇王很凶狠也很吝啬，他从来不愿把粮食给世上人，以前许多到他那儿去的人，都被他罚成狗吃掉了。你去，也会被他罚成狗，被他吃掉的。你害怕不？”

阿初说：“我不怕。只要能得到粮食种籽，我什么也不怕。”

日乌达看见阿初很坚定，是一个聪明勇敢的小伙子，就详细地告诉他到蛇王那里去的路。并叮咛阿初说：“要想得到粮食种籽，只有到蛇王那里去偷。秋天蛇王收了庄稼以后，就把粮食装进口袋，放在他的宝座下面，周围都有卫士守着。但是，每逢戌日(8)太阳当顶时，蛇王就要到山顶海子边去拜访龙王，虽然他来去只要一根香那么久，他的卫士都要趁这个时候打瞌睡。在这一根香的时间，就是去偷他的粮食种籽的好时机。”说着，日乌达从怀里掏出一颗象黄豆样的东西交给阿初，说：“我老了，不能更多的帮助你。这里送你一颗风珠，在万不得已时，你把它含在口里，它会帮助你跑得象风一样快。”

阿初向日乌达道谢，日乌达最后嘱咐说：“万一不幸你被蛇王变成了狗，你要赶快往东跑，等你得到一个姑娘的真正的爱时，你再回国去，那时你就会重新变成人。去吧！小伙子，我祝你碰到一个好运气。”

阿初骑着马在路上慢慢地走，走两天就要歇一天，从夏天一直走到了秋天。离开日乌达那里时，他很瘦很弱；这时，他却长得非常健壮了。

到了蛇王管的地面，蛇王刚刚收完地里的庄稼。一望无边的田野里，只剩下高高矮矮的禾椿，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阿初知道蛇王是住在很远很远的高山上，就赶着马奔向那座大山去。

阿初一到蛇王住的那座山脚下，翻身下马，取下了马背上的干粮袋，放开缰绳，让马先跑回布拉国去。他背起干粮袋，不敢对直爬上蛇王住的那座山，而是爬上了靠近蛇王洞府的另一座大山。到了山上，阿初选了一个正对蛇王洞府的岩窝住下来。这个岩窝和蛇王的山洞隔着一条很宽很深的山沟。他用于革和树枝铺好了岩窝，睡在岩窝里就可以看见蛇王洞门口的一切。

一个逢戌的中午，阿初正在岩窝里打盹，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蛇王带着他的卫士，正沿着洞门口的大路朝山上走去。蛇王很高大，穿着有鳞甲的袍子，颈子的边上挂着许许多多小银铃。他知道蛇王是到山顶海子去的，就赶紧爬出岩窝，梭下山沟，朝蛇王的洞府门爬去。果然，守洞的卫士这时都睡着了。阿初快要爬拢蛇王的洞门口时，突然铃声响来了，洞门口的卫士都翻身爬了起来。阿初知道是一根香的时间过去了，蛇王从海子回来了，吓得躲在大路边的草堆中，动也不敢功。

等蛇王进了洞府，阿初才悄悄地离开草堆，不但没有偷到粮食种籽，连洞门也没有进成。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岩窝里，自己生自己的气。过了好一阵，他的脸上才露出笑容。原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是：在这边山的大树上拴根绳子，吊在绳子上就可以一下荡到对面的山腰，免得爬来爬去耽误时候。于是，他把他的牟衫(9)脱了两件下来，撕成了一根根的，然后又慢慢地编成牟绳。

又是一个戌日的中午，蛇王带着两个卫士离开了山洞，朝山顶的海子走去。趁这个时候，阿初爬到了面对蛇王洞的那棵大树下，敏捷地爬上大树，在大树伸向山沟的一根根粗枝上拴好了牟绳。接着，他顺着牟绳往下滑；滑到牟绳的尖端时，他用力一荡，一下就荡到了蛇王的洞门前。阿初轻足轻手地绕过睡着的卫士，走进了蛇王洞。

洞里漆黑漆黑的。阿初摸着洞壁，拐了几个大弯，走进了蛇王的大殿。这里，长明灯照得大殿亮堂堂的；大殿深处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一个金圈椅。台子上有一群睡着了的卫士，台子前面也有一排睡着了的卫士。蛇王的粮食，就一袋一袋地堆在台子下面。阿初悄悄地走拢去，越过两个睡着了的卫士的肩头，钻到了台子下面。

在台子下面，阿初顺手打开了一袋粮食，一把一把地抓进自己脖子上挂的口袋里。口袋装满了，他还抓了一把在手里。于是，他又越过那两个卫士的肩头，走出大殿。就在大殿的长明灯下，阿初看见了他手里抓的粮食，都是黄澄澄的小籽粒，这就是宝贵的青稞。

阿初都刚出洞门，兴奋使得他忘记小心，一脚踢在洞口的卫士身上。两个卫士翻身跳起，两支长矛撂断了阿初的路。阿初赶紧把手中的青稞籽向两个卫士撒去，趁两个卫士退后一步揉眼睛的时候，阿初抽出了斯夹巴(10)，一挥手就砍倒一个卫士。他正要砍另一个卫士，洞里的卫士们听到惨叫声，一窝蜂似的赶出来围住了阿初。阿初砍死几个卫士，拔腿就跑。殊不知一时心慌，跑错了路，一头碰在刚从海子回来的蛇王身上，撞得蛇王坐倒在地上。

前面是蛇王，背后是蛇王的卫士们，阿初只好横着向山沟里跳，一面把日乌达给他的“风珠”含在口里。正在这时，蛇王哈哈一笑，伸手指向阿初，突然天空响起雷声，闪着电火。一声雷，一阵闪电都像击在阿初身上，阿初就在雷电交加中变成了一只黄毛狗。

阿初怔了一下，想起了日乌达的吩咐，赶快朝山沟里跑。说也奇怪，他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就飞过了山沟，越过了几座大山。他的身后响了几阵雷，闪了几次电光，雷和闪电都没有追上他。

第二年春天，被蛇王变成了黄毛狗的阿初王子，沿着一条大河走到了娄若地方。娄若，也是一个不出庄稼的地方，除了土司官寨附近有些果木外，满山遍野都是青草，到处放牧着牛羊。一到这个地方，阿初就听人们说：这里的土司叫肯乓，他有三个漂亮的女儿，大女儿叫泽躺，二女儿叫哈木错，三女儿叫俄满。三姊妹中要数俄满长得最漂亮，她比她的两个姐姐都聪明，心地也最善良。俄满爱一切善良的人，爱花爱草，也爱狗、猫、雀鸟等一切动物。阿初想到日乌达的话，他认为只有俄满才是能救活他的人，就决定去找俄满，把他的青稞种籽和爱，送给美丽善良的俄满。

阿初在土司官寨附近徘徊了好几天。一天，正当俄满在官寨背后草坪上摘花的时候，阿初跑上前去咬住她的裙子直摆尾巴。俄满看见是一条可爱的黄狗，就跪下来抚摩狗的头，不住地赞叹。阿初王子，虽然被蛇王变成了狗，却仍然和过去一样的聪明，美丽的眼睛能够表达他的心意。他的两只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俄满，“汪，汪，汪”地叫个不停，边叫边用一只脚比划，拨动他脖子上挂着的粮食口袋。

俄满只以为这只狗是要她把口袋取下来。她轻轻地从阿初的脖子上取下口袋，并打开了它。口袋里黄澄澄的青稞种籽，使俄满惊得呆了。她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阿初抓了抓她的衣裙，又用两只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个小坑，比划着要她把这一粒粒象黄金一样的东西丢在坑里。

俄满懂得了。阿初不停地刨坑，俄满就把青稞种籽撒在坑里。一袋青稞种籽撒完了，俄满累了一身汗，阿初一身也是湿漉漉的。

善良的俄满，喜欢这只给她带来象黄金一样的种籽的狗，更喜欢这只能用眼睛说话的狗。她把地里种下的青稞当成宝贝，更把阿初当成她的宝贝。她让阿初跟她住在一起，不论到哪儿去她都把阿初带在身边。

青稞，是阿初性命换来的。阿初天天要去看青稞，俄满也天天跟着去看。他们看着青稞发芽，出苗，吐穗……

秋天，各种果子成熟了，牛羊也肥了。肯乓土司的三个女儿也该出嫁了。

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土司在官寨前面的大草坪上举办了一个盛大的“锅庄”晚会。土司一家人都在草坪上，附近所有的有钱人和他们的太太、少爷、小姐都来了。土司举办这个会，一来是庆祝一年的好收成，二来是给他的三个女儿选女婿。在草坪上的，除了土司一家人和那些有钱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外，别的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阿初是例外，因为他是俄满的心爱的狗，俄满能去的地方，他也能去。

草坪上，人们唱了一个又一个的山歌，跳了一次又一次的“锅庄”。俄满跳“锅庄”，阿初也跟在她身后跳；俄满不跳了，阿初就偎依在她身边。

唱了几遍山歌，跳了几圈“锅庄”，喝过了奶茶，不熟悉的人都熟悉了，从未交谈过的人也彼此认识了。就在这个时候，土司的三个女儿，怀里抱着果子，跳起了最好的“锅庄”，这是她们在挑选女婿了(11)。年轻的少爷们也在草坪中间坐了一个大圆圈，把她们姊妹三个包围起来。

姊妹三人跳完第一圈“锅庄”，大姐泽躺就选到了她的丈夫——附近一个部落的土官的儿子。她把怀里的果子全给了他，他们并肩跳着“锅庄”到土司肯乓面前去了。

跳完第二圈“锅庄”，二姐哈木错也找到了她的心上人——附近一个地方的少土司（土司的继承人）。哈木错也照老规矩，把她怀里的果子给了少土司，他们一起跳着舞到了肯乓土司的面前。

俄满接连跳完了三圈“锅庄”都没有选出她心爱的人。不是草坪上的年轻人们没有钱，也不是这些年轻的人们长得不漂亮，在俄满看来，这些人身上总缺少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们中一个也没有被俄满选上。

俄满的美丽，她的善良和聪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漂亮的小伙子们都想娶她做妻子。他们看见俄满连跳了三圈“锅庄”，却没有选中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开始悄悄地议论了：“俄满究竟要选什么样的人做丈夫呢？”

俄满跳第四圈“锅庄”的时候，突然看见她心爱的狗——阿初，泪汪汪地坐在人群中。俄满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跳着“锅庄”到了阿初的身旁。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选狗做丈夫，她只是爱她的狗，舍不得离开她的会用眼睛说话的狗。偏偏有那么凑巧，她刚跳到狗的身旁就滑倒在狗身上，抱在怀里的果子也掉进了狗的怀里。她又羞又气，埋怨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跌倒在狗身上，更恨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把果子掉进狗怀里。

周围的人，特别是那些年轻人，一看见俄满当众出丑，立刻哄堂大笑起来，他们嘲笑俄满是爱上了狗，嘲笑俄满是选了狗做丈夫。

肯乓土司是个最爱面子的人。他见人们嘲笑俄满，非常生气，认为俄满是当众丢了他的脸，不配作他的女儿；俄满的两姐姐也不同情俄满，甚至同外人一起嘲笑自己的妹妹。土司指着俄满大骂，要俄满永远离开官寨。他说：“既然你爱狗，当众选了狗做丈夫，那你就跟着你的狗丈夫走吧，永远不要再进我的官寨！”

俄满的眼泪象珍珠一样成串地淌，边哭边朝青稞地里走去，黄狗就跟在她身后。

地里的青稞穗子黄熟了，不住地点头招呼俄满和她的狗。俄满抱着狗在地里痛哭，哭得非常伤心。

“聪明美丽的姑娘，你不要再难过了。”俄满怀里的狗突然开腔说话了。俄满很惊诧，立刻不哭了，抽抽噎噎地看着这只会说话的狗。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害怕。我是人，我不是狗。”

“你是人？为啥你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俄满很害怕地放开了怀中的狗，她很不相信这只狗会是人。

阿初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布拉国吗？我就是布拉国的王子。我们那里的人，从来没有吃过粮食。我想使我们那里的人吃到粮食，就到蛇王喀不勒那里去偷，刚偷这么一些青稞种籽出来，就碰上蛇王，被他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我还是可以再变成人的。”

俄满看了看地里已经成熟的青稞，又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狗，就好象一个年轻英俊的王子站在她的身边一样，她又把狗拉进她的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她眼眶里还挂着泪花，嘴角上却露出了笑容。她真诚而热情地对阿初说：“要是你变成了人，那该有多好啊！不但我会不再被人嘲笑，而且，我们会生活得非常幸福。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呢？”

阿初回答说：“在我没有到蛇王那里去以前，我曾经找过日乌达。他告诉我：万一不幸被蛇王变成了狗，就必须在得到一个姑娘纯真的爱的时候，才会重新变成人。”

俄满说：“我爱你，我是真正的爱你，你为啥还不变成人呢？只要你能变成人，你要我做啥我就做啥。”

“假如你是真诚地爱我：第一，你赶快把这些熟了的青稞收集起来，缝一个小口袋装起，并把口袋挂在我的脖子上；第二，我马上要回布拉国去，在回国的路上，我会沿路撒下青稞种籽，你跟着我撒的青稞走，走到看不见青稞的时候，你就会看见我重新变成人。”阿初说完，就望着俄满的眼睛，等待俄满的回答。

俄满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就站来身来，动手收集那些成熟了的青稞。接着，她撕下一块围裙布，缝成了一个小口袋，把青稞装进去，并挂在阿初的脖子上。她要求跟阿初一起走，阿初不肯，说：“从现在起，我不能再象这样子跟你在一起，不愿意让你再看见我这个难看的样子。你爱我，就跟着我撒下的青稞走吧！”

俄满抱着阿初亲了又亲，她和阿初的眼里，都滚出了成串的泪花。突然，阿初挣开俄满的双手，朝着河边跑去。

阿初脖子上挂着青稞口袋，正在路上走着。其实哪里有路啊！他走的全是荒野。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一下，用四只爪子刨松土地，撒下青稞种籽。饿了，就吃几个荒地上长的野果；渴了，就喝一点溪沟里的清水。

在阿初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俄满也正在路上走着。刚上路的时候，她看见地上是刚撒下的青稞籽，以后，她看见了青稞芽子，青稞苗子，甚至看见了出穗的青稞。刚上路的时候，她吃的是自己背的干粮，慢慢地，她背的干粮吃完了，只好和阿初一样，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她很想看见阿初，可是，怎么也赶不上，怎么也看不见。

俄满不知道在踏上走了多久，也许是半年，也许比一年还长。一直走到青稞成熟、树叶枯黄的时候，她才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一座城，有许许多多高大的楼房。虽然她受尽了风霜雨雪，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但在她的心里和脸上却充满了喜悦，因为她快到她心爱的人的国土了。虽然她的靴子走烂了，脚走破了，衣服被荆棘扯成了筋筋，一身沾满尘土，但她的心和脸仍旧和从前一样漂亮……

俄满走拢了布拉国，走进了布拉国的都城。这里，除了漂亮的楼房，美丽的花木外，早已看不见青稞了。她逢人就打听，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她心爱的黄狗，早已跑到王宫里去了。她顺着大街，朝王宫走去。王宫，坐落在都城的中心，高大而雄巍，四面八方都是花木，活象一座大花园。俄满刚走进花园，她的心爱的狗跑来了。她伸出双手要去抱抱，而狗却站住了。就在狗站的地方，轰地冒起了一阵白色的浓烟。阿初王子从浓烟中走出来，狗不见了。俄满和阿初拥抱在一起。勇敢的阿初王子，仍旧和过去一样年轻、英俊。

阿初王子带着俄满，一同去拜见了他的爸爸妈妈——布拉国的国王和王后，国王和王后高兴得流出了眼泪。国王和王后爱他们的儿子，也爱善良、美丽、忠贞的俄满。

就在俄满走拢布拉国京城的那天晚上，阿初王子和她结婚了。在举行婚礼的时候，参加婚礼的人很多，有布拉国的国王、王后和大臣们；还有很多很多的老百姓。那些老百姓，在婚礼进行中，编了一支又一支的歌儿，感谢为他们找回青稞种籽的勇敢而贤良的阿初王子，赞美聪明美丽而又忠贞的俄满。

自从阿初王子和俄满离开娄若地方以后，从娄若到布拉国的几千里地面上都长出了青稞，几千里地面上的人都吃上了用青稞磨面做成的糌粑。许多人只看见是一只黄狗撒下的青稞种籽，长出了象黄金一样的粮食，却不知道这只黄狗就是阿初王子；都以为是神可怜他们，派神狗给他们送的粮食种籽来。因此，为了感谢神，感谢给他们送来青稞种籽的神狗，他们在每年收完青稞，吃新青稞面做的糌粑时，都要先捏一把糌粑喂狗。一直到今天，从来没有人改变这个规矩。

【附注】

异名文本《青稞种子的来历》，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30页。该文标注搜集整理者帕金，流传地区：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一带（即嘉戎(12)地区）。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帕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673—685页。

【阅读提示】　聪明勇敢的王子不畏艰难取粮种，不但收获青稞种子，还收获爱情，是很好的结果。

【基本母题】　山神；粮种在蛇王那里；变形的原因；人化身狗；青稞的来历；神狗；敬狗习俗

【本文编码】　《狗皮王子》：ZCSW2663-465-014

(1)　诺尼江：即今嫩江。

(2)　巴音：富人或少爷。

(3)　罕伯舞：达斡尔族民间舞蹈。

(4)　稷子米：跟黍子相似。但不黏，不脱皮时称红糜子，脱皮后称稷子米。

(5)　日乌达：嘉戎语的“菩萨”，这里是指山神菩萨。

(6)　九十九座山、九十九条河：这里是指山与河多的意思，藏族习惯把最多的数字说成九十九。

(7)　喀布勒：嘉戎语的“蛇”，这里说成是蛇王的名字。

(8)　戌日：是四土藏民敬神的日子。

(9)　牟衫：用牛毛捻线织的衣服；牛毛搓的绳子就叫牟绳。

(10)　斯夹巴：嘉戎语的“腰刀”，是藏民护身的武器，像汉人的宝剑。

(11)　四土藏族姑娘选婿的古老习惯，就是怀抱果子跳“锅庄”，选上了谁，就把果子给谁。

(12)　嘉戎：系对住在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马尔康、大小金川、理县等地藏族人民的称呼，嘉戎语是这一地区流行的藏语方言，与青康藏高原其他地区的藏语有较大差别。

4.7　与动植物有关的其他神话

4.7.0　动植物的秩序与管理

人死蛇蜕壳

（汉族）

话说盘古开天地之后，天上玉帝就派遣人和动物到凡间来，安排人主宰世间万物，各类动物各司其职：老虎镇山，牛马服役，老鼠食残汁。玉帝担心它们不安分守己，超越界限乱来，规定他们之间一物降一物：兔子吃草，豺狼吃兔子，老虎怕小鸟……相互牵制，天下太平。

玉帝十分宠信人在世上的作用，同时又讨嫌蛇的凶残和剧毒，特赐予“蛇死人蜕壳”。意思是蛇不能发展，过不了多久就得老死，人却可以长寿不死，老了只要在门角背脱下一层皮，又变得年轻起来。

过了好多年之后，一日，玉帝忽然想起人世间不知如何了，有没有照他的旨意办事，特派太上老君下凡查看。太上老君迟疑不肯接旨，担心世间复杂，诸事难办，就把难处向玉帝表明。玉帝赐给他金咒语，可以先斩后奏，先判后禀，太上老君才不得不下凡来。

太上老君下凡一看，山也光了，水也涸了，老虎难镇山，牛马不服役，老鼠肥得像大象，一条条僵死的蛇，横七竖八地臭不可闻。更奇怪的是，老鼠追逐着要吃猫呢！太上老君问老牛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牛是老君的坐骑，主人问起原委，它叹了一口气说：“唉！别提了。这都是玉帝自己安排的，什么蛇死人蜕壳，蛇死了老鼠多起来，那人呐，你自己去看吧。”老牛摇了摇头，它有难言之苦！

太上老君举目一看，一群赤裸裸的男女走到他面前，大声地呵责：“嗨，你这个糟老头子，怎么不去门角背蜕壳呢？”说完就去扯他的衣服，脱他的帽子，捋他的胡子。老君忙说：“勿礼也，非道也。”又见一群男女去扒牛吃，像飞蝗扑食一样，顷刻间把一条牛剥吃个精光。

看到此景，太上老君痛心地说：“道一乱天下乱！”怎么会不乱呢，蛇一死鼠为患，连猫都没有办法；人一脱壳又一生，终老而不死，人满为患，田不够耕，粮不够食，布不够穿，尔虞我诈，灾难呀灾难。

太上老君思想再三，世间这状况断不可继续发展，就用玉帝赐给的金咒语，把人和蛇的结局做了一个对换，叫做“人死蛇蜕壳”。此后，人到终老必死，蛇却蜕一层壳生长一轮。他又顾全玉帝封赐“蛇死人蜕壳”的原意，做了新的规定；人虽然不再蜕壳长生了，如果能知善积德，勤劳守本，可以增寿进入仙班；蛇如果滥施淫威，伤害人畜也可即刻打死，叫竹神监督。所以蛇见竹如见舅，十分害怕呢。

打从“人死蛇蜕壳”以后，人患和鼠患都得控制，四海得以安宁，祥祥和和地过了好几万年呐。

【讲述者】　薛其康（男，50岁，宁化县文化局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张锡电（男，50岁，宁化县博物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2月采录于宁化县城关

【流传地区】　福建省·（三明市）·宁化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人死蛇蜕壳问题，也对人与动植物的秩序问题作出解释。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玉帝；人是万物主宰的来历；动物秩序的确定；咒语；太上老君；人死蛇蜕壳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死蛇蜕壳》：ZCSW2664-470-001

宝角牛

（布朗族）

传说在勐基沙的森林里，住着残忍而凶狂的牛王。它的身子有一座小山高，两只眼睛比椰子还大，头上长着一对锋利的大角，一次就能挑起一座山。它统治着这一带的平坝、森林和成千上万的水牛。可是，在这成千上万的水牛里，竟然看不到一头公牛，全都是母牛。

牛王害怕有人战胜它，推翻它的统治。所以，它把山上山下原有的公牛，一个不留地全部挑死了。以后，母牛只要生下公牛，就被它马上踩死。牛王不仅对它的子孙残忍凶暴，而且对勐基沙的人类，直接造成深重的灾难。数百成千的无辜平民死在它的双角下。大好河山和千百亩良田，被它糟蹋成一块块烂泥塘。谈到牛王的凶狂残暴，没有哪一个不咬牙切齿，但又没有哪一个人能征服它。

一天，牛王的第一万一千一百零五个妻子又怀孕了。它知道，这次怀的小牛，仍然是一头公的，为此，它整日吃不香，睡不着，恐惧的心理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它抬不起头来。五年来，牛王第一万一千一百零五个妻子，已经生下了四个孩子，而且都是公牛，都被凶暴的牛王一个一个地踩死了。牛王每次踩死它的一个儿子，就像从它心上挖掉一块肉那样，使它万分的痛苦和悲伤：它从骨子里痛恨牛王，把仇和恨埋藏在心底里。眼看现在肚里的这个孩子，也会跟它死去的四个哥哥那样，必然要遭到无情的摧残。它心里感到非常着急，唯一的希望，就是要想方设法保住怀着的第五个儿子，让它安全地降生，快快长大，把牛王杀死，为它的四个哥哥和成千上万被害死的哥哥、弟弟们报仇。

在丈夫还没有觉察出自己怀着有小牛的时候，这头母牛就悄悄地逃出了牛王的魔爪，逃到一个很远的岩洞里躲着。半年过后，它就在那个岩洞里生下一头公牛。从此，它就带领着自己的第五个儿子，天天在那里爬山，吃草。白天，母子一起出去觅食，天黑又回到岩洞里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牛儿也一天天在长大。到它五岁时，已长成膘壮的牯子了。这时，它妈妈就天天叫儿子习武、练功。最高最险的山峰，它一天要叫儿子跑上跑下一百次；最大最坚的岩块，它一天要叫儿子在那里磨角一百次；最宽最深的山谷，它一天要叫儿子来回纵越一百下。它就这样，一天不间断地叫儿子苦练过硬本领。儿子在它严格督促下，整整练了九年。很高的那座山被它跑平了，很坚的那块大岩石，被它的两支角磨碎了，它纵越峡谷所扬起的土块碎石，已把万丈深谷填满。

一天，儿子来到妈妈跟前，恳求似的问：“妈妈啊，亲爱的妈妈，从我懂事的那一天起，就看出在您的心底里，好像埋藏着无限的心思，您有什么天大的冤仇，就快快对您的儿子说吧，我会为妈申冤报仇的。”说着就四脚跪在妈的跟前。

它的妈妈，看到自己唯一的希望，就会在不太久的将来实现，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和激动。可是，它不能丝毫泄露埋藏在心底的深仇大恨。它怕刺激儿子那刚强的脾气，导致轻举妄动而葬送一切。妈妈还要继续忍受下去，因为现在它还不知道儿子究竟有多大本领，能不能打得过牛王。它知道，牛王的本领是天下无敌的，没有足够的把握，决不能把事情告诉儿子。

想到这里，它就强忍着往日的悲痛，仍旧像往常那样，心平气和又十分怜爱地说：“妈的好孩子，你刚经点风雨，见点世面，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妈不希望你问这问那，妈唯一的希望，就是要你练出真正的过硬本领来。从今天起，你还得老老实实练武功，不许胡思乱想了。”说着，就把儿子从地上扶起来。儿子听了妈妈的话，没有再胡思乱想了，它加倍地努力练武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发觉在妈妈的心底里，埋藏着难以叙述的痛苦和仇恨。它不能再眼看着自己的母亲默默忍受着痛苦与精神折磨，它要知道妈妈心上的一切，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得问个一清二楚。于是，它就走到妈妈跟前，跪在它的脚下，把自己所想知道的一切，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倒出来问妈妈。它急切而恳求地问：“妈妈啊，好心的妈妈，难道说我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也没有哥哥和姐姐？为什么只剩下我们母子俩？孤苦伶仃生活在这里，看不到跟我一样大的伙伴？为什么妈给我喂奶的时候，一人含泪忧伤？妈啊，儿求求您，快把心中的苦处说出来吧，就是天大的事情，得不到妈的许可，儿不会轻举妄动。不解除妈心上的痛苦，儿是不会安下心来练好武功的！”儿子说完，竟面对妈妈放声痛哭起来。

儿子刚才所提问的那些伤心事，像一滴滴酸凉的苦水，滴在妈妈十分痛苦的心上。它心想，到这个时候，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儿子讲，想要再隐瞒下去是不行的了。对儿子实说了也好，这样会使它懂得：为什么要它十年如一日地苦练本领？就是好让它去报这深仇大恨啊！于是，它把儿子扶起来，让它坐在跟前，从它们母子二人躲在孤孤单单的这岩洞里讲起，把它的父亲——牛王，是怎样的残忍和凶暴，怎样害死成千上万的公牛，怎样踩死它的四个哥哥，怎样去伤害人类的生命、践踏千百亩庄稼和良田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对儿子讲了一遍。最后对它说：“孩子啊，这就是我们母子俩为什么要孤孤单单生活在这里的原因，妈要你十几年如一日苦练本领，就是希望能亲眼看到，有朝一日你去替妈妈和你的哥哥们报仇，为人类除掉这大祸害呀。这仇和恨，你一定得去报。到那时，就是妈死了，也就放下心来。”说完，母子俩互相拥抱着痛哭了一场。

儿子想要下山去报仇除害的心情迫切，可是，妈妈想得比它周到。在答应儿子去报仇之前，它要考一考儿子的本领究竟有多大。于是它指着山梁上压满果子的橄榄树，严肃地对儿子说：“孩子，看见山梁上那棵橄榄树了吗？现在你跑过去，一头撞在橄榄树上，要把树上结的果子全部撞落，再用你的头和角，把所有掉下来的橄榄果全部接住。如果漏掉一个，说明你的本事不行，还斗不过你的父亲，开始吧！”

儿子听后，闪电般地甩动了一下尖角，大吼一声纵身立起，朝着前面山梁上的橄榄果树猛冲过去，一头撞在树干上，发出震耳的响声。压满枝头的橄榄果，一个不剩地震落下来，刹时，只见成千上万个橄榄果像一座小山堆积在它的两支角上。可是偏偏有三个没有接住，掉落在草地上了。它的妈妈看着，走过来严厉地对它说：“孩子，要是今天妈同意你下山去的话，你只会轻易地就被你父亲害死。放下头上的果子，再去努力磨练你的双角。别灰心，孩子，报仇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等你把本领真正学到了手，妈自会让你去！”

儿子听从妈妈的告诫，天天刻苦磨练双角。这次，它不去选择单独的一块岩石磨角了，而是对准岩石硬的一座山磨练。多坚多厚的岩石，被它一块接一块地磨穿。越磨就觉得全身力气越足，越磨头上的一对角就变得越尖。它在那里整整磨了一年零三个月。整座岩石山快被它的角磨穿了。当它的双角把最后一块岩石磨穿时，突然从岩石里喷出一股银白色的清水来。它那锋利的双角，经岩水一冲洗，就变成了闪闪发光的一对宝角。它妈妈见了很高兴，把儿子叫到跟前，又指着山梁上的压满果子的橄榄树，催促说：“孩子，像前年的今天那样，对着它冲过去吧，这是决定你能否报仇的时候了！”

母亲的话音刚落，山坡上一阵电光闪耀，地震山摇，树上的橄榄果一早已被震落，全部堆积在它那双闪闪发光的宝角尖上了。这时，妈妈兴奋地跑过去，紧紧搂住儿子，喜泪夺眶而出，激动地说：“孩子，现在你可以去报仇了！记住，见了你的父亲，不要被它的威风所征服，也不能因为它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你要像对待最凶暴的敌人那样，无情地将它杀死，为你那死去的哥哥弟弟们报仇，为勐基沙的人类除掉大祸害。去吧，孩子，妈等候你胜利的消息！”

宝角牛牢牢记住妈妈的嘱咐，怀着为成千上万公牛报仇，为人类除害的雄心壮志，来到了它父亲牛王统治的地方。

那一天，牛王正在成群结队的母牛的簇拥下，傲慢无比地显示着它的威风。就在这个时候，坝子尽头的山脚下，突然冒出双角发光、昂头挺胸、气势不凡的宝角牛来。牛王见它是一头公牛，心中大吃一惊。急忙在十万头母水牛中清点牛数，才发现它的第一万一千一百零五个妻子不在。知道准是它肚里怀着公牛儿时，就背着它偷偷逃跑，等生下儿子长大后，就派它报仇来了。于是，气急败坏的牛王像打雷般地大吼一声，挥舞着锋利的大角，向着它的儿子宝角牛猛冲过来。

宝角牛一眼望见它的父亲，竟会这样的傲慢、凶恶和残暴，霎时间报仇除害的怒火直冲心头。见父亲闪电般猛冲过来。它把身子一闪，躲过父亲锋利的大角。它的父亲扑了一个空，两支大角撂倒前面的一棵大树，深深插进耸立着的山背上。

牛王见第一回合刺不着儿子，愤怒地吼叫起来，用大角把那座山挑起，朝儿子的身上猛甩过来。宝角牛见父亲朝自己甩来一座大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很快甩动它的宝角、把整座大山轻轻接住，又朝父亲的身上甩了回去。牛王来不及躲闪，就被大山压住它的半个身子，宝角牛乘势猛冲过去，一头就把压在父亲身上的大山撞得粉碎，一支锋利的宝角，深深插进牛王的背上。牛王惨叫一声，腾空而起，甩掉压在身上的大山，急速掉过头来，面对面和儿子厮杀起来。天空阵阵滚雷，山地阵阵摇晃，父子俩杀得天昏地暗、血毛四溅，到处洒遍它们的血迹，到处留下它们的格斗的脚印。宝角牛由于有锋利的神仙宝角，百发百中。成千上万母牛为它助威，它越战越强，步步逼近它的父亲。而平时残暴凶狠、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的牛王，虽然本事很大，但临危关头众叛亲离，孤身奋战，加上背部已负了重伤，斗不过宝角牛，最后只得逃进它住的大岩洞里，把石门紧紧关住。

牛王的石门，高一百庹，宽五十庹，厚二十庹。平时只要它把石门关上，就是用一万条水牛的力气，也别想推得开它。这时宝角牛追赶着逃命的牛王来到大岩洞边，见牛王逃进岩洞里后已把石门关上。它想，绝不能让它的父亲有一刻休身养气时间，必须一鼓作气把它杀死，除掉天下这条祸根。于是，就舞动了一下头上的宝角，对准牛王的石门用力一挑，发出山崩地裂的一声巨响，石门变成一堆碎石，岩洞也倒塌了一大半，露出牛王的半个身子，宝角牛怒吼一声，闪电般地猛冲过去，一角就把牛王挑死在岩洞里了。

宝角牛把牛王杀死，为成千上万的母亲们出了一口气，为死去的哥哥弟弟们报了仇，为勐基沙的人类除了祸害。

这时，它的母亲从山上下来，成千上万的母牛，簇拥着它们母子俩，为宝角牛的英勇无敌与正义，为它母亲善良贤惠的品行而齐声欢呼。

【讲述者】　康朗罕

【采录整理】　岩温扁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3—1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不仅描述了一个神奇而又有人类历史影子的水牛王国，而且所塑造的宝角牛不仅是牛类的英雄，同时也是人类的榜样。

【基本母题】　凶狂的牛王；宝角牛；一夫多妻；英雄的成长；牛的争斗；弑父；新秩序的建立

【本文编码】　《宝角牛》：ZCSW2665-470-002

猫和老鼠

（布朗族）

猫原本住在天上，是专门看守仓库的一名武士。

一年，地上的老鼠成灾，闹得人类不得安宁。天神就把猫叫来，对他说：“老鼠在世上作恶多端，使人类无法过上安宁的日子，你下去帮他们惩罚老鼠，等你把老鼠捉光了再回到天上。”

猫奉命来到人间，走东村串西寨却不见一只老鼠。他想老鼠是知道我下来害怕，都跑光了，它这样想着就到人家家里找吃的。人们知道它是天上派来的武士。它下来后，老鼠就不见了，就专门用好鱼好肉招待它，它就整天东游西荡，吃了西家钻东家。

听说猫下来都躲进洞里去的老鼠，几天没吃没喝的，饿得有气无力了。鼠王想，老这样躲着不是上策，就悄悄出来，跟在猫的后面观察，发觉它喜好肉类，爱听恭维话，就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一次，老鼠趁夜深人静的时候，选择了一个猫不在的寨子，跑进人家里偷走了许多肉和鱼，然后鼠王大着胆子专程来请猫去赴宴。

猫正在一家人家里啃着鸡骨头，见老鼠进来，一把按住他说：“好啊，今天总算碰到你了。”

鼠王受惊地“啊”了一声，随之又高兴地叫道：“原来是天上来的神武士呀，我正在到处找你呢。”

猫听了，倒奇怪起来：“你找我，我正要抓你们呢！”

鼠王连连说道：“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所以才特意来找你的。因为你是天神派下来的武士，是我们心目中最神圣伟大的君王！我们能死在你的手下，是我们的造化。可是，死之前，我们想请大王到我们那里做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大王最爱吃的鱼和肉。”

猫听了，问：“真的吗？”

“是真的，大王，我们怎么敢哄骗圣上呢！”

猫想了想，心里暗说道：“去看看，究竟它们为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反正我在地上一天，它们就不敢出来做坏事，坑害人。”于是，就大摇大摆跟着鼠王去了。

老鼠家在林中的一个山洞里。猫跟着鼠王走进山洞后，发现洞中央的一块石板上摆满了一大堆各种鱼和肉，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许多，急忙跳到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鼠王看着他问：“大王，好吃吗？”

猫说：“好吃，好吃，吃完了这些你们再去找来给我。”

鼠王感到“摊牌”的时候到了，就说：“大王，我们去找是可以，可你不是专门下来捉我们的吗？”

猫看看石板四周围着的老鼠，含糊地说：“这……以后再说。”

这以后，猫就天天在山洞里吃老鼠找来的鱼和肉，忘记了自己下来的使命。天神知道了就说：“那就让他在世间吧，什么时候他捉完了老鼠，什么时候再让他回天上。”可是他永远捉不完老鼠，他便也回不到天上去了。

久而久之，鼠王感到，这样天天找好吃的来伺候猫，实在不是办法。他们就暗地里商量，偷偷跑到人住的楼底下和柴堆等地方，打了土洞，借口出来给猫找吃的，一对对走出山洞，住进了土洞生儿育女，繁殖生息，猫这才明白上了老鼠的当，但懊悔已经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朗确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7—2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对警示世人不贪腐很有意义。若拍成动漫，可以媲美米高梅电影公司的动画片《猫和老鼠》。

【基本母题】　猫原来在天上；天神；鼠王；贪腐受惩罚；老鼠打洞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和老鼠》：ZCSW2666-470-003

人的本领最大

（布依族）

最古最古的时候，人是和野兽生活在一起的。有一次，人和野兽为了争夺世间的主权，就商量通过比本领来决定输赢。

那天，人和群兽来到一座大山脚的一块平地上，打算各显各的本领，提出：哪个能吓跑大家，哪个就是世间的主人。天上的雷公和龙听到这消息，也赶来参加比试，想在世间称王称霸。

比试开始了。雷公性子最急，首先跳出来，一下子腾上天空，“轰轰隆隆”地打起雷来，震得地动山摇。可是，却没能把大家吓跑。它只得萎缩缩下地来看别个显本事。龙自以为更了不起，吼叫着蹿上蹿下，呼风唤雨，搞得满山遍野都是水。但是，大家并不害怕，反而在水中游玩戏耍。龙没有法，也只得神情沮丧地收了水，在地上盘坐一堆喘粗气。第三个是老虎出场，他一阵风般跳到山顶，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怒吼扑下山来，尾巴一甩，打得草断树倒。大家齐声赞扬，但也是没有哪个被吓跑。老虎回到平地，也懒得再发威，算是败下阵来。接着，蟒蛇、豹子、豺狗、野猪、野猫等虫兽，都跳出来显本领，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哪个被吓跑。

最后，轮到人了。人说要耍一个把戏玩，先请大家坐成一堆，然后去把早准备好的很多干柴抬来，把大家围在圈内。人还对大家说，你们注意看好，周围哪里发亮就告诉我一声，接着，人沿着柴圈点火，从四面八方烧起来。开始，群兽觉得好玩，有的说：“这边亮了。”又有的讲：“我们这边也亮了。”在柴圈里嘻哈打笑。过了一会，火越烧越旺，群兽在中间被火熏得睁不开眼，又被火苗子烧得很痛，个个都抵挡不住了。它们这才晓得人的本领最大。雷公首先清醒过来，抱着脑壳，一声怪叫，飞上天去了。龙也跟着逃跑，猛一腾身，躲到大海里去了。豺狼虎豹等群兽，一个个被火烧得哗啦惨叫，全身冒着火苗子，夹起尾巴，朝深山老林窜去。

就这样，人战胜雷公、龙和群兽，成为世间的主宰。现在那些野兽身上的斑斓花纹，就是那回遭火烧留下来的，而雷公和龙再也不敢轻易来到人间发威了。

【讲述者】　岑老荣

【采录整理】　黄达武、岑玉信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惠水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2—7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通过人与动物比本领来确定人对动物的管理权，也是人的自信的表现。

【基本母题】　以前人和野兽生活在一起；人与动物比本领；雷公；龙；人是动物的主宰；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的本领最大》：ZCSW2667-470-004

猫、虎、老鼠

（京族）

很久以前，老鼠是非常笨的，但是它喜爱欺负野兔、野羊这些小的走兽。有一次，一帮小走兽请来狐狸，想把老虎整治一下。老虎非常生气，但又没有什么办法，谁叫自己生来就没有本事呢？它东打听，西打听，终于从猫的朋友老鼠那里探知，猫很有本领。第二天一大早它就登门求师去了。它请求猫教一些本领，尽管它苦苦哀求，可是猫不肯教它。猫知道它经常欺负别人，要是把本领教给它了，那不是害苦了人家吗？老虎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猫的家门。它一边走一边想，怎么办呢？自己总不能没有本领吧？想来想去，还是去找猫的朋友老鼠。它急急忙忙走去，半路上正好遇着老鼠。老鼠问它为什么愁眉苦脸？它把求师经过一一说了，再三求老鼠帮它跟猫讲讲。老鼠满口答应。

老鼠受老虎委托，急急忙忙跑到猫的家。猫听了老鼠的话，把老鼠责怪了一顿，还叫它以后不要跟老虎来往，因为老虎不是一个好东西。老鼠讨了个没趣，闷头闷脑走回家。老虎正在老鼠家等候好消息呢！它一见老鼠回来了，迎上去讲了一大堆客气话。老鼠把碰钉子的情景一一二二讲了出来，老虎听得掉下眼泪。老鼠安慰它，一定帮它另想办法。

老鼠整整一夜睡不好觉，即将天亮时，想出了一条计谋。它顾不得洗脸吃早点，急忙去老虎家告诉它。老虎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老鼠和老虎一同跑到猫的屋外，老鼠跳上老虎背，在围墙上打了一个洞眼。老虎从这洞眼朝里望去。正好这时猫在教它的孩子学本事。老猫向小猫传授捕捉食物的三个绝招，刚好被老虎看得仔仔细细，全部学去了。

老虎学得了三套本事，心里非常高兴，当天它就提上礼物，向猫拜谢去了。猫感到很惊奇。老虎把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猫心里恼恨老鼠。老虎问猫还有什么指教。猫想了一想，告诫老虎，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

因为老鼠帮了老虎，猫当天抓它来打了一顿。老虎晚上去拜谢老鼠，老鼠诉说挨猫打的事。老虎很气恼，第二天就去找猫评理。

老虎指责猫的不是，猫却把老虎骂了一顿。老虎仗着自己有了本事，朝猫猛扑过去，想抓住猫打一顿。猫一闪躲开，蹿到树上。老虎没有学会爬树，在树下气得胡子也白了，从此，老虎的胡子总是白的。

猫从此更加恨老鼠了，见了就抓。老鼠怕挨猫抓，由白天活动改为夜间活动。猫就练了一双夜眼，从此以后在夜间抓老鼠。老虎没有忘记老鼠，所以路过老鼠的家总要点两下头才走开。老虎也恨猫，但还没有忘记它是师傅，所以老虎抓到猫总不吃它，却把它压在屁股下，压得扁扁的。

【讲述者】　梁瑞宁

【采录整理】　过竹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江平镇）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11—5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具有童话的特征，解释猫、虎、鼠之间关系的形成很有童趣。

【基本母题】　老鼠以前的特征现在不同；动物学本领；老虎白胡须的来历；猫捉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虎、老鼠》：ZCSW2668-470-005

猫和狗

（京族）

俗话说：猫吃鱼，狗吃屎。这里面有个来历呢。

一家主人喂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一天，主人对它们说：“我家用金子打成的‘金猫’被隔海的一个朋友偷去了。他家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在石狮子旁边有两棵葵树。你们到那里把‘金猫’找回来。”

猫和狗一起去寻“金猫”，一路上走得满头大汗都不敢歇脚。到了海边，猫望着滚滚的海浪发愁。狗对它说：“你用嘴衔着我的尾，我拖你过海吧。”这样猫用嘴咬住狗的尾巴游过了海。

上了岸，它们找到一间大院，门口果然有一对石狮子和两棵葵树。狗对猫说：“‘金猫’就在这间屋里了。我在门口守着，你快进去把‘金猫’衔出来。”猫答了一声，撒开肉掌脚，一声不响地溜了进去。

过了一阵，猫垂头丧气跑出来说：“箱笼都翻过了，就是不见‘金猫’！”狗想了一下，问：“你钻到柜里找过吗？可能‘金猫’就藏在柜里！”

“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猫说完，再次溜进屋去。

不多久，猫果然衔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金猫”出来了。“找到了！我们快回去向主人报功！”猫一边说，一边抢先跑在前头，狗紧紧地跟在它的后面，匆匆往回跑。

它们回到海边一看，啊！涨潮了！狗对猫说：“我来衔‘金猫’，你衔着我的尾，快游过去。”猫依顺了狗的安排。游到海中间时，猫望着哗哗的海潮，害怕自己被淹死，就用力咬着狗的尾巴。狗痛得难忍，叫了一声，“金猫”立刻脱嘴掉到海里去了。

“都是你没把‘金猫’衔稳！”猫埋怨起狗来。

“你咬得我太痛了。埋怨也无用，还是游到对岸想个办法吧。”狗一边说，一边领着猫往回游。

“什么办法，你说吧！”猫还是一肚子气。

狗说：“我们捉条鱼，叫它潜到海底去找，好吗？”

“试一试吧！”猫只好跟着狗在岸边找鱼。它们找呀找呀，终于找到一条惯在岸边浅游的鱼。猫抓住它，命令道：“你快潜到海底，帮我们把‘金猫’找回来！”

鱼吓得连连摇尾巴：“可以，可以，只要你不吃我，什么都可以。”狗从猫的爪子下衔过鱼，游到刚才丢“金猫”的地方，张嘴放开鱼，说：“‘金猫’就丢在这里，你快下去！”鱼点点头，纵身潜入海底。

狗在海中守着，猫在岸边望着。

过了好久，鱼衔着“金猫”游上水面。猫欢喜得跳了起来，“妙妙妙”地叫个不停。狗赶紧从鱼嘴里衔过“金猫”，放了鱼，游过了海。

它们回到家，狗已累得四肢酸软，躺在地上不能走动了。猫却衔着“金猫”，抢先跑到主人面前报功。

主人见“金猫”找回来了，非常高兴，问猫：“狗呢？”猫说：“还提它呢，一路上懒过蛇！”主人发怒了，说：“我奖你吃鱼，罚它吃屎！”

从此，猫吃鱼、狗吃屎的习惯一直流传至今。

【讲述者】　阮成珍

【采录整理】　韩鹏初、苏维光搜集，韩鹏初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06—508页。

【阅读提示】　猫和狗的关系历来为人们所关注，用神话思维一解释，更神。

【基本母题】　猫吃鱼的来历；狗吃屎的来历；寻找特定物；语言成真

【本文编码】　《猫和狗》：ZCSW2669-470-006

洪水后幸存的两兄妹

（拉祜族）

传说，在遥远的古代，凡间的人多得像蚂蚁，山头、山腰、山脚、河边坝子、岩洞箐沟里，到处住的都是人。野兽禽鸟被人类捕食绝了。最后饿得无法，连草根树皮都快吃光了。

恰在这时，洪水漫天，淹没了世界，人都死绝了。剩下的兄妹俩，钻进葫芦里躲了起来，让葫芦随水漂流。他俩在洪水里漂流了七天七夜，葫芦随着洪水一起一落，三次碰到了天壳。后来，洪水慢慢地退下来，大葫芦也落在地上不动了。

大葫芦停稳了，兄妹俩便钻出大葫芦，见洪水退尽，整个世界荒无人烟，地里的庄稼没有了，野兽雀鸟也没有了，人间一片荒凉、寂静。

后来，兄妹俩慢慢长大了，成了身强力壮的热尼搓拉和热娜(1)。但哥无热娜可娶，妹无热尼搓拉可嫁，世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了。他们不能婚配成家，心里非常焦急。这样下去人怎样才能发展。

这时，一位天神为他们说媒，叫他兄妹俩结成夫妻，繁衍后代。

哥哥说：“她是我的亲生妹妹，怎能成婚？”

妹妹说：“他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不能结为夫妻！”

天神见他们执意不肯成亲，就对兄妹俩就：“世上只有你兄妹二人了，你们不成婚，人类就绝种了。你兄妹俩各抬一半磨，从两座山顶上往下滚，如果两半磨滚到箐底能合在一起，你兄妹俩就可以成婚，如果两半磨合不到一起，你兄妹俩就不能结为夫妻！”

兄妹俩就照着天神说的去做。各抬了一半磨，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高高的山顶上。两兄妹听天神一声“放”，就把两半磨从山顶向山脚下的深箐滚去。

兄妹俩跟着天神走到箐底一看，只见两半磨滚到了一个地方，合在了一块。兄妹俩就按照天神的意愿，依缘结成了夫妻。

后来，妹妹怀孕了。可是，怀了一年不见生下儿女，怀了两年不见生下儿女。直到怀满三年的时候，妹妹才生下一个似饭团样的肉坨坨。妹妹又气又急，哥哥又急又气，咋会生下这么一个怪胎，莫非兄妹成婚不应该？哥哥拿起肉团正要往山下丢，天神赶来对兄妹俩说：“你俩不要着急。山上长出的，不是树便是草，凡是女人身上生下的，无论什么都有用处。你们要丢，也要先把犁、耙、扁担、锄头、背箩这些人类使用的工具，准备好了才能丢。”

兄妹俩就按照天神的安排，造了许多犁、耙、锄头、背箩、扁担等生产工具，然后，把饭团似的胎儿捏碎撒到荒山上去了。兄妹俩也累得睡倒在荒山上。

当他们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东边撒出去的肉团团变成了人，西边撒出去的肉团团变成了人，南边撒出去的肉团团变成了人，北边撒出去的肉团团也变成了人。荒山野岭上，到处住满了人群，长满了鲜花、树木、青草，森林里有了野兽、禽鸟。

兄妹俩一数，人和动物、植物一样多，心里十分高兴，但又感到为难，这么多人和动物、植物，如果没有一个姓和名字，怎么区分呢？这时，天神又来出主意，兄妹俩就按照天神的安排，先给每个动物、植物都取了一个名字，然后又给人取名定姓。坐在桃树上的姓桃，爬在李树上的姓李，坐在石头上的姓石，站在田里的姓田。

兄妹俩给人和动物、植物取姓氏之后，就叫每一个人都来拿一件他俩造出来的生产工具，要他们去开垦荒山、挖地种粮。后来，兄妹俩就把拿扁担的称为阿黑(2)，然后安排他们用扁担挑东西做买卖，所以，汉族历来就会做生意；拿锄头的称为锅搓，安排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山头上，靠挖山地，种苦荞、包谷过日子。所以，直到现在苦聪人多住在山头上，便以农业、狩猎为主。

人类虽然繁衍起来了，但是天很矮，很低，像一块石板一样压着，把竹子也压得弯弯的，人的头常常碰着天壳，行走做事很不方便。兄妹俩就对天神说：“天这样矮，头都顶得着，这样多的人，叫我们咋个过日子？”

天神听了兄妹俩的话，也感到这样矮的天，叫人类咋个过日子，就叫兄妹俩用双手和头，使劲把天托起来。现在的竹子总是腰弯弯的，就是那时被天压弯了的。

天托起来了，但地还是平平的一块，他们感到只有平地，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箐不好居住，兄妹俩又对天神说了。天神听后，觉得兄妹俩说的也有道理，就来到人间帮助兄妹俩划河沟。天神用手指划一下，平地上就变出一条河，再划一下，又变出一条沟，再划一下，平地上就有了一座座的高山。

有了河，有了沟，有了山，凡间比过去好在多了。但是，一座座的高山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远远的地方看不出去。天神又教给兄妹俩办法，兄妹俩就一架山走一步，落下脚的地方，就把高高的山头踩凹下去了，从此，每架山头便有了一个山丫口，人们就可以从这架山看到那架山了。

天托高了，平地上也有了河流、山沟、高山。但是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不分白天和黑夜，总是昏沉沉的。人们在田地里劳动，在山上打猎，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回来了就不知道出去，从不知道是过了多少个时辰。有时劳动累了，扶着锄头把打个盹，锄头把被响蚂蚁蛀断了，也不知道；有时坐在石头上歇气，把头都坐凹了也不知道。兄妹俩就商量，要把时间分成白天、黑夜。白天明明亮亮的，让人们下田下地做活路，进箐上山去打猎；晚上让人们安安静静地休息睡觉。要把时间分为白天黑夜，就要有太阳、月亮，但是到那里去找太阳、月亮呢？兄妹俩便一个做太阳，照亮白天；一个做月亮，只在晚上出来，轮流坐在天上指挥人间种田、种地，干活休息。妹妹说哥哥劳动很劳累，要哥哥做太阳，晚上能好好地休息，但哥哥说妹妹胆子小，要妹妹作太阳，白天出来和大家在一起，晚上在家里好好地睡觉休息。一个推一个，谁也不相让。后来，还是天神帮助兄妹俩进行了安排。妹妹胆子小，要为哥哥做家务事，就叫妹妹做太阳，白天出来。哥哥胆子大，身体也更好，就叫哥哥做月亮，晚上出来。从那时起，哥哥就成了月亮，妹妹就成了太阳，人间就有了白天黑夜，人们就不必像过去那样焦愁了。

每天早上当妹妹从东方的山头上升起来的时候，人们就高高兴兴地出山劳动。但人们经常抬头看妹妹，妹妹很害羞，便对哥哥说：“哥哥，还是你来做太阳吧！”

哥哥听，便问妹妹：“为什么？”

妹妹说：“我做太阳，每天一出来，凡间的人都抬起头来望我的光身子，我害羞，我不做太阳！”

哥哥就对妹妹说：“你不要着急，我给你一包绣花针，只要人们一抬头看你，你就用绣花针刺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睁不开眼睛看你，即使能睁开也会立刻淌眼泪，他们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妹妹听了，接过哥哥送给的绣花针，照着哥哥说的去办。以后，人们真的就不敢睁大眼睛看太阳了。

天地已经分开，昼夜已经分开。但是，那时的人和老虎、豹子、狼、老熊、大蟒等野兽生活在一起，人们饲养的牲畜不但常遭受野兽的残害，有时娃娃外出不提防，也会被老虎、豹子、老熊、大蟒等野兽吃掉。后来，兄妹俩又教会给人们很多捕捉野兽的办法。据说，木弩、甩杆、扣子、压木等捕捉野兽的工具，就是兄妹俩造出来的。

慢慢地，野兽不但被人们治服了，人们还把他们驯养成了家畜。从那以后，人类就逐渐发展起来了。

【讲述者】　何正才（拉祜族），罗小乔（拉祜族）

【采录整理】　自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78—180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具有宏大叙事的神话。在叙述洪水后人类再生后，延伸出一些动物秩序的解释。

【基本母题】　以前人很多；洪水；洪水；天神劝婚；婚前难题；洪水后兄妹婚再生人类；怪胎变成人；种庄稼；地形地貌的产生；驯服动物

【本文编码】　《洪水后幸存的两兄妹》：ZCSW2670-470-007

治龙王

（普米族）

龙王主管雨水。它叫下雨，地上就有水，它不让下雨，地上的生灵就遭殃。传说远古时候，龙王吕依巴士达十分霸道，他经常不让雨神下雨。雨神不下雨，地上的龙泉龙眼龙洞全都枯竭，田地干裂了，生灵渴死了，众怒人怨，万物恨死了龙王。这事情传到天上去了，天神们就一起商量，怎样解救人类？有个名叫羌拉都基的天神说：“这事情交给我吧，我有办法拯救人类。”

于是，羌拉都基打扮以后，来到龙王吕依巴士达家当仆人，羌拉都基在龙王家进进出出，使力干活，很得龙王的喜欢。有一天，他觉得时机到了，便对龙王吕依巴士达说：“尊敬的龙王呵，天下富户千万家，你吕家是最富最富的。像你家这样富有的再没有第二家，像你家这样兴旺的再没有第二家了。你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东西都不缺，你的名声传出去，连大山也低头。不过，你家还缺少一样。”

龙王吕依巴士达骄横地昂起头说：“缺哪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我都有！”

羌拉都基装着神秘的样子轻声说：“你已经晓得，世上最高贵的是凤凰，凤凰最珍贵的是凤凰蛋，你唯独缺少一个凤凰蛋。”

龙王吕依巴士达马上变了态度，点点头说：“是啰，这样珍贵的东西，哪里弄得着？你能帮我弄一个吗？”

羌拉都基说：“这事倒不难，只要龙王有心要，我就一定给你弄来。”于是，他出了龙宫，升到天上，看见凤凰搭在神树上的窝里摆着三个闪亮的凤凰蛋。当时，孵蛋的凤凰正好出去寻食，他便悄悄地偷了一个，带到龙宫，呈送给龙主吕依巴士达。吕依巴士达拿着五彩夺目的凤凰蛋，满脸发光。这时，羌拉都基又说：“尊敬的龙王呵，你就是世上真正最富有的人了，你什么东西都齐全，什么都不缺了，我帮你做完了该做的事，我要回去了。”

龙王不好拒绝，只好放走羌拉都基。羌拉都基回到天上，跟天神众布亚和金列尼江又商量了一阵，最后就等着凤凰回来，整治龙王。凤凰回来了，它发现自己窝里少了一个蛋，急得四处寻找。它东飞九万里，看不着蛋；西飞九万里，仍看不到蛋，四面八方飞遍了，上上下下找尽了，找不着蛋。凤凰又急又气，在天上急急忙忙飞来飞去，嘴里还自言自语说：“我的窝搭在神树上，神树枝桠撑九天，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爬得上去，也没有任何人能偷走我的蛋，可现在蛋不在，那是谁偷的呢？”

正在这时，羌拉都基上前问道：“高贵的凤凰呵，你这样慌慌张张地飞呀，找呀，找什么呀？”

凤凰说：“我失掉了一个蛋，你知道是谁偷的吗？”

羌拉都基点点头说：“哦，是这样，谁偷你的蛋，我知道，可我没有办法取回你的蛋。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到天宫里商量商量。”

凤凰立即跟了羌拉都基来到天上。这时，天宫的神仙们早已等在那里，看见凤凰来了，就齐声问道：“凤凰呵，你有铺天的翅膀，你有闪电般的脚爪，你能不能把龙王吕依巴士达从水里抓出来？你敢不敢抓他？”

凤凰答道：“做这样的事最容易。可我为什么要抓他出来呢？我只想知道我的蛋是谁偷的。”

众神说：“那你就把吕依巴士达抓出来吧，你的蛋就是他偷的。”

凤凰一听，气得爪子都发抖，马上就要飞去跟龙王算账．可众神拦住它说：“你不要把他的身子全都抓出来，要这样，人就无法生活了。你只要把他的头拖到这里来，我们就有办法叫他还你的蛋。”

凤凰找到了对头，它立即扇动翅膀飞到九九八十一层天顶上，然后对准大海一收翅膀，身子直向大海劈去，顿时，汪洋大海被劈成两半，海底下立即露出了龙宫龙王。凤凰趁机伸开闪电般的脚爪，抓住龙王吕依巴士达的颈脖子拖出了水面。它一面拖一面怒问：“你的身子还有多长？”

吕依巴士达被这突然袭击搞得昏头转向，只得赶紧回答：“我的身子还长着呢，你才拖出一小半。”

凤凰一听，又用力继续拖，一直把他的头拖到众神面前。凤凰紧紧地抓着龙王的头大声说：“你吕家做事太缺德，为啥偷了我的凤凰蛋？今天看在天神面上，还了我的蛋就饶你，要是说个‘不’字，你看看！”

龙王吕依巴士达被凤凰按着颈脖，哪里说得出话，只得连连点头求饶。这时，众天神指着龙王说：“吕依巴士达，你身为龙王，不让雨神下雨，整得普天之下土地干裂，庄稼枯死，生灵万物活不下去，你正事不管，还悄悄去偷凤凰蛋，搞得天怒人怨，个个恨你！现在我们问你，你还不还凤凰蛋？”

龙王连连点头说：“还，还，还！”

“你下不下雨？”

“下，下，下！”龙王又一迭连声回答。

“你回去以后，派人把蛋送给凤凰，派雨神立即下雨；让所有龙洞龙泉龙眼都出水，让地上的庄稼生长，让人类有饭吃，让生灵万物都有好日子过，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做得到。”龙王又连声回答。

“你做得到，人类就会敬你，供奉你，他们年年会把最好吃的东西献给你吃。”

众神说完，叫凤凰把它轻轻地放进海里去。可羌拉都基走到凤凰面前悄悄说：“你使出大力气狠狠抓出来，重重砸下去。”

凤凰照着羌拉都基说的，使出大力气把龙王吕依巴士达狠狠抓出来，重重砸下去，砸得海水冲起九千九百丈水柱，水柱散成千个万个水珠珠，水珠珠又四面八方喷溅开去，于是，大水珠落地成了大江大河，小水珠落地成了龙泉龙眼，落在高山之间成了湖泊，落在山脚下成了龙洞。从那以后，普米人按天神的指示敬龙王，凡是有水的江河湖泊水塘和出水的龙泉龙洞龙眼，年年都要祭祀，把最好吃的东西献给龙王吕依巴士达，祈求龙王赐给普米好日子过。龙王被凤凰整治以后，比以前规矩多了，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乱整地上的百姓了。

【讲述者】　曹乃主

【采录整理】　王震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08—211页。

【阅读提示】　这里的龙凤之争最后点题在自然秩序的建立包括庄稼的成长等方面，主题立意很好。

【基本母题】　龙王管雨水；龙泉；龙眼；龙洞；凤凰；神树；天宫的神仙

【本文编码】　《治龙王》：ZCSW2671-470-008

阿格赶兽

（水族）

天上的鸡鸭等飞禽下凡后，在九阡过得非常自在。消息传上天后，四脚走兽们眼红了。它们聚到阿格仙女面前吵闹，说她偏心：“……两只脚的都下凡了，我们四只脚的活得真冤枉！”

阿格也想把走兽赶下凡替人做事，但怕凶神恶煞的老虎和肥头大耳的猪闯祸，便定了两条规矩：一不准乱说乱动，二要手勤脚快。走兽们急着下凡，都连连点头答应。于是，阿格仙女便刮起一阵狂风，把走兽们赶到九阡。

这天，地上刮着北风，空中飘着雪花，九阡场坝外有一群人在拉犁耕地。地太硬了，棕绳陷进皮肉里，人们累得满头大汗。阿格把走兽们带到地埂上，叫它们去拉犁，试试本事。

狗想争功露一手，便先奔到地里。人把轭套在狗的脖上，赶它拉犁。狗的脾性本来活泼，套着轭拉犁感到有趣，边拉边叫，吵得人心烦躁。人用鞭子抽打它，它急了，在地里屙了一堆狗屎。人气了，不准它再拉犁。阿格见狗不会做事，要把它赶回天上去。狗不愿离开人间，跪在人面前摇着尾巴求情：“我会叫，夜晚眼睛亮，替你们守家看强盗吧！”那时，九阡强盗多，人正需要看家，便答应留下狗，但因它曾经屙屎臭了人，人便叫它吃屎。

马见狗拉犁不成，仗着自己腿长腰硬，要人把轭套在自己的脖子上。马拉着犁在地里飞跑，人嫌它太快，要它走慢些。马脚杆长，慢不下来，跑得更快了。人掌不稳犁，犁铧在石头上碰了个缺口。人气了，把铧尖插在地里，不犁田了。阿格见马闯了祸，要把它赶回天上。马对人说：“我脚杆长，走路快，驮你赶场吧！”人见马确有这种长处，便答应留下它。后来在马嘴里安个嚼子，拴上缰绳，在马跑得太快时，便收紧缰绳。

老鼠最奸猾，它见狗和马都得了好处，也想试试本事，跳到地里叫人套轭。老鼠生得瘦小，脖颈上架不起轭，只好用尾巴拉犁。犁太重，土又硬，老鼠拉不动。人用鞭子抽它，老鼠痛得吱吱叫，把犁甩掉蹲在地上。阿格见它不会做事，要赶它回天上去。老鼠害羞，不愿走，央求人收留。人问它有啥本事，老鼠说它牙齿尖，会打洞。人怕它咬坏东西，不愿收留。老鼠怕回天上后没有人间自由，便打个洞一头钻进地里去了。

老虎等不得了，跳到地里要拉犁。人见它凶恶，要猪先试。猪正躺在地埂上打瞌睡，阿格把它赶到地里，给它套上轭。猪太肥胖，脚杆又短，拉着犁走几步后就躺在地上吁吁喘气。人用鞭子抽它，猪爬起来又走，过了吃袋烟的工夫还犁不到一沟地。猪背上被打了好几道红印，人的鞭子也抽断了。猪实在拉不动，躺在地里装死。阿格感到猪太丢人，要赶它回天上去。猪赖着不走，人问它有啥本事。猪讲不出来，只好对人说：“只要留下我，随你做哪样都可以。”人见猪膘肥肉厚，便把它留下。因为它曾经说过随便做哪样都可以，人便在逢年过节时将它宰了熬油吃肉。

老虎见只剩下牛和自己了，不等阿格吩咐就咆哮着跳到地里。人见它张着血盆大口，两只獠牙像尖刀，心中害怕，便小心地给它套上轭。老虎腰杆硬脚杆粗，拉着犁跳一跳便是五尺远。人掌不住犁，要它不要跳。老虎不但不听劝告，反而跳得更高了。人用鞭子抽它，老虎发怒了，回转身在人腿上咬了一口。人痛得摔掉犁铧，喊来许多人要打老虎。老虎害怕了，摔掉轭，一头钻进山林中去了。

牛正在地梗边吃草，阿格叫它下地拉犁。人见牛腰身比老虎还大，一对黑角闪闪发光，吓得放下犁铧便要逃跑。阿格叫人坐在地埂上歇憩，她亲自给牛套轭、掌犁。牛虽然生得又黑又蛮，但性情温驯，老实听话，它拉犁时，任随指挥，要快就快，要慢就慢。有时一拉大半天也不嫌累。人很喜欢牛，于是便收下牛犁地，割来嫩草喂它，农忙时还用盐巴和水喂，有时还在草中掺和荀谷。

阿格仙女从天上赶来的走兽都有了着落，只有老虎闯了大祸。她到山林中找老虎，要赶它回天上去受罚。老虎躲在树丛中不出来，于是阿格便来个放火烧山。烧红的树枝在虎身上烙了许多道像扁担一样的花纹，老虎仍然躲着不出来。阿格气了，下了一道禁令，要老虎世世代代都住在山林里。

【讲述者】　蒙健康

【采录整理】　周隆渊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3—56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自《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把某些动物的特征刻画的很准确，这也很好地支撑了对动物秩序的解释。

【基本母题】　鸟源于天上；兽类源于天上；仙女；动物秩序的产生；动物耕田；牛耕田的来历；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阿格赶兽》：ZCSW2672-470-009

群鸟选王

（水族）

以前，月亮山的那片大森林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鸟。它们成天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在一起嬉闹。

鸟群里有只老鹰，是群鸟之王，它经常带领鸟群找吃食。后来，它年岁高啦，当领头感到很吃力。它要在百鸟中挑选一位聪明能干的鸟，来接替自己的王位。

一天大清早，太阳还没露脸，老鹰在一棵最大的杉树上尖叫一声，百鸟们晓得鹰王喊集合了，就纷纷飞到这棵树上来。老鹰见百鸟来齐，便清了清嗓门，对大家说：“请各位来，不为别的事，因我年岁已高，当不得王啦。我要在你们当中，挑选一个最聪明的年轻鸟，来接替我的王位。”老鹰话音刚落，一只灰色的公野鸡第一个冲着大伙说：“我比哪个都有本事，我叫的声音比谁都好听，挑选我吧，大王。”猫头鹰也滚动着两颗绿色的眼珠说：“当王的应该是我嘛，我能在每天夜晚，大伙睡觉的时候，担任好守卫工作。”于是，百鸟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争开啦。只有斑鸠站在枝头上一声不吭，它心想：当王要会动脑筋才行啊。

鹰王见大家争争吵吵，互不相让，它也不晓得哪个最聪明。过了一会，它想出个办法，就尖叫一声，对大家说：“喂，不要再争吵，现在太阳快出来啦，谁最先肯定太阳已经出来，算谁最聪明，大家就挑选它当王。”接着，从羽翼下掏出一件花锦衣，补充说：“这件锦衣是我专给新王做的。”百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点头称是，说这个办法好。

百鸟们个个都想当王，一齐飞到树尖上，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东面的那座山顶张望，希望自己能第一个看到太阳出来。

斑鸠却朝西面更高的坡头看去。它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一道霞光破雾而来，照在西边那座坡顶上。它晓得太阳已经出来，就叫起来：“太阳出来啰！太阳出来啰！”朝东看的鸟群，个个转向它，见它面朝西边，都很奇怪，怎么也不相信它先看到太阳出来。这时，老鹰惊讶地问斑鸠：“太阳从东方出，你面朝西看，怎样知道太阳已经出来呢？”斑鸠用它的尖嘴指着西边那座山顶说：“喏，那不是太阳射出来的光么？我是看到太阳光以后，晓得太阳一定出来啦。”鹰王和百鸟们一齐顺它指的那座山头看去，果然是阳光耀眼。这下，百鸟们无话可说啦，都怨自己不聪明。没有往西边看。老鹰飞过去拍了拍斑鸠的背，高兴地说：“斑鸠呀斑鸠，你真聪明啊。”说着，鹰王向百鸟们正式宣布：“斑鸠第一个看到太阳光，肯定太阳已经出来，我的王位就让它来接替。”老鹰接着把那件花锦衣托到斑鸠面前，又对大伙发布最后一道号令：“现在，斑鸠是百鸟的新王，我们都要听它的话。”百鸟们也就乖乖地点头同意啦。

从那时起，斑鸠穿上漂漂亮亮的锦衣，像老鹰一样，带领大家寻找吃食。百鸟们有了新王以后，又和以往一样，在林子里自由自在地欢叫、嬉闹着。

【讲述者】　韦秀珍

【采录整理】　韦荣康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6—357页。

【阅读提示】　这里把鸟界鸟王的产生想象得与人类差不多。

【基本母题】　鸟王；选择继位者；白鸟争王；动物竞技；新鸟王

【本文编码】　《群鸟选王》：ZCSW2673-470-010

水牛螃蟹结冤仇

（水族）

獭猫要它的好朋友螃蟹去邀水牛上岸来玩。螃蟹到河里找到水牛，讲明了来意。水牛在水里正泡得舒服，不肯上岸。螃蟹无法，只好坐在岸边打瞌睡。水牛游过来同螃蟹开玩笑，用鼻子吹它。三吹两吹的，把螃蟹吹得发火了，便伸出两个大铁夹，夹住水牛的鼻子。水牛痛得嗽嗷嗷叫，请求螃蟹放开。螃蟹眼看夹住了水牛的痛处，便趁机把它拉上岸。

獭猫只是一时高兴，等螃蟹把水牛拉上岸后又嫌它肮脏，不和它一起玩。水牛孤零零地这里走走，那里站站，挨冷挨饿，还挨蚊子叮，只好去帮人做事。牛一顿要吃很多饭，人很心痛，对它说：“水牛啊！我喂不饱你，你上坡吃草去吧！”

牛在坡上，分不清哪是庄稼哪是草，常常把禾苗吃了。人见了很生气，吼它，打它，从此，水牛一见人就跑，也不帮人做事。人管不住牛，非常苦恼。牛在坡上没有在水里舒服，想起螃蟹就恨得咬牙。这天，水牛去河边洗澡，见螃蟹在水里爬行，便一脚朝螃蟹踩去。这一脚若是别个早就被踩成肉饼了，幸好螃蟹的背硬，只在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牛脚印。水牛以为螃蟹已被踩死，高兴得在河里游上游下，龇牙咧嘴大笑。螃蟹决心报复，悄悄游到水牛身边，趁它不注意，使劲夹住了它的鼻子。水牛痛得在河里打滚，老是甩不脱，只好求人救它。

人来了，看见鼻子是水牛的痛处，心想，若是抓住牛鼻子不就可以制服它了吗？于是，人假装救牛，拿来了竹签和绳子，一下将牛鼻子戳通，穿上绳子，拉上岸来。

从此，水牛和螃蟹结下了冤仇。螃蟹很怕再挨水牛踩，只要一听到水响，以为是水牛来了，就赶紧朝石头缝里钻。水牛也怕螃蟹，它每次下河洗澡，总是先屙屎把水搞浑，撵走螃蟹。

【讲述者】　潘家祥

【采录整理】　杨元龙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榕江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47—3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表现出人是善于观察、思考并积极实践的万物之灵长。

【基本母题】　动物的朋友；动物之争；螃蟹壳特征的来历；驯化水牛；水牛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水牛螃蟹结冤仇》：ZCSW2674-470-011

瓮沽下与瓮沽裸

（水族）

远古时候，天下野兽可真多，独掌(3)、老虎和射狼成群跑，狮子、野猪和猴子满山爬。人和家畜常常被野兽咬死咬伤，种的庄稼都遭野兽糟蹋，日子过得可苦啦。后来，人们就用毒药、挖陷坑、安活套、装夹笼来制伏野兽。这下子，野兽死多了，独掌、狮子和老虎就气势汹汹来和人拼斗。

一天，野兽趁人们上坡干活，就邀约了大小野兽，悄悄地躲在四周，然后让独掌、老虎和狮子出面找人算账。一碰面，独掌就恶狠狠地说：“你们人类上山整死了我们很多弟兄伙，今天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大家见今天的架势不好，都停下活路，拿着弓箭、砍刀、梭标围上来。一个壮实的后生站出来说：“是你们野兽下山来咬死咬伤人畜，糟蹋庄稼，我们迫不得已才还手！”争去吵来，哪一方都说受到对方的侵害，谁都不服输。老虎耐不住性子，打算呼喊躲在四周的野兽来围攻人，狮子和独掌见人们早把梭标、砍刀对准它们，急忙踩老虎的脚，叫它不要乱来。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拉拉扯扯去找九抵来评判。

来到九抵面前，野兽和人都争着抢先诉说自己的理由，吵得耳朵都要聋了。九抵再三劝解，野兽总是不听，人类只好依九抵的话，让野兽先讲。可是，独掌说了，老虎又讲；老虎讲了，狮子又跳出来骂。九抵觉得野兽蛮横不讲理，它们伙伴又多又恶，人类跟它们在一块儿是要吃亏的，于是就说了句公道话：“天下有百二十样动物，人才是其中一种，野兽那么多，看来人类难得生存下去……”说到这里，在旁边的老虎就哼了一声，咂着嘴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独掌竖起大耳。挺起又粗又长的鼻子；狮子瞪圆眼睛，前爪在地下乱刨。九抵心头一惊，舌根都硬了，再也不会往下说，急忙改口：“天下百二十样动物，大家打伙住，不准谁伤害谁！”

听了九抵的评判，老虎觉得对野兽苛刻了，又吼又跳，说是人类侵害了野兽。人不服气，又顶回去，说是野兽咬伤咬死人畜，糟蹋了庄稼。两边各数落了一通，九抵再劝也没用了，只好大声地说：“你们的事在这里难判，我送你们上天找天皇去！”人和野兽听说上天找天皇，以为找到最公道的评判，都高兴地跳了起来。九抵想到自己推脱了这件麻烦事，心里暗暗高兴，可是又怕去找天皇时，野兽和人在半路又干起来，于是就急忙说：“现在是去天上证理，不是去打架，你们一边只准派一个去说话、讲理。”

老虎跳出来，自告奋勇上天帮野兽说话。人类也挑选一个壮实的后生，跟着九抵上天去。偏偏这天尼线牙巫请酒，天皇去喝酒了，只有手下的两位仙人——瓮沽下和瓮沽裸在家。这两位仙人见九抵领着老虎和人上天，就问道：“有什么大事啊，九抵，怎么跑到天上来了？”九抵急忙说：“人和野兽在争地盘，吵得不安宁，我判不了，只好领他们上天找天皇了。”

瓮沽裸见九抵左右为难，就对他说：“九抵，天下的事多，你先回去管你的事，让老虎和人留在这里，等天皇回来我们跟他说就是了。”九抵巴不得早点脱身，听这么一说，转身走出天宫。

瓮沽下和瓮沽裸守着他们时，见老虎和人又瞪起眼睛争吵，就问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老虎抢先数落了一通。等老虎说完了，人又把自己的苦楚数出来。可是，一提到野兽咬死人畜，糟蹋庄稼，老虎就跳起来大吼大叫。瓮沽裸叫老虎住嘴，老虎说它受了冤枉。瓮沽下听老虎说人类搞很多陷坑、活套、夹笼、刀叉、弓箭来对付野兽，认为人不近情理。他见老虎那么气，那样急，就对瓮沽裸说：“看来老虎它们也受不少的气，就让它插几句吧！”两个仙家为了人和老虎的事，都相对地急了眼睛。

好不容易，人和老虎才讲完心里憋着的话。瓮沽下觉得老虎说得有道理，而瓮沽裸觉得人讲得有道理，一个偏向一边，也争来吵去。瓮沽下气冲冲地说：“要不，我们下人间去看个究竟。”瓮沽裸直杠杠地说：“走就走，怕哪样！”两位仙人边争边吵，从天宫下来人间。人和老虎也急忙跟着回来，都想趁这个机会争个输赢。

一到人间，老虎就指着那些陷坑、套绳、弓箭、刀叉和死伤的野兽说：“这些都是人干的。”瓮沽下听了，连连点头说：“人确实毒辣。”人不服气，又指着大片墓地和田坝说：“被野兽咬死的人都埋在这里，这坝子庄稼年年遭受野兽的糟蹋。”瓮沽裸叹着气说：“这都是野兽的不是！”当时又是冬天，田坝没有什么庄稼，瓮沽下硬说人在撒谎，瓮沽裸说瓮沽下不懂农时。两个仙人，你说一句，我顶一句，谁也不服输，最后就乒乒乓乓打起来。

看见瓮沽下和瓮沽裸动了手脚，老虎立马跳过去，张牙伸爪为瓮沽下助威。人见老虎参战，也挺着猫叉去刺老虎。独掌和狮子看见了，呼喊野兽来帮瓮沽下；在四周的人们也耐不住性，一齐拿着刀叉弓箭上来帮瓮沽裸。呼喊声、惨叫声、咆哮声响遍山野，两边都不肯住手，直打得天昏地暗。打去打来，从田坝里打到草坡上，胜败难分。这时，瓮沽裸赶忙叫人放火烧山。人打起火镰，点燃火草，在山腰和山脚放起火来。转眼，浓烟夹着火星满天飞，野兽惊慌，四下奔逃，有的皮毛被烧焦，有的被烧死。瓮沽下见野兽纷纷逃命，阵脚全垮了，心里十分怯火，只好边退边应战。打去打来，打到了胆住地方，接着打到了荔波。这下，瓮沽下已经没有帮手了，心里发慌，手脚发软，渐渐支撑不住，见东边围攻上来的人少一些，就往东退去。可是，瓮沽裸后面有人助威，紧追不放。瓮沽下慌了，急忙从怀里抓出一把刺种，靠嘴边一哈，漫天撒去。顿时，红果刺、白刺、猫斩刺……密密麻麻长满坡头，把助威的人拦住了。

瓮沽下继续逃命，瓮沽裸紧紧追赶。这时，云里闪来几道刺眼的青光，瓮沽下晓得天皇在发怒，觉得势头不好。他见脚下有条大江，两岸树木阴森，急忙从半天里降下来，随江往上跑。瓮沽裸又随后追来，一步不放，跑啊追呀！他俩来到三条大河汇合的地方，天上响起几声震耳的雷霆。瓮沽下和瓮沽裸晓得自己惹恼了天皇，犯了天条，不敢再打下去了。于是，瓮沽下随着一条大河朝东逃命，瓮沽裸沿着一条大河向西逃命。

天上的雷声还响个不停，瓮沽下和瓮沽裸慌慌张张各自逃难。瓮沽裸跑呀逃呀，正逃到坎得难地方，见河边绝壁上有堵大石门，就大声地喊：“快开门！快开门！”地仙拉开门闩。门吱呀地打开了。瓮沽裸急忙钻了进去，他累得直想躺下，就喊道：“快枕！快枕！”地仙顺手搬了地下一方石块，放在石床上给瓮沽裸作枕头。本来瓮沽裸想叫地仙用那捆竹筷来做枕头，等竹筷一烂，他就会醒过来。可是地仙拿错成了石块。这下要等到石块烂了，瓮沽裸才能醒过来。

瓮沽裸刚在石枕上躺下就呼呼睡着了。天皇追到坎得难这里，见石门一堵，晓得瓮沽裸藏在里面，就吐出口水朝门缝一抹，石门被拉得紧紧的，连门缝都看不见了。

助威的人们见瓮沽裸的那朵彩云向东飘去，就往东追赶过来。刚到东面的大江边，那朵彩云又往北飘去，人们又随着往北寻找。人们来到三条大河汇合的地方，见瓮沽裸的那朵彩云往西飘动，大伙又往西赶来。一来到坎得难地方，再也不见那朵彩云的影子了。人们急得放声大喊：“瓮沽裸！瓮沽裸！”除了回音，再也听不到瓮沽裸的答应声。人们跑到绝壁上仔细看，只见石壁上留着两个拉门的大圆环印子。

人们以为瓮沽裸又随河上去，便接二连三随河去寻找。不管哪条小河、小溪的源头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瓮沽裸的影子。人们见瓮沽裸落脚过的地方，山清水秀，又有坝子，于是就搬到这些地方住下，从此子孙后代都在这一带安家了。

【讲述者】　韦记康，杨尔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水族、布朗族、独龙族、基诺族、傈僳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80—85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自《水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描绘并复原出人类战胜动物创造美好生活的历史画面。

【基本母题】　以前动物很多；动物的种类；人与动物之争；天皇；天条；地仙；动物秩序的产生；人的迁徙

【本文编码】　《瓮沽下与瓮沽裸》：ZCSW2675-470-012

大蛇吐东西

（佤族）

很古的时候，动物都会说话，当时最凶恶的动物是大蛇，因为它肚子里有东西，而且还有毒，所以人、牛、马、豹子、老虎……都非常怕它，慢慢地都被它咬死了。这时有个老佛祖，他看到大蛇如此毒辣，如果这样下去，世上的动物就被它吃光啦。于是，老佛祖就去找到大蛇，对大蛇说：“大蛇，如果你真正是最凶恶的东西，你能不能把那棵大树咬死？”大蛇回答：“当然可以。”老佛祖说：“要是你能把树咬死，就算你是好汉，咬不死，就不是好汉。”老佛祖指着一棵大树说：“就咬那棵大树，我给你七天的时间。”大蛇说：“好！”

大蛇去咬树才咬了三天，真的把树咬死了。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望去光秃秃的。老佛祖一看赶忙想个办法，把绿斑鸠和小绿雀喊去歇在大树上，然后把蛇叫去看：“大蛇，你看树还是绿的，没有咬死！”大蛇抬头一看，树果然还是绿的，就说：“七天的时间还没到，我再咬。”说着，大蛇又去咬树。

七天的时间过去了，树还是绿的。老佛祖就说：“大蛇，你说你能把树咬死，怎么七天的时间到了，树还是绿的呢？”大蛇说：“不怕！我嘴里可以吐丝丝，叫树死。”老佛祖说：“你吐吐看，看树死不死。”

大蛇张开嘴吐出一摊东西。老佛祖就把所有的动物叫来，把大蛇吐出来的东西拿了分给它们。人分得了指甲，牛分得了蹄子和角，虎豹分得了爪子，螃蟹分得了夹子……

大蛇继续吐，又吐出一摊东西，老佛祖又把它们分了。汉族、傣族、佤族都各分得一本字书。汉族和傣族把书拿回去很好地保存起来，一直就有文字用了。而佤族把分到的字书用菜叶包起来放在地上，一不小心，猪把菜叶吃了，所以佤族就没有文字用了。

老佛祖看着大蛇的东西快要吐完了，就叫山鼠吹起芦笙来。山鼠的芦笙声音吹得很大，也很好听。树上的绿斑鸠听到了，就飞起来说：“山鼠你把芦笙借给我吹吹。”山鼠说：“借给你倒不要紧，就是要还给我！”绿斑鸠说：“一定还给你。”山鼠把芦笙借给了绿斑鸠。绿斑鸠吹出了咕嘟吐嘟的调子，所以绿斑鸠直到今天还学着芦笙叫。

老佛祖把绿斑鸠、小绿雀都叫来了，大蛇吐出来的东西也分完了。各种动物分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后，都在地上各显本事，这时，老虎和豹子就要吃人。老佛祖说：“你们要吃人吗？那你们拿出打得赢人的东西来！”老虎不听，还是要吃人，老佛祖就抬出一张耙来，对老虎和豹子说：“你看这是人用来梳头的梳子。”又抬出犁头来说：“你看这是人的牙齿！”老虎、豹子一看人有这些东西，就不敢乱动了。老佛祖又把披着的蓑衣拿出给它们瞧：“你看这是人的手！”老虎豹子一看吓慌了。心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吃不得，吃不得。所以直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怕人。

大蛇只顾在地上吐东西，没有注意老佛祖把它的东西全都给分了，等它吐完东西抬起头来，怎么人、野兽、鸟雀和牛马，等等，都带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了。它看看树，树也不绿了，只见绿斑鸠抱着芦笙“咕嘟吐嘟”地吹。大蛇想问问老佛祖到底是回什么事，可是它把话吐给别人了说不出话来。这时大蛇后悔了，责怪自己：“我真笨，怎么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一样东西也不留下，现在只能在地上爬了。”

人和动物离开大蛇后，各分一路走了。临走的时候，老佛祖突然想起野兽、鸟雀、牛马等都和人一样，谁也管不了谁，那今后怎么办呢？于是，他就把所有的动物叫住，说：“我们大家来比比看，谁的声音最大，大家就归它管。”各种动物听了都想大声叫，这时人就拿出老佛祖分给的牛角一吹，吹出很大很大的声音来，其他动物不管怎么叫，都没有人的声音大，老佛祖说：“你们都归人管了。”从此，其他动物都怕人，全归人管了。

【讲述者】　张老大

【采录整理】　郭思九记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6—38页。原文本标注由陈平选自《佤族民间故事集成》，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重点赞扬了佛祖对确定动物特征和秩序作出的贡献，最终落脚在人本思想上。

【基本母题】　动物以前会说话；佛祖；凶猛的蛇；动物体征的来历；人管理动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蛇吐东西》：ZCSW2676-470-013

老鼠、蛇、蚊子、燕子和人

（锡伯族）

相传，在老早老早的混沌时代，洪水淹没了大地，生灵找不到一块立足之地。阿布凯厄真(4)为了不使生灵绝种，派人造了一艘大船，从所有的生灵中选来公母各一，放到船上，要待到洪水退后，把它们放回大地繁衍生息。

老鼠在船上闲不住，它东窜西钻地啃这咬那。一天，它竟把船底板给啃出了一个洞，顿时水从洞口灌入舱内。在这十分危急的时刻，蛇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洞口，才避免了沉船之危。

洪水退走后，阿布凯厄真收回木船只一看，发现船底板上有一个洞，一问这是谁打的洞，当阿布凯厄真知道是老鼠打的洞后便下达旨令：“从今以后，就让老鼠打洞过日子吧，众生灵要监督老鼠，别让它在光天化日之下乱闯乱跑！”

阿布凯厄真又想：船底既然有洞，为何没有沉没，就问是谁堵的洞？部下回答说：“是蛇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洞，才救了大家。”阿布凯厄真把蛇传来，要重赏它。便问蛇：“你想要什么？”蛇回答说：“在凡间，我最受各种生物的欺辱，就拿人来说吧，他们经常把我抓去捆草，我被折磨得无法活下去了。”

阿布凯厄真听了蛇的诉苦，就赏给它一套毒牙。阿布凯厄真又向蛇问道：“你喜欢吃什么肉？”蛇回答说：“我见谁都害怕，什么肉都没有吃过，所以说不出来。”

阿布凯厄真听了这话，就派蚊子到凡间去品尝所有动物肉的味道，回来禀报，以便确定蛇的食物。可是，这蚊子下去后过了三天，仍不见它的影子。阿布凯厄真等得不耐烦了，便派燕子下去把蚊子找来。

原来，蚊子到了凡间后，毫不怠慢地品尝各种肉的味道，因为动物多，费了三天三夜的工夫才完成了任务，正准备飞回天国。这时候，燕子下来找到了它，问道：“你为啥耽搁了这么久？”蚊子回答说：“凡间的动物种类繁多，我忙了三天三夜才品尝完。”燕子又问：“什么肉最香？”蚊子回答说：“人肉。”

燕子听了蚊子的话，一下愣住了。心里想：“坏了！人是我的好朋友，如果蚊子回去向阿布凯厄真禀报人肉最香，那我的朋友就会遭殃，就会成为毒蛇的食物……这不行。”

燕子想了一下，就问蚊子：“你说人肉最香，有什么根据？要是你说谎，天王会严厉地惩罚你的呀！”蚊子不知道燕子和人是好朋友，就不假思索地说：“我的舌头上还沾着人血呢，不信你就亲自来品一品。”于是，蚊子伸出了舌头，让燕子尝尝人血。燕子眼明嘴快，一下把蚊子的舌头给咬断了。从此以后，蚊子就没有了舌头，不会说话了。

燕子带蚊子来见阿布凯厄真，阿布凯厄真问蚊子：“什么肉最香？”蚊子只是“嗡嗡”地叫，阿布凯厄真听不懂蚊子说的啥，就问燕子：“它说啥？”燕子说：“它说青蛙肉最香。”于是，阿布凯厄真就下达旨令：“从今以后，蛇就吃青蛙肉吧！”

燕子受令陪蛇下凡间，让蛇第一次吃青蛙肉。蛇吃着吃着恶心起来，觉得这肉不但没有香味，反而臭得要命，它这才知道，“啊，原来这是燕子搞的鬼！”它气得两眼冒金星，张开嘴，猛向燕子扑去，要用阿布凯厄真赏给它的毒牙咬死燕子．说时迟，那时快，机灵的燕子见毒蛇猛扑过来，霍地一下飞上天。然而，还是迟了半步，它的尾巴被蛇的毒牙咬下了一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彭德搜集翻译，忠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21—4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洪水中的逃生经历解释动物特征的来历及其关系，构思不错。

【基本母题】　混沌时代；洪水逃生；老鼠打洞的来历；蛇的特征的来历；蚊子特征的来历；燕子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老鼠、蛇、蚊子、燕子和人》：ZCSW2677-470-014

驯动物

（彝族）

古时候，世界上的动物都不劳动。支格阿龙把所有的动物都叫来，对它们说：“从现在起，大家都要劳动。”那些动物都不听支格阿龙的话，只有人最听话，天天自己上坡劳动，过着勤劳的生活。

支格阿龙见了非常高兴，对人说：“你们听话，又能劳动，你们是最聪明的。”从此，人们常常劳动。所以，人最聪明，最富于智慧。

支格阿龙又对其他动物说：“你们不爱劳动，就专门吃草，不准吃饭。”从此，那些动物就吃草了。只有狼、豹和老虎不听话，既不劳动，又不吃草。牛羊马猪不服气，就去告诉支格阿龙。支格阿龙说：“它们以后总要遭绳子套，总要遭枪打。”豺狼、豹子和老虎知道了这件事，决定把牛羊马猪吃掉。支格阿龙叫它们到人住的地方去躲。后来，这些动物就住在人家里，老虎、豹子和狼也不敢来吃它们了。

【附注】

同名文本《驯动物》，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00—301页。该文本标注古拉马恼讲述，沈伍己翻译，胡云、邹志诚整理。内容相同。

【讲述者】　吉拉马恼（彝族，男，农民）

【采录整理】　沈伍己（彝族，男，30岁，编译局干部，大学）翻译，四川省文联采风队采录

【采集时间】　1960年采录于西昌市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表扬人的勤劳与智慧，这也是人主宰动物的先决条件之一。

【基本母题】　支格阿龙；人劳动的来历；驯服动物；动物的秩序；人主宰动物

【本文编码】　《驯动物》：ZCSW2678-470-015

姆洛甲断案

（壮族）

古时候，天地是一块大石头，紧紧粘连在一起。后来，壮人始祖布洛陀把大石头分开成两片，天地才分离。姆洛甲在大石头分开时，随着一团浓烟，从石缝里出来，她是世间第一个女人。天地虽然分开了，但世间还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也没有。布洛陀上天去造日月五星，姆洛甲在地上造山河田地。他们两人名为夫妻，却远隔千万里。有一天，姆洛甲造山累了，躺在枫树坳口，山风暖习习，枫叶香喷喷。女姆洛甲做了一个梦，她和布洛陀同床共枕，恩恩爱爱。谁知醒来不见人，只觉得腹中疼痛，口水直流，她怀了风孕。

姆洛甲怀了风孕后，生下六男六女。那时候世上没有米粮棉麻，孩子只是吸奶，光着身体，有的不会说话，有的不会走路，有的会哭不会笑，有的怕冷又怕热。姆洛甲把他们送进岩洞，寄给兰太(5)抚养管教，她忙着造田地去。

冬天，兰太叫岩风吹钟乳石流出奶浆，孩子们喝几口就不饿了，蹦跳起来；夏天，兰太把山风引进岩洞唱歌，孩子们欢欢乐乐。女姆洛甲回到岩洞里，正是七月十四日那天，她教孩子们唱歌三天三夜，感谢岩洞养育的恩情，定这一天为“敬岩节”，要子孙后代年年祭岩。如今壮家男女老少，每年七月十四敬岩节，拥进岩洞烧香唱歌，都是姆洛甲早先吩咐的。

姆洛甲的子女都长大了，男孩子跑遍天下，都找不到妻子；女孩子翻山越水，也找不到丈夫。这也难怪，世上除了他们，哪里还有人？十二兄弟姐妹都是亲娘所生，谁也不愿结合婚配。姆洛甲把他们带到枫树坳口，大枫树上挂着十二种不同的果子和树叶，山风吹来，果树飘香。女姆洛甲问树上结的什么果？子女们数有枫、桃、李、梨、柑、枇杷、荔枝、龙眼、柚子、橄榄、酸枣、牛奶果等十二种果子。姆洛甲叫男孩子爬树摘果，叫女孩子在树下接果。说来也巧，大儿子摘的枫果、桃果，全落到大女儿的怀里；二儿子摘的李果、梨子，全落在二女儿面前。其他弟妹也都一样，树上每人摘下两样果子，树下每人接到两样果子。女姆洛甲说：“果成双，人成对，这是天地姻缘，谁也不得违令。”十二兄弟姐妹跪拜大枫树，跪拜姆洛甲，结成六对夫妻，从此繁衍人类，天下处处有烟火。

俗话说：肚饿能走三派(6)，光身半步难行。姆洛甲的子孙用芭蕉叶遮身，风雨出不去，冷热难出门；山中的鸟兽都没长毛，缩在草窝里，不敢走动；草木也秃头光枝，没有一点生机。姆洛甲在山上造地，一只山鸡走来说：“咕，咕，我给你送来一粒棉子，你种出棉花给我一件美丽的衣服。”一只水獭也从河里跑来，说：“我也送来一颗麻子，二天收麻给我装扮装扮。”鸟兽是姆洛甲造出来的，她一样疼爱它们，回答说：“你们都放心，一定会办到。”

两粒棉、麻种子落地不久，山地棉花一片白，麻株蔸蔸壮。姆洛甲把棉花织成布，染上蓝、黑、绿、红等十二种颜色，给孩子们缝衣服。子女们有了穿，个个又漂亮又精神。姆洛甲把麻线捶打，染上七十二种美丽的颜色，分发给各种鸟兽，从此百鸟飞翔，百兽欢跳。山鸡和水獭送棉、麻种子有功，姆洛甲送给山鸡六色羽毛，打扮得最漂亮，百鸟来赞美；水獭得了一身绒装，下水不湿，严冬不冷，水陆两栖，百兽来祝贺。

鸟兽都穿上各色美丽的毛衣，在林中唱歌跳舞，热闹非常。草木也都跑来，要姆洛甲给衣服。百草千木，各说各有理，争吵要最美丽的外衣。姆洛甲说：“我不偏爱谁，统统分给绿衣。”所以草全是青绿叶子。后来姆洛甲看到漫山一色太单调，就给一些草木添上红、黄、蓝、紫、白的花朵，把它们打扮得更美丽。

谁知草木无心却有意，它们争闹不休，天天跑来向盘姆洛甲告状。没有花朵的草木声音最高，闹得石裂山崩；分得红花的草木不满足，分得黄花的又嫌自己不多彩，蓝花骂白花不美丽。姆洛甲再三劝告说，花种不宜繁多，花色不能太杂乱。它们总是不听，竟动起手脚打起来。姆洛甲恼火了，拍起石案喝道：“从今日起，我封住你们嘴巴，不得再说话，也不准走动，头尾要颠倒，固定在泥里。”从那时起，草木再也不会说话，头发被埋在地里，就是根须，手脚（枝干）被倒立朝天，就成了枝干。

草木惹祸，鸟兽受惊。从那时起，鸟兽装哑巴，不敢说话，“呜呜”、“哈哈”不再吵闹。但是老虎力大，仗势欺负弱小，吃喝鸟兽血肉；水牛吃草多，一天要践踏半边山。还有猪吃了睡，狗爱多嘴，马爱奔跑……一天，姆洛甲召集鸟兽来。老虎哭闹说：“我一窝几个崽多苦啊，冬天常常饿肚子。”水牛也诉苦说：“我个子大也无用，连草也吃不饱。”猪、狗、马、羊也都抹着眼泪，各讲各的苦处。女姆洛甲暗暗笑着，等到鸟兽都说完了，她才宣判道：“老虎听着，从今以后，只准你一世生一崽，百兽少遭殃；水牛听着，你力大有用场，从今帮人拖犁耙，由人牵鼻吃草，不得乱来；猪爱睡就关起来，养肥了就给人吃肉；狗多嘴就睡门外，帮人看门守夜；马爱跑就套笼头，由人骑它一辈子……”别的鸟兽，见事不妙，再也不敢哼半句。姆洛甲说：为了世间安宁，都给它们服哑巴药。从那时起，鸟兽不能言语，谁也不敢来找姆洛甲闹事了，牛马猪狗都按照姆洛甲的吩咐，为人做事。

自从姆洛甲断案后，草木安居，鸟兽不闹，天下才得安宁。

【讲述者】　覃凤平（壮族，男，75岁，东兰县大同乡和龙村农民，粗识文字）；覃茂德（壮族，男，72岁，四合乡长洞村农民，麽公，能读古壮文、识汉字）

【采录整理】　覃剑萍（壮族，男，57岁，东兰县县志编纂办公室干部，中学）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东兰县大同乡和龙村覃凤平家

【流传地区】　东兰县大同乡和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姆洛甲断案的叙事，解决了草木安居、鸟兽不闹、天下安宁的秩序问题。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始祖分开天地；第一个女人；感风怀孕；婚姻的产生；造动物；造植物；始祖断案；动植物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姆洛甲断案》：ZCSW2679-470-016

(1)　热尼搓拉和热娜：苦聪语，指小伙子和姑娘。

(2)　阿黑：即汉族。

(3)　独掌：水语，传说是古代一种大动物，鼻子又长又大，估计是大象。

(4)　阿布凯厄真：天王。

(5)　兰太：壮语，娘家。

(6)　派：两臂伸直的长度为一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卷／《中华创世神话选注》编辑组选编；王宪昭，王京评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ISBN 978-7-208-16809-1

Ⅰ．①中…　Ⅱ．①中…　②王…　③王…　Ⅲ．①神话–作品集–中国　Ⅳ．①I27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216353号

责任编辑　熊　捷　董洪波

封面设计　李　祎

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卷

本书编辑组　选编

王宪昭　王　京　评注

出　　版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发　　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中心

印　　刷　上海中华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720×1000　1/16

印　　张　62.25

插　　页　10

字　　数　885,000

版　　次　2020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20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208-16809-1/B·1515

定　　价　260.00元（全二册）

编写说明

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实施的中华创世神话学术研究工程是“开天辟地——中华创世神话”文艺创作与文化传播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打造上海文化品牌的一项重要内容。

自2017年以来，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支持下，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积极联系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开展专题研究，在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的研究基础上，集中研究力量和学术资源，推出了中华创世神话研究工程系列丛书。

本丛书旨在通过整理编纂各民族中华创世神话资料，研究和梳理中华创世神话脉络和体系，讲好中华创世神话故事，探索中华文明之源，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为中华文化培根固源，为中华民族塑魂铸魂，为今后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提供参考。

本丛书的编纂得到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政法学院等单位学者的鼎力支持，也得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等单位专家的大力帮助。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2020年12月

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卷

目 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5.1　与日月星有关的自然现象

5.1.0　日月星辰的运行

第十个太阳（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汉族）

公鸡打鸣喊太阳（汉族）

公鸡加冠（汉族）

公鸡叫鸣（汉族）

后羿射日（1）（汉族）

后羿射日（2）（汉族）

鸡叫日出的由来（汉族）

盘古请日月（汉族）

日头和月亮（汉族）

日头是鸡公叫出来的（汉族）

日月两兄弟分工（汉族）

日月为啥东升西落（汉族）

太阳、月亮和公鸡（汉族）

太阳的生日（汉族）

太阳姑娘和月亮嫂嫂（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太阳和月亮（3）（汉族）

太阳和月亮（4）（汉族）

太阳和月亮（5）（汉族）

太阳和月亮（6）（汉族）

太阳和月亮（7）（汉族）

太阳和月亮（8）（汉族）

太阳和月亮（9）（汉族）

太阳和月亮（10）（汉族）

太阳和月亮（11）（汉族）

太阳和月亮（12）（汉族）

太阳求爱（汉族）

太阳是公鸡的儿子（汉族）

太阳为啥不让人瞧（汉族）

太阳为什么东出西落（汉族）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汉族）

太阳与月亮（1）（汉族）

太阳与月亮（2）（汉族）

太阳月亮的团圆节（汉族）

太阳、月亮和公鸡（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汉族）

太阳追月亮（汉族）

贪狼赶日（汉族）

唐城广场羿射日（汉族）

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月亮与太阳（汉族）

月嫂和日妹（汉族）

找回太阳（汉族）

公鸡请太阳（布依族）

射神惟鲁塔（傣族）

仙人射太阳（德昂族）

螟蛉砍日头（侗族）

日月的传说（高山族）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高山族）

太阳兄弟（高山族）

日月夫妻（高山族·阿美人）

布农人射日（高山族·布农人）

曹人射日（高山族·曹人）

公鸡唤日（仡佬族）

月兄日妹（仡佬族）

俄普浦罗（哈尼族）

公鸡请太阳（哈尼族）

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哈尼族）

雄鸡唤太阳（哈尼族）

迦萨甘（哈萨克族）

月亮藏身（哈萨克族）

日月分道（1）（京族）

日月分道（2）（京族）

占支苦（景颇族）

火神（柯尔克孜族）

日月两姐妹（柯尔克孜族）

月亮为什么只在夜间出来（黎族）

太阳和月亮（傈僳族）

九个太阳（珞巴族）

天地成婚（珞巴族）

格射日月（毛南族）

日月之起源（蒙古族）

乌恩射太阳（蒙古族）

公鸡叫太阳（苗族）

公鸡请日月（苗族）

明那雄斗日月（苗族）

日月传说（苗族）

日月的秩序（苗族）

神农请太阳（苗族）

太阳姑娘月亮郎（苗族）

土箭射日（普米族）

太阳和公鸡（羌族）

太阳和月亮（羌族）

月亮和九个太阳（羌族）

月亮和太阳（羌族）

哈三的经历（撒拉族）

舜祖请太阳（畲族）

太阳与月亮（水族）

太阳和月亮（1）（土家族）

太阳与月亮（2）（土家族）

吉智高卢（彝族）

射太阳和月亮（彝族）

太阳和公鸡（彝族）

太阳妹和月亮哥（彝族）

月亮和太阳（彝族）

5.1.1　与日月有关的自然现象

日月平升（汉族）

日月运行（汉族）

日和月（1）（汉族）

日和月（2）（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姣姣女（东乡族）

天体的传说（高山族）

日蚀的由来（珞巴族）

格（毛南族）

美丽的娘阿莎（苗族）

娘阿莎（苗族）

太阳和月亮（苗族）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苗族）

张果老射日月（苗族）

射太阳和月亮（彝族）

支格阿龙射日月（1）（彝族）

支格阿龙射日月（2）（彝族）

特康（壮族）

5.1.2　与太阳有关的现象

二郎神担山压太阳（汉族）

观音斗太阳（汉族）

日氏和月氏（汉族）

太阳与月亮的传说（汉族）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救太阳（1）（侗族）

救太阳（2）（侗族）

太阳爸爸（高山族·阿美人）

射太阳（赫哲族）

日珥（赫哲族）

公鸡请太阳（景颇族）

太阳为什么那样红（珞巴族）

太阳和月亮（苗族）

太阳炫人眼睛的传说（纳西族）

十六个太阳和十七个月亮（瑶族）

三女找太阳（彝族）

5.1.3　与月亮有关的现象

嫦娥奔月（汉族）

撑天树（汉族）

十五的月亮格外圆（汉族）

太阳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吴刚伐桂（汉族）

吴刚砍桂（汉族）

亚拉射月（汉族）

月亮的传说（汉族）

月亮里的桂树（汉族）

月亮里的黑影（汉族）

月亮里的人影（汉族）

月亮上的神和凡人（汉族）

月亮树（汉族）

月亮为啥有圆有缺（汉族）

月亮为什么有时圆有时缺（汉族）

月树人（汉族）

月里桂树（白族）

岩底与岩尖谷（傣族）

宗补神树（傣族）

姣姣女（东乡族）

猎人射太阳（1）（独龙族）

猎人射太阳（2）（独龙族）

猎人射太阳（3）（独龙族）

猎人射日（独龙族）

射日成月（高山族）

月儿为什么这么亮（高山族）

月亮上暗影的来历（哈萨克族）

月亮上的白斑（哈萨克族）

月亮的故事（赫哲族）

月亮里的姑娘（赫哲族）

太阳和月亮（京族）

月宫里的美女（柯尔克孜族）

月光神与汲水小姑娘（柯尔克孜族）

拿布洛帕（拉祜族）

纳布娄斯（1）（拉祜族）

纳布娄斯（2）（拉祜族）

纳布娄斯（3）（拉祜族）

茨帕妞姑娘（傈僳族）

月亮为什么没有太阳亮（珞巴族）

月亮里的敖果勾（苗族）

月亮上的人和树（苗族）

月中花红树（普米族）

月亮山（水族）

月亮神话（塔吉克族）

雅拉射月亮（瑶族）

月亮娃娃（瑶族）

哥哥留在月亮上（彝族）

玛霞救月（壮族）

太阳、月亮与星星（壮族）

月亮妹（壮族）

5.1.4　日食月食等

破鼓救月（汉族）

太阳和月亮（汉族）

天狗吃太阳（1）（汉族）

天狗吃太阳（2）（汉族）

天狗吃月（1）（汉族）

天狗吃月（2）（汉族）

天狗吃月（3）（汉族）

天狗吃月（4）（汉族）

天狗食月（汉族）

天狗食月试人心（汉族）

天狗吞月（汉族）

天狗吞月亮（汉族）

月有圆缺的传说（汉族）

天狗追仙草（白族）

日食和月食（布朗族）

岩岗和竹娥（布依族）

青蛙恋月亮（傣族）

月食（傣族）

天狗吃月（哈尼族）

天狗吃月亮（哈尼族）

约罗约白（哈尼族）

天狗咬月亮（拉祜族）

狗吃月亮（傈僳族）

神药的故事（傈僳族）

天狗吃日月（傈僳族）

天狗吃月（傈僳族）

魔王吞日月（蒙古族）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蒙古族）

日食和月食的由来（蒙古族）

日蚀与月蚀（蒙古族）

日蚀和月蚀的由来（蒙古族）

日月的形成和日蚀、月蚀的由来（蒙古族）

月亮十五个门（蒙古族）

蜘蛛吃日月（蒙古族）

狗为什么咬月亮（普米族）

日食的传说（普米族）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土族）

豺狗食月（佤族）

天上怎样会有月蚀（佤族）

5.1.5　其他与日月星产生有关的神话

“三光”的故事（汉族）

太阳和月亮换位（汉族）

天上有过两个太阳（汉族）

星星眨眼睛（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5.2　与天气有关的自然现象

5.2.1　风雨的产生

补天的传说（汉族）

丹朱岭为啥常年刮西风（汉族）

风王爷和龙王爷老婆（汉族）

风云雷雨雾的来历（汉族）

女娲补天（1）（汉族）

女娲补天（2）（汉族）

盘古得私雨（汉族）

日月和天星（汉族）

为啥刮东北风冷（汉族）

为啥西南风热东北风冷（汉族）

为什么打口哨风就来（汉族）

下雨王下凡（汉族）

小蛟龙拯民降墨雨（汉族）

阴天刮风不下雨的传说（汉族）

雨水为什么不均（汉族）

下关风（白族）

云雨家族及台风的由来（高山族·阿美人）

阿利捕风（仡佬族）

阿利捉风（1）（仡佬族）

阿利捉风（2）（仡佬族）

阿夺化风（哈尼族）

风的来历（哈尼族）

风姑娘（1）（哈尼族）

风姑娘（2）（哈尼族）

风的神话（塔吉克族）

乌云姑娘（维吾尔族）

5.2.2　雷电的产生

雷公和闪母（汉族）

雷与闪（汉族）

为啥先闪电后响雷（汉族）

无心的雷公（汉族）

眨刀婆（1）（汉族）

眨刀婆（2）（汉族）

阿克的恩都力的传说（鄂伦春族）

雷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高山族）

雷鸣、闪电和彩虹（哈萨克族）

雷击（柯尔克孜族）

雷鸣与闪电（柯尔克孜族）

雷公为什么在天上叫（黎族）

雷电的来历（珞巴族）

雷鸣和闪电（珞巴族）

雷鸣闪电（珞巴族）

拖亚拉哈（满族）

刮风打雷的由来（1）（怒族）

刮风打雷的由来（2）（怒族）

天上为什么闪电打雷下雨（怒族）

雷公与雷婆（畲族）

宋兰飞天（水族）

造雨（瑶族·布努）

降雷（彝族）

5.2.3　云霞霓虹的产生

彩虹（汉族）

彩虹斗太阳（汉族）

朝霞为什么是红色的（汉族）

虹的传说（汉族）

天使织五彩布补天（汉族）

兄妹补天出彩虹（汉族）

云和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公主（1）（傣族）

太阳公主（2）（傣族）

天上为什么有彩虹（傣族）

彩虹的传说（鄂伦春族）

彩虹的传说（高山族）

虹的来历（高山族·泰雅人）

彩虹和彩霞（哈尼族）

云海的传说（哈尼族）

彩虹（1）（赫哲族）

彩虹（2）（赫哲族）

虹的神话（赫哲族）

虹的故事（基诺族）

彩虹姑娘回娘家（苗族）

虹的来历（普米族）

勇国与妮囡（畲族）

彩虹的由来（塔吉克族）

坚美仔斗玉皇（瑶族）

五彩带（瑶族）

彩虹（彝族）

5.2.4　雪霜雾露等的产生

冬天为什么下雪（汉族）

风霜雨雪与火龙（汉族）

天的西北角来的雨（汉族）

天公下凡降白雪（汉族）

下雪的传说（汉族）

雪（汉族）

雪的故事（汉族）

雪和糏（汉族）

雪花的由来（汉族）

天为什么下雨降雪（达斡尔族）

人和雪的传说（拉祜族）

天为什么下雪（珞巴族）

白面变白雪（蒙古族）

下雪的由来（蒙古族）

5.2.5　其他与天气有关的神话

北半天为啥冷（汉族）

北方为啥冷（1）（汉族）

北方为啥冷（2）（汉族）

冰雹（汉族）

天明为啥一阵黑（汉族）

月亮和日头分家（汉族）

二郎神、干龙与冰雹（白族）

冰雹的来历（珞巴族）

雷公坪（苗族）

天为什么变脸（佤族）

爱瑟玛美女（维吾尔族）

5.3　自然秩序起源神话

5.3.1　时间秩序的产生

白露神（汉族）

白天和黑夜（汉族）

嫦娥奔月（汉族）

嫦娥留鸡管昼夜（汉族）

春夏秋冬的来历（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汉族）

二郎神挑山追太阳（汉族）

谷雨的传说（汉族）

红兔子和白兔子（汉族）

后羿射日（汉族）

立夏的传说（汉族）

七斗星（汉族）

人的尾巴和日头（汉族）

日夜是咋分开的（汉族）

四季的来历（汉族）

四季由来（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汉族）

为啥有白天黑夜（汉族）

昴日星与公鸡（白族）

土皇公公管四季（1）（白族）

土皇公公管四季（2）（白族）

白天和黑天是怎么分开的（鄂伦春族）

达公射日（鄂伦春族）

得勒钦和别亚（鄂伦春族）

射日的故事（1）（高山族）

射日的故事（2）（高山族）

射太阳（高山族）

阿都射日的故事（哈尼族）

阿罗寻布谷鸟（1）（哈尼族）

阿罗找布谷鸟（2）（哈尼族）

嘎贝阿切梅林（哈尼族）

鸡叫天亮开（哈尼族）

年月树（哈尼族）

斫大树（哈尼族）

穆脑斋瓦（景颇族）

冬天和夏天（蒙古族）

冬天和夏天的由来（蒙古族）

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蒙古族）

额尔黑莫日根射日（蒙古族）

额日亥·莫日根（1）（蒙古族）

额日亥·莫日根（2）（蒙古族）

日月和昼夜（蒙古族）

太阳打斗（苗族）

黑白之战（纳西族）

格悟松巴治太阳（普米族）

春夏秋冬四兄弟（瑶族）

四季的起源（藏族）

5.3.2　空间秩序的产生

东西南北的由来（汉族）

伏羲教民（汉族）

伏羲指方向（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5.3.3　抽象的秩序的产生

老鼠和牛抢头位（汉族）

猫分十二生肖（汉族）

女娲定生肖（汉族）

十二生肖（汉族）

十二生肖的传说（汉族）

十二生肖的由来（汉族）

十二生肖为啥没有猫（汉族）

十二属相的由来（汉族）

十二属相里的猪为什么排到最后（汉族）

封排行（仡佬族）

十二支属的来历（纳西族）

属相的来历（撒拉族）

骆驼和野鸡（锡伯族）

十二生肖经（彝族）

5.3.4　与自然秩序有关的神话

天下属土地最厉害（鄂温克族）

月其嗄儿（纳西族）

十二个仙蛋（水族）

诸神争大（彝族）

5.4　自然灾难

5.4.1　地震的产生

鳌鱼和地震（1）（汉族）

鳌鱼和地震（2）（汉族）

鳌鱼抬地（汉族）

鳌鱼驮地球（汉族）

鳌鱼眨眼地翻身（汉族）

地为啥会动（汉族）

地摇（汉族）

地震的由来（汉族）

神牛翻身地就动（汉族）

天和地合（汉族）

大地为什么会震动（阿昌族）

地母、鳌鱼与地震（白族）

巴阿嫩神鱼（傣族）

地震缘由（高山族）

蜜蜂与地震（高山族）

山羊与地震（高山族）

地鬼与地震（基诺族）

公牛驮大地（柯尔克孜族）

青牛（柯尔克孜族）

世界是这样形成的（蒙古族）

乌龟驮地球（蒙古族）

地震的原由（撒拉族）

耶尔太热根东布合（撒拉族）

关于地震的神话（塔吉克族）

为什么有地震（塔吉克族）

青牛顶大地（塔塔尔族）

地球与神牛（维吾尔族）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维吾尔族）

载世巨象（藏族）

5.4.2　洪水的产生

大洪水的传说（汉族）

老姜背老婆（汉族）

孙悟空偷雨布（汉族）

兔子哥哥（保安族）

德金射日（布依族）

洪水泛滥（傣族）

青年射日（傣族）

螃蟹发洪水（德昂族）

雷王发齐天洪水（侗族）

洪水滔天（独龙族）

人和鬼争斗（独龙族）

布农人洪水神话（高山族·布农人）

曹人洪水神话（高山族·曹人）

喝水石（哈尼族）

洪水歌（哈尼族）

洪水漫天（回族）

神树发洪水（拉祜族·苦聪人）

洪水滔天（苗族）

鹰发大水（羌族）

第一次洪水暴发（佤族）

洪水泛滥史（彝族）

洪水滔天（彝族）

洪水淹天（彝族）

支戛阿鲁（彝族）

5.4.3　天塌地陷的产生

共工和祝融（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十兄弟撑天（汉族）

陷留城（汉族）

金湖（布朗族）

5.4.4　其他自然灾害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汉族）

人间的灾难是神给的（汉族）

大火烧天（傣族）

遮天树王（哈尼族）

经受磨难（撒拉族）

三师（壮族）

5.5　其他与自然有关的神话

5.5.1　山川河流等的管理

八百蛟龙护南岳（汉族）

大禹锁蛟（1）（汉族）

大禹锁蛟（2）（汉族）

上天告状（汉族）

舜禹治水（汉族）

尧王找水（汉族）

锁蛟（回族）

疏通九河（羌族）

治风的故事（土族）

龙女索夫（维吾尔族）

沙马甲谷水洞的故事（彝族）

5.5.2　治水

大禹王（汉族）

大禹治水（汉族）

大禹治水劈龙门（汉族）

大禹治姚水（汉族）

防风治水（汉族）

共工治水（汉族）

鲧偷取息壤平治洪水（汉族）

鲧王治水（汉族）

降龙治水（汉族）

精卫理水（汉族）

李耳治水（汉族）

蛮龙归正（汉族）

南公治水（汉族）

女娲补天治水（汉族）

三过家门（汉族）

神女瑶姬的传说（汉族）

水神堂（汉族）

涂山氏思夫（汉族）

夏禹王疏通九河（汉族）

禹擒水怪无支祁（汉族）

禹王石（汉族）

禹王治水（汉族）

猪娘治水（汉族）

祝融胜共工（汉族）

颛顼降水怪（汉族）

女真定水（满族）

神龟勃极烈（满族）

大禹王（羌族）

说明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文明进程中创造出许多优秀的神话。创世神话不仅是众多神话类型的主体，而且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往往蕴含着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敢于创新的民族精神。受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委托编写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既任务艰巨，又意义重大。

一、编写意义

神话是人类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各民族在生产、生活中积淀了丰富多彩的神话。这些神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代代口耳相传，不仅是先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且许多作品都体现出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和探索精神。关注这些神话，有利于我们在面向未来时不忘本来，有助于我们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在以往对中国神话的鉴赏和研究中，有些人认为中华民族没有完整的神话，甚至认为中国的神话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像希腊等西方国家那样的神话体系。显然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实际的。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史以来，各民族在生产生活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中，形成了内容和结构相对完整的神话；有的被作为民族的根谱，有的被当作是生活的教科书，有的支撑着民俗，有的充当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依据，等等。我们在已出版的大量神话作品的基础上，选取创世神话中的一系列优秀作品编成本书，力求有助于全面展现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

二、概念界定

关于神话的定义，无论是史前文明时代的神话创作者，还是后世乃至当今神话的传承者和研究者，都很难作出准确的界定。这主要因为神话是一个内容庞杂且包含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知识综合体。就一般性描述而言，神话是叙述神或者神性人物有关事迹或者行为的文化产品，其本质是“人话”。在“神话”研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神话主要指的是人类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而广义的神话，既包括史前文明时代创造的作品，也包括后世加工、改造或者创造的作品。

关于创世神话的界定，秉持一种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非常有益。本书认为，该类神话不仅包括开天辟地、万物产生之类内容的神话，同时也应包含人类起源、自然现象起源、动植物起源、文化起源等与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有关的神话。其核心问题是探索并解释客观世界与文化精神。即从广义上讲，它应该包括人类活动关涉创新、创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开天辟地、创造日月之类的恢宏创造，还是建立秩序、生产发明之类的文化创新，若在叙述中运用了神话思维，都应该属于创世神话的范畴。

三、选编原则

创世神话作品的选择，在注重思想性的基础上，综合考察其艺术性、代表性与全面性。尽量照顾到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类型的创世神话，也兼顾散体神话、韵体神话和散韵结合体神话等不同样式，力求展现出神话创作与传承的真实样态。在选择神话作品时，主要从公开出版物中选择，对于已出版的同类神话作品则以质量上乘为选用标准。

在本书的整体结构方面，努力体现创新性、体系性与开放性，使读者使用本书时，能通过相关信息提示便捷地查询到所需要的内容。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已出版的各类神话作品数以万计，未选入本书的一些神话篇目并不说明质量不高，而是由于篇幅限制或编辑者局限所致。

四、基本内容

本书将创世神话划分为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大类型。

本书共选录各类创世神话3000余篇。除尽可能呈现每篇神话文本的原来面貌之外，在每篇神话文本之后还增添了相应的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信息，并对原文本出版信息作出必要的补充和规范，以便使用者能够据此对每篇神话文本的出处、流传情况、叙事主题、文化内涵、关键情节、基本母题等有所把握。

五、编排体例

创世神话作品的编排按类型分册出版，每一个大类单独排序，分三级类型编排。每篇作品统一体例。不同作品的内在关联性，可通过本书标注的“附注”“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项目得到实现，力求能够较好展现中华民族创世神话的体系。

就创世神话编排中的分类而言，其是否科学合理，有时与“神话”的概念有关。神话中的“神话人物”，既包括神，也包括神性人物，甚至其他参与创世的人、动植物、自然物等。由于神话属于民间集体创作，时空复杂，人们对“神”也会有不同的判断和解释；如有的地区可能神、鬼不分，有的民族可能把神、祖先、文化英雄、有本事的人混杂在一起，还有的根本分不清神话与现实的区别，等等。所以，本书在文本的类型编排过程中尽可能依据神话研究中的有关神的分类惯例，同时也会照顾到某些个性化案例或类型间的交叉现象。

六、其他说明

本书对原神话文本中存在的编排疏漏、明显字词错误等作了必要的校正。对原文本一些明显的增减或修改，则在相应文本后的“附注”中作出说明。对某些大型神话作品的节选，本书增拟了新的题目。如同一个文本在多种出版物中出现，本书只选取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文本，并对其他相同或相近文本的情况在“附注”作出说明。

在编撰过程中涉及大量神话作品，书中已标明这些神话作品的讲述者、采录者、出版者的信息，在此对他们付出的辛勤劳动致以衷心感谢！

本书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智库建设的积极尝试，编撰过程中涉及神话数量巨大，一些具体细节难以作出详细考证，出现的疏漏之处恳请读者提出批评，本书将在现有条件下积极作出认真修改和完善。

编者

2019年6月

凡例

为方便读者和神话研究者更好使用本书，编制《凡例》如下。

一、类型呈现

本书将创世神话之中的综合型创世、神的起源、世界万物起源、人类起源、动植物起源、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等6个大类做了系统性划分和梳理。各类分册每个大类之下再分出若干下一级子类，并以这些类型名称标注各类开篇部分。

每篇文本的具体类型，参见该文本最后所附的“文本编码”。见本《凡例》第三项第3条。

二、原文辑录

正文包括神话作品题目、流传民族、作品文本。

1．本书每篇神话均使用原出版物标题。某些节选或摘录的作品无题目时，本书在所增拟的标题前加“*”表示。如：

*女娲补天造人，表示“女娲补天造人”为本书新拟的题目。

2．神话文本流传的民族，用民族名称加括号的形式标注在标题之下。原则上遵循原出版物的民族标注。若原文没有明确标注，则以讲述人的民族属别或神话内容为判断依据，将新加的民族属别以页下注的形式标注出来。

3．神话的正文内容部分，原则上尊重原文表述，仅对明显错误或疏漏作出必要修改。

4．原文的附记、说明等。以“【原文附记】”予以相应标注。

5．原文信息。在每篇作品之后保留原文标注的讲述人、采集人、流传地等信息。

此外，叙述同一个神话人物的若干神话，往往会因为讲述人或采集整理者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表述，为尊重原文和研究需要，本书不再统一处理。

三、本书评注

本书对每一篇作品均作出评注，这也是创世神话体系建构的重要内容。评注包括“作品信息”与“附注”两种类型。

1．作品信息

每篇文本的作品信息包括讲述者、采录整理、采集时间、流传地区、文本来源、阅读提示、基本母题等7项内容，放在每篇神话文本最后，统一予以标注。

（1）【讲述者】。该项注明原出版物中所标注的讲述人。如原文表述为“某某唱”或“某某演唱”则保留原文表述。如果原文无“讲述者”，则用“（无考）”表示。

讲述者基本信息以“（）”的形式放在讲述人姓名之后，原则上按照民族、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及其他相关信息顺次排列，其中：

①民族。指原文中标注的讲述者民族身份，汉族不再特别注明。

②年龄。原文中标注具体岁数的，若能查到对应的纪年时间，则改为纪年表述，否则保留原文表述。

③职业。主要指农民、工人、教师、干部或民间艺人等具体身份。

④文化程度。一般采用原书中的表述，如小学、初中、私塾、大学等；原书中标注为“文盲”的，一律改为“不识字”；原书中标注为“识字”的，保留原文表述。

⑤原书中没有注明上述信息的，该项空缺。

（2）【采录整理】。该项包括文本采录者、整理者、翻译者等基本信息。采用“某某采录”“某某整理”“某某翻译”的基本表述格式；采录整理人若有基本信息介绍，参考“【讲述者】”相关表述。

（3）【采集时间】。

（4）【流传地区】。原书中有确定表述的，采用“省（市、自治区）·市（地区）·县（市、区）·乡（镇、街道）·村”的格式表述，原文行政区域表述不完整或当今有名称变化时，本书做出相应增补或补充说明，增补内容用加“（）”的形式标注。例如，“黑龙江省·黑河地区（黑河市）·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四季屯村）”中的“（黑河市）”“（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村）”为本书所增加。

（5）【文本来源】。选录文本的出处，主要标识出原文本出版物的编辑者、出版物名称、出版社所在地、出版时间、所选文本在该出版物中的页码等，以便使用者查找原文。

（6）【阅读提示】。该项为评注者围绕该文本的主题、意义、特点或与其他同类神话的比较等所做的提示。

（7）【基本母题】。每篇神话文本均提取若干母题，这些母题可以作为关键词，也可以作为神话分析研究或多类型神话关联的线索。

2．附注

神话文本的“附注”是评注者对该文本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和说明，放在原文本之后。主要是与本篇文本有关的说明文字，如所选录神话文本的其他版本情况、与文本有关的古文献及文本传承情况等等。

3．文本编码

为便于读者的阅读、检索与数据建设，编者在每篇文本之后均标注了该文本在书中的编码。编码包括“该文本的全书序列代码”“创世神话类型代码”“该文本在类型中的代码”3项信息。如：

《女娲创世》“ZCSW0048-021-001”

“0048”，表示《女娲创世》在全书所收神话中的排序是“48”。

“021”，第一位数字“0”，表示《女娲创世》属于第一大类“0综合型创世”；第二位数字“2”，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二层级类型中的第2个类型，即“0.2神的创世”；第三位数字“1”，表示该神话属于第一大类的第三层级类型中的第1个类型，即“0.2.1单一神的创世”。

“001”，表示《女娲创世》在“021”类型中的排序是“001”。

简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表

《中华创世神话选注》基本类型分类简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5.1　与日月星有关的自然现象

5.1.0　日月星辰的运行

第十个太阳

（汉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共有十个太阳，他们是上帝的十个调皮的孙子。每天一早，他们就出来玩耍。这下，地上的人可遭殃啦，庄稼枯了，河流涸了。

后羿为地上的人除害，一连射杀了九个太阳。当他正要射第十个太阳时，太阳不见了，天一下子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一天，后羿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叫唤，他走近去。原来，是蚯蚓在说话呢，它说：“勇敢的弓箭天神啊，你还没有射除所有的太阳呀，第十个太阳正在地上藏着呢。”后羿一听很生气，他找来找去，可就是看不到。世界上一片昏暗，到哪儿去找呢？

后来，人们实在生活不下去啦，后羿也后悔不该射第十个太阳。他们请求天帝，唤第十个太阳出来，让人类万物繁衍下去。

一天早上，红彤彤的太阳，又从东方走出来。开始，他还有些害怕呢，可他用温暖的眼睛偷偷一看，人们都在欢迎他呢。从这以后，黑暗的世界变得明亮了，万物开始生长，大地又有了生机。

那么，第十个太阳究竟藏在哪儿呢？原来，当后羿第十次拉起弓箭的时候，马齿苋用自己稠茂的枝蔓遮住了他，后羿才没找到他。

太阳重回到天上以后，为报答马齿苋的救命之恩，从来没晒死过一棵马齿苋，而蚯蚓一爬到地面，就立即被太阳烧死。

【讲述者】　林小群，杨文彪

【采录整理】　李延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开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51—8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出现了上帝这一主要人物，应该不是受到了基督教的影响，而是史前文明时代在神话中就早有上帝的概念。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上帝；旱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躲藏；太阳的找回；太阳从东方升起

【本文编码】　《第十个太阳》：ZCSW2680-510-001

二郎担山赶太阳

（汉族）

洪古时太阳有七，此方落山，彼又已出，前后紧接，永是白昼而无黑夜。炎阳难当，人常有死于酷热者。众怨曰：“太阳知此之多，将何以为生！”有壮汉名二郎者，亦常恨太阳之多，闻众人怨语，乃立志赶捉太阳。二郎所到之处，百姓极为欢迎。二郎赶捉太阳初不得法，捉得太阳无处放，方捉其二，其一已逃；更捉其三，其二又逃，总无收容之处。后乃觅得巨扁担，担山两座，往追太阳，捉得太阳，即压之山下，如是太阳乃无从遁矣。续赶续捉，已捉得太阳六个，压之山下。二郎高兴，竟不知所捉有几。一日至潮白河东岸，稍觉困倦，坐而憩息。略感脚痛，脱鞋视之，见脚上起泡，鞋中有细石，乃将鞋中石倾之于地，即成今魏家店西小山。憩息既已，复手执扁担，上山寻觅太阳。四处寻觅，均无所见。忽见一太阳方从东出，二郎乃跺其左脚，顿其右手所执扁担，大呼曰：“往何处逃！”太阳即缩回不复出。

二郎下山，遇众百姓来，笑语二郎曰：“二郎勿再赶，太阳仅余其一矣。”二郎曰：“何以知之？”其一人曰：“前日吾下地，见一太阳在水叶菜下啼哭，问何以哭，太阳曰：‘吾弟兄七人，六兄已被二郎压山下，唯余我一人，犹不肯相饶，奈何！’”二郎笑曰：“既如是，饶之可也。”乃令百姓寻太阳来而诫之曰：“吾不再赶汝矣，然汝从今当听百姓言，不许懈怠，亦不许妄献殷勤，晨出于东，暮入于西，当有定则。人须休息，汝亦宜有休息时。”太阳点头应允。因水叶菜曾庇太阳，太阳感其德，故至今此菜不易被太阳晒干。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一集）中的《二郎捉太阳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二郎担山赶太阳融入了不少人的生产生活方面的元素。

【基本母题】　7个太阳；捉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特定植物的特征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赶太阳》：ZCSW2681-510-002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

（汉族）

很早的时候，地上人们不断地打仗，死的死伤的伤，庄稼全都荒了，老天爷为了惩罚人，就让天上同时出了十个太阳。这一下可不得了，人们都热得只有喘气的功夫，遍地都是热死饿死的人。这时候犯了罪被老天爷罚下来的大力神二郎神，看到半死不活的人们，躲也没处躲，地上的土都烧焦了。他忍不住又不顾老天爷的戒条担起几座大山，飞步追赶太阳，把太阳一个一个地压在山下，每天只让出来一个，到现在太阳还是早晨从山中出来，夜里又回到山中。

天下又太平了，可是二郎神用劲太多，最后累死了，他的眼睛变成了月亮，在夜里给人们照亮。人们都怀念他，各地修了很多二郎庙祭奠他，现在我们乡就叫二郎庙乡。

【讲述者】　林纪（70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杨明鲜（河南大学中文系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夏采录于方城县二郎庙乡大王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17—9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二郎神死后眼睛变成月亮的叙述，与盘古死后眼睛化为日月的母题有异曲同工之处，表现出神话创作中的借鉴。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炎热灾难；二郎神；赶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月亮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ZCSW2682-510-003

公鸡打鸣喊太阳

（汉族）

远古的时候，公鸡是天上的神仙。他有十个儿子，个个身强力壮，有搬山填海呼风唤雨的本领。玉皇大帝挺看重他们，就让他们十个轮班驾着火龙，拉着太阳车，天天由东往西在天上转，这就是天天东升西落的太阳。

有一天，公鸡到玉皇大帝那里去赴宴，家里只剩下十个儿子，老大说：“咱们天天驾着太阳车在天上跑，太没意思了。”老二说：“是啊，咱们十个热热闹闹地玩一场吧。”老十想了想，说：“我看哪，咱哥儿十个每人驾一辆太阳车赛跑玩咋样？”哥哥们一听，都说好。

第二天，哥儿十个就每人驾着一辆太阳车，你追我赶在天上跑开了。这回可坏了，一下子出来十个太阳，天底下万物生灵咋受得了，不光草木庄稼全都烧死了，就连江河里的水也烧干了。常言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哥儿几个玩了几天，地上就过了几年，人和牲口死的无数。

这件事叫玉帝知道了，气得脸都变了色。他就派后羿带上一张太上老君在八卦炉里炼成的宝弓和十支利箭，去惩治十兄弟。后羿找到了这十兄弟，劝他们把太阳车驾回去，一来省得天下黎民百姓遭难，二来也给他们个改错的机会。可十兄弟玩得正高兴，任凭后羿咋劝说也不听，驾着太阳车跑得更欢了。这下可把后羿气坏了，摘下宝弓，搭上利箭，一连射下九个太阳，刚要射第十个，怎么也找不到了。原来这老十最机灵，他一看九个哥哥都给射死了，就一个跟头落到地上，钻到了飞蓬叶子底下躲起来。后羿没找到老十，就回去交差了。

公鸡因为教子不严，使天下的百姓遭难被玉帝贬到了人间，永世不准返回天宫。公鸡的十个儿子死了九个，就剩下老十还天天不得见面。它挺想念它的小儿子，每天半夜三更就“喔喔”地喊它的小儿子。老十呢，因为忙着逃命，一个跟头从天上栽下来，把耳朵摔聋了，父亲一遍一遍地喊，它也听不见，直到公鸡叫了三遍，把冠子都急红了，老十才听见父亲在喊它，这才从飞蓬叶子底下钻出来和父亲会面。打这，公鸡就天天从半夜三更叫到天亮。日子长了，人们摸准了公鸡的习性，知道公鸡叫三遍的时候，天就该亮了。

【讲述者】　张名扬（男，58岁，中捷友谊农场农工，初中）

【采录整理】　司治峰（男，17岁，中捷友谊农场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0月采录于中捷友谊农场

【流传地区】　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中捷友谊农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将公鸡与太阳塑造成父子关系，既有一定的想象力，也是先民们把太阳与鸟、鸡等相关联的传统叙事的运用。

【基本母题】　公鸡是神仙；玉皇大帝；太阳运行秩序；10个太阳；后羿射日；鸡叫三遍天亮

【本文编码】　《公鸡打鸣喊太阳》：ZCSW2683-510-004

公鸡加冠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空出现了二十四个太阳，地上的草木，被晒得乌焦巴黑，人畜热得快死光了。

皇帝知道后，就派了一个叫后羿的神箭射手，带了一把“飞天”神弓，二十三支“赞天”神箭，站在太阳山上，一箭一个，把二十三个太阳都射落了。剩下最小的一个太阳，吓得赶紧逃到海底躲起来，再也不敢露面了。

大地没有太阳，一片漆黑。又寒又冷，万物不能生长，人畜都快要饿死了。

皇帝知道后又下了一道圣旨：“谁能把太阳请出来，给他加冠受封。”一只公鸡高兴地领了旨。因为它和太阳是兄弟。公鸡站在海边山上大声叫：“太阳哥哥，太阳哥哥！你在哪里？快出来！”公鸡从半夜一直叫到早晨。太阳在海里，听到公鸡弟弟在叫它，再也躲不住了，慢慢地从海里伸出头来。它怕后羿再来射他，三伸三躲，最后看清没有人射它了，才跳出海面。

公鸡看太阳出来了，就展开翅膀在前面飞，叫太阳在后面跟。中午太阳走累了，慢腾腾地不想走。公鸡怕太阳溜走，又大叫起来：“太阳哥哥莫停，太阳哥哥莫停！”太阳也打起精神，跟着公鸡的叫声走下西山去了。所以中午的太阳走得慢，中午的公鸡也叫得欢。

这样从东起到西落，太阳和公鸡都变成了习惯。

公鸡以后真的加冠受封了，皇帝封它为“吉昂官”，还赐它头上戴个大红冠。

【讲述者】　章行义

【采录整理】　张炳勋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7日

【流传地区】　福建省·（三明市）·建宁（建宁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2—173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太阳从海上升起、东升西落、运行快慢的情形，令人赞叹讲述者观察事物的细致入微与表述的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

【基本母题】　24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公鸡的特征

【本文编码】　《公鸡加冠》：ZCSW2684-510-005

公鸡叫鸣

（汉族）

太阳年轻的时候很想娶个老婆。于是，他就让世间动物都来给他做媒，只有公鸡不但不理他，还懒洋洋地牵了一匹马向沙漠走去。别的动物都奇怪地问道：“人家的马是往草地里拴，你怎么往沙漠里拴呢？”它说：“我们头顶上有一个太阳还晒得不行，他要是再娶上个老婆，生下几十个小太阳，这地上的草不全晒死了吗？因此，我的马必须早点锻炼吃沙子。”大家听了恍然大悟，于是再也没有人给太阳说媒了。

太阳见大家不给他说媒，恼火地一头钻进大海里再也不出来了，并且发誓永不给世间光明。于是世间变成了一片黑暗，不少动物都怨起公鸡来，公鸡却抖抖翅膀向大海跑去。

鸡跑到大海边上便“喔喔”地叫起来，那声音又脆又亮。太阳在海里听见觉得十分稀奇，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啥东西叫唤，待我出去看看。”他把头伸出海面窥探，公鸡连忙向后跑了几步。太阳只听见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便又往外伸了伸头。公鸡又向后跑了几米，跑到太阳看不见的地方叫了起来。太阳一急，忘了自己永不给世间光明的誓言，一下子跳到了天上。这时，公鸡已经不叫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向西边慢慢落下。

从那以后，公鸡便天天在黎明以前啼叫，太阳就天天从东方升起，在西边落下。

【讲述者】　王狗群

【采录整理】　王向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汉族神话《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ZCSW2713-510-034）、《太阳求爱》（ZCSW2709-510-030）情节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太阳娶妻；动物做媒；太阳的消失；公鸡喊太阳；太阳东升西落

【本文编码】　《公鸡叫鸣》：ZCSW2685-510-006

后羿射日（1）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忽然出现了十个太阳，十个太阳一齐晒，晒得地皮干驳驳。庄稼死了，连河里的水也快晒干了，老百姓没法活了。

那时候，老百姓的首领叫帝尧，看到这种情况，非常着急，便召来后羿，要他把太阳射下来。

后羿是一个有名的射手，他有一把玉皇大帝赐给他的红色的弓，还有许多白色的箭，不管是打猎，还是射鸟，拉弓射箭，都是百发百中。如今帝尧要他去射太阳，他倒为难了。为啥？太阳离得太远，倒不是他力道搭不够，是怕弓弦吃不消。

后羿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妻子嫦娥问他：“你唉声叹气，有啥心事？”

后羿说：“如今十个太阳在空中作怪，帝尧命我用弓箭把太阳射下来。可是，我力道再大，射得再准，弓弦吃不消，还是无用。要换根弓弦，又想不出办法！”

嫦娥一听，说：“我听我爷爷说过，红弓配上人弦，可以射太阳。”“人弦？究竟是啥东西？”嫦娥说：“用人的头发搓成弓弦，不就是人弦？”当下，她把自己的头发剪下来，搓成弓弦，给了后羿。

后羿拿了换上人弦的弓走到门外，昂起头，拉开弓，搭上箭，对准天空中的一个太阳，“嗖”的一声，白箭就直向太阳飞去。只听到“轰隆”一声，一个血红血红的火球，便从天上掉了下来，别的太阳还勿曾弄清楚是啥事体，就接连被后羿“嗖、嗖、嗖、嗖……”射下来八个。

后羿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打算射那最后一个太阳了。这时，只见帝尧骑着一匹白龙马飞奔而来，还勿曾来得及下马，就喊道：“不要射了！不要射了！留它一个吧！留下一个太阳还是有用场的……”

后羿听了帝尧的话，就收起了弓箭，对天空中惊慌失措的太阳说：“今天饶了你，从今以后，限你天天早上从东方升起，傍晚从西边落山；只准为民造福，不得祸害百姓。否则，我的弓箭决不会饶你！”

太阳害怕后羿，只好永远遵照他的话去做，天天朝升夕落，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讲述者】　汤庚和（男，49岁，常州市梳篦厂设计员，高小）

【采录整理】　韦中权（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2月29日采录于常州梳篦厂产品展览室

【流传地区】　江苏省·常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凸显了嫦娥在后羿射日事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是多种神话母题相融合的产物。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嫦娥；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后羿射日（1）》：ZCSW2686-510-007

后羿射日（2）

（汉族）

据说，在上古刚有人烟的时候，天上一共有十个太阳，十个太阳有时一起出来，有时轮流出来，世上只有白天，没得黑夜。太阳把地上晒得干起口口，把人些晒得支不住，只好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好多人都遭渴死、饿死了，剩下的也都黄皮寡瘦的，在那里等死。眼看地上的人烟就要遭灭绝了。

这时，人间出了个叫后羿的人。他力大无比，带了弓和箭，要把天上的太阳都射下来。他那张弓是用老虎的骨头绷的，弦是用龙王的筋绷的。他拉满弓，搭上箭，嗖嗖嗖，一口气就射下九个太阳。剩下的那个太阳爬起来就跑，后羿就跟到后面追，追呀追的那个太阳就藏起不见了。这一下地上又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阵又没得灯，没得亮，连个火种都没得，恁个一来，人些还是没得办法活下去，大家就求后羿，留下这个太阳莫再射了。

后羿走了，那个太阳还是紧(1)都躲起不出来。咋个办呢？人们就喊：“太阳，出来哟！”哪晓得呀，太阳是遭后羿射怕了的，随你啷个喊，就是不出来。人们想了个办法，就吆动物来喊。喜鹊出来喊呢，叽叽喳喳的，显得一点没得诚意。乌鸦又来叫，呱呱呱的，听起来像死了人一样。猫头鹰出来喊呢，咕咕咕的，活像鬼嘘一样吓人。随便哪个来喊，太阳就是不出来。

最后，人们找到公鸡来喊。公鸡扇了扇翅膀，伸了伸颈子，叫了起来：“哥哥哦——，哥哥哦——，太阳哥哥快出来哟——！”它叫得巴心巴肠的。太阳见它叫得真心实意，就慢慢地出来了。

从那以后，公鸡每天早晨就“哥哥、哥哥”的一歇叫，太阳一听到它叫哎，就慢慢出来了。太阳一出来，天上、地下就亮了，万物也得救了。

【讲述者】　杜志榜（男，38岁，巴县广阳镇文化站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李子硕（男，54岁，巴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2月采录于巴县广阳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后羿射日为叙事大背景，巧妙生发，使太阳由躲藏到复出等情节更加具有说服力。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后羿射日（2）》：ZCSW2687-510-008

鸡叫日出的由来

（汉族）

很早以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地上热得跟火烤的样，晒得老百姓不敢出来种地，只好都躲到山洞里去了。

这天，大家在山洞里商量怎么赶走太阳的事儿。有一个人说：“把竹竿一根一根地接在一块儿，把太阳打下来不就行了吗？”那得多少竹竿？众人听了都摇头。另一个人说：“咱去请神射手后羿吧，请他把太阳射掉。”其他人听了，都说这个办法好，就派人带着厚礼去请后羿来射太阳。后羿来到没用多大工夫，就射掉了十一个太阳。剩下的一个太阳吓得不敢露头了。

太阳一躲着不出来，天就暗下来了，人们也无法生活。大家又在一块儿商量。有个人说：“把躲在云彩后面的太阳叫出来就行了。可找谁去呢？”大家正着急，打洞外边走进一个白胡子老头说：“只要找一种鸟，让它来叫，就能把太阳叫出来！”说完，白胡子老头就不见了。人知道这是神仙点化。

众人去请鸟来叫太阳。先找黄鹂，黄鹂很骄傲，它叫太阳，叫了半天，太阳连动都没动窝儿。接着又请画眉来叫，画眉也很傲慢，它以为自己嗓音最好听了，保险能把太阳叫出来。谁知道它叫了百多声，太阳还是不动。就这样，连请了很多鸟叫，太阳纹丝不动，理也不理。这可怎么办啦？就在这个当口，人就想起了公鸡。公鸡虽说不是什么俊鸟，可它兴许能把太阳叫出来呢？众人一商议，马上派人请来公鸡。公鸡来到一个高岗上，不慌不忙地朝天叫了起来。太阳一听，虽不跟鸟叫得好听，可一听是真心实意叫它的，就想出来，可还有些害怕。公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太阳就慢慢地往外走。这时，公鸡的脸有些红了，它又使劲叫第三遍，太阳这才从云彩后面冒了出来。

【讲述者】　黄香芝（62岁，台儿庄区邳庄乡大黄庄农民）

【采录整理】　黄希刚（22岁，台儿庄区邳庄乡大黄庄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19日采录于台儿庄区邳庄乡大黄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乡（邳庄镇）·大黄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后羿射日与讲述语境自然融合，总体上看，与同类型神话相比基本母题大同小异。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热灾；赶太阳；后羿射日；神仙点化；请太阳；公鸡喊三遍太阳升起

【本文编码】　《鸡叫日出的由来》：ZCSW2688-510-009

盘古请日月

（汉族）

盘古造了人，大地还是昏昏沉沉的，说黑又不黑，说亮也不亮。人们看个啥也看不清，连盘古也整天着急呀！

一天，盘古见东方有一线光亮，他就顺亮光走去。走到一个大山峡里，看到了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个长得白浓浓的，一个长得红扑扑的，长得白浓浓的那个是姐，叫月亮；长得红扑扑的那个是妹，叫太阳。她们两个穿的是闪光发亮的银纱和金纱，把这个地方照得亮通通的。盘古高兴极了，开口请她姐妹俩站在高山上，把大地照亮。她俩答应了。盘古说：“姐妹俩一起出去，没忙没闲，咋歇晌儿呢，一个一个地上山吧！”

月亮说：“人们这时都正干活儿，我是姐，我先照着他们干吧！等人们都歇息了，妹妹再出来照着大地好吧？”

太阳说：“我胆小！人们都睡了，我再出来，没个伴儿，多害怕呀！再说，我喜欢看热闹哇！”

盘古说：“姐姐说了，妹妹也说了，让我也说说吧。”

姐妹俩说：“你咋说我们咋办！　”

盘古说：“就依太阳的吧！”

太阳高兴地就要上山，可又拐了回来。她说：“不行啊！人们都在看我，我怕羞！”

月亮说：“太阳妹妹，我有一把金针，你拿着，谁敢看你，你就扎谁的眼睛！”

太阳接过金针，又和姐姐商量，每年十月姐妹相会。说罢，就告别盘古，上山了。

从这儿以后，一个白天放光，一个夜里放光，把大地打扮得很美很美。每年农历十月，日月相会。会面后，太阳总要送月亮一段路。不信吗？每到十月，你站到盘古山和太白顶的峰上就能见到姐妹相别、日月升平的奇景。要说她俩送别时站有多远呢？一个站在你左眼边儿，一个站在你右眼边儿，最多只有丈把远。

【讲述者】　王明菊（女，桐柏县毛集镇王湾村人）

【采录整理】　王玲（女，15岁）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5—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盘古开天辟地的大背景下，采用拟人的手法解释了盘古与日月运行的关系，也从某些侧面再一次证明了创世大神盘古的伟大。

【基本母题】　盘古造人；以前没有日月；盘古请日月；盘古规定日月的运行；日月是姐妹；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盘古请日月》：ZCSW2689-510-010

日头和月亮

（汉族）

传说，日头和月亮是同胞兄妹，都是天上的火神。月亮是哥哥，日头是妹妹。月亮长得丑，也懒；日头长得又俊又勤快。每天清早，都是日头叫醒月亮，和他一齐往天下放光放热，到了傍黑再一齐回家。兄妹俩亲亲热热哩，挺和睦。

后来，月亮见妹妹长得漂亮，就向日头求婚，想娶妹妹当媳妇。这一来，日头恼了，就把这个事给天帝说了。天帝一听，也火了，就派天兵天将去捉拿月亮，砍头示众。日头一看要杀哥哥，心又软了，急忙求天帝免了哥哥的死罪。天帝准了日头的人情，往月亮脸上刺了“丑鬼”俩字，这就是月亮上的黑影印。从那儿往后，每天日头白天出来，晚上回去，月亮黑夜出来，天亮回去。日头勤谨，每天早早就出来了，有时候很晚很晚才回去哩。月亮是个懒汉，白天整整儿睡一天，到晚上该出来的时候，也没个准头，有时候早，有时候迟，有时候一连几天也不见他的影儿。他脸上刺着黑字哩，怕人看见笑话，出来的时候还时常捂着半个脸。只有他想起来过去跟妹妹在一块亲亲热热的时候，得意得忘了形，才露几天全脸儿。

【讲述者】　刘生明（男，57岁，武安县紫泉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冀秀生（男，26岁，武安县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武安县紫泉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县（武安市）·（康二城镇）·紫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从这则神话中玉帝反对日月兄妹婚的情节中，大致可以推断出当时社会血缘婚日渐衰微的情形。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火神；日月的性格；以前日月同行；月影的来历；日月交替出现

【本文编码】　《日头和月亮》：ZCSW2690-510-011

日头是鸡公叫出来的

（汉族）

在很古的时候，天上有九个日头，把土地晒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草木不生，庄稼不长，人们的日子真是难过。大伙聚在一起商量，想法子制服这九个日头。

有个姓赵的人，力气盖世，箭又射得准，大家就把他找来，请他射下日头。他拉开大弓，搭上长箭向着天空一连射了八箭。顿时，天上的八个日头就骨碌碌地滚落下来。剩下的一个日头看见势头不对，连忙躲到山背后去了。

人们看见日头射落了，都欢喜得不得了。可有过几多时，人们又着急起来：冇得日头，天变得漆黑，天气也跟着冷起来了，庄稼也长不起来，日子么样过啊！大伙一商量，就把鸡公请来想办法。它“咯咯咯”一连唱了三遍，日头心软了，就从山背后慢慢钻出来。此后，每日夜里，鸡公叫三遍，天就发亮，日头就又钻出山来，直至如今还是这样。

【讲述者】　王岳南（男，63岁，崇阳县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陆义国（男，文化站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4月采录于崇阳县台山乡萧家岭

【流传地区】　湖北省·（咸宁市）·崇阳县·台山乡萧家岭（今肖岭乡·台山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给射日者赋予了“赵”姓，反映出该神话在当地流传过程中的地域性改造，极有可能是讲述人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基本母题】　9个太阳；旱灾；射日；太阳的躲藏；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日头是鸡公叫出来的》：ZCSW2691-510-012

日月两兄弟分工

（汉族）

相传，老天爷有两个儿子：老大日神，红脸膛，脾气火爆；老二月神，白脸，生性调皮，平日里结交了好多的小星神做朋友。

早先，老大和老二合不来，常在天庭里打闹，惹得老天爷整天不得安生。老天爷很生气，心里琢磨着要是把他们兄弟俩分开，不让他们见着面，看他们还咋闹腾！

老天爷想啊想啊，终于有了一个好主意。

一天，老天爷把兄弟俩叫在一块，对他们说：“这些日子凡间很不太平，我想派你们俩每天到那里去巡视，你们看咋样啊？”

看兄弟俩都点头答应，老天爷拿出了两个竹签，说：“这里有两个竹签，一长一短，你们俩来抽。抽到长的白天到地界巡视，抽住短的夜里到地面巡视，不得有误！”

于是兄弟俩就来抽签。结果，老大日神抽到了长签，老二月神就不一样，抽到了短签。从此以后，老大白天出巡，老二夜里出巡，从来没有误过。老大脾气暴躁，别的神都不敢和他来往，因此他出巡时总是独自一个。老二出巡时总带着他那帮数不出个儿的小星神，前呼后拥，很是威风。而且老二总耍调皮，好做鬼脸，有时脸变得扁，有时又变得跟镜子一样圆。那些小星神呢，也都跟着挤眉弄眼的。

这下，老大老二天天见不着面儿，再也打闹不起来，老天爷可比以前清静得多了。

【讲述者】　史五友

【采录整理】　郭红欣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23日采录于嵩县仔谷乡王庄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嵩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02—1203页。

【阅读提示】　日月两兄弟通过“抽签”决定运行秩序的情节，既显得合乎常理，又反映出当地占卜算卦习俗的群众基础。

【基本母题】　日神；月神；日月相争；老天爷规定日月运行的秩序；抽签；日月的性格

【本文编码】　《日月两兄弟分工》：ZCSW2692-510-013

日月为啥东升西落

（汉族）

日头和月亮为啥天天从东边出来落到西边去？这有个故事。

相传远古时，有两个天神大战，撞断了顶天的柱子，天塌了下来。女娲娘娘为了补天，先得找个结实的东西做顶天柱，把天给顶起来。她找到一只大鳌鱼，用鳌鱼的四条腿做了顶天柱。这鳌鱼后腿长，前腿短，两只前腿做了西半拉天的顶天柱，两只后腿做了东半拉天的顶天柱。这样一来，东边的天高，西边的天低，日头、月亮就每天从东边的天上出来，再慢慢滑落到西边去，这就是日头、月亮东升西落的原因。

【讲述者】　杨永兴

【采录整理】　杨建军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盘龙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盘龙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49—1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女娲补天的事迹阐释了天下地势东高西低、日月东升西落等一系列自然现象，大致反映出原始先民对自然现象的朴素认知和感性解释。

【基本母题】　　日　月的运行；天神之间的争战；女娲补天；顶天柱；补天的材料；地势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为啥东升西落》：ZCSW2693-510-014

太阳、月亮和公鸡

（汉族）

很久以前，太阳、月亮和公鸡是三弟兄，太阳是大哥，月亮是二哥，公鸡是幺弟。

太阳对两个弟弟特别爱护。因为两个弟弟小，所以它每天一早出去劳动，总叫月亮和公鸡在家里耍，不要出去乱跑。太阳从山上摘回很多好吃的果子，给两个弟弟吃。

月亮有点贪心，它想：果子这么好吃，每天我都没有吃够过，如果没有公鸡弟弟，果子让我一个人吃就好了。有一天，太阳哥哥出去劳动去了，月亮就约公鸡出来耍。它们走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月亮就把公鸡弟弟推下山去了。公鸡就这样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从此，地上就有公鸡了。

月亮回到家里，正遇到太阳哥哥劳动回来。太阳问月亮：“公鸡呢？”月亮说：“不晓得它到哪里去了。”太阳就怪月亮不好好管公鸡。后来，太阳哥哥怕月亮弟弟也走掉了，只好每天早晨外出劳动时就把月亮锁在家里面，等晚上回来后才放它出去耍。所以，月亮就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了。

公鸡被月亮从天上推到地上以后，它非常想念太阳哥哥。它每天早晨在太阳哥哥出门劳动时喊三声：“哥哥啊！哥哥啊！哥哥啊！”它就这样不停地喊呀喊呀，一直喊到现在。

【讲述者】　赖德胜（男，59岁，退休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徐小桃（女，23岁，文化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3月采录于雅安市市中区

【流传地区】　四川省·雅安市·市中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4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叙述公鸡是被月亮从天上推落人间的，展现出异想天开的新思维。

【基本母题】　三兄弟；公鸡的产生；月亮的运行秩序；鸡叫三遍天亮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公鸡》：ZCSW2694-510-015

太阳的生日

（汉族）

人有生日，太阳也有生日，农历六月初六，是太阳的生日，家家要把衣服清出来晒一晒，晒了不会生虫，防霉防烂。

据说很古很古的时候，地上到处潮湿，盘古觉得一个太阳太少，晒不干胶泥，叫来了十二个太阳，要十二个太阳一起晒，这一下把地下晒得水干土焦，草木枯死。盘古又喊太阳回去，太阳不肯回去，盘古没有办法，自己也被晒得汗水直流，躲到月亮梭罗树下歇凉去了，现在还看见月亮梭罗树脚下有人哩。

地上晒得发火了，在桑树上呷咬虫子的青蝌蚂(2)，见这样下去不好，就沿齐天高的马桑树，爬到天上去，一口吞下一个太阳，吞了十一个，盘古怕它把太阳吞光，一棒将马桑树打弯，哪晓得剩下的这个太阳也被打到海里去了，天黑黑的，分不清白天夜晚了。

怎么办呢？都怪青蝌蚂，要它去把太阳找回来，蝌蚂一天到晚，呱呱地喊，太阳还是不出来，正在为难时，红冠子公鸡说：“我去喊！”公鸡站在坡尖上，向着东方，拍几下翅膀，长鸣三声：“太阳哥哥……”太阳没有听见，红冠子公鸡又去蹲在东海的礁石上不停地叫呀叫，叫了十二个时辰，终于把太阳叫出来了。太阳听到公鸡的声音，从东海里升了起来回到天上，这天是古历六月初六，老人们说这天是太阳的生日。

【讲述者】　秦守华

【采录整理】　李维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36—237页。原文标注选自《京山民间故事集》。

【阅读提示】　古有蟾蜍代表月亮的说法，这则神话中与蟾蜍相近的青蝌蚂（青蛙）吞掉太阳的情节，显得特立独行，别有生趣。

【基本母题】　太阳的生日；12个太阳；月影的来历；青蛙吞太阳；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的生日》：ZCSW2695-510-016

太阳姑娘和月亮嫂嫂

（汉族）

据传说，月亮是太阳的嫂嫂，可为啥太阳在白天出来，而月亮却在夜晚出来呢？

相传，这是月亮出的主意。

很久很久以前，月亮和太阳是一块儿行走的。因为她们长得像红牡丹那样好看，所以每当她们出来行走时，人们总爱抬头仰望她们，直看得她们满脸通红。可是她们也没有办法，她们是不能违背上神的命令的，还得每天都给世上撒下光明和温暖。

一次，月亮嫂嫂对太阳姑娘说：“妹妹呀，我看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一块儿走，地上热得都要着火了。我们还是分分工吧，我夜里走，你白天走，好吗？”太阳哪里知道嫂嫂的用心，一口答应了。于是，月亮只在夜深人静，人们都睡熟的时候才出来行走，为了不让人们看清她，还在头上蒙上块轻纱。所以，你看月光总是柔和朦胧的，一点也不刺眼。这下，太阳姑娘可倒霉了，人们干活累了，想休息时要抬头看她；要下工了，也要抬头看她。太阳终于明白了嫂嫂的用意，可自己已经答应过嫂嫂了，也不好再改口，于是，她就抬手使袖子遮住脸。突然，她的手碰到了头发上插着的绣花针，她猛然有了主意：谁要再看我，就用绣花针刺他的眼睛。

从此，人们再也不敢看太阳了。谁要是看她，就会看到无数个红的、蓝的、黄的、橙的绣花针，直向着他的眼球刺来，直刺得他眼花缭乱，不得不闭上眼睛。

【讲述者】　赵传山（男，邮电局职工，高中）

【采录整理】　赵红建（男，25岁，公安局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7—1198页。

【阅读提示】　这篇将日月比拟为姑嫂的叙事，日月交替运行的秩序缘起于其中一方“害羞”的个性，与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性格可以说无独有偶。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以前日月同行；日月的特征；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姑娘和月亮嫂嫂》：ZCSW2696-510-017

太阳和月亮（1）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只生活着太阳和月亮。

月亮是个大姑娘，她长得很美丽，圆圆的脸儿像一面镜子，把大地照得亮亮堂堂。太阳是个大男子汉，他的脸像个金盘子，红光满面，把大地照得暖暖和和。

有一天，太阳对月亮说：“好大姐，我向你求爱。如果咱俩结合，有儿有女，快快乐乐，该多好呀！我恳求你，我们马上就结婚吧！”月亮喜欢太阳行为大方，性格耿直，心像一团火，当即同意了。

他们是一对好夫妻，日日夜夜形影不离。他们一起生活了一万年，生了十万八千个孩子。太阳和月亮有了这么多孩子，已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就干脆把他们全叫星星。

有一年夏天，大地上发了洪水，把花草和田苗全淹在水里。地上的人们烧香磕头，求天神保佑。月亮闻到香味，对太阳说：“太阳，地上遭了水涝，请你想法搭救搭救他们吧。”太阳傲慢地说：“这——我知道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搭救，用不着朝我穷叨叨。”

月亮放出全部光亮，想把地上的水晒干。但是不行，太阳看了好笑，又对星星说：“你们谁有本事谁就去搭救吧。”星星们施展出各种本领，但还是不行。地上的水越积越多，到处横流，泛滥成灾。

地上的香烟不断飘来，悲惨的呼救声不断传来。月亮再次请求太阳说：“太阳啊，我的丈夫，难道你就这么残酷无情，见死不救吗？”太阳说：“我想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月亮和星星齐声说：“我们没有办法，才来求你，你有本领解救众人，我们全给你跪下。”说着大家一起跪在太阳面前求情。

在大家的请求下，太阳面朝大地，放出了全身的光和热。不一会儿，大地就像点着了干柴，地面上的水像开了锅一样，蒸腾的水汽遮住了天空。过了三天三夜，地上的水全蒸发干了。花草田禾得救了，受苦的人们高兴极了。大家感谢太阳的恩德，太阳看见地上有无数的人给他叩头，就问月亮：“你看我是不是主宰一切的神？”月亮说：“你为众人做了件大好事，见义勇为，至于主宰一切的神，谁也不是。”太阳说：“岂有此理！我上能管天，下也能管地，我就是主宰天上人间的神，你们还不承认？”月亮说：“我的丈夫，天地这么大，你是管不了的。”

太阳气极了，脸盘涨得通红，全身烫得像刚从火海里跳出来，大家都不敢接近他。月亮知道他一发怒，地上就要遭灾。就赶快用好话劝慰：“啊，我的好丈夫，众人心中的太阳公公。我们承认你是神力无比的英雄，你千万别把怒火施向大地，让众人遭殃！”太阳不听，还是一个劲发怒，使大地变成了火海，刚从水里得救的受苦人，又像遭了火灾。大家又烧高香，向天上求救。香烟飘到天上，月亮闻到了，她连忙劝阻太阳的无理行为。太阳说：“我能救他们出深渊，我也能推他们进火坑。我要让大地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就是主宰一切的神，我有无边的神威。”

月亮说不服太阳，心里很难过，她看到刚刚逃离水灾的人们，又承受热的蒸烤，心里很痛苦，就离开太阳远去了。星星们也不愿跟着骄横无理的父亲过日子，都跟着善良的妈妈一起走了。

太阳见和自己相亲相爱生活了一万年的妻子走了，十万八千个儿女一个也没有留下，知道自己错了。他赶紧息怒，去追赶自己的亲人。但是他的妻子和儿女——月亮和星星都不愿再看到他那暴怒的面孔，当太阳露面的时候，月亮和星星都赶紧躲避起来。当太阳从东到西，寻找他们一整天，带着疲倦和悔恨下山以后，月亮才带着她的儿女们出来，为众人送来光明。

太阳也不愧是个聪明、勇于改过的男子汉，打那以后，他痛改前非，再也没给人间带来灾难，而是不断地给人间送温暖。但是，只因那一时的糊涂，竟造成了千古大恨，从那以后，太阳就再也不能和自己的亲人见面，更谈不上和家人团聚了。

【讲述者】　李永轩（62岁，离休干部）

【采录整理】　李慧玲（女，22岁，高堡乡文化专职干部）采录，刘希功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6日采录于清丰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89—11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太阳是一个骄横无度的大男子主义形象，很可能与日常婚姻生活有些瓜葛。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日月；日月的性别；日月婚；星星的产生；洪水；旱灾；日月星辰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ZCSW2697-510-018

太阳和月亮（2）

（汉族）

有的说，太阳和月亮是夫妻俩，太阳是结实健壮的小伙子，月亮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姑娘，他俩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感情很好。日久天长，他们就请风伯伯为媒，九月五日举行隆重的婚礼。结婚后，他们生下了许多孩子，那就是星星。

一天，天空云雾迷蒙，雷电交加，下起了瓢泼大雨，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停，把地下的庄稼都淹坏了。善良的月亮，看到这种情况，非常难受。就请求她的丈夫——太阳，赶快想个办法。可太阳却故意和她开玩笑，硬说自己也没办法。

月亮见太阳那股消极的样子，生气了，一怒便带着孩子连夜回娘家去了。天亮后，太阳不见了妻子，就急忙在后面追赶，可是，已经晚了，月亮早已连夜走远了。太阳清早才起来追赶，所以一直追赶不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杜春晓（女，20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日月形象与《太阳和月亮（1）》（ZCSW2697-510-018）有相似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是夫妻；日月的性格；洪水；日月因生气相追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2）》：ZCSW2698-510-019

太阳和月亮（3）

（汉族）

相传，太阳和月亮是亲兄妹，都是玉皇大帝的娃儿。太阳是个标小伙，月亮是个乖姑娘。

那会儿太阳和月亮是同进同出，一个管东西，一个管南北。白天通亮，晚上漆黑，连一星星光都没得。天长日久，太阳就对月亮有了意思。开头，太阳还只是对月亮眨眨眼睛、啧啧嘴。后来他见月亮不开腔，胆子越来越大，就动手动脚了。月亮忍不住了，就跑到玉皇大帝面前告了太阳一状。

玉皇大帝大怒，立即命令天兵天将将太阳一索子捆起来，押到斩仙台砍脑壳。天兵天将举起刀正要砍的时候，王母娘娘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喊：“不要斩，不要斩！”她冲进天宫，扭倒玉皇大帝闹：“你当玉帝当昏了呀，自己的娃儿都要杀？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咋个忍得下心呵？”玉帝一盘算，觉得王母娘娘说得也对头，就不想杀了。可是命令已经传出去了，收回来也得说出个道理来吧。

正当玉帝想不出办法来时，地上的土地菩萨来向玉皇大帝禀报说：“凡间的人晚上行路干活都不方便，是不是将太阳和月亮分开，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哟？”

玉帝一听大喜，这样既能保住儿子，又可以将儿女分开，就马上下了一道圣旨：月亮晚上出去白天回；太阳早晨出去夜晚收。一个管阳，一个管阴，永远不准相见。

从此以后，月亮和太阳分开了，一直到现在。

【讲述者】　袁家林（男，81岁，船夫）

【采录整理】　王进龙（男，25岁，文化馆职工，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高县大窝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高县·大窝乡（大窝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太阳追求月亮的情节，或反映出当时社会血缘婚的遗存。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玉皇大帝；以前日月同行；日月管方向；王母娘娘；玉皇大帝规定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3）》：ZCSW2699-510-020

太阳和月亮（4）

（汉族）

传说，太阳和月亮都是女人，各自都有一大群孩子。

她们担心地上的人们受不了那么多的光和热，就约定各自吞下自己的孩子们。月亮舍不得她的亲生骨肉，就把孩子们藏在了太阳看不见的地方。太阳一看月亮的孩子都没有了，就忍痛吞下了所有的孩子。谁知道过了不久，月亮又带着她的孩子们在天空中出来了，这些孩子们就是星星。太阳一见大怒，就去追赶月亮，非要杀死她不可。从此，人们就看见太阳在永无休止地追月亮。太阳一升起，月亮就带着星星们藏起来。只有当太阳远远落在后边的时候，也就是晚上，月亮才敢把她的孩子们带出来。据说太阳也有抓住月亮的时候，不过，月亮一挣扎就又逃走了。

【讲述者】　高桂兰（女，80岁，农民）

【采录整理】　孙中华，崔玉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3日采录于券桥乡券桥街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券桥乡（券桥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3—1194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日月吞孩子的情节设置极富想象力，都说虎毒不食子，偏偏太阳太无情。类似情况在壮族神话也有反映。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星星是月亮的孩子；日月因争斗相追；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4）》：ZCSW2700-510-021

太阳和月亮（5）

（汉族）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间一片黑暗，人们无法种田、织布，只靠钻木取火照明。后来，玉皇大帝就派太阳和月亮给人间照明。

太阳是一位模样很俊的姑娘，月亮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他们一商量，月亮要太阳夜晚出去。太阳说：“晚上我一个出去害怕。”月亮说：“那你白天出去，我晚上出去，行吗？”太阳连忙说：“我白天出去，地下那么多人看我，我怕羞。”这可把月亮给难住了。一起出吧，如果是白天，夜里没啥照亮；如果夜间出去，白天没啥照亮。最后，月亮想了一个办法，对太阳说：“这样吧，你白天出去，如果有人看你，我这里有金针，你朝他们眼睛一撒，他们就不敢看你了。晚上我出去。”太阳听后高兴地走了。

太阳一出来，她的光辉照亮了人间。人们惊喜地抬头望着太阳。太阳见大家都看她，脸羞得更红了，急忙拿出金针向人们撒去，人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了，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这样，太阳高兴地在空中慢慢地走着。

由于太阳和月亮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去，见不了面，玉帝就让月亮在每月下旬迟出来一阵，和太阳见见面。

【原文附记】

有关太阳和月亮的神话还有以下几种说法，固原县朱之泓采录的故事说，太阳和月亮是天上的两姐妹。下凡间后，分别爱上了两位书生。姐姐的书生应试高中，当了宰相家的女婿。姐姐负气带妹妹返回天宫，发誓再不见地上人，谁若看她，就用金针扎他的眼；妹妹生性温顺，上天后依然惦念意中人，每到夜静时都要偷偷出来，深情地注视书生读书。固原县黄锋堡乡杨建玉讲述的故事说，太阳和月亮是天上的一对夫妻。人间洪水泛滥，太阳驾云到了空中，吐出万丈火焰，水神被烤得逃走了。为了让太阳每天为人类服务，月亮想出计策，带着孩子逃走，让太阳追赶。月亮和孩子白天藏起来，晚上向西跑。所以天上白天是太阳，晚上是月亮和星星。

【讲述者】　党进财（男，37岁，彭阳县王洼乡中学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高忠雄（男，26岁，中学教师，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2月采录于彭阳县王洼中学

【流传地区】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王洼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0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中关于日月运行规律的猜测，可能源自人们对日月特征的观察，太阳因害羞“撒出金针”的叙述，这种情况也常见于其他同类型文本中。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玉皇大帝；日月的产生；日月的性别；日月的特征；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5）》：ZCSW2701-510-022

太阳和月亮（6）

（汉族）

开天辟地的时候，太阳光并不刺眼。后来，太阳光为什么又刺眼呢？有个说法的。

天上有兄妹两个，一天，玉皇大帝命令他们每天到人间走一趟，察看凡世疾苦，随时奏报，一个日里走，一个夜里走，日里走的封为太阳神，夜里走的封为月亮神。

兄妹俩商量了，哪个在日里走，哪个在夜里走呢？

哥哥想：我妹子小，让妹子日里走，我就夜里走吧！跟妹子说：“妹子，你日里走，看得见，我夜里走，胆大，不怕！”

妹子对哥哥说：“我是姑娘家，赤身裸体的，日里走，多少人盯住望，难为情死了。”

哥哥说：“那你就夜里走吧！”

妹子又说：“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怕呢！”

哥哥为难了，妹子日里走怕难为情，夜里走又害怕，两个人又不好一起走，怎么办呢？

妹子突然想起来了，说：“哥哥，还是让我白天走吧！”

哥哥问：“白天走，你不是怕难为情吗？”

妹子说：“我不怕，我有办法了。”

哥哥问：“什么办法？”

妹子说：“我身边有绣花针，我日里走的时候，哪个用眼睛望我，我就用绣花针戳他的眼睛。”

哥哥说：“好哩。”

从此，妹子日里走，就成了太阳神；哥哥夜里走，就成了月亮神。

当妹子日里走的时候，地上人抬头一看，乖乖，天上这个仙女多漂亮啊！个个都用眼睛盯住她看。妹子难为情死了，急忙把绣花针撒向人间，太阳光一照，金光闪闪。

从此，人们再也不敢盯住太阳看了。

【附注】

异名文本《太阳光刺眼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5—186页。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孔锡生（男，42岁，丹徒县黄墟乡文化站职工，初中）

【采录整理】　於自力（农民，高中）、匡增文（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26日采录于丹徒县黄墟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县（丹徒区）·黄墟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主体情节与《太阳和月亮（5）》（ZCSW2701-510-022）地区不同而内容相类，对比阅读中可刨根问底一番。

【基本母题】　以前太阳不刺眼；玉皇大帝封神；日月是兄妹；日月的特征；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6）》：ZCSW2702-510-023

太阳和月亮（7）

（汉族）

从前，太阳和月亮虽然同在天上，但登的地方勿在一道。太阳是一个魁梧勇猛的男子汉，有火一样的热情。月亮看上去好像态度蛮严肃，其实伊是一个端庄温和的姑娘。伊拉从第一趟见面以后，一个觉得伊卖相(3)好，蛮勇敢，能够拨人家温暖；一个觉得伊生得美丽，蛮善良，又文静。所以伊拉常庄在一道谈心，也常庄手拉手去白相。日长时久，伊拉就相爱了，每日夜里紧紧靠在一道，有说不完的闲话。

不料有个好管闲事的天神去禀报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蛮生气，因为以前伊曾经说过：勿许男女天神相亲相爱，现在竟有这样的事体，一定要阻止。随即派了天兵天将去捉拿太阳。

太阳和月亮正在一道，一批天兵天将把伊拉团团围牢，要太阳离开月亮到玉帝面前去领罪。太阳蛮气愤，责备玉帝勿讲情理，伊大声说：“玉帝要阻止我泥相爱，实在是违背天意。伊勿想想，没有王母娘娘和伊丈夫的相爱，哪能会有伊这个玉帝？”天兵天将勿听，哗啦啦拥上来要动手。太阳忍无可忍，对上来的天兵一阵拳脚，打得这班天兵东跌西倒。一班天将一边喊一边也围上来。太阳看天兵天将来得勿少，自己蛮难抵挡，只好夺过兵器杀出一条血路逃出重围。勿料太阳突围辰光用力太猛，竟收勿住脚步，总是在天上跑呀，跑呀，没法停下来。月亮舍不得太阳，上去追太阳。一个一刻勿停在前面跑，一个一刻勿停在后面追，只可惜，直到今朝月亮还是没能追赶上太阳，太阳和月亮就此永远碰勿到一道了。

【讲述者】　李春生（男，74岁，余姚路街道居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谢长安（男，25岁，复旦大学研究生，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月采录于余姚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22—23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在情节上与《太阳和月亮（3）》（ZCSW2699-510-020）有相似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同住天上；日月的性别；日月的性格；日月相爱；玉皇大帝；日月因相爱相追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7）》：ZCSW2703-510-024

太阳和月亮（8）

（汉族）

传说很早以前，天上玉皇大帝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名字叫月亮公主，玉帝王母视为掌上明珠。眼看到了出嫁的年龄，什么样的人才配当她的夫君呢？谁也猜不透。

天宫中有九位太阳神，个个英俊无比，勇猛异常。他们都非常爱月亮公主。玉帝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们中的一个，可是个个都好，样样都好，很难分出丝毫高低差别。玉帝王母一时难下决定。

聪明的月亮公主看出了父亲的心事，便说：“尊敬的父王，儿愿选一位有顽强意志的人作终身伴侣。明天早晨，孩儿先跑九十九步，然后让他们九个一齐追我，谁最先追上，就娶我为妻。”玉帝点头同意了，召见九位太阳神，对他们说：“我要为我的女儿择婿，你们九个都是我心爱的将领，但只能招一个女婿，爱情最终属于意志顽强的人，孩子们，大胆地去追吧！”

择婿开始了，战将擂响天鼓。公主先跑出九十九步，九位太阳神飞也似的向前追去。一个个奋力跑，齐整整不分上下。转眼三天过去了，月亮公主和九位太阳神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们的汗水流到人间，汇成了大海、湖泊，形成了河流。

终于，他们离公主只有两步远了，公主回头一看，哎呀！九位太阳神一齐追了上来，给九个人做妻子那怎么能行！一着急，一害羞，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速度一下加快许多。九位太阳神又被落下一大截。又三天过去了，有一个太阳神跑不动了，六天过去了，又有一个太阳神停下了脚步，九天、十二天……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太阳神。他一心想娶美貌贤惠的月亮公主，脸累得通红，从此，太阳变成了红色。另外八个太阳神见最后一个如此坚韧不拔，自愧不如，就一齐跳到了人间，变成了人间最大的八座山。从此，天上就只有一个太阳了。

就这样，好多年过去了，漂亮的公主一直在前面跑，那位顽强的太阳神就在后面追，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一直追到如今还没有追上。如果哪一天月亮公主回头看到只剩一个太阳时，她也许会放慢脚步。那时候，太阳和月亮就该成亲了。

【讲述者】　韩立

【采录整理】　李金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9个太阳在爱情的感召下奋勇直追，幻化出江河湖海、山川河流，给日月起源增添了一些浪漫主义色彩。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太阳神；9个太阳；婚前考验；江河湖海的产生；太阳是红色的；日月相追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8）》：ZCSW2704-510-025

太阳和月亮（9）

（汉族）

这是盘古开天辟地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天上住着一个英俊的太阳和一个美丽的月亮，他俩总是形影不离地生活在一起。

太阳热情似火，是一个魁梧、剽悍的盖世奇男；而月亮冷若冰霜，但她却是一位端庄、美丽的淑女。

一天，太阳悄悄地对月亮说：“您好，美丽的月亮，很久没有向您问候了。”月亮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太阳对月亮充满向往，更想同她接近。而月亮感到太阳非同一般，同样也想和他会面。天长日久，他俩终于倾心相爱，每晚都幸福地相偎在一起了，太阳和月亮相爱的事被玉帝知道了，天威震怒，立即传旨天兵、天将，趁太阳和月亮幽会时去抓他们。太阳发现他俩被围后，奋力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去，月亮始终紧跟在太阳后面猛追。由于太阳突围时用力过猛，一直收带不住，总是在天上跑呀，跑呀，没法停下来，而月亮也只好一刻不停地追赶太阳。可惜，直到今天月亮还是没能追赶上太阳，因此，太阳和月亮也就永远碰不到一起了。

【讲述者】　李春生（74岁，复旦大学退休工人，初中）

【采录整理】　谢长安（25岁，复旦大学中文系研究生）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复旦大学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日月被塑造成了一对无法相见的恋人，为叙事平添了一丝悲凉色彩，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之叹。

【基本母题】　日月的特征；日月的性格；日月婚；玉皇大帝；日月为什么相追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9）》：ZCSW2705-510-026

太阳和月亮（10）

（汉族）

混沌初开，分出了天地，但是没有人烟，只有太阳妹妹和月亮哥哥，过了不知多少年，还是只有兄妹俩。

一天，哥哥对妹妹说：“地初分，分出阴阳，天地间不能只有你和我。”兄妹俩都叹气，不能想出一个办法。一天、两天……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看着身边的妹妹说：“要不咱俩结婚吧，为了人烟有发展，也让人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妹妹红着脸低下头说：“哥哥，怎么能兄妹俩结婚？”最后哥妹俩商定“滚石磨”。兄妹在两边坡上各放一块石磨，如果石磨能滚在一起合拢，兄妹俩就结婚，否则就不结。决定后，哥妹俩各抬一块磨，一个在山东，一个在山西，双方一齐放。石磨滚下了山坡，两块合二为一不分开，从此兄妹俩就像石磨一样，结成了夫妻。

后来，他们生下了一个大肉蛋，月亮哥哥气得直发抖，拔出身上宝剑，拼命地砍这个肉蛋，肉块飞得到处都是，树上、地下、河中、石头上、刀柄上都沾满了肉，他觉得晕头转向，气死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这些肉块都变成了儿子、女儿，齐声喊着：“阿爹阿妈”，高兴得兄妹俩忙这边、忙那边，见儿女多了却又叫不出名字来，最后分成姓，从桃树上抱下的就姓桃，李树上的姓李，江里抱出来的姓江……这就形成了百家姓。各姓氏儿女长大，到时男婚女嫁，世世代代一直传下来。

为了儿女们的生活，兄妹俩决定分工，妹妹白天照顾孩子，哥哥夜晩出来接班。天亮了，太阳妹妹怕人家看见她、笑她，就将身上的绣花针撒出来，让人不敢看她，直到现在太阳还很刺眼。天黑了，孩子们睡了，怕惊动孩子们，月亮哥哥悄悄地从东山后爬上来，整夜整夜都在守护孩子。

【讲述者】　陈学扬

【采录整理】　余莲花、字云礼、周显堂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永平老街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字绍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永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融合了血缘婚生人、百家姓的产生、日月运行等诸多母题，叙述顺畅，逻辑清晰，反映出汉族先民对世界的原始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日月是兄妹；日月婚；肉块变成人；百家姓的产生；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0）》：ZCSW2706-510-027

太阳和月亮（11）

（汉族）

说起太阳和月亮呀，是姑嫂俩呢。原先，小姑是住在月亮上的，嫂子是住在太阳上的。因为小姑是闺女家，怕人，只好晚上才出来。

有一天呀，姑嫂俩一起做针线活，小姑就说了：“嫂子，我们俩换下位置吧？”“唷！一个闺女家难道你就不怕人看着你吗？”小姑举起手中的绣花针说：“谁要看我，我就用这个扎他的眼睛。”

自从那时姑嫂俩换了位置，白天，人就不敢一个劲地看着太阳了，一看，眼睛就受不了，就像有万根金针戳眼一样。那就是小姑子使的仙法。

传说以后每到吞月亮的那天晚上，小姑就和嫂子见面叙家常，平常是不能见面的。

【讲述者】　徐秀英

【采录整理】　王东风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8月5日采录于泗阳县三庄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泰州市）·兴化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6—1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将日月的特征对应到姑嫂的性格上，比喻贴切自然，符合神话叙事大多来源于日常生活的一般规律。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日月的性格；日月的特征；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1）》：ZCSW2707-510-028

太阳和月亮（12）

（汉族）

“从小两只角，长大没得角，越长越寂寞，还有两只角。”这个谜说的是月亮。

“金虫鹰，银虫鹰，普遍天下只一对。”这是说的太阳和月亮两个。

全世界就只一个太阳，太阳是个姑娘；全世界就只一个月亮，月亮是个儿娃子。月亮说：“我是儿娃子，我白天出世；你是姑娘，怕人笑话，应当夜里出世。”

太阳呢，她不服，单要白天出世。她说：“谁白天看我，想笑话我，我就用扎花针扎他眼睛。”说完，她抢着在白天出来游玩了。

不信，你这会儿晴天看太阳，再好的眼睛也不敢睁着望她。勉强要望时，眼里真跟扎花针乱啄一样。

【讲述者】　葛朝宝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丹江口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3—194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以谜语作为开篇，形式有创新，体现了讲述者较为高超的神话讲述技巧。

【基本母题】　谜语；月亮有角；1个太阳；1个月亮；日月的性别；日月的运行；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2）》：ZCSW2708-510-029

太阳求爱

（汉族）

太阳想求爱，邀请了很多做媒的，真所谓狗也请来猫也请，各色动物齐全。

那一天，媒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刺猬也骑在马上向那里赶路。

媒人们来到太阳这儿以后下了马，就把马放到牧场上吃草去了；唯独刺猬拉着缰绳，把马拉到沙滩上去，随后拴在小桩上。

媒人们问：“你这是干什么？”

刺猬说：“我在教马吃沙子。有什么办法呢，你们没有看见吗？从古到今，太阳只有一个，如果太阳求爱结了婚，就会有成堆的孩子，肯定都要跟爸爸一个样，他们个个都放射出光和热，那时将会烤死一切，寸草全无，所以我趁早教会自己的马吃沙子。”

媒人们一听，全都上马回家了。

太阳对刺猬十分恼火，气得跑到大海里去，待了整整一年。大家闷得难过，要求它从海里出来，但它怎么也不愿意。

这时，一只公鸡说：“让我去把它引出来。”

第二天早上，公鸡跑到海边，放开嗓门唱起来了：“咯咯咯——”

太阳以为哪个姑娘在喊它“干哥哥”，就把头露出海面，想看个究竟。公鸡发觉阳光照亮水面，就赶紧从海边向西跑，越跑越远，边跑边喊。太阳呐，越升越高，终于升到了天空当中，重新温暖了大地。

从此，太阳每天早晨听到公鸡一唱就升起来了。

【讲述者】　管桂军

【采录整理】　王树祥、沈廷栋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7—178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中刺猬让“马吃沙子”的情节看似荒诞，却蕴含着“用发展眼光看待问题”的大智慧。

【基本母题】　太阳求爱；太阳的躲藏；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求爱》：ZCSW2709-510-030

太阳是公鸡的儿子

（汉族）

远古的时候，公鸡是天上的神仙。他有十个儿子，个个长得五大三粗、身强力壮，有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的本领。玉皇大帝挺看重他们，就让他们哥十个轮班驾着火龙，拉着太阳车，天天由东往西在天上巡视。这就是我们天天看到的东升西落的太阳。

有一天，公鸡到玉帝那里去赴宴，家里只剩下十个儿子。老大就说：“咱们天天驾着太阳车在天上跑，太没意思了。”老二接着说：“是啊，能不能想个法子，咱哥十个热热闹闹地玩一场呢？”老十想了想说：“我看哪，咱们哥十个每个驾着一辆太阳车，咱们赛跑玩。”那哥九个一听，都乐得拍手叫好。

第二天一大早，哥十个就每人驾着一辆太阳车，你追我赶地就在天上跑开了。这回可坏了！一下子出来十个太阳，天底下的人畜万物可就受不了了。草木、庄稼全都烤死了，就连江河里的水都烤干巴了。讲故事常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哥几个觉着没玩几天，地上就过好几年了，人畜连饿带渴带晒，死了无其数！

这件事叫玉帝知道了，气得脸都变色了，他就派了一个名叫后羿的神仙，带着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炼成的一张宝弓和十支硬箭，去惩治十兄弟。后羿找到了这十兄弟，就劝他们把太阳车驾回去。一来省着下方的黎民遭难，二来也好求玉帝宽恕他们。哪知道哇，这哥十个正玩到兴头上，怎么劝也不听，驾着太阳车跑得更欢。这下子可把后羿气坏了，摘下宝弓，搭上硬箭，一连气射下九个太阳。刚要射第十个，怎么也找不到了。原来呀，这老十机灵不过，他一看这九个哥哥都给射死了，他就一个跟头张(4)到地下，钻到马莲菜叶子底下去了。后羿没有找到，就回去向玉帝交旨去了。

再说公鸡神仙，教子不严，使天下百姓遭难，被玉帝贬到人间，永世不准返回天宫。这公鸡来到下方，一想十个儿子死了九个，就剩下个老十，还天天不得见面，哪能不想呢！每天半夜三更地就“喔喔”地招呼他小儿子。老十呢？因为着忙逃命，一个跟头从天上张下来，把耳朵抢聋了，一遍两遍的他还听不着，直到公鸡叫了三遍，把冠子急红了，他才听到。他急忙驾着太阳车，从东边天上出来见父亲。就这样，公鸡为了和儿子见面，就天天从半夜三更叫到亮天。常了，人们就摸准了，鸡叫三遍就亮天了。

【讲述者】　李振奎（男，44岁，甘南县平阳镇兴隆村放映员，初中）

【采录整理】　李静（男，38岁，甘南县平阳镇兴隆村教员，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1月采录于甘南县平阳镇兴隆村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甘南县·平阳镇·兴隆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太阳是公鸡儿子的情节设定颇具趣味性，借此强调公鸡鸣叫与太阳升起之间的关联性，有很客观的现实基础。

【基本母题】　公鸡是天上的神仙；10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公鸡叫三遍太阳升起

【本文编码】　《太阳是公鸡的儿子》：ZCSW2710-510-031

太阳为啥不让人瞧

（汉族）

月亮老是在夜里出来，躲在云朵后，偷偷看地上，干吗呀？她害臊。太阳却敢白天出来，谁敢不眨眼地盯着她，一会儿也受不了。怎么回事啊？地上人谁盯她，她就用针扎谁。

原来呀，太阳和月亮是住在天上的美人儿。太阳是小姑子，痛快泼辣；月亮是嫂子，温和善良。早先哪，天上跟地下离得挺近，那阵子，地下的人搬个梯子登上房顶，就能上天去串门儿呢！

一来二去，天上姑嫂俩与地上人就混熟了。地上的人总拿出好吃的招待天上客人；天上客人还把地上没有的东西拿出来，给地上人用。天上地下过得和和气气的，蛮不错。

坏就坏在地上出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5)，他岁数挺大却打光棍，谁愿嫁给他这号人！二流子饿了，就爬上天跟太阳、月亮两美人儿寻摸(6)吃的，吃饱了，就直眉瞪眼瞅着两美人儿发愣。这姑娘是大忙人，哪能陪二流子待着呢？人家太阳又是没出阁的大姑娘，更不能跟一个没成家的半大小子混在一块，再说二流子那熊包样儿，谁瞎了眼也不会他呀！二流子还时不时地让太阳姑娘损(7)几句儿，他愣不害臊，真没脸没皮。太阳姑娘泼辣。月亮嫂嫂挺温顺，二流子脑瓜一转，就打月亮坏主意了。

一天过晌儿，二流子搬过梯子登房顶，伸着脖子，呼哧呼哧地爬上天来。他鬼头鬼脑地瞅见小姑子太阳自个儿在楼里绣花呢，就蔫不唧儿(8)溜进月亮嫂嫂屋里来，正巧月亮睡午觉，二流子连拉带扯地想干坏事，惊醒的月亮挣扎着喊叫，二流子死死地拽住月亮胳膊往梯子上拖。太阳听到嫂嫂的呼救声，急奔楼外，打开一包绣花针，抖落开，唰地向二流子眼睛撒去，扎瞎了二流子两眼，疼得他妈呀妈呀直嚎，太阳上前一脚把他踢下天去，他像死猪似的摔在地上。

太阳又拽起嫂子往高处飞去。飞呀飞呀，飞到离地面挺老高挺老高的地方。这时，太阳听到月亮嫂嫂说：“甭飞了，停下来吧！”太阳摇摇头说：“地上人没好心眼儿，谁要看我，我就用针扎谁。咱还是飞吧，离这些坏人远远的。”于是姑嫂手拉手继续往高处飞，现世间太阳月亮离人们这样远这么高，就是怕人上天祸害她俩。

月亮打被二流子调戏后，又恼恨又害羞。有时想看看人间，也不敢白天出来。有时白天露个脸儿，也是半明半暗的；晚上出来见到人瞅她，就躲到云彩后边去。

太阳可不怕那套，大白天儿地露脸，可谁也甭想多瞅她一眼。谁瞅她，她用针扎谁眼，这不，谁也不敢瞅太阳。

【讲述者】　刘刘氏（女，7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释治军（男，42岁，美工，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顺义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顺义县（顺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日月特征来历的叙事中增加了“二流子”这一关键人物，使得叙事在生活化的基础上更加具有戏剧性，二元对立更加凸显。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格；日月是姑嫂；以前天地很近；人上天；太阳的特征；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为啥不让人瞧》：ZCSW2711-510-032

太阳为什么东出西落

（汉族）

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以后，经过一次激烈大战，共工撞倒了撑天柱子——不周山。自此，天破地裂，洪水大火遍及天下。女娲用五色石把天补好了，但撑天柱断了，用树木顶呢？不行。用人，更不行，用啥呢？女娲想不出法子。

女娲看着自己的儿女们，在洪水中向她呼喊，伤心地流下泪水。她发现山又在蠕动，水底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女娲朝水底一看，只见大鳖驮着大山走了过来，大鳖走到女娲跟前，问：“娘娘哭啥？”女娲把伤心的原因说了一遍。大鳖想了想说：“别愁，有办法了。”女娲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只听见“咔嚓”几声，大鳖咬断自己的四条腿，递给女娲说：“快，去撑天吧！”女娲大吃一惊，连忙撕下自己的罗纱，绑住了大鳖的四肢，一霎时变作四只鳍，游的时候比以前更加方便。

女娲用鳖的两条长腿放在东边，把两条短腿放在西边，撑住了天。

从此，形成了西高东低的地势，太阳便东出西落。

【讲述者】　王金山（男，已故，西峡县米坪乡羊沟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曹丰勤（女，14岁，西峡县米坪乡高庄村人，初中）采录，杨平（女，28岁，西峡县文化馆职工）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采录于西峡县米坪乡羊沟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50—15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内容庞杂，其中女娲补天与太阳东升西落之间的关系交代得并不明确，逻辑略显混乱，这可能正是神话讲述的真实情况。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天塌地陷；洪水；女娲补天；撑天柱；地势的产生；太阳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为什么东出西落》：ZCSW2712-510-033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给大地照明送暖，人们生活得很美满。可是，太阳总感到自己的生活太单调，太孤独，便下令叫所有的动物去给它做媒说媳妇。百兽们听了唯命是从，只有公鸡没有反应，却跑到沙漠中吃沙子去了。其他动物奇怪地问：“你为什么吃沙子？”公鸡答：“太阳娶了媳妇，再生一个太阳，这样一照，我们还能受得了吗！因此我捡沙子吃，防备以后的生活。”听了这话，动物们都不给太阳做媒了。太阳听到这个消息，非常生气。它发誓不再给人间温暖，就一头钻进大海里睡觉去了。这下动物又开始埋怨公鸡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公鸡就向大海边跑去，站在海边叫。太阳听了这清脆的声音觉得奇怪，就露出头来看。公鸡见太阳露出半边脸，就又跑到远一点地方叫起来；太阳看不见，又往上蹿了许多，露出了红红的脸蛋。公鸡又往远处跑，放声大叫，太阳再升高许多。就这样，公鸡越跳越远，太阳竟忘了自己发的誓，一下子蹿出地平线好高。

“太阳升起来了！”动物们高兴地喊起来。太阳这才想起自己的誓言，但它羞得无法再回去，只得跟往常一样照亮。

从此，公鸡天天去叫鸣，太阳天天东升西落。

【讲述者】　李彦明（男，65岁，凤翔县郭店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宋玲侠（女，22岁，凤翔县郭店乡文化站干部，大专）、艾伟杰（男，30岁，凤翔县郭店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凤翔县郭店乡北旗务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郭店乡（郭店镇）·北旗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特别之处在于设置了“太阳欲娶妻生子”的情节，而并没有出现因太阳不能计划生育造成多日并出，从而出现旱灾的结果，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基本母题】　以前太阳东升西落；动物做媒；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ZCSW2713-510-034

太阳与月亮（1）

（汉族）

天地混沌初开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是个俏姑娘，月亮是个俊小伙儿。太阳害臊怕人看，月亮大方不怕看。太阳躲在天上，就是不出来。王母娘娘看陆地上整天黑咕隆咚的，就想了个主意，她给了太阳一把金针，告诉太阳说：“以后谁要是看你，你就扎谁的眼。”

自从太阳手里有了这把金针以后，太阳光刺人的眼，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人敢看她了。月亮不怕看，照旧年年月月地走在天上，直到如今。

【讲述者】　张母（女，89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张义书（男，60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北郊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北郊区（北辰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文字阐释了日月的特征及运行规律，“金针”一说颇具普遍性。

【基本母题】　以前是混沌；日月的性别；日月的性格；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与月亮（1）》：ZCSW2714-510-035

太阳与月亮（2）

（汉族）

太阳与月亮为亲兄妹，太阳为妹而月亮为兄。兄妹不同游行，且不同时出门，一行白昼，一行黑夜。妹胆小，兄令妹行白昼，己行黑夜。妹又善羞，惧白昼多人见之，难掩羞颜，强欲作夜行。兄终不许，曰：“恁大姑娘，摸索行夜，如有差失，兄焉能担当！”此言既出，兄妹两俱无计。思索良久，兄为之食眠俱废者数日。忽一日欢跃劝妹而言曰：“妹乎，汝仍行白昼，如惧人窥汝，可以绣花针一包藏怀中，人窥汝时即出绣花针刺之，令其眼不能睁，自然无人敢窥汝矣。”妹如其言行之，自是之后，人皆惧直视太阳，以太阳金针刺眼，光芒四射，眼不能开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渚陵民间文学集成》中的《太阳和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6—377页。

【阅读提示】　用绣花针比喻因直视太阳造成的刺痛感，体现出神话讲述者巧妙的类比联想与细腻的表达。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格；日月的运行秩序；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与月亮（2）》：ZCSW2715-510-036

太阳月亮的团圆节

（汉族）

很久以前，月亮和太阳是夫妻俩。乌龟是媒人。太阳白天出来，晚上睡觉；月亮和他相反，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他们结婚六年了，一回面儿也没见过，也没说一句话，月亮非常生气，就找乌龟大哥。乌龟大哥说：“月亮妹妹，什么事叫你愁成这么样？”月亮说：“乌龟大哥，你看我和太阳结婚六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咋不难过呢！你看我们俩该咋办呢？”乌龟想了个主意，说：“月亮妹妹，你二八、二九、三十、初一这四天在屋里等着，我喊太阳到你住的地方，你俩好好拍一拍(9)。”月亮说：“谢谢乌龟大哥出的这个主意。”月亮高兴地回家了。这四天她没有上山，在家里做饭，等着和太阳见面。

太阳在二十八那天来找月亮。吃晚饭时，太阳说：“月亮，你做的饭和菜真是太好了！”他又说：“你这四天不上山，是谁的主意？”月亮说：“没有人出主意！”“那你咋不上山？”月亮说：“是为了给你做晚饭呀！”“为了给我做晚饭，你才没上山，是不是乌龟大哥的主意？”月亮低着头说：“是乌龟大哥！”太阳说：“乌龟出这主意是不对的。咱们犯了欺天罪，得给老天爷认罪。”月亮说：“我不去！”“那好吧，我去找乌龟大哥。”

太阳一找乌龟去，月亮也跟去了。乌龟一见太阳，说：“哦！是太阳弟弟，你来有啥事儿呀？”太阳说：“是你给月亮出主意等我，不让她上山是吗？”“是呀。”乌龟说：“这是为了你俩的幸福啊！”太阳说：“乌龟这样做不对，为了俺俩见面儿，就误了站班。大地上人们一叫喊，老天爷怪罪了咋办！咱们找老天爷认罪去！”乌龟说：“我不去，要去你俩去！我实在瞌睡了，要睡觉啊！”太阳发怒了，说：“乌龟你要尝尝我的厉害。”说着，月亮也没拦住，太阳就把乌龟打得粉碎。这一吵闹，惊动了老天爷。老天爷对手下说：“把太阳、月亮喊进天宫！”

太阳和月亮来到老天爷面前，太阳把事儿说了一遍。太阳又说：“小的不小心打碎了乌龟，我有罪，该死！您给我什么惩罚都可以。”老天爷说：“不要再说了，你用仙药把乌龟治成原来的模样儿。”“是！”老天爷对太阳说：“乌龟是一片好心，是为你俩的幸福，就得照乌龟说的办。这四天，月亮不上山，在家做晚饭，你俩过个团圆节。”从此，月亮每个月就有四天不出来。人们称为“月黑头”(10)。

【讲述者】　王广伟（桐柏吴城乡王宽店人）

【采录整理】　刘国路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05—12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由月亮消失几天的现象生发而来，反映出神话讲述者对天体运行秩序的高度敏感、细腻观察与合理推断。

【基本母题】　日月是夫妻；日月为什么不见面；乌龟做媒；日月见面的时间；仙药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的团圆节》：ZCSW2716-510-037

太阳、月亮和公鸡

（汉族）

相传，太阳、月亮和公鸡是胞兄弟。

起初，兄弟仨都在天空里。他们别说吵嘴打架了，就是红红脸的时候都没有。

太阳排行老大，心胸宽，平时总让着老二和老三。月亮是老二，脾气倔，动不动就翻脸。公鸡是小三儿，年岁小，对俩哥哥挺尊重。

这一天，老二跟老三又像往常一样逗起来。一不小心，老三用爪子挠了老二脸一下。老二恼了，抓住老三的冠子狠劲一拧，把老三从天上扔了下来。老三被摔昏了过去，慢慢又苏醒了，总算没把命搭了，可翅膀摔软了。从那以后，公鸡怎么用力展翅，也飞不到天上了。

天黑了，太阳见老三没来睡觉，问老二，月亮慌忙回答：“他，他被我扔到地上了！”太阳一听急了：“怎么？你把老三扔到地上？你太任性了。顶数老三小，你咋不让他点？”老二见大哥火挺大，也没敢再说啥，就蔫蔫地低下了头。老大接着说：“我每天嘱咐，你就是不听，从今天起，你再别见我啦！”后来，月亮慢慢知道了自己的不是，本想找大哥认错，因为太阳生气跑出老远，老二说啥也追不上他，直到今天，月亮还是见不到太阳。

公鸡老三死里逃生，对月亮二哥更恼恨，立誓再不见他。人们看到，只要月亮一露头，公鸡就钻进窝里躲起来。

大哥太阳时常想念小弟弟。小弟弟更是想念老大哥，每逢想起老大哥，就昂着脖子喊：“哥哥——哥哥——”太阳哥哥一听到小弟弟的喊声，立刻露出笑脸。

【讲述者】　崔连起（男，46岁，海兴县高湾镇政府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何兴楼（男，40岁，海兴县高湾镇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16日采录于海兴县高湾镇

【流传地区】　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高湾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与汉族神话《太阳、月亮和公鸡》（ZCSW2694-510-015）情节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三兄弟；公鸡从天上来；日月因生气相追；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公鸡》：ZCSW2717-510-038

太阳、月亮和星星

（汉族）

传说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地上热得受不了，很多人都晒死了。后来，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射下了九个太阳，只剩下一个在天上，这才好了。

太阳的媳妇月亮，知道了她男的(11)以前害死了很多人，觉得和他一块儿过丢人，就领着她的那些孩子们，也就是那些星星跑了。太阳听说媳妇带着孩子走了，就慌忙去断(12)。可是，已经晩了，怎么也断不上。从那以后，月亮就在晚上走，太阳在白天跟，可再也到不了一块儿去了。

【讲述者】　曹修章（26岁，山亭区徐庄乡苇湖村人，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曹莉（女，13岁，山亭区徐庄乡苇湖村人，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4日采录于山亭区徐庄乡苇湖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乡（徐庄镇）·苇湖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用精炼的文字阐释了日月分开运行的原因，反映出汉族先民原始朴素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热灾；射日；日月是夫妻；日月相追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2718-510-039

太阳追月亮

（汉族）

早先天底下没人，只有一雌一雄两样东西，雌的叫月亮，住在山里头，面孔滚滚圆，雪白粉嫩，交关好看；雄的叫太阳，住在海底下，满面孔大麻皮，火气暴躁。日子长了，太阳钻出海，到山里向月亮求婚。太阳讲：“月亮呀月亮，你嫁给我咋话(13)？”月亮一看见其满面孔麻坑坑，交关恶心，躲在山底里勿肯出来。

太阳求了九次，都没有成功。

有一日，月亮出山到大泽里去濯浴。太阳就追上去，想把她抢到手。月亮吓煞了，回头就逃。一逃逃到山顶，看看太阳快追上了，心里慌，“蹦”一跳，跳上天里飞。太阳勿肯歇，也“蹦”一跳，跳上天里追。这样，一个逃，一个追，天上就有了太阳和月亮。

后来，地底下有了人，看见太阳追月亮，都讲太阳太难看，咋配得上月亮呢？太阳听了难为情煞，面孔涨得血血红，但勿想让人家看见自己的尴尬相，就从麻坑坑里发出一道道金光刺人的眼睛。

太阳追月亮耐心真长，追呀追呀，追了千千万万年还在追。

【附注】

同名文本《太阳追月亮》，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蔡泉根、沈志远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镇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内容相同。

【讲述者】　何薇强（男，61岁，宁波市镇海区城关一字河头，退休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沈志远（男，44岁，宁波市镇海区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宁波市镇海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日月相追的叙事，反映了先人对日月运行规律的朴素、思索与理性表达。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人；日月的性别；日月的性格；日月因求婚相追；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追月亮》：ZCSW2719-510-040

贪狼赶日

（汉族）

传说在远古的时候，有一种叫贪狼的野兽，头上长着两个犄角，口中伸出两个长牙，四条麒麟腿，一条大扫帚尾巴，身子像个狼。它上天会飞，下水能游，在陆地上跑得快，十分凶恶。飞禽走兽见了都吓得躲藏起来。这一天，它在山谷中睡了一大觉后走出来，头顶上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它热得实在难受，就向日头大吼一声。它想，日头准会乖乖地躲开。谁知，这日头爷不但一动不动，还撒出无数金针向它射来。它可真气极了，心里寻思：从来还没有谁敢向我发威呢，你这个小小的日头，还要和我较量较量，真是不自量力！它立时登云驾雾，向天宫奔去，张开血盆大口，想一口把日头吞进自己的肚里。它撵呀撵呀，越撵这日头越大，越撵觉得这日头越热。越是这样，它就越不服气，越怕有谁比它还厉害。贪狼撵到了晚上，日头不见了，觉着身上也凉快了。它说：“怎么样，日头到底怕我了吧！”它觉得十分得意，应该去捉野兽充饥，但身子疲乏，懒得动弹，只好到山谷里去睡觉。第二天，它一觉醒来，肚子饿得直叫唤，正要出去找食儿，那日头的条条金线又向它射来，气得它大吼一声，一跃奔向天空，又去追赶。越赶日头越大，越赶日头越热。日头越厉害，它越怕日头压过它，就拼命去追赶。它又热又饿，终于被日头晒得头晕脑涨，从空中掉了下来，掉在山谷里摔死了。后来，这贪狼赶日的故事在人间传开了。

【讲述者】　鲁彦海（男，78岁，中医，初中）

【采录整理】　孙维新（男，65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农安县农安镇

【流传地区】　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农安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吉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故事借饿狼失败的赶日事件，从侧面反映出一切黑暗势力在大自然威力面前都会变得渺小无力。

【基本母题】　怪兽；怪兽的特征；太阳的特征；追赶太阳；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贪狼赶日》：ZCSW2720-510-041

唐城广场羿射日

（汉族）

“羿射九日”的民间故事流传全国，可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故事的发生地在哪儿？唐县人都知道：在古唐侯国的唐城广场。

相传，尧帝在古唐地（今唐县）任唐侯的年代，十日并出，禾草干枯，百姓痛苦到了极点。唐侯尧一边带领人民挖井、开渠、抗旱，一边派女丑到联盟东夷族居住的山东海边求雨。求雨的女丑不仅没有得到东夷族首领的协助，反而被杀。这事让正直刚烈的东夷族大觋羿知道了，气冲冲地到东夷族首领堂上大闹：“你身为唐侯国的方国领袖，背信弃义，乘人之危，企图谋反，气煞我也！”说完，就找机会逃出，投奔唐侯国尧的都城——唐城。

大羿到唐城后，正好赶上尧王刚从城西的青龙山回来。唐侯尧见了大羿非常高兴，顾不得多日抗旱的疲倦，马上在朝堂上会见大羿。尧王兴高采烈地说：“你远道而来，唐城真是双喜临门：一是我能见到东夷族大名鼎鼎的大将，真是三生有幸！二是我刚在青龙山发现了一口龙泉，泉水取之不尽，当地百姓有救了！”但是，说着说着，尧王的脸慢慢阴沉下来，对大羿说：“老兄，你来得正是时候。这天上的十个日头把百姓坑苦了，老人小孩儿饥饿而死的特别多，田地大片荒芜。我们商量一下，如何除掉它们，解除天下百姓的苦难。”

大羿听后，怒发冲冠：“我有先祖赐的神箭，马上去铲除它们这些祸根！”还没等唐侯尧表态，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尧王的议事大堂，来到唐城中央广场，张弓引矢，等候十个日头的出现。

丹凤山下的百姓们，听说来了个大将要用神弓射日，纷纷从四面八方向唐城汇集，不一会儿，把整个广场挤得满满的。

突然，围观的百姓喊起来：“出来了！出来了！”只见十日仍像往日一样，趾高气扬地骑在三足乌上向唐城广场的方向飘过来，它们哪里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这时，英雄大羿已经把神弓拉开，对着日头的中心，闪电般将利箭射向天空，还没等十日反应过来，大羿已连发九支，箭箭射中，一箭一个！

唐城广场上的百姓们屏住呼吸，听到九个日头被射中的凄惨哀号声，看见漫天的鲜红血雨，一个个大火球坠落在唐城南侧的唐岩山头上，溅得沙石尘土把天上剩下的那颗日头都遮盖得模模糊糊了。过了好一阵子，尘埃落定，人们看见天上的第十个日头被吓得缩头缩脑地傻待在天空中。

英勇的大羿定了定神，拔出了第十支神箭，正要搭上弓，只听尧王高喊：“大羿住手！老兄箭下留情！”羿回头一看，见尧王匆匆而来，忙上前躬身迎候：“大王，请吩咐！”

唐尧对大羿说：“十日是我的兄弟，他们虽有罪孽，但不能尽数消灭，要给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再说，这地上万物还需要光热，不留下一个日头怎么存活？”大羿听后，深服尧王的大智慧。

接着，唐尧又转身高声对着那个唯一的日头说：“老兄一定要汲取教训，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危害天下百姓和万物。今后，要照规矩办事，晨出暮没，按时辰周天运行！”这天上那个孤独的日头，感谢弟弟尧王的宽厚仁义，表示今后再不敢胡作非为了。

这时，灼热的天气突然变得温凉宜人。唐城广场上老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周围的丹凤山、唐岩山、青龙山不断反射着回音：“感谢大羿的功德！”

【讲述者】　裴建国（42岁，望都县人，保定职业技术学院干部）

【采录整理】　韩海山采录

【采集时间】　2006年5月采录于保定七运公司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3—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后羿射日的传说与地方文化进行了深度结合，反映了当地民众对此类神话母题的较高接受度。

【基本母题】　尧帝；10个太阳；祈雨；旱灾；后羿射日；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唐城广场羿射日》：ZCSW2721-510-042

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

（汉族）

古时候，月亮和太阳是同胞兄妹，月亮哥哥又丑又懒，太阳妹妹又漂亮又勤快。每天早晨，妹妹喊醒哥哥一齐出门，把光和热撒向人间；晚上，兄妹俩一齐回家，用黑纱盖住大地，让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好生歇息。兄妹俩相依为命，不晓得几亲热。后来，哥哥爱上了妹妹，死皮赖脸地要跟妹妹成亲。妹妹气不过，跑到天帝面前告了一状。天帝大怒，派天神把月亮捉拿起来，准备斩首示众。太阳见天帝要杀死哥哥，又苦苦恳求天帝免除哥哥的死罪。天帝就冇杀月亮，叫一个星宿在月亮脸上刺了“丑鬼”两个字，让他冇得脸见人。还规定：只准月亮晚上出来。从那以后，太阳白天出来，晚上回家；月亮晚上出来，天亮回家。太阳勤快，每天按时辰早出晚归；月亮懒，又贪睡，一个月难得有几天准时，有些天连影子也难见到。他脸上刻有“丑鬼”二字，出来见人，多半是遮遮掩掩的样子，得意忘形时，才有那么几天露出整个笑脸。

【附注】

同名文本《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9页。原本标注由彭永模（汉族，男，50岁，农民，小学）讲述，李业成（汉族，男，39岁，余庆县文化局干部，中专）采录整理，1987年采录于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龙溪区。两篇文本内容一致，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李泽仁（男，应城市农民，私塾）

【采录整理】　李民生（教师，私塾4年）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应城市三合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三合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日头和月亮》（ZCSW2690-510-011）情节相似，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格；日月同行；天帝规定日月运行秩序；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ZCSW2722-510-043

月亮和太阳

（汉族）

传说，太阳和月亮是姑嫂两个。太阳是小姑，月亮是嫂嫂。太阳勤快，一早就起床干活，人人都喜欢她，她却不愿意让别人偷看自己。谁要看她，她就用一千根绣花针刺谁的眼睛。月亮恰恰相反，白天在家睡懒觉，晚上打扮得水冷冷的，像个游神鬼，从东边逛到西边，你越是看她，她越是用各种姿态来向你献媚。

以前，姑嫂关系还好，每天同出同归。后来为一件事情闹翻了脸。月亮嘲笑太阳“晒谷晒草”，太阳回骂月亮“照背照胯”。以后两个就互不见面，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

【附注】

异名文本《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2页。原文标注由王婆婆（女，81岁，孝感市农民，不识字）讲述，宋晓英（干部，中专）采录，1982年2月采录于孝感市三汉镇诸赵村。两篇文本文字表述基本一致。

【讲述者】　蒋海玉

【采录整理】　楚爱民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8—1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太阳和月亮（11）》（ZCSW2707-510-028）、《月亮与太阳》（ZCSW2724-510-045）相比，同样是将日月比作姑嫂，这种富有地方文化特色的语言使叙事显得更加生动有趣。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日月的性格；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因不合分开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2723-510-044

月亮与太阳

（汉族）

很古的时候，嫂嫂是太阳，姑娘是月亮。有一天，嫂嫂对姑娘说：“你走白天，我走夜里。”姑娘听了，心里有点不髙兴，说：“我走夜里，夜里没有人看见。”嫂嫂晓得姑娘有点怕丑（害羞），就答应和她对换。于是，嫂嫂就想了一个办法，找来了一百二十支绣花针插在身上。这样，嫂嫂白天出来，身上金光万道，人们要看她，眼睛也睁不开；而姑娘，却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讲述者】　刘水英

【采录整理】　孙俊兰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8月采录于正场文化站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沈志冲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通州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同样流传在江苏境内的神话文本《太阳和月亮（11）》（ZCSW2707-510-028）有共通之处，均把日月比作姑嫂，用拟人的方式解释日月运行规律会让人听起来觉得津津有味。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姑嫂；日月的性格；日月的特征；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月亮与太阳》：ZCSW2724-510-045

月嫂和日妹

（汉族）

很久以前，大地没有白天和黑夜，太阳和月亮天天一块儿出来散步。

太阳是个大姑娘，长得丑，脾气泼辣，大家叫她日妹。月亮是个新媳妇，长得美丽，贤惠，发着柔弱的光，也是太阳的嫂嫂，所以人们爱称她月嫂。

人们生长在一个不分白天黑夜的世界上，常常吃不好，睡不好。日妹很气愤，就向父皇玉帝提出，让她白天单独出来行走，给人间以足够的温暖与光明。几次三番地请求，父王拗不过日妹，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下可恼了月嫂，她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白天出来行走了，就向玉帝啼哭，请求白天出来行走。玉帝为难了，这事咋办哩！没办法，只好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太白金星来处理。

太白金星找到了日妹和月嫂。让她们各自说出自己的长处，谁有理，就让谁白天出来。

月嫂说：“我白天出来，我长得美丽好看，能叫人见到高兴。”

日妹回击说：“我白天出来，可以发光发热，给人间以温暖。”

“可你长得丑，又是个大姑娘，白天出来，让人看见了你不害羞吗？”

“不怕！人丑心不丑，再说，我还有绣花针，谁偷看我，我用针刺他！”

经过一天的争辩，月嫂输了。

就这样，日妹每天听到地上鸡鸣就赶紧起床去履行自己的义务。而月嫂从那天起再也不能白天出来。她每次出来只能在夜晚，只有在十五、十六才敢露出整个面容，偷看人们静静地睡觉。

【讲述者】　王好美（女，41岁，高杨店村委安李庄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雨顺（男，14岁，平舆高杨店联中学生）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高杨店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高杨店乡（高杨店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8—11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通过拟人化手法阐释日月运行秩序的基础上，增加了月嫂和日妹相互争辩的情节，很有生活气息，使得叙事也更为生动形象。

【基本母题】　以前日月同行；日月的性别；太白金星；日月的特征；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月嫂和日妹》：ZCSW2725-510-046

找回太阳

（汉族）

很古以前，有个勇敢的小伙子，名叫万秋，射一手好箭。他和一个俊美又善良的金秀姑娘亲如兄妹。

一天，太阳不见了。万秋听说长白山有位老仙人，几千年才醒一次，他能帮助人类找到太阳。万秋舍不得板(14)下重病的金秀。金秀对他说：“秋哥，我的病不能好了，为了让大家早点见到太阳，你去长白山找老仙人吧。把我的心带上，你就能看见路。”说完，她拿起刀挖出自己的心，交给万秋。

万秋哭得死去活来，捧着金秀的红心，眼含着热泪上了路。一路上红心哧哧放光，照得路面雪亮。万秋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累，总算到了长白山。他刚到山顶，就听有人哈哈大笑着说：“勇敢的小伙子，你一定能找回太阳，我特意早醒几年的。”接着，他告诉万秋天黑的原因。

原来，天上有位仙女私自同凡人成婚，生个男孩叫杨二郎，这孩子箭射得很好，且力大无穷，一肩能担两座山。后来，这事让玉皇大帝知道了，便放出十只鸡变成十个太阳，晒得人间像蒸笼一样热。并罚杨二郎父母做苦工。杨二郎一气之下，一箭射掉九个太阳，吓得剩下的一个太阳躲了起来。

仙人说完一摆手，飞来一只仙鹤，叼来三支神箭。老仙人把箭交给万秋说：“你去找太阳，还会遇到三个妖怪拦你的去路，你一定要除掉他们。你到了那个大山上叫三声‘鸡咯咯’，太阳就会出来了。可是你再也不能回来了，会变成一只大公鸡。”万秋说：“只讲(15)能找回太阳，我什么都不怕。”老仙人满意地点点头，并把金秀的红心捏成一顶帽子戴在万秋头上。

万秋辞别老仙人，走了好长时间。路上碰见一个人在桃树上摘桃子，过来拦住他的去路，他想起老仙人的话，拿起神箭就射死了他。他又走了好长时间，碰见一个大闺女在路边哭，非要万秋带她走，不然就不让他过去，万秋举箭又把她射死了。第三次遇到一个老嬷嬷，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向万秋讨吃的，还说：“不给吃的东西，甭想走开。”万秋认定又是个妖怪，于是举箭射死了她。

万秋不知又走了多长时间，才来到老仙人说的那座大山下。这里大风呼呼地刮，到处黑灯瞎火，他歇了歇，吃了剩下的一点干粮，提高嗓子叫了声“鸡咯咯”，天亮了一点；过了一阵子，他又叫第二声，天又亮了些；他又叫了第三声，天更亮了。接着，海那边好像火一样红，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万秋就变成了一只大公鸡，公鸡头上的红冠子就是老仙人用金秀的心捏的红帽子。金秀死后变成了母鸡。

【讲述者】　王淑英（女，6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香兰（女，22岁，农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月5日采录于大庙镇李井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大庙镇·李井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殷召义、李伯龙、杨权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徐州·铜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巧借二郎神射日的母题，将神话与现实生活融为一体，丰富了叙事内容，也为结尾人化为公鸡喊太阳的情节作了铺垫。

【基本母题】　太阳的消失；人与仙女婚；二郎神的来历；玉皇大帝；10个太阳；射日；神箭；妖怪；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找回太阳》：ZCSW2726-510-047

公鸡请太阳

（布依族）

开天辟地后，天上十二太阳齐照，一太阳方落，一太阳又升，令世间悉为白昼，大地似火炉滚烫。河水晒干，五谷烤枯，人在烈日下无法生活，唯有请伏羲往射太阳。伏羲应人所求，觅来大弓长丈余，立天边大山之巅，对准天上太阳，劲力射之。一箭射落其三，二箭又落其六，三箭射出，太阳唯余一双；更一箭射去，令其一落下，另一负伤。负伤之太阳慌忙遁往天边藏之，不敢更出。

从此，世间顿成一片黑暗，不见山峰与河流，四处唯漆黑一团。人每去一地，皆须燃火炬以照明，一举一动皆感不便。且无太阳照射，百草五谷不生，又陷生活维艰之境。乃聚而商议往觅太阳之法。其时天地相距未远，不过里余，人能望见，然不能登之。议良久，唯有请公鸡来相助。因公鸡昔日本住天宫，与太阳为邻，为太阳之好友也。

公鸡应人所求，飞至天上觅太阳。语太阳曰：“哥哥，世人请汝每日出行一遭，以照百草五谷生长，有五谷粮食，彼辈始能生活。”太阳曰：“吾不去，吾不去，吾惧箭射，更着一箭，吾命休矣。”公鸡曰：“人绝不再射汝，吾为汝弟，岂能欺汝乎？今后汝但令五谷粮食生长，彼辈尚当烧香供肉祭汝也。”太阳心略动，然犹摇首曰：“否，否，凡人之言不可轻信。”公鸡曰：“汝若不信，可听我每晨立高烛呼汝，汝闻我呼‘哥哥、哥哥’，便放心出，绝不危险。”太阳应允曰：“佳，汝一日呼唤，我一日即出。”

自是每日清晨，公鸡便早起床，对东方呼曰：“哥哥，哥哥，出来咯！”太阳闻公鸡声，大胆走出，果无他患。如是日日、月月、年年，天长日久，太阳遂信人言，不再惧矣。为谢鸡弟之殷勤意，太阳乃以五彩云霞制为新衣馈之；今公鸡身被之美丽毛羽，即太阳所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公鸡请太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6—447页。

【阅读提示】　本篇叙事中的“汝一日呼唤，我一日即出”“如是日日、月月、年年”等叙述强调了鸡叫与太阳升起之间的互动关系，凸显了布依族先人观念中公鸡在太阳运行秩序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旱灾；伏羲射日；黑暗灾难；公鸡喊太阳；太阳的运行；公鸡特征的起源

【本文编码】　《公鸡请太阳》：ZCSW2727-510-048

射神惟鲁塔

（傣族）

据传，创世主英叭神造天造地之后，十分疲倦，便睡着了。他一睡就睡了十亿年。当他醒来时，仔细往下看去，只见大地一片肮脏，满地是蛇，死尸满地，一片狼藉，臭气熏天。英叭神顿时大怒，他辛辛苦苦造下的大地竟变成这个样子。他说：“我造的地不纯，我造的天不好，留下它有什么用。”接着，他把火神叫来。

火神，终年在石山底下炼铁和熔石，他让铁水和石水结成夫妻，便生出了这七个火少年，大哥叫帕阿敌，二哥叫尖塔惟，三哥叫昂嘎腊，四哥叫布塔，五哥叫帕萨，六哥叫苏哈，最小的七弟叫梭里。这七兄弟是七团火，也就是七个太阳。这七个兄弟都是火爆性子，一个比一个烈，他们听了英叭神的话，个个都想显神力，显本领。大哥二哥首先跳出天，一瞪眼，便浑身喷出火焰，顿时地球上的人都被烧死烧焦。森林起了火，把所有动物都烧死了。三哥昂嘎腊耐不住性子，也跳出天门，立即变成一个大太阳，射出亿万根火柱，大地腾起热浪，石头也被烧得迸裂，海水冒起了烟，所有水中的鱼虾动物，全都被烧死了。老四布塔看到这情景，也跟着跃出天空，滚一滚身子，立即变成一团火，满天红光，大火已烧到天上。老五兄弟性情刚烈，它跃出天空后，又在火上加火，使得大海顷刻便干枯了。老六老七生怕没有机会显本领，也迅速变成熊熊的大火团，霎时宇宙都变成了火团。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十万年，地下的十六层被烧了十三层，只剩下薄薄的三层。天被烧通了，地被烧烂了，人类被烧绝了，万物都被烧毁了。

英叭为了拯救世界，请了射神惟鲁塔，惟鲁塔住在天山里，他是个射箭的能手，身子长得又高又大，胸宽可以遮天，手臂粗得像树干。他也是个火暴性子，力气又很大，他一发怒，能把一座山踢翻。神王叫他去射日，他答应了，便去做了一把十万斤重的射弓。可是，用什么做箭呢？用树枝做成的箭不仅射不穿火团，反会被火团烧燃。惟鲁塔想了半天，认为石头最硬，便从石山里取来七块最硬的岩石，天天磨箭，海水都被舀干了一半，大山被磨平了六座。整整花了六年的时间，才磨了六支神箭。六支神箭就像六座锋利的石锋，又光滑又坚硬，每一支都有一万斤。等他磨第七支箭时，因用力过猛，箭被折断成两截。他一气，把一截朝东一扔，把另一截朝西一甩，两截都插入大地，成了两座大石山。

惟鲁塔开始射太阳了，他爬上一座高山，两脚叉开，仰起脸，睁大着眼睛，拉开弓，搭上箭，只听见“呼啦”一声响，箭还没有射出去，石山便塌了下来。原来他的身子过重，用力又太猛，两只大脚板竟把石山踩碎了。碎石像沙子似的塌了下去，他只好另换一座山，可是，座座山都被他踩碎了，累得他汗流浃背，一踩脚骂道：“这大地太不牢，我站不住脚，怎么射太阳呀！”

他到处寻找牢固的石山，四处望去，只见前面东西两方各立着一座石山，两座石山对峙着，正好踏上他的两只脚。他再看看，这两座石山原来就是他磨断的第七支箭，他心中大喜，说：“这是天意，该我射下太阳。”他跨了上去，一只脚踩一座山，试蹬了几下，那石山岿然不动。

惟鲁塔用力拉开神弓，搭上一支石箭，瞄准了第一个太阳，“嗖”的一声巨响，只见那天空一阵亮，接着又一阵黑，“轰隆”一声响，第一个太阳从天空中滚落进大海。惟鲁塔不愧是神箭手，他又拉开弓，一连射出六支箭，只见天空顿时黑了，一阵阴气袭来，他正要继续射下最后一个太阳时，才发现箭已经用完了，再看看天空，天空已没有了太阳。他好生奇怪，明明只射下六个太阳，剩下的一个哪里去了呢？他大吼一声，吼开了云烟，只见最后一个太阳惊慌失措地往黑山后面逃跑，惟鲁塔这才爽朗地大笑，胜利而归。

那剩下的太阳吓得再也不敢出来，于是天地一片漆黑，天上的众神下到地里觅食，什么也看不见，便要求英叭开恩。神王叫太阳出来，告诉他再没人射他了，但必须绕着定天柱不停地走动。太阳便绕着定天柱转，但众神只能看到一半，于是又去求英叭神王。神王又唤月亮神出来，并吩咐他们，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从此，大地便有了光明。

【附注】

异名文本《惟鲁塔射太阳》，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3页。与本文相比有删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9—382页。原文标注由陈平选自魏庆征主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讲述者将太阳的东升西落周而复始，联想为太阳“绕定天柱不停走动”，把抽象结论与具象表达联系得很巧妙。

【基本母题】　英叭造天地；火神；7个太阳；灾难的产生；射神；神箭；射太阳；太阳运行秩序；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神惟鲁塔》：ZCSW2728-510-049

仙人射太阳

（德昂族）

据说在好多万年以前，天上有七个太阳轮流照耀大地。所以那时只有白天，没有晚上，气候温和，物产丰富，人们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有一年，不知怎的，七个太阳一起出来，把庄稼全都晒死了。人们也被晒得昏昏欲睡，四肢无力。人们急得没办法，就去求老天爷降下雨，给人们解除苦难。但求来求去都不行，眼见得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怎么办呢？

就在人们失望、等死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仙人——大力士，他能一箭射落一个太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一齐跪在他的脚下，求他搭救大家。人们的苦苦哀求终于感动了他，他就答应把太阳射下来，解救人们的苦难。

仙人大力士坐上轿子，人们把他抬到了高高的山上，簇拥上了高高的台子。只见仙人大力士拿出宝弓，搭上神箭，“嗖”的一声便射落一个太阳，“嗖嗖嗖”一连射落了六个。有一个太阳见了，害怕得跑到东山后面躲起来，再也不敢出来了。从此以后就没有太阳了，天黑沉沉的，地黑洞洞的，庄稼冻死了，人冷得发抖。人们说：“没有太阳不行啊！”于是，人们就到东山头上去叫：“太阳，太阳，快快出来，救救我们吧，我们再也不射杀你了！”太阳哪里肯信，只听它躲在山背后说：“人心太黑了，想骗我，害我，我就是不出来。”无论人们怎么求，太阳就是不出来。没有办法，人们只好去叫狗、牛、雀鸟轮流去请太阳，太阳还是不出来……

最后只有求公鸡去请。公鸡来到东山头上，伸长脖子“咕——咕——咕”一叫，太阳听到公鸡那温和悦耳的叫声，就说：“公鸡，你诚实，不会哄我了吧？”公鸡说：“我是真心诚意地来请你出来，去救世上受苦受难的人和万物的。”太阳觉得公鸡说的是实情，不像是要伤害它的样子，便答应了它的请求，还跟公鸡约定了时间，说：“以后，你每天大清早一叫，我就会出来救你们了。”

从此以后，公鸡天天清早一叫，太阳也就出来了。太阳出来以后，大地又重新充满了生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段庆国、张亚萍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8—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公鸡喊出太阳”的同类型作品同中有异，主要表现在太阳数量和射日者的细节上略有差别。

【基本母题】　7个太阳；以前只有白天；旱灾；大力士射日；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仙人射太阳》：ZCSW2729-510-050

螟蛉砍日头

（侗族）

雷王因发漫天洪水，受到了姜良的箭射和马蜂群的刺伤，疼痛难忍，想把洪水退得快一些，于是去求玉皇大帝帮忙，请他派几个日头来晒干洪水。玉帝立即派出七个日头（又说十二个）来晒水，洪水果然日落千丈，夜降八百，很快就退到地面上。姜良姜妹坐在葫芦里，见四面热气腾腾，里面闷得坐不住。姜良伸出头来一看，地上现出了山巅坡顶，洪水化成雾气飞升。天上有七个太阳，发出炽烈的光焰，比火还热，瞬间就把姜良的脸晒得黝黑，连眼睛珠子也被晒得突了出来。姜良知道又是雷王在搞名堂，便叫螟蛉出来，将大刀挂在它的腰上，要它带刀上天去砍下几个日头，减少地上被烈日晒焦的灾难。螟蛉也怕被日头晒死，交代了后事，便佩刀飞去砍日头。螟蛉飞上去趁日头不备，便挥刀猛砍一阵，马上就砍掉了五个日头。有一个还被砍去了半边，只剩一个日头在天上，热气顿减。姜良这时才叫螟蛉停刀不砍，留下一个日头白天照大地，要那半个黑夜做明灯。这样，白天才有一个温暖的日头，夜里才有一个光明的月亮，轮流更替。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锡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页。

【阅读提示】　这个文本组合了洪水神话、射日神话、日月产生神话和日月运行神话等多种主题，多母题的串联逻辑清晰，内容充满张力。

【基本母题】　洪水；雷神；玉皇大帝；7个太阳；月亮是半个太阳；日月运行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螟蛉砍日头》：ZCSW2730-510-051

日月的传说

（高山族）

这是个远古的传说，远到什么时候已记不清了。

传说，那时太阳与月亮是同一个时刻升上天空的。它俩一起从大山的后面升起，一块儿发光，一块儿发热，一块儿升到天顶上，又一块儿把它们那火辣辣的光芒射向大地，使得世上四处都是干燥炎热的。

那时世上有对夫妻，男的叫马哈笃巴，女的叫玛璐斯宾安。夫妻俩有个婴儿，叫噢晃，圆脸儿，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噢晃长到不满周岁，就会用手去抓父亲的胡须。母亲唱歌，他两只小手会上下摆动，像小鸟扇着翅膀，“咿咿啊啊”地跟着唱，十分逗人喜爱。一天，夫妻俩带着噢晃上山去劳动，天气太热，玛璐斯宾安就把孩子放在树荫下，还给他盖上了一片香蕉叶，然后才悄悄地去补种小米。不料，等他俩挑来河水，种完小米，回到大树下时，噢晃已被太阳活活地烤死了！玛璐斯宾安吓得脸色铁青，两眼呆呆地盯着已死去的孩子，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扑到地上，抱住死去的孩子摇着、喊着，随后大哭起来。马哈笃巴在一旁急得直顿脚，气呵，气得浑身打颤，啥话也说不出来。他跑进竹林里砍了一根大麻竹，扛回草寮，做了一把大弓和一支长箭，想把太阳射下来！

第二天，马哈笃巴背上弓箭，跑到太阳出来的地方等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一鼓气拉了个满弓，“嗖”的一箭射了过去，竟把太阳的一只眼睛射穿了！太阳痛得大喊大叫，发怒了，射出一道道金光去刺那射箭的人。勇敢的马哈笃巴十分机灵，他躲躲闪闪，闪闪躲躲，在太阳的光缝之间穿来穿去，躲过了利箭一般的金光。太阳呆了，哭了，捂着那只被射瞎了的眼睛说：“是谁这样狠心，把我的眼睛射瞎？”

马哈笃巴见太阳的眼里流出泪水，霎时间天气变阴凉了，他的气也消了。他摘了一片棕木叶去帮太阳擦眼泪，并对太阳说：“太阳，你的眼睛是我射瞎的。我本来是不想射你的，但你放出的光太热太热了，烤死了我们种的庄稼，烤得树儿不长，花儿不开，又晒死了我和玛璐斯宾安的心肝宝贝噢晃。我气了，才来射你的，不然，这样下去，我们地上的人不被你烤死，也要饿死，那活不成了！”

太阳被感动了，它觉得自己对不起地上的人。它见马哈笃巴这样勇敢，就把人世间一年里有哪些节气，和那些节气里适合种哪些庄稼，全都告诉了马哈笃巴，并保证它以后不再一年到头都放出火一样的光芒，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来糟害人类了。

传说，从那时候开始，太阳就常常变换着它的光热，于是，人间就有了二十四个节气。太阳在每个节气里发出来的光和热都不相同。人们就根据不同的节气来种小米，种番薯，种芋头，种水稻，种麦子……也根据节气来安排各种农事活动。从此，人们可以生息了，布农人的子孙也一代代地繁衍起来了。

月亮呢？那个和太阳同时升起又同时发出光热的月亮到哪儿去了？传说，在马哈笃巴射日的那天，月亮正跟着太阳要一块升起，见太阳一露头就被射瞎了眼睛，它怕了，忙缩了回去，躺在山旮旯里，半点不敢声张，悄悄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太阳与马哈笃巴的对话它全听见了，它也被感动了，觉得自己对不起地上那些勤劳善良的人们。从此，它不再与太阳一块升起了，而是等太阳落下以后，才悄悄地升上天空，并且只发光，不发热，让人们在一天劳动后，能在它明亮的银光下，歌唱跳舞，讲故事……然后，安安静静地去睡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炜萍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2—4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太阳兄弟》（ZCSW2733-510-054）情节相似，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日月同行；旱灾；射太阳；节气的来历；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的传说》：ZCSW2731-510-052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

（高山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的太阳是个美丽的姑娘，月亮是个漂亮的少年。太阳的家门口种着一棵金橘树，一年到头树上都结满沉甸甸的金色大橘子；月亮的家里养着一只金色的大公鸡，浑身羽毛闪闪放光。太阳和月亮是两个好朋友，月亮喜欢吃太阳家门前甜蜜的金橘子，到太阳家做客时，常常要摘些带回去吃；太阳喜欢月亮家的公鸡，常常去逗它玩，每当公鸡喔喔啼叫时，太阳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太阳和月亮一天到晚都十分快活，你来我往，亲密无间。太阳和月亮都有一对明亮的眼睛，加上金橘子和大公鸡金色的羽毛，把大地照得金光闪闪，一片火热。

那时，地上只住着一户人家。他们种的田地被晒裂了，栽的秧苗被晒枯萎了。泉水也被晒干涸了，刚生下的儿子也眼看就要渴死了。这家人实在没法活下去了，就用香蕉叶搭起了一个茅棚，让妻子抱着儿子躲进棚子里边。男人把山上的竹子弯成弓，削成竹箭，眯着眼睛，对准太阳射去。他的箭法准，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太阳从天上摔了下来，落在荒僻的山坡上。月亮大叫一声，害怕得赶紧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头，不敢露面。一时间天昏地黑，变得阴凉了，泉水又重新涌流出来，田地吸足了水分，秧苗也渐渐返青了。男人松了一口气，他举着火把，朝太阳落下的地方跑去。太阳被男人的箭射中坠落人间，呜呜地哭起来，男人见了又很可怜她，脱下衣服为她擦眼睛。太阳抽泣着说：“人呵，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我射下来？”男人说：“你和月亮只顾没日没夜地贪玩，把人间的一切都晒干了，让人没法活，我把你射下来也是出于无奈。”太阳想到自己没希望再回到天上，哭得更伤心了。月亮在天上听到太阳的哭声，听到人对自己的责备，心里十分不安，就从乌云背后露出脸来，对男人说：“人呵，我们知错了，我把大公鸡送给你，你把太阳送回天上，以后我们保证鸡啼三遍就起身，再不贪玩了。”

男人听了月亮的话，十分高兴，就让太阳抓住竹箭，自己拉满弓，用力一射，把太阳送回天上。那时，天地间一片昏暗，太阳凭着门前那棵闪闪发亮的金橘树，找到了家，她在月亮的细心照料下养着伤。

第二天一早，月亮送给人的那只金翎大公鸡啼鸣了，太阳在天上听它啼了三遍，就从山后头露出圆脸来，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男人见太阳温暖地照耀着山河田地、草木鸟兽，不再像以前那样火热刺眼，就抬头望望太阳，朝她感激地笑了。男人看见太阳那美丽的圆脸上添了个黑点，那正是自己竹箭所伤，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它呢！

月亮因为把金鸡送给了人间，他从此便不再那么明亮了，人们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汪梅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99—4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塑造人与日月矛盾冲突的基础上，加入了“谈判和解”的成分，体现了创作者崇尚社会和谐的思想意识。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以前日月同行；旱灾；射日；月亮变暗的原因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ZCSW2732-510-053

太阳兄弟

（高山族）

在台湾高山族布嫩部落里，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他们是一对亲兄弟。兄弟俩轮流出现在天空，所以那时不分白天和黑夜，整天都有明亮的阳光。太阳弟弟性情温和，当他照亮大地时，人和动物都愉快地生活着；太阳哥哥则不是这样，他性情暴躁，只要他一照临大地，草木、动物就被晒死了，人们就得赶快躲进山洞，来不及躲藏的，就会被晒死或变成小爬虫。这样，世界上的人和动物越来越少了，草木全被晒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人们觉得再也无法这样生活下去了，他们决心派出勇士去征服太阳哥哥。但是，他们离太阳非常遥远，要走近太阳就得好几年。一路上，勇士们当太阳弟弟出来时便拼命奔跑，当太阳哥哥一露头，就赶快找地方躲起来。幸好在通往太阳的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山洞或大石头。但就是这样，有时还是来不及躲避，一批又一批的勇士被太阳哥哥晒死了。

多次的失败，使人们对征服太阳哥哥渐渐失去了信心。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一户人家，家中有四口人：夫妻俩和两个孩子。有一天清晨，夫妻俩准备上山打猎、采野果。临走时，他们用芭蕉叶搭起一个小棚棚，把两个孩子放在里面，并对大一点的女孩说：“你要好好照顾弟弟，等我们打野鹿、采野果给你们吃。”说完，夫妻俩就走了。

等打完猎、采完野果，正要往回走时，太阳哥哥出来了。夫妻二人赶忙躲进山洞。一直等到太阳哥哥落山，才急急忙忙赶回家。一到家，发现芭蕉棚棚的蕉叶晒枯了，两个孩子也不见了。夫妻俩到处寻找，最后在一块小石头旁看见两条小爬虫。夫妻俩心里明白了，这是他们的孩子变的。他们悲伤极了，商量着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丈夫说：“如果不征服太阳哥哥，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变成虫子。”妻子同意丈夫的意见。

一天，妻子帮着丈夫收拾行装，正准备出发，只见一匹骏马飞跑过来，对他们夫妻说：“我是动物里跑得最快的，你们骑着我去征服太阳哥哥吧！”他们听了非常高兴。临走时，丈夫留给妻子一粒橘子种子，对妻子说：“我走后你把它种下去，用它的生长计算时间，等我回来。”说罢，拿起弓箭，带好腰刀，骑着骏马，朝着太阳哥哥升起的地方飞奔而去。

一路上，在骏马的协助下，他们巧妙地躲过太阳哥哥，顺利到达目的地。征服太阳的英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准备好弓箭。过了不久，太阳哥哥像往常一样，一露脸，就将毒焰射向大地。英雄急忙拉弓搭箭，只听弓弦一响，“嗖”的一声，箭头射中了太阳哥哥的一只眼睛，顿时大地一片黑暗。太阳哥哥被射中后，太阳弟弟被吓得也不敢出来了。从此大地变得一片漆黑，连征服太阳的英雄也无法回家。

人们在黑暗中生活，遇到许多困难。到山泉中去取水，要走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一不小心，就掉进深谷。为了避免事故发生，每次取水都得排好了队，由一个人在前边用木棍敲打，或不时扔出一块石子来探路。

有一次，前边探路的一个妇女扔出一块石头，正巧打在泉边喝水的小鹿头上，小鹿惊叫了一声，突然间，大地亮起来了。原来是小鹿的惊叫声惊动了太阳弟弟，他跑出来看人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取水的人们在山道上欢呼起来，山上所有的动物欢快地蹦跑着，树上的小鸟尽情地欢唱着。世界一片光明。太阳弟弟很受感动，从此他每天按时升起，按时落下，世间有了白天与黑夜。

又过了很长时间，人们到山泉边去取水，远远看见从山路上跑来一匹骏马，骏马上骑着一位体格健壮、满头白发的老人，等马跑近了，大家终于认出这位老人就是很久以前去征服太阳哥哥的英雄。人们像潮水一样向老英雄涌去。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婆婆，也已是满头白发。老英雄一下就认出她是自己的老伴。老婆婆流着眼泪说：“你还活着呀！”老英雄笑着说：“我不是让你等着我嘛。我临走时让你种的橘子树种下了吗？”

老伴指着山坡上的一片橘子林说：“那已不是一棵橘子树，而是一片橘子林了。”她带着老英雄走进山坡上的橘子林，橘树上结着金黄色的耀眼的橘子。

就在这一天，太阳弟弟慢慢地落下山去，天渐渐暗下来，忽然天空出现了一个像太阳弟弟一样的东西，但不像太阳弟弟那样亮、那样热，它把黑夜照亮了。原来这就是太阳哥哥。太阳哥哥用手捂着受伤的眼睛，问地上的人们：“是谁射坏了我的眼睛？为什么要射我？我们和好吧，请以后别再射我！”

老英雄回答说：“你的眼睛是我射的。你真的要和我们和好吗？”

太阳哥哥说：“真的。”

人们便派老英雄去和太阳哥哥讲和。太阳哥哥伸出一只大手，老英雄坐在他的手上。

太阳哥哥问：“你为什么要射我？”

老英雄说：“因为你的毒热伤害了人、动物和草木，连我的两个孩子都被你晒得变成了小爬虫。”

太阳哥哥说：“那我以后就为大家做好事吧！”他还送给老英雄一只公鸡，要人们根据公鸡的啼叫掌握时间，知道哪时天亮了，好出外干活。太阳哥哥还说：“以后一到晚上我就出来，给人们照明，你们还可根据我的变化掌握季节，种好庄稼。”说完，太阳哥哥用手捂着受伤的眼睛，显得十分痛苦。

老英雄被太阳哥哥的一席话感动了，他看到太阳哥哥受伤的眼睛不住地流泪，很不忍心，于是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给太阳哥哥擦眼泪。现在我们看到的月亮中的黑影，高山族布嫩部落的人们认为就是老英雄的那块衣襟。

从此，人和太阳讲和了，太阳兄弟也一直为地上的人们做好事。高山族布嫩部落的人们到现在都认为太阳弟弟就是现在的太阳，太阳哥哥就是现在的月亮，他们一直为人类服务，直到今天。

【讲述者】　马哈山·达和

【采录整理】　陶立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布农人射日》（ZCSW2735-510-056）主干情节相仿，可以看作前者的扩充。

【基本母题】　以前有2个太阳；2个太阳是亲兄弟；以前没有黑夜；旱灾；变形；射日；太阳的运行；月影的来历；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兄弟》：ZCSW2733-510-054

日月夫妻

（高山族·阿美人）

太古时，日月本是夫妻，妻子太阳淫乱，以致夫妻反目，月亮出走；太阳难耐寂寞，下凡人间向能歌善舞的英俊少年布洛竹调情，遭到拒绝，不胜羞恼，复归天上独处。月亮到人间后与迪达兜竹成婚，迪达兜竹美貌出众，行为不轨，月亮被迫离异，重返天界；日月从此形同陌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6页。

【阅读提示】　神话中的月亮两次遭遇妻子的背叛，拟人化手法情真意切，不禁令人同情。

【基本母题】　日月是夫妻；日月因不合分开；人与月亮婚；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夫妻》：ZCSW2734-510-055

布农人射日

（高山族·布农人）

相传，太古时，天有二日。一对夫妻正在田中劳作，孩子被太阳晒死，丈夫悲愤难抑，便串队出征伐日。他们携粟穗，沿途播种柑橘种子，跋山涉水，抵达太阳出没的地方，挽弓射日，一箭射中太阳右眼。受伤的太阳伸开巨掌抓人，他们从其手指缝隙里逃生，太阳用脚踩踏，他们又从脚趾缝里溜掉。后来，太阳在手上吐唾沫，把他们粘住。太阳责备人类无辜射伤它，人类则诉说两个太阳涂炭人间的行为。一个太阳歉疚不已，变为月亮夜间照耀。于是，双方握手言和。人类送布给太阳包扎伤眼，同时答应新月和满月时举行“月祭”。另一个太阳因同伴受伤，吓昏在山谷，天地顿时黑暗。人们摸黑行走，投石问路，无意间击中山羊犄角，山羊一声尖叫，把昏迷的太阳惊醒，又重新从山谷爬上天宇，于是，日月运行，昼夜交替，沿袭至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射日”“与日月握手言和”“祭月”等描述中，映射出高山族先人对大自然的原始探索和改造意识。

【基本母题】　以前有2个太阳；射日；太阳变成月亮；祭月；日月运行

【本文编码】　《布农人射日》：ZCSW2735-510-056

曹人射日

（高山族·曹人）

太古时，天有二日，人间酷热，芋头和小米无法生长，部落即派两名勇士射日。大家编织两条又长又粗的麻绳，一头系在勇士腰间，一头拴在部落的大柱上。勇士挽弓射日。一个太阳被射伤，热血喷溅。一勇士被烫死，另一勇士躲入石洞幸免。受伤的太阳变为月亮。另一个太阳藏匿不出，天地黑暗，人们照样无法耕种、狩猎，决意杀生祭日。鱼和蚯蚓借故不当祭品，头目遂以猪和鸡祭日，太阳才重现天宇，从此有了日月和昼夜以及祭日仪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布农人射日》（ZCSW2735-510-056）在情节设置上有相似之处，体现了不同地区同类神话的表述可能会有相似的思维。

【基本母题】　以前有2个太阳；射日；太阳变成月亮；祭日；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曹人射日》：ZCSW2736-510-057

公鸡唤日

（仡佬族）

古时昼夜有七日七月，迭相照耀。七日烤万物俱焦，唯余一大马桑。人皆无法生存。有老者与老公，为拯救万物之灾，乃竭七昼夜之力，制成一弓与十二神箭，攀马桑树颠，射落六日。余一日骇而藏云层不敢出。至夜，七月出，老者、老公又射落六月，余一月亦急藏躲之。顿时世间一团漆黑，人视而无见；地上无阳光，万物不能生长。

老者与老公乃商议，必唤得日出，世间始有希望。马善跃，因令马往唤日。马曰：“须与我铁鞋着之，背上复配一鞍，我始去唤。”老者、老公乃配以金鞍，钉以铁掌。马奔至山顶唤日，连呼七昼夜，日不肯出，反嘲之曰：“汝脚穿铁鞋跑千里，身配金鞍宜驮粮，吾不关汝事。”马还报。老者、老公见牛诚实，又令牛去。牛亦索铁角着头上，索硬皮鞋穿脚上，老者、老公亦与之。牛至山顶唤日，日亦不出，反嘲牛曰：“汝头戴角便护身，脚穿皮鞋好犁田，吾不关汝事。”牛亦嗒然还。

老者、老公正无策，一公鸡适唱歌行来，乃令公鸡前往唤日。公鸡曰：“须与我头戴金梳，身穿锦袍，我始去唤。”老者、老公如言予之。公鸡行至山顶，向日出之处，放开歌喉，尽情歌唱。一遍复一遍，唱凡三昼夜，终以其宏亮动听歌声，唤得日出。自是之后，大地重见光明，万物生长，百姓安居乐业。老者、老公见公鸡聪明，乃将唤日之责付予公鸡，公鸡遂于每日清晨引吭唤日。日久，日姑娘遂阴爱上公鸡兄。每晨但闻鸡声，便速从山后出，向公鸡吐露爱情。然亦不欲人见其羞状，有欲觑之者，便以针刺其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喊太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1—572页。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认为昼夜时间长短与日月数量有直接关系，体现了古人原始朴素直观的思维判断在神话中的运用。

【基本母题】　以前有多个日月；旱灾；射日月；找太阳；昼夜的产生；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公鸡唤日》：ZCSW2737-510-058

月兄日妹

（仡佬族）

日与月为兄妹，月为兄而日为妹。妹胆小，夜不敢出，昼出复惧人见之。天神给予一包针，令其昼出。有欲见者即以针刺其眼。兄胆大，令其夜出。如此，兄妹轮流巡视人间，一月中仅于二十八、二十九两日相会一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日月兄妹照人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黔北（一般指贵州省北部遵义地区）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2页。

【阅读提示】　本篇神话中将日月做了拟人化的处理，性格特征突出，想象力丰富而有趣。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别；日月的性格；天神；日月特征的产生；日夜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兄日妹》：ZCSW2738-510-059

俄普浦罗

（哈尼族）

远古之时，天有九日，大地热如烧红之铁，草木不生，庄稼不长。人度日维艰，遂赤背聚议御日之方。有智者曰：“觅一大簸箕遮之，或当不致热如此矣。”然大簸箕何赴觅，即觅得又如何悬之天上，是均难于措手也。又有智者曰：“吾辈均躲入地窖去，即不畏日矣。”然躲入地窖，何能种庄稼，食将从何出耶？斯又不可行也。方踌躇无策时，忽有人提议：“往请俄普浦罗射日，彼力大善射，当能胜此重任。”众皆曰：“善！”因立推人往请俄普浦罗。

俄普浦罗住高山石洞中，身材高大，蓬发赤膊，巨眼浓眉，腰粗如大树。闻来人语，大笑而言曰：“事关重大，不可轻易为之。然众既云可，吾即射矣。”乃张其巨弓，向天连射八箭，即有八日落。余一日急藏入山后。人见毒日被射落，皆欣喜若狂，俱钦敬俄普浦罗之奇能。方欢庆时，天突转黑，气候转冷，无阳光照射，庄稼不长。是将何以为生也。众又攒眉聚而商议。一人曰：“唯有呼藏入山后之太阳出，吾辈乃得有好生活。”众人曰：“善。”乃遗声音最佳之鸟雀往呼之。黄莺、云雀、画眉均先后去呼，然均骄傲，以为己之歌喉世莫能及，太阳闻而心厌，不肯出。

后乃请雄鸡前往。雄鸡勇敢、勤劳、谦逊，鼓其双冀，扬头伸颈，高声而鸣。众小雀助之，齐声歌唱。山后太阳闻之，觉雄鸡之声，虽非尽美，而其热情、坦诚则远非众鸟所及，颇受其感动而欲出，然尚微有疑惧焉。雄鸡乃赪其颜，复热情高呼，如是三遍，百鸟郝之，宏细相应。太阳遂信其无欺，乃徐自山后探头而出，于是世上复有光明。自是鸡啼三遍，太阳遂随之而出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俄普浦罗》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ZCSW2741-510-062）内容大同小异，可以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有9个太阳；旱灾；巨人；射日；公鸡喊太阳；太阳的升起

【本文编码】　《俄普浦罗》：ZCSW2739-510-060

公鸡请太阳

（哈尼族）

离现在很远很远的时候，天上有九个小太阳，它们同心协力，不分昼夜地把温暖送给地上的人们。人们在阳光下辛勤劳动，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过着幸福的生活。渐渐地，九个太阳长大了，他们的光火辣辣地晒着大地。地上像一个烧透了的窑子，一时间，草木难生，五谷不长，看来人们是无法生活下去了。这时，人们就聚在一起，商量该怎样对付这九个太阳。大家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一个聪明人说：“我想，我们可以编一张很大很大的簸箕，在簸箕的正中留下一个小洞，然后用这张簸箕把太阳遮起来，只让其中一点点光从小洞里照下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生活了。”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是一个顶好的办法，可是细细一想，谁能编出天一样大的簸箕呢？并且，即使有人编出了簸箕，又怎样把它挂到天上去呢？商量的结果，大家都否定了这个办法，一个聪明人又想出一个主意。他说：“我看，我们大家都搬到大岩洞里去住吧，这样我们就不怕热了。”这个办法也不错，可是人们都躲到岩洞里去，种不成庄稼，撵不成山，吃什么呢？讨论的结果，大家还是认为死路一条。大家摸着头发想呀想，怎么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忽然有一个人说道：“大家都知道俄浦普罗吧！”——这是个离群野居的“野人”，提他干什么？大家心里都很纳闷。那人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俄浦普罗是个大力士，弩打得又远又准。我们为什么不去请他来把这九个太阳打下来呢？”“对！”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认为只有俄浦普罗才能战胜这个灾难，于是大家都同意了他的意见，并选他马上去请俄浦普罗。

俄浦普罗住在很远很远的一座高山上的一个大岩洞里。他的身材高大得像一棵大树，头发乱得像一蓬茅草，眉毛又长又黑像一把刺猪(16)毛，眼睛像两个大南瓜。俄浦普罗听完了来人的意思后，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不是隔着河打小鸟，隔着山打马鹿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既然大家诚心地来请我，我就去试一试。”

俄浦普罗吩咐人们砍来九棵杉树，削制成九支又粗又长的弩箭。箭做好了，只见俄浦普罗拉开了他的大弩，搭上了长箭，瞄准太阳“唰”的一声射了出去。太阳就像一团烧透了的蜂子窝从树上掉下来一样，落在山背后去了。俄浦普罗是个名不虚传的猎手，他箭不虚发，一口气就射落了八个太阳，剩下的一个太阳眼看势头不妙，急忙忙逃到山背后去了。那时，人们正在为俄浦普罗的高超本领而欢呼，正准备杀牛备酒祝贺俄浦普罗的胜利。突然，天一下子就变得跟死火炭一样的黑，变得跟严冬那样寒冷。

没有太阳，人们又怎样生活呢？大家又围着火塘商量着，有人说：“只有把躲到山背后去的那个太阳请出来，我们方能见光明，有温暖，才能干劳动，才会有饭吃，有衣穿。”大家都说：“对！必须立即想办法把那个太阳请出来。”可是，派谁去请太阳呢？有谁能在黑夜里走那么远的路去请到太阳呢？“还是请俄浦普罗去吧，他本领最大，一定能把太阳请出来。”可是，细细一想，这不是癞格宝(17)对蜈蚣，是冤家请对头的事吗？怎么可能呢？“请一个声音最好的鸟到山顶上去叫太阳吧，这样一定能把它请出来。”有人建议说。这时，只见一只喜鹊从树上飞下来对人们说：“让我去叫太阳去吧，我唱的歌太阳一定爱听。”人们立即同意了，喜鹊飞到山顶上“叽喳叽喳”叫了好几天，嗓子都叫得沙哑了，可是太阳还是不愿出来。

最后，人们想到了那只羽毛美丽、高冠长尾的公鸡。它曾经是太阳的好朋友，它不是常常唱歌给太阳听吗？派它去一定能把太阳请出来。公鸡答应了人们的请求，它带上它的小鸡们，去到山上，对着山那边拼命地呼喊着太阳。可是，受惊了的太阳哪里还敢出来呢？公鸡想了一个妙计，自己装作遇难的样子，拍拍翅膀装作是在挣扎，然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救救我——救我——”太阳听到它的呼救声，果然慢慢地爬上山来了，当它知道它朋友公鸡和地上万物都因为失去了它而生活在灾难中的时候，便毅然爬出山来，重新把光和热投给了大地。一时间，百鸟欢唱，人民载歌载舞，欢迎太阳重新回到人们的头上。

从此以后，公鸡更成了太阳的忠实的朋友，每天清晨，当公鸡叫过三遍之后，太阳就一定从山的那边回到了山的这边来。

【附注】

同名文本《公鸡请太阳》，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65—267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讲述者】　李干正（哈尼族）

【采录整理】　周智霆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同样叙述了俄浦普罗射日、公鸡喊回太阳的故事，主体情节和很多细节与《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ZCSW2741-510-062）相同，从某个侧面反映了这一类型的神话在哈尼族不同地区流传的普遍性。

【基本母题】　以前有9个太阳；遮蔽太阳；射太阳；公鸡喊太阳；鸡叫3遍太阳升起

【本文编码】　《公鸡请太阳》：ZCSW2740-510-061

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

（哈尼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有九个太阳。大地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草木不生，庄稼也不长，人们的日子真是难过啊！人们光着脊梁，皱着眉头，聚集在一起商量：怎样抵御这九个太阳。

一个聪明人说：“我想，用一个大簸箕把太阳遮起来，就不会这么热了！”

这个办法，开始大家都觉得不错。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么大的簸箕呢？——即使有这么大的簸箕，又怎样把它挂到天上去呢？商量的结果，大家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

“我看，我们大家都躲到山洞里去，就不怕太阳了。”又一个聪明人提出了新的办法。

这个办法也不错。可是人们躲到地窖里去，种不成庄稼，吃什么呢？讨论的结果，认为这个办法还是不行。正在大家费尽心思想不出好办法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提议说：“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俄普浦罗吧！他力气大，箭射得又准，我们为什么不去请他来把这九个太阳射下来呢？”

“对！”大家齐声赞成，并且立刻推选出一个人去请俄普浦罗。

俄普浦罗住在一座高山的石洞里。他身材高大，打着赤膊，头发乱蓬蓬的像一丛茅草，粗壮的腰杆像一棵大树干，眉毛又浓又黑，两只眼睛长得挺大。他听了来请他的人的意见以后，哈哈大笑，说道：“这件事情关系很大，不能轻易去做。——不过，既然大家有这样的意见，那我就射吧。”

俄普浦罗满满地拉开了他的大弓，搭上长箭，向着天空“嗖”“嗖”“嗖”地一连射出了八支箭，跟着，天上的八个太阳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剩下的一个太阳看着势头不对，连忙躲到山背后去了。“哈哈哈！”人们看见太阳被射落了，都喜欢得大笑起来。

大家对于俄普浦罗的本领，都钦佩得不得了。正在人们欢乐庆幸的时候，天突然变得漆黑，气候也跟着冷起来了。没有阳光，庄稼就种不出。这怎么办呢？大家又急得皱着眉头在一起商量开了。

一个人说：“只有把躲到山背后的那个太阳叫出来，我们才能过好日子啦！”

“派哪一个去叫呢？”有人提出了疑问。

“派人去叫是不行啦！”另一个人说，“顶好请声音最好听的鸟雀去叫它吧。”

什么鸟雀的声音最好听呢？

声音最好听的鸟雀，当然要数黄莺、云雀、画眉……

于是，黄莺被人们请来了。它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歌唱家，立刻答应了人们的要求，就骄傲地对着山那边唱起来了。不料太阳竟不肯出来。

人们又去请云雀。云雀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歌唱家，它骄傲地对山那边唱起来。不料太阳也不肯出来。

人们又去请画眉。画眉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歌唱家，它骄傲地对山那边唱起来。不料太阳还是不肯出来。

最后，人们忽然想起那只彩色斑斓、羽毛美丽的大公鸡来，它虽然不是一个歌唱家，但是它很勇敢、勤劳，嗓子也还不坏，便决定去请它。

大公鸡被请来了。它十分谦逊。它的朋友们——许多小雀也都愿意帮助它一齐歌唱。它拍一拍翅膀，扬起头，伸长脖子，对着山那边，就高声叫了起来。

太阳在山背后，听见了它的声音，觉得这声音虽然并不怎样美妙，但却真诚、热情。它的心被感动了，就想出来，可是又有些害怕。

当大公鸡涨红了脸，热情地叫过了第三遍的时候，树上的小鸟也都跟着用悦耳的声音唱了起来。

太阳相信大公鸡不会骗它，现在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便从山背后探出头来。——这时，整个世界，又充满了光明和温暖。从此，公鸡叫了三遍，太阳就跟着出来了。

【附注】

异名文本《俄普浦罗》，见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22—325页。两篇文本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乔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37页。

【阅读提示】　“公鸡叫日”这类神话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善于抓住所描述对象的特征，特别是农耕文化的背景下，家家养狗喂鸡，细致观察到鸡叫与太阳的升起有种微妙的联系，于是鸡就生逢其时地发挥出日晷沙漏的计时报时作用。人们在神话中，把公鸡与射日后喊太阳结合在一起，再一次显示出，神话就是人类的生活记忆和生存智慧的有效表达。

【基本母题】　以前有9个太阳；热灾；用簸箕遮挡太阳；洞中躲太阳；寻找射日者；勇士射太阳；太阳的躲藏；喊太阳；鸟喊太阳失败；公鸡喊太阳；鸡叫3遍太阳升起

【本文编码】　《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ZCSW2741-510-062

雄鸡唤太阳

（哈尼族）

古代天上有九个太阳，大地热得如同一块烧红的铁，人们相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把太阳射下来，当时力气最大的是英雄俄浦普罗，他住在高山石洞里，人们就把他请来，俄普浦罗名不虚传，一来就拉开大弓“嗖嗖嗖”地射起来，一箭一个，箭无虚发，转眼间八个太阳就被他射下来了，剩下的一个看见势头不对，飞快地逃到山背后再不敢出来。但是没有太阳，大地一片严寒漆黑，庄稼无法种，日子无法过了，大家又聚在一起商量，决定派人把那个太阳请出来，人们派声音最好的黄莺去叫，太阳不敢出来，又派云雀去叫，太阳也不敢出来，再派画眉去叫，太阳还是不敢出来，所有的鸟儿都叫过了，太阳仍然不敢出来，最后是公鸡去叫，太阳终于被它那真诚热情的声音感动，出来了，所以以后只有公鸡叫太阳才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70页。

【阅读提示】　该文本是俄浦普罗射日神话的缩减版本，建议与《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ZCSW2741-510-062）、《公鸡请太阳》（ZCSW2740-510-061）等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有9个太阳；热灾；英雄射日；公鸡叫出太阳

【本文编码】　《雄鸡唤太阳》：ZCSW2742-510-063

迦萨甘

（哈萨克族）

世界为迦萨甘所创造；在此之前，天仅大如圆镜，地仅大如银元，天地为迦萨甘所拉，始大如今时。迦萨甘且造天地为三层，即地下层、地面层与天空层。为固定地之位置，以高山为钉，将地钉于巨牛之一角。巨牛摇头驱蝇或将地从此角移至彼角时，乃发生地震。

迦萨甘以黄泥先制成人之模型，然后以火煅之，于腹内打气，并给予生命，于是始有人。男名阿娲阿塔，女名阿娲阿娜。由于魔鬼阻其婚配，二人遂飞上天空。然于中途失散，阿娲阿塔成为太阳，阿娲阿娜成为月亮，一出于昼，一忠于夜，互相追寻而不相见。天上星星则是阿娲阿娜身上之“蒙尼恰克”（“蒙尼恰克”，即哈族妇女全身镶嵌之珠饰之称）。由于二人寻遍宇宙而不见面，亦有痛哭流涕时，此即天上之所以降雨下雪。

迦萨甘见魔鬼作恶，即以自制之“加扎依勒”弓箭射魔鬼，雷鸣是弓箭之响声，闪电是弓箭发射时所喷之火花，陨石是弓箭之箭镞。天上彩虹，则是阿娲阿娜挤羊奶之“霍萨克”（“霍萨克”，即哈族妇女挤羊奶时用以固定挠奶位置之弧形绳圈）。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中的哈萨克族神话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6—4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精练的语言记叙了迦萨甘创世的恢宏事件，其中日月的产生和运行秩序的确定，在其他相关事物的产生过程中发挥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

【基本母题】　迦萨甘创世；3层天地；地震的产生；迦萨甘造人；人变成日月；日月的运行；雨雪的产生

【本文编码】　《迦萨甘》：ZCSW2743-510-064

月亮藏身

（哈萨克族）

传说月亮和太阳原为一对孪生美女，但却互相嫉妒，彼此交恶，最后太阳抓破了月亮的脸，月亮上的黑斑由此而来。月亮为了报复，经常走近太阳，可是又害怕太阳再抓破她的脸，所以又不得不经常躲着太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别克苏勒坦、佟中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由月中黑影和日月交替运行的现象展开合理的想象，融趣味性和常识性于一体。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日月是孪生姐妹；日月的矛盾；月亮特征起源；日月交替运行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藏身》：ZCSW2744-510-065

日月分道（1）

（京族）

相传，古时太阳是哥哥，月亮是妹妹。太阳以为世上向日葵最美，月亮认为世上人最美，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太阳争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月亮辩得面青口蓝，筋疲力尽。太阳和月亮赌气分手，各走东西，一个走白天路，一个走夜晚道，再不在一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轻松简洁的语言阐释了日月运行的规则和昼夜产生的原因，反映出神话叙事的宏大画面。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别；日月的矛盾；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分手后形成昼夜

【本文编码】　《日月分道（1）》：ZCSW2745-510-066

日月分道（2）

（京族）

很古很古以前，太阳和月亮可亲热啦！它俩称兄道妹，情同手足，结伴相随，形影不离。

一天，它俩又聚在一起聊天。“日哥哥，你整天东游西逛，饱享眼福。你说说，世上什么最美呢？”月亮天真地问道。

“唉！傻妹！这还用说，向日葵呗！”太阳以长者的口气慢悠悠地说。“向日葵？”“是呀，你看向日葵多美呀：圆圆的脸，青青的裙。它们一见到我个个点头致意，笑脸相迎，难道还有什么比得上向日葵美吗？”

“向日葵有什么美呢！瘦骨伶仃，弯腰驼背的。我敢说，人就比向日葵不知要美多少倍。”月亮斩钉截铁地说。太阳是个火性子，听月亮这么一说，早就按捺不住，只见它像醉汉一样吼叫起来：“这……这……简直是胡说！人有什么美呢？大凡见到我的人，不是头歪颈斜，就是眼眯鼻缩的，丑态百出，难看极了。”月亮一听，几乎哭了起来：“日哥哥，你说的恐怕不是人吧。真正的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每当看到我时，不是拍手欢迎，就是笑容满面。他们三五成群在树荫下乘凉，在晒坪上谈笑，在小道上散步。真是天仙难比，世上莫过于人最美了。”

太阳听了，气得暴跳如雷：“我说向日葵最美！”月亮也毫不示弱，放声尖叫：“我说人最美！”

“向日葵最美！”

“人最美！”

“向日葵最美！”

“人最美！”

……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各执己见，谁也不肯服谁。太阳争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月亮呢，也辩得面青口蓝，筋疲力尽。

从此，太阳和月亮便赌气分手，各走东西。一个走它的白天路，一个走它的夜晚道，再也不在一起了。

【讲述者】　郑贤芳

【采录整理】　莫振芳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县（防城港市）·（东兴市）·（江平镇）·京族三岛（万尾、巫头、山心三岛）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2—1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日月分道（1）》（ZCSW2745-510-066）内容相似，表述显得更加细腻丰富，应该是采录者的功劳。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同行；日月的性格；日月因争执分开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分道（2）》：ZCSW2746-510-067

占支苦(18)

（景颇族）

相传，天神番瓦能桑首先创造了黑夜，但黑夜显得太长，看不见东西，也做不成事情；为此，他又创造了白昼。从此，黑夜住在西边，白昼住在东边。二者轮换着出来。不过大地上也是显得冷清寂寞。于是番瓦能桑创造了九个太阳，九个太阳和白昼一起出来，照得大地上的一切生命无法再活下去，大家一齐起来，骂的骂，戳的戳，赶走了太阳（所有尖的树叶就是戳太阳时留下的）。大地又恢复了漆黑。生活在大地上的万物先后派了八种动物上天去请太阳，都请不出来，后来又派公鸡去。公鸡一扇翅膀就飞到了太阳宫门外，把头钻进翅膀里坐着。天亮时一个小太阳打开门出来，惊叫着跑了回去，大太阳出来一看原来是公鸡。公鸡向它说明了来意并代表大地上的万物保证不再戳骂驱赶太阳，它在自己的冠上深深地刻了几道印，表示坚决做到。大太阳说：“好，就我一个先去看看”公鸡表示每天都来接它。大太阳说：“接倒不必了，只要天亮时叫一叫我。”从此天上的太阳就只有一个了，公鸡一叫它就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尚正兴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62—363页。

【阅读提示】　景颇族有俗语说：“人生一世只有一个太阳”，该神话在教育后代要珍惜时光方面很有意义。

【基本母题】　天神；昼夜的产生；9个太阳；赶走太阳；公鸡请太阳；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占支苦》：ZCSW2747-510-068

火神

（柯尔克孜族）

相传，最初宇宙之神创造了七层大地和世间万物。这时，有个火神不怀好意，企图把宇宙之神创造的大地夺过去，由他独霸。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用火的威力焚烧世间万物，使大地变成一片火海，使万物无法生存。

火神的这种霸道行为，立刻就激怒了宇宙之神。宇宙之神先责令火神立刻停止作恶，劝他把万物赖以生存的一切还给万物。火神不仅不肯听宇宙之神的劝告，反而气势汹汹地向宇宙之神宣布：土地他要定了，谁不服气，就来较量较量吧！

宇宙之神无法忍受这种狂妄的挑战，立刻就变成一头巨大的青牛，朝火神扑了过去。

两个神就搏斗了起来，宇宙之神变的青牛，用头上那又长又尖的牛角死劲顶住火神，火神企图用烈火烧青牛，但被青牛顶住了，使不出劲，只好转身就逃。宇宙之神猛追不舍。这时，恰好遇上天神出巡。火神立刻就跪在天神的脚下乞求：“天神啊，大慈大悲的神主，宇宙之神正在追击我！请在天上赐我一小块地藏身吧，只要一小块就行了。”

天神是慈祥慷慨的最高神，他觉得火神还是会有益于万物生灵的，便答应了火神的要求，给了火神一块空中的地盘，火神就逃到天上躲藏了起来。他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太阳”。逃到天上去的火神，当然还不甘心他的失败，就连做梦也想当宇宙的统治者。于是，他又从天空中向大地伸出他的火舌，要把大地变成一个火球。世间的万物又遭了殃，都纷纷向宇宙之神诉苦，说他们再也无法生存了。宇宙之神觉得很是为难。为了让他所创造的万物生灵能够活下去，只好想出个两全的办法，既不得罪天神，又能使万物继续繁衍。他想，既然火神想焚烧大地，我就来冷却大地。他吩咐把冷冻之神升到天空中，命令冷冻之神把被火神烧烫的大地变冷。这个冷冻之神，就是后来的“月亮”。

这七层大地，由于火神不断焚烧，后来竟缩成为一个球形。同时，宇宙之神和火神搏斗了许久，大地上就留下了他们的许多痕迹。那些凹凸不平的山川河流、湖泊和平地，就是他们扭打、搏斗时踩出来的。

宇宙之神为了防止火神再次回到大地作恶，便亲自骑着一条巨大的海鱼，用角顶住七层大地。那大鱼至今还在一个叫“凯开姆”的海洋上游弋着哩。这样，太阳虽然每天都出来试图烧毁万物，以达到他霸占世界的目的，却又惧怕那青色巨牛的锋利长角，所以，每天匆匆在天空中走一转，就又匆匆走了。月亮呢，因为太阳已烧过一次大地，就在太阳走了之后，出来冷却被太阳晒烫了的大地。

这样，宇宙才安静下来，万物才得以繁荣，生命才得以继续繁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柯尔克孜地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46—147页。原文标注斯丝根据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撰写的《柯尔克孜族宗教与神话》改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用冷冻之神制衡火神的情节设置，或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阴阳对立的辩证思想。

【基本母题】　神创造了7层大地；火神制造灾难；变形；神性人物之间的争斗；火神变成太阳；月亮的产生；山川河流的产生；湖泊平地的产生；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火神》：ZCSW2748-510-069

日月两姐妹

（柯尔克孜族）

古时，太阳和月亮是姐妹俩。月亮是妹妹，她比姐姐更皎洁、更美貌，性情也温柔可爱。太阳比不上妹妹月亮的漂亮可爱，处处嫉妒她，经常对月亮说：“我比你漂亮！我比你漂亮！”妹妹对姐姐处处忍让，从不去计较。最后忍耐不住了，姐妹之间发生了冲突，互相厮打起来，姐姐太阳朝着月亮妹妹的脸上抓去，尖尖的指甲抓破了妹妹漂亮的脸蛋，落下一条条伤痕。妹妹也从地上抓起一把白碱土，撒在姐姐脸上，姐姐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撒在妹妹脸上。一直到现在，月亮看起来是黄的，而太阳面孔却是白亮白亮的。

自此，姐妹之间产生了怨恨，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和谁说话，一个在白天出来，而另一个则在晚上才出来。

【附注】

同名文本《日月两姐妹》，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2页。两篇文本内容基本一致。原文标注由伊尼克讲述，艾布尔·艾山汗搜集，张彦平翻译。

【讲述者】　卡德尔阿洪·依布拉音（柯尔克孜族，男，牧民）

【采录整理】　阿不都克热木采录，张彦平翻译

【采集时间】　1991年采录于阿合奇县哈拉奇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哈拉奇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0—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日月拟人化为性格迥异的姐妹，其运行秩序产生于两者的矛盾冲突之中，深得矛盾论精髓。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姐妹；日月的性格；日月的特征起源；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日月两姐妹》：ZCSW2749-510-070

月亮为什么只在夜间出来

（黎族）

太阳和月亮，是亲生的两姐妹。但她们的性格爱好却不大相同。太阳姐姐长得皮肤浅黑，脸儿红红，四肢粗大，非常结实。她总是早出晚归，是个劳动的能手。月亮妹妹长得皮肤雪白，身体娇嫩，脸蛋圆圆，就像初开的桂花一样美丽。但是她不爱劳动，是个懒惰的人。

姐妹两人都非常热情好客。大地是她们最喜欢的客人，天天都到她们家里去作客。

大地被她们姐妹俩的爱情牵住了。但是到底谁做自己的妻子合适呢？他足足考虑了二十年。太阳健康能干，但不很标致，月亮虽很美丽，但却很懒惰。到了第二十三年，大地才想出了这样的道理：“能创造财富的人，比光享受别人创造出来的财富的人好得多！”于是，第二十四年，他便和太阳结了婚。

今天我们这些人，都是大地和太阳的后代。我们的婆祖太阳，已成了一盏最明亮的大红灯，永远挂在天空，给她的后代子孙照明。我们的祖公大地，永远让他的后代子孙在他身上过着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

月亮妹妹呢，她直到现在还是个懒惰的人，还总是等到晚上人们休息的时候才出来，孤孤独独、冷冷清清地待在天上。

【附注】

异名文本《月亮为什么夜里出来》，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3页。两篇文本内容一致。

【讲述者】　邢国精（黎族，男，5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华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采录于乐东县三平乡

【流传地区】　海南省·（三亚市）·乐东县（乐东黎族自治县）·三平乡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8—2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能与黎族的太阳崇拜有关。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姐妹；日月的性格；日月的特征；大地和太阳结婚；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月亮为什么只在夜间出来》：ZCSW2750-510-071

太阳和月亮

（傈僳族）

传说，很古时候，天上出了九个太阳和七个月亮，把大地上的草木、庄稼都晒枯了，牲畜晒死了，人也被晒得活不下去了。人们为了生存下去，请来一位最有智慧的人，请他出主意，想办法。这位智人，就用弩弓射太阳和月亮。他一连射落八个太阳、六个月亮。剩下的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就躲起来了。这样一来，旱象解除了，可是，大地没有太阳和月亮照耀，变成黑漆漆的，不分白天黑夜。大家又请那位智人出主意；那智人先让鸟类唱歌，哄太阳和月亮出来。可是太阳和月亮还是不出来。最后，他又让公鸡叫太阳和月亮出来，公鸡一叫，把太阳和月亮叫出来了。大地上这才又见到了光明，得到了温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事中通过描述太阳和月亮“毁灭”和“重塑”的过程，体现出先民渴望影响自然甚至改造自然的愿望。

【基本母题】　以前有9个太阳7个月亮；旱灾；射日月；昼夜不分；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751-510-072

九个太阳

（珞巴族）

相传，最初，天地不分，混沌一团。后来，天从中间鼓了起来，逐渐离开了地，但天的周围还是和地连在一起，天和地结了婚。不久，天地生了九个太阳。有七个太阳兄弟住在天和地相连的金日冬日那个地方，谁也看不见，它们烘烤着大地上汇集到那里的水。另外两个太阳住在天父的怀抱里，像天父的两只眼睛整天看着大地。其中的一个太阳由于晒死了它的同胞虫子穷究底乌的孩子，被穷究底乌用箭射穿了眼睛，它再也不能发光了。从此，天父的怀抱里只剩下一个继续发光的太阳。又说，中箭的太阳的眼睫毛，落到了大地上变成了鸡；大地上的人们和牲畜，要给剩下的继续发光的太阳支差，所以白天活动；山林中的野兽和地下的老鼠，不给这个发光的太阳支差，所以晚上活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于乃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语言阐释了太阳的产生、消亡、变化及运行的产生，叙事流畅，自然成趣。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不分；天地婚生太阳；9个太阳；旱灾；射日；太阳的眼睫毛变成鸡；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九个太阳》：ZCSW2752-510-073

天地成婚

（珞巴族）

最初，天地不分，混沌一团。后来，天从中间鼓了起来，逐渐离开了地，但周围还是和地连在一起。

天和地就此结了婚。不久，大地生了九个太阳。

九个太阳中，有七个兄弟住在天和地相连的金日冬日那个地方。那里有一根顶天立地的大石柱，天地的水都汇集到大石柱那里。七个太阳成天把大石柱烘烤得火烫烫的，汇集到那里的水立刻被烘烤干了，所以，大地上的水才不至于倒流回去，泛滥成灾。

另外两个太阳兄弟住在天父的怀抱里，像天父的两只眼睛一样，整天看着大地母亲。有一次，太阳的同胞、大地的孩子——动物和虫豸们正在摘桃子，一个叫穷究底乌的虫子也带着它的孩子和大伙儿在一起摘桃子。谁知住在天父怀里的一个太阳兄弟把穷究底乌的孩子晒死了。穷究底乌大怒，拔出箭就朝这个太阳兄弟射去，一箭射穿了这个太阳的眼睛。这个太阳兄弟再也不能发出光芒来，眼睫毛落到大地上就变成了鸡。

从此，天父的怀里只剩下一个继续发着光芒的太阳。大地上的人们和牲畜，要给剩下的这个继续发出光芒的太阳支差，所以白天活动。山林中的野兽和地下的老鼠，不给这个继续发光的太阳支差，所以晚上活动。

【原文附记】

达牛讲述：天地成婚之后，生了许多儿子。大地生的第一对孩子叫君顿德日和特日忍史，他们是夫妻。他们的头上都长了角，还是兽类。后来大地母亲又生了许多孩子，但是，君顿德日的权力最大，他把他的同胞兄弟像土一样压下去，使他的同胞无法活下去。他的同胞兄弟便齐心协力把他搞死了。君顿德日死后，他的骨头变成了石头，肠子变成了竹子和藤子，肝变成了率丝巴孙（一种树）。

东娘讲述：大地长出的第一棵树叫达牛（带刺的灌木），最早长出的草叫阿冈木德贝、达明、达盖（生姜）和辛根，最早长出的竹子叫达吉日，后来才生下人。人被生下之后，就在达牛树下发誓，祈求保佑。人发生纠纷和出猎时，都到树下评断是非和祈求帮助。

这个说明是根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于乃昌搜集的《斯金金巴巴娜达明和金尼麦包》的注释改写的。

【讲述者】　东娘、达牛

【采录整理】　于乃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79年7月采录于西藏米林县纳玉区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纳玉区·（南伊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门巴族、珞巴族、怒族、藏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19页。选自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上册，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选定者：王松。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太阳的眼睫毛落到地上变成鸡的情节，展现了太阳与公鸡之间微妙的关系，既是丰富想象力的结果，也有传统观念的印记。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混沌；天地婚；天地婚生太阳；9个太阳；太阳白天活动

【本文编码】　《天地成婚》：ZCSW2753-510-074

格射日月

（毛南族）

相传还在很古的时候，大禹皇帝带领百姓降水妖，疏河开渠，把害人的漫天洪水引到东海去了。被洪水淹没的山川原野，又露出地面，渐渐恢复了生机。桑园稻田，桃红柳绿，车马舟船，一个一个的乡镇和村寨又出现在大地上，人间好一派风光。

可是大禹皇帝只顾治水，没顾得根除祸根，让二九一十八条水妖——九条乌龙、九头白熊逃上天庭，无影无踪了。

禹皇身后九十九年，九条乌龙精飞出天庭，蹿出云层，像日头一样，喷着烈火。这样天上就有了十个日头，暴晒着人间。空气变得火辣辣的，田里的水被晒得滚乎乎的，不久就被晒干了，江河湖海也被晒得直冒白烟。众人忍受不了十个日头暴晒的苦楚，纷纷逃进深深的岩洞里躲避。粮食不多了，就半夜出来挖蕨根打蕨粑度日。后来有人又想了个巧法子：上午躲在高山西边阴凉处开荒，下午躲到高山东边阴凉处耕作。这个法子一代传一代，一直保留到今天。九条妖龙虽然把人害苦了，但弄不绝人烟，又请来九头妖熊帮忙。九头妖熊原来是九个冰精，浑身冰冷。它们合伙逞凶，这一下把人整得更苦了。那冰精常常在晚上跟着月亮一起出山，那时天边就像挂了十面大镜子，寒气逼人。白熊冰精在天上打个抖，抖落的绒毛落在地上，就是一场封山没路的灾雪，地冻三尺，滴水成冰。众人披麻着棉，抵不了天寒地冻的折磨，就用百犬皮做成皮衣御寒。妖熊见冻得死禾苗冻不死人，又打了一个喷嚏，飞出的唾沫落到地上，就是一场伤人毁物的大冰雹，把人挡风挡雨、躲寒避暑的房屋瓦片全砸碎了。在外耕作的人也被砸死了大半。不久，众人又想了个法子，上山割来茅草，撬来薄青石片盖在房子上，出门耕作又戴上一顶用细竹篾编成的帽子，挡风挡雨，又挡毒日晒，又防冰雹。粮食没有收成了，就靠打猎、采野菜野果维持生活。

有一年，巴英山下来了游山打猎的父子二人。猎人父子力大无穷，他们用的弓，别人扛也扛不起。大家十分敬佩他们，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他们。大家见老猎人称儿子为格，就按本地风俗，亲热地称老猎人为爹格。爹格和格感激大家的热情，头一天就上山打来一百头野猪、一百只老虎、一百只狐狸作报答。

爹格和格神箭的威名传到四方，方圆百里的百姓，扶老携幼登门来请他们射掉日月。

爹格和格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准备了三个月又九天，用二十蔸大楠竹做成二十支巴箭，箭头上涂了射虎杀熊的见血封喉药，带着二十个比牛牯还硬朗的后生哥，背了干粮和清水，爬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的巴英山顶。高山顶上没有草木，十个日头像十团火，晒得他们先是浑身冒汗，后来遍体起了水泡，大家干渴无比，疼痛难熬。爹格咬紧牙关，对准了毒日连射十箭。那十支神箭，看着看着要飞近日头了，妖龙吓得胆战心惊，急忙往高处飞去，这十支神箭渐渐失去力量，后来便落回地面。轰隆巨响就像打了十个旱天雷。格听到神箭落地响声，急得跳上前去接过老猎人手中的弓箭准备再射。不料老猎人说了声“没用”，就倒了下去。原来他盯住了日头放箭时，双眼被烧瞎了。没奈何，格和众弟兄只好扶爹格下山。

射不下日月不甘休，格立下了铁志，告别了乡亲和父亲，出门去求师学艺，他一定要造出能射日月的神箭。

格走访了三年。三年间经历了千辛万苦，拜了上千个猎手和匠师，但没有一个人能帮他造出那样的神箭。格不甘心，他下了决心，再访三十年也要学会造神箭。于是他走遍了千山百川，到处求师，但到胡子也花白了，还是两手空空。一次，他几天几夜没找到村寨，走得又累又饿，倒在一棵古松下睡着了。渐渐地觉得有件东西压在身上。他惊醒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又臭又脏的老头子，饿倒在他身上。脏老头见他醒来了，就有气无力地说：“孩子啊！你睡得真香，我快渴死了，等你醒来已经半天了，快去找碗水来给我喝吧！　”说罢，塞给格一只脏碗。

格看着脏老头，暗想，我父亲也会这样叫别的兄弟要水喝的。于是接过脏碗，不顾饥肠咕噜，劳累难忍，就找水去了。找到以后，脏老头像三年没见过水一样，喝了一碗又一碗，格跑了一趟又一趟，一共给他捧来九十九碗水。脏老头接过第九十九碗水，喝了一口才说道：“孩子呀，你给我捧来了九十九碗水，你自己却没先喝半口，想来你也渴了，剩下这半碗水你就喝了吧！”格刚喝下了水，老头又说：“这大林子里有很多鼯，你去射一只烤给我吃吧。”

格听了脏老头的话，又暗想：“对呀，我父亲要是饿了，也一定会这样叫人要东西吃的。”于是顾不得饥肠咕咕，又累又渴，拿起弓箭就往林里走。鼯可是个精灵乖巧的野物，格追了大半天，好容易才射到了一只。但脏老头不接鼯吃，伸手抽出格一支没羽的光身箭杆，哈哈大笑着说：“好孩子啊，你该明白了吧！鼯没有可以扇动的翅膀，靠张开四肢间的肉膜子，上腾虽不及一丈，下跳却可以飞翔千尺！”笑罢，还没等格弄清怎么回事，他把没羽光身箭杆往格怀里一推，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去了，格怎么也追不上。

格慢慢醒悟过来，收拾东西就往家里赶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迈的双腿会生风，山山水水在他眼前一飞而过，只一天工夫就回到巴英山下。那时爹格早死了，格强忍着悲痛，和众弟兄造出了一种带羽的神箭，连夜攀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的巴英山顶。

九条乌龙像往日一样，依次蹿出海面，喷着红红的火焰正要逞凶，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神箭居高临下向妖龙飞来，“轰”的一声，一条妖龙带着火团掉进海里，海水被烧得直冒热气。接着，“嗖嗖嗖”，一支支神箭风驰电掣飞去，“轰轰轰”，其余八条妖龙，也带着八团大火落入海里，海水被烧得像一锅热粥，蒸气飞腾，白茫茫一片。只有一个真日头趁格看不见，借着飘飞的雾气逃上天顶。热气腾腾的雾气飞到大陆上，化作一场倾盆大雨。

这时，九只妖熊不知死活也出来逞凶，想把格冻死在山顶上。哪料刚近巴英山，“嗖嗖嗖”，一阵神箭飞来，统统把它们射落进海里，九只妖熊原是九只冰精，滚粥一样的海水顿时被弄得冰冷了。剩下一个真月亮，刚露半边脸也怕挨射，吓得躲了起来。直到今天，月亮总改不了老习惯，还是躲躲藏藏，不是夜夜出来给百姓照明。

格见只剩一个日头了，就留下它给百姓驱寒逐暗，没有再射。但他担心掉进海里的妖怪没有全死，有朝一日还会出来行凶造孽，就一直守卫在高高的山上了。谁要是不畏艰险，登上高高的巴英山顶，一定还能见到格这位可敬的英雄哩！

【讲述者】　谭履宜

【采录整理】　谭金田、蒋志雨采录

【采集时间】　1963—1980年采录于广西环江县下南乡下南、波川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环江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家族、毛南族、侗族、瑶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7—6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主线情节与制箭工艺结合紧密，反映出神话叙事源于生产生活。可对照普米族神话《土箭射日》（ZCSW2764-510-085）。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水妖；10个太阳；神箭；射日月；月亮的运行

【本文编码】　《格射日月》：ZCSW2754-510-075

日月之起源

（蒙古族）

据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宇宙之间什么也没有，天、地、山、火都没有的时候，玉皇大帝就五百岁了。

玉皇大帝一千岁的时候，天和地才开始分家，玉皇大帝叫天王造天、地王造地、山王造山、水王造水。天管生云下雨，地管生长万物，山管森林树木，水管滋润生灵。但此时，天上还没有日月。于是，玉皇大帝派他的九女牡丹青姆，带着金镜下凡来到马蓬海。她用金镜在海面上磨了一千六百下，海面上亮了起来，磨到两千六百下的时候，东方出现了红轮，磨到三千六百下的时候，太阳就出来了。后来牡丹青姆又取来了银镜，在海面上又磨了三千六百下，月亮就出来了。太阳在前面走，月亮在后面追。太阳到了昆仑山的南面，天就亮了。这时候月亮还在山的北面，等月亮走到昆仑山的南面，天就黑了。这时候太阳又跑到山的北面，日月以昆仑山为界，开始循环追逐，日月和昼夜就这样形成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格日乐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4—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日月运行秩序的同时，也凸显了昆仑山在蒙古族文化传统中的神圣性。

【基本母题】　以前什么都没有；玉皇大帝的年龄；天地分家；造天造地；日月的形成；日月以昆仑为界循环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之起源》：ZCSW2755-510-076

(19)乌恩射太阳

（蒙古族）

古时候，在一处靠山临水的荒野地带，住着几十家猎户。

有一个叫哈斯的猎人，已经快五十岁了，可是连个孩子也没有，家中只有妻子一人料理家务。夫妻二人每到晚上常常唉声叹气，互相埋怨。为了求得一男半女，哈斯的妻子一次又一次地向佛祖祷告。后来哈斯的妻子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在庆贺新生儿的宴会上，大家给男孩子起了个名字叫乌恩。哈斯还刺破中指，把血滴在小儿的身上，祝孩子长大后，能有一百个勇士的力气和智慧。

乌恩长到十岁时饭量已经超过了大人，一顿就能吃掉半只羊，并且力气很大，一巴掌就能打倒一头犍牛。

有一天，乌恩和自己的好友宝音手拉手地跑到西边的山坡前捉野兔。那里长着一人高的野草，两人钻进去用手分开草棵一直往里走。这时突然跳出两只一红一白的小兔，朝前奔跑。乌恩急忙招呼宝音，每人追一只，自己便向全身火炭般的赤兔追过去。赤兔好象有意逗引乌恩似的，紧追紧跑，慢追慢跑。不知不觉追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再有几步就要追上了。忽然眼前红光一闪，赤兔没影了，一条亮闪闪的大蛇分开草丛直扑过来。乌恩手疾眼快，一闪身用手抓住蛇尾，抡起来往身旁的一块石头上砸去，只听“咔嚓”一声响，火星四射，石头两半啦！

乌恩低头细看，哪里还有什么大蛇，原来手中拿着一把雪亮的宝剑。乌恩喜出望外，当下挥动宝剑朝身边的野草一削，只见白光闪处，草茎纷纷断落。

乌恩走出草丛，见宝音笑嘻嘻地跑来，摇晃着手中一小片亮晶晶的草叶说：“刚才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给了我这个宝叶，叫我在遇难时用它来搭救百姓。”乌恩听了也把宝剑的来历跟宝音说了一遍。两人一路上谈笑着这件奇事走回家去。

乌恩刚一踏进家门口，就看见母亲痛哭流涕，旁边站着许多人，也都是愁眉苦脸的。乌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上前扯住一个老猎人的衣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了吗？”老猎人点点头，叹息着说：“可不是吗，你父亲叫一只飞虎叼走了，大家追了半天也没追上……”乌恩听了这话，咬牙切齿，握紧拳头说：“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说着提了宝剑便往外走。众人急忙拦住说：“你一个人怎么能去得！等我们聚齐后一块到北山去寻找飞虎，替你父亲报仇就是了！”乌恩的母亲惊慌地说：“儿呀！你可千万不能去。如果你有个好歹，留下娘一个可怎么活呀！”

乌恩无可奈何地放下宝剑，一声不响地坐在羊毛毡上想主意……

晚上，乌恩躺在毛毡上暗自拿定了主意。到了后半夜，他趁母亲睡熟了的时候，悄悄地爬起来，拿着宝剑，走出帐篷，朝北山奔去。

乌恩来到北山以后，借着满天星光向四周察看。黑森森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夜猫子怪叫着，偶尔从头顶上飞过。乌恩走进山林细心搜索，差不多找遍了整个山林，也没看见飞虎啥样。太阳出来后，乌恩也走累了，便倚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谁知刚一合眼就睡着了。……过了一会，乌恩猛觉得身子悬在半空中，只听耳旁呼呼山响。他急忙睁眼看时，不禁“唉哟”地喊了一声。原来自己已经被飞虎叼在口里，正朝东北方向飞去。乌恩急中生智，伸手从腰间抽出宝剑，顺着身子朝飞虎的肚子刺去，只听“噗哧”一声，飞虎“嗷”的一声怪叫，便翻身从空中跌了下来。乌恩也随着飞虎一直往下落。下面是耸立的山峰和深不可测的沟涧，眼看跌下去就要没命啦！正在这时候，乌恩觉得身子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给托住了，往下一看……原来是落到一张悬在山涧半腰的蜘蛛网上面了。乌恩急待挣扎时，忽听旁边“唰唰”的一阵响声，一个黑亮斗大的蜘蛛精直向他爬来。这时乌恩已经被蜘蛛网粘住了，想动也动弹不了，只好单手举起宝剑朝奔过来的蜘蛛精猛力砍去，只听“咔嚓”一声，便砍下了蜘蛛精的一条腿。受了伤的蜘蛛精“吱吱”地尖叫着，继续扑上来，想把乌恩一口吞掉。乌恩气急了，飞出手中宝剑朝蜘蛛精刺去，不料没有投中，宝剑擦着蜘蛛精的头穿过去，刺进了陡峭的石壁。受惊的蜘蛛精窜到跟前，正要一口把乌恩吞下去，突然从空中飞来一支利箭，射死了蜘蛛精。一个老人从空中落下，救乌恩脱离了险地。老人和善地问道：“孩子啊，你从哪儿来的呀？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乌恩把事情照实向老人说了一遍，老人听了感叹地点点头说：“孩子啊，这里离你的家乡有一千多里路，路上有许多妖魔，回家是困难啦！”乌恩听了一时没有了主意，愣怔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老人满面笑容地说：“别着急，眼下你就留在我这里，我可以收你做徒弟，等练好了武艺以后，你再回家去吧。”乌恩便拜老人做了师父。

老人领着乌恩绕过了山峰，通过一座独木桥来到一座洞门前。门前有两株千年的古松，地上满是香花异草，引人入胜。进了洞门，正面的大殿和两排耳房，都是白玉石砌成的。老人把乌恩领进东耳房，指着一张玉石床说：“晚上你就住在这里，饿时吃一块白石子，渴了吃一块绿石子，闷了到门外玩玩。”说罢就关上门走出去了。

乌恩仔细地看了看屋内的摆设，除了白玉石床和两盘一白一绿的石子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他觉得肚里饿得很，就试着拿了一块白石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咬。石子软绵绵的，味道十分香甜。他吃了石子再也不饿了，看看天色黑下来，便倒在石床上睡着了。

从此以后，乌恩跟着老人早晚学武练功，闲时便到洞外玩耍。这样，不觉过了三年，乌恩已学会了一身好武艺，箭法特别出奇，一箭就能射落天上的飞禽了。

有一天，老人把乌恩叫到面前说：“现在你该回家了。不过，半路上有妖魔等着你，可不能粗心大意呀！”接着，老人把一张铁臂神弓和十三支穿云箭交给了乌恩，再三嘱咐道：“你要保护好人，惩治恶人，可绝不能在困难面前退缩啊！”乌恩牢记师父的教诲，迈开大步飞快地走下山去。一路上翻山越岭，饿时采些野果，渴了喝些泉水，一连走了三天三夜都没有见到个人家。

一日，路过一座山林，猛听得有人大声呼救。近前看时，一个粗黑的大汉被一条大蛇缠住了，那尺来长的红信子正伸向他的鼻孔，大汉眼见就要没命了。乌恩急忙一个箭步窜上去，挥剑杀死了大蛇，救出了大汉。

乌恩把大汉顺便送回家去后刚想朝前走，大汉忽然说：“前面有一座火龙山，山上住着一条吃人的火龙，听说是天帝派下来的，时常变化形状出来害人，你到了那里可千万要仔细，不要上了那妖怪的当。”乌恩把话记在心里，一路上紧走，快天黑时才到了火龙山跟前。只见一堆堆的白骨散落在荒野山坡上，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当他走进山谷时，天已经黑了，眼前越来越模糊不清，只好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了两盏红灯，忽明忽暗，一连闪了好几次。等他走到跟前，红灯不见了，一道陡立的石壁截住了去路，中间显出一个龙嘴形的洞口。

乌恩坐在洞口前的一块石头上，仔细观察动静，忽然听见有喘气的声音，接着洞口上的两盏红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这时，乌恩想到那大汉的话，立刻警觉起来，马上躲在石头背后察看动静。待了一会儿，洞口忽然有响动，随后那两盏红灯又亮了。乌恩急速地射出一箭，就听见山崩地裂的一声响，洞口不见了，一条火龙凶恶地扑了上来。

乌恩大叫一声：“来得好！”拔出宝剑便跟火龙打起来，火龙嘴里喷吐着烟火，恨不得一口把乌恩吞掉。哪知乌恩越打越勇，后来趁着火龙扑空的一刹那，乌恩一剑砍掉了火龙的脑袋，结果了火龙的性命。这时天已经亮了，他越过山峰，继续朝前走。

不知又走过多少高山大河，一天终于来到了哈达山下。望见山腰上有一间小石屋。乌恩走上山，进了石屋一瞧，一个穿黄袍的大喇嘛正在地当间盘腿打坐，等乌恩进了屋，喇嘛微微抬起眼皮说：“你来了！饿了门后头有吃的，困了就在我的脚边睡吧。”说完就又合上了眼皮。

乌恩向喇嘛磕了头，到门后边一看，一个大盘子里放着九只面虎和一个面团。乌恩正在饿头上，拿来一气都吃光了。他刚吃完就觉着浑身发软，光想睡觉，不知不觉便倒在喇嘛的身边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当乌恩醒来的时候，石屋已经不见了，自己正躺在一块石板上。他急忙爬起来，觉得口渴极了，便走到一个清水泉边喝水，当他弯下身刚要用手捧水喝的时候，突然水面上映现出一个长着三只眼的红脸大汉。乌恩吓了一跳，定神看时原来是自己的身影。

乌恩端详着自己的外貌，心里暗暗吃惊。他正暗自出神的时候，忽听得山下哗哗水响，低头一看，呀！原来是山下发洪水啦！许多牛马被水流冲击而下；水面上不断地传来大人小孩的呼救声。乌恩望着受难的人们从上流漂过来，心里万分焦急，顾不上多想，跑下山腰纵身跳进大水里，一个接一个地把人们救上山来，一连搭救了一百多口子。这时乌恩已经浑身无力了，刚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忽见上流漂来一口红漆木柜，里面有小孩的哭声。山上的难民一看都齐声惊叫起来：“哎呀！谁去救救这个孩子啊！”乌恩心里又急又难过，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噗通”一声又重新跳进波涛汹涌的水流里去了。

乌恩游到木柜旁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怀中抱着一个不满三岁的男孩，脸色苍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乌恩紧紧地把着柜边，用力推向山边。山上的难民也跑来帮忙。可是当把木柜推到山边的时候，乌恩却无力地松开了手。一个浪头打来，筋疲力尽的乌恩便一下子被卷入滔滔洪水里不见了。

乌恩在水浪里竭力挣扎，但洪水却无情地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打下去。不知漂了多久，乌恩迷迷糊糊地望见远处有一只大船飞驰而来，后来便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乌恩才渐渐地清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原来已经躺在一只大船上。船上坐着许多人。乌恩坐起来，见船尾坐着一个老妈妈，背着脸呆呆地望着水面，看背影好象是自己的母亲，跑上去一看果然不错。乌恩跪在老人面前说：“母亲啊！你怎么也来到这里？孩儿给你老人家叩头哩。”

老妈妈睁大昏花的两眼，望着乌恩奇异的长相摇摇头说：“哎，年轻人哪，你认错人了吧？我可不认得你呀！”乌恩猛地省悟过来，便将自己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老妈妈这才认出了乌恩，一把捉住乌恩的手，高兴得流下了热泪。老妈妈指着站在船头的一个小伙子说：“多亏宝音救了大家，还不快去见上一面。”

乌恩跑到船头拉着宝音的手说：“宝音弟弟！真想不到咱们会在这里相遇。”宝音高兴地说：“你还记得吧，要不是那个宝叶变成大船救了大家，恐怕咱们今生再也不会见面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喊起来：“哎呀！看那是什么东西？”乌恩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波浪里出现一条凶猛的妖龙，嘴里吐着黑水，翻花搅浪地径朝大船扑过来。船上的难民都慌得没了主意。乌恩取下铁臂神弓，搭上穿云箭，对大伙说：“不要怕，让我来收拾它！”说完，便照准妖龙的脑袋射出一箭。霎时，风浪大作，一下子把宝船掀起老高。过了一会，风平浪息了，水面上漂起了妖龙的尸体。

宝船靠近哈达山以后，乌恩带领大家来到山上会见了先前的一伙难民。为了解决大伙的饭食，乌恩和宝音把年轻力壮的男子组织起来，在山上猎取野兽分给大家吃，晚上就住在临时搭好的窝棚里。过了三天洪水退净了，大伙搬到山下去住，每天都以打猎为生。

一天夜里，乌恩突然感到浑身灼热，想睡又睡不着。后来越来越热，转眼间天就亮了。宝音跑来对乌恩说：“快出去看吧，天空出现了十二个太阳！”

乌恩走到外边一看，果然不错——天上真的出现了十二个太阳，火烧火燎的，人们热得都喘不过气来了。于是，大家便都围上乌恩求他给想办法。乌恩气愤地对大家说：“这一定是天帝降下的灾难，想把我们晒死。”宝音站在旁边说：“难道我们就没办法对付吗？”乌恩说：“有办法！先用穿云箭试试看！”说着他站稳脚步，拉圆铁臂神弓便射出了一箭，只听一声巨响，一个太阳应声落下去了。其他太阳一看，便都吓得四散奔逃，霎时大地变得一片墨黑，伸手不见五指了。可是过了不一会，十一个太阳又出现了。乌恩又连发三箭，又有三个太阳被射中，从空中掉下来。剩下的太阳怕得不得了，但又不敢违背天帝的旨意，只好东藏西躲。乌恩一生气又射落了五个太阳。

这时候，天帝见乌恩竟敢破坏自己的威严，怒冲冲地说：“来呀，把这个野小子给我压在大山底下！”旁边的几个大神一齐答应，遵照天帝的旨意，便抬起一座大山向乌恩头顶盖下来。乌恩把头一偏，把大山担在左肩上继续追射，三个太阳无处躲藏，终于又有一个被射中了。天帝一见大发雷霆，喝叫大神又把第二座大山盖下来。乌恩大叫一声：“来得好！”头一偏把这座大山又担在右肩上，追上逃走的两个太阳，喝道：“看你往哪里跑！”箭光闪处，一个太阳又被他射下来了，最后的一个太阳躲在阴山背后苦苦央求说：“勇士啊，千万别射了吧！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如果再把我射死，世界就要永远黑暗了。”乌恩一听大吃一惊，急忙收住脚步，转身刚要往回走，忽然从空中又飞下来一座大山，乌恩躲闪不及，随着一声巨响，乌恩就被压到大山底下了。

当猎人们知道乌恩被压到大山底下的时候，都非带着急，一起去动手挖山，眼看着一座大山就要挖掉了，不料这事叫天帝知道了。天帝变了一个老头从天上下来，对大伙说：“不要挖了，挖出来也活不了啦！”大伙理也不理，还是继续挖。天帝一生气回到天上向人间撒下了许多瘟虫，挖山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都病倒了，最后只剩下几个人了。

挖山的工作被迫停止了，许多人都病倒在家里，有的人病死了。就在人们横遭大难的危急关头，压着乌恩的那座半拉山的山顶上长出了一种草，人们吃了它，病就好了。人们知道这种药草是乌恩变的，因此大伙对乌恩更加怀念。至今，半拉山前的人们仍然念念不忘乌恩的好处，到处传诵着他的事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赛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9—5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可见“二郎神担山追日”、“后羿射日”及“盘古垂死化生”等神话的影子，这也表明有时讲述神话需要很强的知识储备和综合能力。

【基本母题】　拜佛求子；变形；宝物的来历；妖魔；老人作为帮助者；神弓；火龙；洪水；12个太阳；射日；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乌恩射太阳》：ZCSW2756-510-077

公鸡叫太阳

（苗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平时，它们一个个轮着出来，昼夜分明，气候适宜。有一年，太阳和月亮发了怒，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一齐出来。耀眼的白光直射人间，天空热得像火烤，大地烫得似油浇，山上的清泉断了流，箐底的河流见了底，土地被晒得开了裂，张着大口往外直冒热气。青丝丝的禾苗干死了，绿油油的树木枯焦了，人们在干旱和饥渴中挣扎，怎么活下去啊！人们都在心焦、着急。

有一个叫挪亚的小伙子，又聪明又勇敢，他眼看人们在烈日下苦度时光，决心为人们消灾除难。他对乡亲们说：“我们快点来想办法、打主意。不能让万物灭绝，不能让人畜死光。趁着河畔半山岩上还有一棵青枝绿叶的岩桑树，趁着世上还有男子汉，快砍下岩桑树做弩箭登山射日月，人们才有救。”大家听了挪亚这番话，积在心头的阴云顿时散开了，一双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副愁闷的脸面浮起了笑容。

挪亚领着人们，扛上斧头，拿起长刀，来到河畔的岩脚下。大伙跟着挪亚，手拉岩藤，脚蹬石缝，攀上半山岩，去砍岩桑树。“咚咚咚、当当当”，斧头劈开树干，长刀砍进树心，不到半天工夫，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高大的岩桑树从半山岩上倒下，横睡在岩脚的河面上，树尖搭到河的对岸，树根搭在河的这边。挪亚滑下岩藤，奔到树前，挥动长刀，砍下树身制成弩，砍下枝杆做成箭。挪亚背起弩，挎上箭，告别乡亲，迈开大步，朝着高耸的东山走去。

穿过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越过怪石嶙峋的悬岩，挪亚登上了东山顶。他站在高高的东山顶上，拉开强弩，搭上利箭，对准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射去。“嗖嗖嗖”，一支支利箭飞向太阳和月亮。刹那间，六个太阳熄灭了，三双月亮消失了。挪亚心想，太阳是男的，月亮是女的，应该留个太阳和月亮做种。于是收起弓弩，转身下山，返回村寨。

炎热消除了，天气变凉爽了。可是留下的那个太阳被射怕了，躲进天边不出来；月亮被射怕了，藏在天边不露面。没有太阳和月亮，世间一片昏暗。一年没有春、夏、秋、冬，一天没有白天、夜晚，树叶不会绿了，花朵不会红了，庄稼也不会长了。犁地看不见，将火把捆在牛角上照明，骑马瞧不见路，将火把点在马肩膀上当灯。人们在黑天黑地里过日子，度日如年。

挪亚看见大家在黑天黑地里过日子！心里又急又难过。人们围着他，向他述说苦难。老人对他说：“挪亚呀，没有太阳、月亮，我们都快要冻死啦！”孩子对他说：“挪亚呀，没有太阳、月亮，我们都快要饿死了！”挪亚听了这些话，心里更加着急。是呀，太阳和月亮不出来，世间又冷又黑，人们咋个活下去啊！应该请谁将太阳和月亮叫出来。

挪亚问大家：“世间哪个的声音最洪亮？我们就去请它来叫太阳和月亮。”男人们说：“世间老虎的声音最洪亮，请老虎来叫太阳和月亮。”挪亚去深山找来老虎，请老虎来叫太阳和月亮。老虎摆摆尾巴，张开大口，对着天空“嗷……嗷……嗷……”大吼三声，虎声如雷鸣，声音震长空，太阳和月亮听了更是吃惊，不敢出来。

挪亚又问大家：“世间还有哪个的声音最高亢？我们就去请它来叫太阳和月亮。”女人们说：“世间公牛的声音最高亢，请公牛来叫太阳和月亮。”挪亚找来公牛，请公牛来叫太阳和月亮。公牛伸伸腰杆，昂起头来，对着天空“哞……哞……哞……”大叫三声，叫声又大又长，震得山摇地晃，太阳和月亮听了越加害怕，也不敢露面。

挪亚又去问大家：“世间哪个的声音最好听？去请它来叫太阳和月亮。”姑娘们说：“世间公鸡的声音最好听，请公鸡来叫太阳和月亮。”挪亚找来公鸡，替公鸡搭好铺，请公鸡来叫太阳和月亮。公鸡睡了一觉爬起来，拍拍翅膀，伸长脖子对着天空“喔喔喔……”了一声。公鸡的嗓子清柔又明亮，叫声悦耳又动听，太阳和月亮听了摇摇身子晃晃脑。公鸡拍拍翅膀“喔喔喔……”又叫了一声，太阳缓缓爬上东山顶，彩霞映红了天际。公鸡拍拍翅膀“喔喔喔……”叫出第三声，太阳一跃而出，射出万道金光。胆小的月亮不敢出来，只有等到晚上才敢露面。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白天黑夜分清了，四季分明了，树子长出绿叶，花朵放出芳香，庄稼又成熟了。

公鸡替人们叫出了太阳和月亮，给世间带来了光明和幸福，人们多么感谢公鸡啊！挪亚把公鸡唤到面前，对公鸡说：“你帮我们叫日出，我送把红梳子给你作纪念！”公鸡有了红梳子，把身上的羽毛梳洗得又光滑又漂亮。可是公鸡会使不会别，将梳背朝下，梳齿朝天反别在头顶上。从此以后，公鸡便头顶红梳子，天天帮人们叫日出。每当公鸡啼鸣、万物复苏的时候，太阳便露出笑脸，披上美丽的彩衣，从东山后冉冉升起，把光芒撒向大地，将温暖送到人间。

直到如今，公鸡天天叫日出，苗族家家都养着只大公鸡。公鸡的冠子总是红彤彤的，冠子上边有许多齿齿，那就是红木梳变的。

【讲述者】　张正明

【采录整理】　祁树森、张福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楚雄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2—64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典型的射日月、请日月的神话文本，语言细腻，内容丰富，展现出讲述者较强的逻辑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

【基本母题】　7个太阳；7个月亮；旱灾；射日月；日月的性别；请日月；日月的运行；公鸡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公鸡叫太阳》：ZCSW2757-510-078

公鸡请日月

（苗族）

古时天上无日月，四处皆黑，草木不生，庄稼不长。苗族四祖先——告宝、告雄、告且、告当，以金银铸造日月十二双，令冷王抬而置之天上，嘱彼等轮流照耀人间。日月不听四老人言，连续挽手而出，使天下草木干枯，江水断流。四老人忿而瞪眼吹胡，乃令神箭手桑札往，将多余之日月射落。桑札攀登最高之香炉山，伏香炉石上，架弓弩于马桑树杈，对准日月连射二十一箭，竟未落一日一月。又攀至髙达半空之马桑树颠，更射二十一箭，结果依然如故。桑札气急交加，跺脚连呼：“马桑树，马桑树，汝何不高长与天齐？”马桑树应声呼曰：“高髙高！长长长！”一呼长高三丈，连呼万千句，树乃高长齐天。桑札浑身为日所炙烤，疼痛难忍，仍咬牙瞄准日月，一箭射去，一日一月应弦而落；又连发十箭，十日十月亦俱落。所余一日一月，皆姑娘，骇极而藏之。从此天地复漆黑，人皆视无所见，田作畜牧皆无所施，世间一片凄凉。

四老人乃又聚能飞会走之动物于一处，议遣使往请日月姑娘出。众以为蜜蜂飞速，言语温和，遣之最宜。蜜蜂欣然而往，不意二姑娘大门紧闭，蜜蜂于门外“嗡嗡嗡”连呼七昼夜，毫无应声。蜜蜂只得绕屋飞数圈而返。众以为蜜蜂声小，未能请得日月姑娘出，乃遣声大之黄牛去。黄牛见姑娘大门紧闭，以为门外呼喊，恐难达内，乃以双角撬开大门，入内呼之。日月姑娘见黄牛入，惊恐而藏入柜中，黄牛“哞哞”大声呼之七昼夜，姑娘不出，黄牛只得嗒然而返。众以为黄牛粗暴，乃遣狗去。狗至门前，“汪汪”而吠，日月姑娘闻之，顿生烦厌，乃以棉塞耳，狗连呼七昼夜而不出，亦只得丧气而返。

众又连议三昼夜，反复比较，最后以为公鸡衣鲜貌美，歌唱动听，待人有礼，遣之最宜。众公鸡闻之，俱争欲往。后经比试，乃选出一文武双全、才貌出众之大红公鸡名阿丢者前往。阿丢至门前，先扇其翅鹳，然后引吭“喔喔”高歌。日月姑娘闻之，觉此优美动听歌声异于先前，欲启门观之，又惧桑札神箭射来。乃阴从门缝中外窥，见公鸡红冠红羽，修尾墨绿，体态昂扬。如此标致、和善之后生尚从未之见。又稍启门，露半面以窥公鸡。公鸡知姑娘心犹恐惧，乃微笑点头，续歌唱以释其疑，令其勿惧箭射、棒击。日月闻而心喜，然犹未敢全信而求其保证。公鸡唱歌作保，姑娘不信，公鸡乃以利爪狠抓头上冠，鸡冠抓出数大缺口，鲜血染红其头，姑娘乃信其无诈，开门迎公鸡入。

公鸡在日月家住七昼夜，与姑娘结为知心朋友。公鸡去时，日月姑娘送之一程又一程，直至香炉山顶。均一再表示，今后唯听鸡兄呼唤，但呼即出。公鸡亦与二姑娘约，令太阳姑娘出于昼，月亮姑娘升于夜。别时，太阳姑娘赠与公鸡一红色绣花巾，约于每年大年三十之日在天相会。至今公鸡项上犹缠太阳所赠绣花巾也。自公鸡请得日月出后，从此天地昼夜明亮，庄稼生长，人间衣食无忧，一片喜气洋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根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公鸡请日月》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7—4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入木三分地刻画出了一只热心担当、大公无私的公鸡形象。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12个太阳；12个月亮；日月同行；射日；动物喊日月；公鸡的特征起源；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公鸡请日月》：ZCSW2758-510-079

明那雄斗日月

（苗族）

苗族古老神话中说，相传古时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有一年，飞来一只九头怪鸟，落在太阳树上，生了八个金蛋，落在月亮树上，生下了八个银蛋。这八个金蛋和八个银蛋变成了八个太阳和八个月亮，于是天上总共有了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晒得五谷变枯百花变焦，水牛大的麻雀只剩得烟斗脑壳大。力大无比的明那雄放出猎鹰飞到月亮树上啄瞎了八个假月亮的眼睛，八个月亮从天上掉了下来，剩下一个月亮也吓得落进西山背后；明那雄又从马桑树上爬到了太阳树上，砍下了八个假太阳，剩下的真太阳吓得向后一仰，跌下太阳树，落到东山背后；怪鸟的九个头也被明那雄砍了。太阳和月亮都掉下来以后，天地又变得一团漆黑。人们按照明那雄原来讲的办法，要公鸡唤出了真太阳，当真太阳疲劳时，又叫月亮出来替班。相传明那雄从太阳树上跌落到了月亮树上，每晚月亮出来时，人们还可以看见他向着故乡张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海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5—4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九头怪鸟生出日月的情节，既是古人奇幻丰富的想象力的产物，也是先人们把鸟与太阳自然关联的结果。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只有一对日月；九头鸟；怪鸟生日月；9个太阳；9个月亮；旱灾；除掉多余的日月；公鸡喊日月

【本文编码】　《明那雄斗日月》：ZCSW2759-510-080

日月传说

（苗族）

张果老开天辟地时，造日月各三十六，轮流运行，令世间全无昼夜之分，人种庄稼亦无睡眠休息之时。有人薅草，倦极倒地而眠，一觉醒来，见所用锄把已生菌，地瓜藤已蔓延紧缠其身。张果老知所造日月有碍人间生活，乃练就兵将，斩杀日月。三十六个日月悉被斩杀殆尽，唯余一日一月，骇极不敢出，天地一片黑暗，世人复难存活。老虎自恃声宏，往呼日月，日月不敢出。狗亦恃其声壮，东西奔跑，往呼日月，日月愈惧而不敢出。最后公鸡展翅，长鸣数声，日乃徐出；日落西山，月亦继之而出。从此每过夜半，公鸡一鸣，日月皆依次运行无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四川省苗族、傈僳族、傣族、白族、满族社会历史调查》中的《日月传说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天地初创之时有36对日月，数量众多，让射日行为变得更加迫切而有意义，这也是叙事艺术的体现。

【基本母题】　36个月亮；36个太阳；以前没有日夜；杀日月；动物喊日月；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传说》：ZCSW2760-510-081

日月的秩序

（苗族）

一、射日射月

如今有一个月亮，

一个太阳在云坡。

人们怎样做活路？

白天黑夜都在做，

种田种地养爹妈。

从前十二个日月，

人们怎样做活路，

种出粮食养爹妈，

种出粮食养娃娃？

白天都去乘阴凉，

夜里才来犁田地，

才种出粮养爹妈，

才种出粮养娃娃。

如今有一个月亮，

一个太阳在云坡。

从前十二个月亮，

十二太阳在云坡。

只许太阳岩口出，

别从山林坳上来。

日月耳朵聋极了，

嘱咐的话它不听，

顽皮像头花猪崽，

日出树林山坳上，

一朝忽忽跑出来，

忽忽一下出齐了，

山坡树林烧成灰，

山岭岩石烧熔完，

岩浆熔如落胶样，

又如松油树下淌。

前天烧化两女郎，

摘菜死在水沟旁；

昨天烧化两儿郎，

放牛死在山冲上。

立栋哈已被烧化，

就是智者立定赛。(20)

烧死这个好汉子，

大家都是气得惨。

一个拿着一张弓，

都来侧面射太阳。

一箭射去怎么样？

两箭射去怎么样？

三箭射去怎么样？

一箭射到云坡上，

两箭射去落云坡，

三箭射去只挨边，

箭在山岭上边落。

我俩来看立栋哈，

哪个妈妈来生他，

才有这个立栋哈，

立定赛是聪明人？

榜养朋荣生养他，

才有这个立栋哈，

聪明过人立定赛。

一箭射去到云坡，

两箭射去坡中落，

三箭射去紧挨边，

山岭上边落下来。

哪一个是聪明人，

哪个才来说分明：

“这箭只射土画眉，

只能射些咯咯鸟，

不是射月的弓箭，

射月弓箭在家里。”

友罗是个聪明人，

友罗把话说分明：

“这箭只射土画眉，

只能射些咯咯鸟，

不是射月的弓箭，

射月弓箭在家里。”

来看射月的弓箭，

弓子是哪一个造，

什么人来造箭头，

弓弦是哪个织成，

才成射月的弓箭，

射那云坡金太阳？

弓子就是友罗造，

鲍公老人造箭头，

弓弦是宇郁织成，

才成射月的弓箭，

射那云坡金太阳。

我俩来看古弓箭，

什么树木造弓子，

才造成把古弓箭，

射那天上日和月？

小松树木来造弓，

造成一把古弓箭，

射那天上日和月。

小松树木是好汉，

树长大了造弓箭，

可射天上日和月。

松树有话这样说：

“我长大来要造仓，

我不懂得造弓箭。”

什么树子是好汉，

它长大来造弓箭，

去射天上日和月？

枫树才是英雄汉，

长大了来造弓箭，

去射天上日和月。

枫树倒是真好汉，

枫树又有话来说：

“我长大来遮村寨，

我的枝桠六百庹，

我的树干七百庹，

遮荫江河与山坡，

遮护千村和万寨，

遮到贡俄地方来，

树梢高齐陇立坡(21)，

我不懂得造弓箭。”

什么树子是好汉，

树干粗大赛山冲，

树梢高过高山峰，

就要高齐天上来，

它长大来造弓箭，

去射天上日和月？

马桑树子是好汉，

树干粗大赛山冲，

树梢高过高山峰，

就要高齐天上来，

它长大来造弓箭，

去射天上日和月。

我俩来看最远古，

来看高大马桑树，

树干粗大赛山冲，

树梢高过高山峰。

到底根由怎么来，

它才粗大赛千树，

它才高大赛万木？

有个神仙是好汉，

神仙好汉有先知，

神仙好汉来呼唤：

“你要快快来长大，

你要快快来长高，

长高了来为大家，

去射天上日和月，

天下人们才安宁。”

根由就是那样来。

那是悠悠远古时，

回过头来看现在，

这个马桑树好汉，

天天总是这么大。

究竟是什么原故，

马桑驼背又弯腰，

勾腰垂头触地下？

因为神仙老人家，

口封(22)马桑快长高，

去射天上日和月，

雷怕日月射光了，

雷踏马桑矮下来，

它才天天是这样，

弯腰垂头触地下。

弓箭已经造好了，

造好弓箭就等着。

看呵看着那样子，

看样子要向前走，

就要去射月亮啦！

有个什么英雄汉，

背上挎着个箭囊，

手上拿一张火弓，

他卧伏在啥地方，

弓箭又架在何处，

月亮出来亮堂堂，

太阳出来亮堂堂，

就射天上日和月？

有个汉子叫科贵，

身上挎着个箭囊，

手上拿着张弓箭，

趴在东边山岭上，

坐在水塘边等着，

架弓枫树上瞄准。

月亮出来亮堂堂，

太阳出来堂堂亮，

他射天上日和月，

箭射不到日月坪，

射到天空落下来，

箭箭射去也枉然。

那个科贵英雄汉，

趴在东边山岭上，

躲在水塘里等着，

架弓枫树上瞄准，

不到天上日和月。

有个什么英雄汉，

移到哪里去射呢，

架到哪里去瞄准，

趴在哪里去等待，

等射天上日和月？

饶仪(23)是个英雄汉，

移到高山岭上射，

趴在石窝里等着，

架在山顶上瞄准，

他射天上日和月。

一箭嗖嗖射出去，

两箭嗖嗖射出去，

也射不到日月坪，

还差一颗小米粒，

箭箭射去都落空。

饶仪是个英雄汉，

移到高山岭上射，

趴在石窝里等着，

架弓山巅上瞄准，

射去不中日手脚。

哪一个是英雄汉，

移到哪里去射呢，

趴在哪里去等待，

架弓哪里来瞄准，

射中天上的月亮，

射中天上的太阳？

桑札(24)是个英雄汉，

移到马桑树上射，

趴在马桑树上等，

架弓马桑树瞄准。

太阳出来亮堂堂，

月亮出来堂堂亮，

他射天上日和月，

射着日月往下落，

滚入九个大山坡，

撞击九条大深冲，

日月破成九大块，

卟的一声陷塘中。

我俩来看桑札汉，

哪个妈妈来生的，

才有桑札英雄汉？

天上星星掉天火(25)，

就是星星来生的，

生个桑札英雄汉。

桑札是个英雄汉，

他爬马桑树去射，

他射出去多少箭，

射中多少个月亮？

他射出去多少矢，

射中多少个太阳？

他射出去十一箭，

射中十一个月亮；

他射出了十一矢，

射中十一个太阳。

桑札是个英雄汉，

桑札射中日和月。

太阳掉进水塘里，

不知后来变什么？

月亮掉进水塘里，

不知后来变什么？

月亮掉落变白鸡，

仙鸡天下喔喔叫；

太阳掉落变锦鸡，

锦鸡咕咕天上鸣。

二、呼日呼月

桑札是个英雄汉，

桑札射落日和月。

射落十一个月亮，

射掉十一个太阳。

还剩一个金太阳，

还有一个银月亮，

藏到哪里去了呀？

大家呼喊又惊慌，

地方到处黑黢黢，

天下变得黑茫茫，

黑了七天和七夜。

那个太阳和月亮，

它俩害怕悄悄说：

“藏在雷公家才好，

躲在雷公岩洞里。”

大家惊慌又吼叫，

地方处处都黑了，

天下变成黑世界，

黑了七天和七夜。

太阳躲进雷公家，

月亮躲进雷公屋。

哪一个是热心肠，

身子很轻手灵光，

请它去叫日和月，

呼唤日月来照亮，

来同天下交朋友，

茅草转绿满山岗，

浮萍野菜又转青，

千种花儿才开放，

天下才出产米粮，

姑娘绣花才见亮，

市场见亮花银两？

蜜蜂是个热心肠，

拿只火箭(26)把它赏，

送它三座大山岭，

开花让它吃蜜糖。

蜜蜂身轻手灵巧，

飞上山岩喊太阳，

喊它转回来照亮，

那个蜜蜂是好汉，

蜜蜂好汉转回程，

告诉天下众人们：

“我喊日月不答应，

我叫日月不回来。”

哪一个才是好汉，

用什么来把它请，

请它高声大气喊，

呼喊日月转回来？

水牛真是个好汉，

给它三座山坡草，

请它高声武气喊，

呼喊日月转回来。

水牛真是个好汉，

水牛自己把话说：

“东方太阳和日亮，

它俩不是我舅舅，

我喊它俩不答应，

我叫它俩不回来。”

是哪一个顶开心，

成天叫唤好嗓音，

太阳听了回转身，

月亮听了转回程，

又转回来天上行？

知了蝉儿最开心，

成天叫唤好嗓音，

太阳听了转回身，

月亮听了转回程，

又转回来天上行。

知了蝉儿说真话：

“我只能吹好芦笙，

成天叫唤我不行，

我喊太阳不答应，

日月不听我的话，

不会回来天上行。”

哪一个是最聪明，

哪一个是好嗓音，

叫喊日月才回来，

它同日月是至亲，

它叫日月就回转，

太阳月亮转回程？

用什么来把它请，

它要工钱也太高，

工价很重又很重，

个个沉重如石块，

不说它是九斤重，

就像提着五秤锡，

一扔扔到肩上扛，

这样它才是高兴，

它才愿意去呼喊？

哪一个是最开心，

用什么来把它请，

好副嗓子成天叫，

太阳月亮喜欢它，

它叫日月就答应，

太阳东方就起步，

月亮东方就升起，

转回来在天上行，

整个天下亮堂堂，

天下人们笑呵呵？

那只公鸡最开心，

拿把白米把它请，

三钱黄金作工价，

铸成一个红鸡冠，

金黄鸡冠十二瓣；

三分白银作工钱，

打成一个白鸡喙，

一件衣服嵌金花，(27)

钉个银距在脚跟，

两只翅膀拍地上，

成天叫唤好嗓音。

日月熟悉那公鸡，

它喊日月就答应，

太阳东方开步走，

月亮东方起步行，

又转回到蓝天上，

整个天下亮堂堂。

树叶回生绿茵茵，

千花开放红艳艳，

稻谷成熟黄央央；

妇女们去绣花衣，

走村串寨访亲戚，

大家欢喜笑呵呵。

来看公鸡多高兴，

鸡冠分作十二瓣。

怎么分成十二瓣？

一瓣瓣儿是什么？

一天十二个时辰，

时辰刻在鸡冠上，

鸡冠就分十二瓣，

一瓣就是一时辰。

公鸡一时叫一次，

日子天天一样长，

时辰个个一样短。

一个走来一个回，

一个出来一个转。(28)

天上地下都照亮，

天下才熟稻谷粮。

【讲述者】　张启庭、张荣光、张正玉、张启德演唱

【采录整理】　张明搜集，燕宝整理译注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选自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第一部分“创造宇宙”中的“射日射月”与“呼日唤月”，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362—3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古歌中对天上为什么只有一对日月、为什么公鸡叫太阳出等系列问题进行了阐释，反映了苗族较早的思维特征和朴素的生活哲学，叙述中既充满了浪漫主义气息，又表现出现实主义色彩。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12个月亮；热灾；英雄射日月；造箭；日月变成鸡；黑暗灾难；喊日月；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日月的秩序》：ZCSW2761-510-082

神农请太阳

（苗族）

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天地都是黑沉沉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麻雀象现在的水牛大，它们在地上爬来爬去。一天，忽然同时升起了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地上的岩石晒得快要熔了，麻雀也晒得变小了，地上不能种庄稼。神农派张果老射太阳和月亮，结果射落了六对六双，只剩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它们是一对夫妻，躲进了岩洞，天地又变得黑漆漆了。神农找到了一个曾和太阳月亮打过老庚的白胡子老头，要他去请太阳。太阳和月亮两夫妻复出山洞，来到世上日夜轮班。但因两夫妻不能一起过日子，一月只能相会一次，受不了苦闷的生活，第二年又回到山洞。白胡子老头受神农之托，又再次去请。但很难请回来。趁太阳月亮出门送白胡子老头之机，老头在洞门画上一道符，把洞门关了。太阳和月亮无处安身，只好按神农安排，日夜轮流发光，直到如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海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张果老射日月、画符等情节，可见古老神话母题也会与时俱进，神话与后世民间信仰自觉结合在一起的情况非常多见。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7个太阳；7个月亮；旱灾；日月是夫妻；日月1个月相会一次；神农规定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神农请太阳》：ZCSW2762-510-083

太阳姑娘月亮郎

（苗族）

传说天神列老列格米·爷觉郎努把天地造好后，用泥捏成人，用炒面捏成野兽。大地上一老人爷觉比不知天边地边是用啥支撑的，怕天塌下来压着人。他叫太阳姑娘去察看，太阳姑娘害羞，爷觉比给她金针、银针，谁抬头看就锥谁的眼睛。太阳姑娘察看回来说：“地边银光闪闪，天边金光灿灿，天边地边相连，天不会塌，地不会陷。”爷觉比还不放心，又叫月亮郎去察看，月亮郎的回报与太阳姑娘说的一样。爷觉比还不放心，怕天地边沿连接处会裂断，又派太阳和月亮轮番去看守，你来我去，永不停息。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维行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有趣之处在于，地上之物——人和野兽来自天神的创造，而天上之物——日、月的运行秩序则是地上老人规定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古人辩证的思想。

【基本母题】　天神造天地；天神造人；支天；日月的性别；太阳的特征；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姑娘月亮郎》：ZCSW2763-510-084

土箭射日

（普米族）

远古时代，第一次洪水潮天后，大地上的人、畜、草、木又渐渐地生殖繁衍起来。不知过了多少年代，天空又出现九个月亮、九个太阳，白天黑夜，寒热交替。冷，冷得很，热，热得很，人类和万物又遭到新的劫难。

晚上，九个冷冰冰的月亮升上夜空，大地上的草木土石冻成坚滑的冰凌，江河湖海也结起寒冰。

白天，晴空同时出现九个热辣辣的太阳。烈火一样的太阳烤着大地，使夜晚结成的冰雪顷刻溶化成水，洪水横流大地，冲毁田地房屋，毁灭人畜生灵，人类又遇到第二次洪水翻天的灾难。这时，有三个智慧出众的好汉，为了拯救大地，搭救人类，一起商量，决心用强弩射落多余的太阳和月亮。

他们三人分别用竹箭、钢箭、铁箭，首先射落了八个月亮，留下一个为人类照亮。白天他们又用同样的箭射太阳，结果，竹箭飞出几丈，就被太阳的烈焰烧焦。钢箭、铁箭飞到半空中就被太阳烤得熔化了。

三个好汉又商量，决定用泥土制箭。三个好汉用土箭对准太阳射去，土箭越飞越高，越高越热，越热越硬。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射落了八个太阳。要射第九个的时候，他们想，大地上不能没有光亮和温暖，不能把太阳全部射完，因此，就把最后一个太阳留在天上。

第二天，剩下的那个太阳一直没有出山，大地上黑洞洞的，没有光亮；冷冰冰没有温暖，人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三个好汉再商量，决定派羽毛美丽、声音洪亮的公鸡去请太阳出山。

公鸡向着太阳出山的东方走呀走，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才爬到东山顶。公鸡边走边喊，终于在东山背后找到了躲在山谷里的太阳。

“太阳啊，今天你怎么不出山了呢？”公鸡问。

“我害怕人们用土箭射我。”太阳回答。

“你不用害怕，人们不会射你了，因为大地上万物不能没有光和热。明天还是请你照常出山吧。”公鸡诚恳地请求着。

太阳说：“你诚心请我，我明天就出来。为了感谢你的好意，我送你一件小礼物。”

太阳送给公鸡一把梳子。叫它用梳子梳头。可公鸡不会用梳子梳理头上的细绒毛，它把梳齿朝天倒拿着，将梳子背插在自己头顶上，从此再也取不下来，成了公鸡的冠子。

每当天要亮时，微弱的阳光便照到高山顶上，公鸡的冠子就会感觉到阳光的温暖，发热发红。这时公鸡便“喔喔喔”地高声啼叫。它告诉人们，太阳已经起身，白天就要来了。

【讲述者】　曹南久（普米族）

【采录整理】　杨曾烈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宁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制箭材料的选择上借助了生产生活经验，将叙事与生产生活紧密联系是神话的显著特色。

【基本母题】　洪水；9个太阳；9个月亮；灾难；射日月；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土箭射日》：ZCSW2764-510-085

太阳和公鸡

（羌族）

太阳和公鸡是很好的朋友，太阳啥子都好，就是爱睡懒觉。天神派它从早到晚给人间照明，晒东西。太阳呢，睡懒觉就忘了一切，天天不按时起来。有时候该睡觉了，它还在那里站着；该起来了，它还在睡懒觉，经常被天神打耳巴子，所以，早晨太阳的脸是红的。

太阳没法，就给他的朋友公鸡商量，请公鸡每天早晚喊他一声，免得误了时辰天天挨打。

公鸡说：“我天天喊你，可以，你给我啥子酬谢呢？”

太阳说：“我送给你一顶大红帽子，好吗？”

公鸡说：“好好好，那我就天天按时喊你起床和睡觉吧。”

从此，公鸡就有了大红冠子。每天早晨公鸡叫，太阳就起来了；擦黑，公鸡一叫，太阳就回去睡觉了。

【讲述者】　袁世琨

【采录整理】　罗世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9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太阳和公鸡互帮互助，展现出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也很符合传统文化中关于太阳鸟的记忆。

【基本母题】　太阳的特性；天神；公鸡喊太阳；公鸡的特征来历；太阳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和公鸡》：ZCSW2765-510-086

太阳和月亮

（羌族）

传说古时候，地面是平展展的，没得沟，也没得山。有一种叫马桑树的树子，长得齐天高。有一天，一群猴子顺着树子爬上了天宫，把天宫中装雨水的缸子打倒了，水流到凡间，顿时大地洪水滔天，马上就淹拢了南天门。正在巡游的天神木比塔赶紧抽出宝剑在手中挥舞，口里念了些咒语，水慢慢地消下去了。人间已经断了烟火，大地上泥沙堆积成了山，沟洼处就成了海与河。天神心里很难过。正巧，一个天将来禀报，说有兄妹二人，看到平地起了大水，他们便一齐钻进皮口袋里，随水飘进了南天门。天帝见兄妹长得聪明可爱，就问他们叫啥子名字。男的说他叫月亮，女的说她叫太阳。木比塔说：“现在洪水潮天，凡间已无人烟，我想叫你们兄妹成亲，生儿育女繁衍人类，不晓得你们愿不愿意？”兄妹俩都不肯。天帝咋个说，他们整死都不干。木比塔没法，就叫他们一人拿一扇石磨，从两座高山上往下滚，如果两扇磨在山脚下合拢了呢，兄妹俩就成亲；如果合不拢呢，就算了。两兄妹只好照天帝的话去做。两扇石磨从山上滚到山脚就合拢了。天帝喊他们成亲，他们俩还是不愿意。天帝又叫他们俩在两座山顶上，各人烧一堆火，如果火的烟子在天空中合在一起了，兄妹俩就成亲；如果烟子合不拢呢，就算了。他们又照天帝的话去做了，结果两堆火的烟子，在天空中合到一起了。兄妹看到烟子又合在一起了，知道是上天的安排，就同意结婚了。没得好久，妹妹就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了一块肉坨坨。天帝知道后，叫他们把肉坨坨切成小块块，丢在东南西北方。几天以后，天帝打开南天门朝下看，凡间到处都有烟火了。木比塔让甩在石头上的肉坨坨变成的人家姓石，甩在树林里的姓林，甩在水中的姓何。太阳和月亮对人间的兴旺立了很大的功劳，木比塔就给了他们兄妹一人一盏神灯，叫他们白天黑夜轮流照看他们的子女。

哥哥说：“妹妹，你怕羞，就晚上出去照看我们的子女，晚上天黑没得人看你、羞你、笑你。”

妹妹说：“晚上我一个人出去，有些害怕。”

哥哥又说：“那你就白天出来照看我们的子女吧！”

哥哥又给妹妹出了个主意，叫她在身上戴满银针，说：“如果人间哪个看你羞你笑你，你就用针刺他的眼睛”。由于兄妹成亲，他们再也不好意思见面，都一心照看好自己的儿女。当太阳妹妹从西方落下去的时候，月亮哥哥已经从东方升起来了。

【原文附记】

龙溪乡余明虎老艺人讲述《太阳和月亮》时，结尾处说：由于马桑树长齐天，让猴子爬上天宫，打翻了装雨水的缸子，把凡人淹死了。在两兄妹造了人烟以后，天帝就咒骂马桑树。从此，马桑树只长半人高了，每天中午，马桑树就把腰身弯下去不敢抬头。

【讲述者】　倪明富（羌族，男，28岁，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周辉枝（土家族，男，37岁，文化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23日采录于汶川县威州乡牛老寨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威州乡（威州镇）·牛老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太阳和月亮（10）》（ZCSW2706-510-027）情节上有相通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地面是平的；天宫；洪水；日月是兄妹；姓氏的产生；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766-510-087

月亮和九个太阳

（羌族）

原来，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太阳是女的，月亮是男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个你撵我，我撵你地过日子。久了，两个就撵到一起了。太阳怀身大肚了，一下生了八个太阳儿子。这下，天下没黑夜了，人们没法生活，庄稼也没法生长了。人们就商量，把这些太阳儿子收拾掉，留下一个就够了。那时羌族有个神箭手，叫木哈木拉，就拿了弓和箭，一天射落一个太阳，八天就把太阳娃娃全部收拾完了。这下又成了白天一个太阳，黑夜一个月亮。

太阳和月亮还是想联到一起，地下的人就是不肯。人们在铜盆里装满清水，里头搁一枝花花，盆子里头就能看得到它们两个。如果联起了，人们就羞它们，吼它们。

一次，它们联起了，月亮就喊：“太阳狗吃啰！”太阳也喊：“月亮狗吃啰！”人们在铜盆里头看得清楚，说：“啥子狗吃啰！它们要联起了！”于是大家就闹了起来。四面八方都在闹，弄得太阳月亮羞死啰。“算了算了！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辈子算了。”它们从此再也不联了。

【讲述者】　韩长清

【采录整理】　李冀祖、杜松荣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日月运行叙事中融入了日月结婚与生育的母题，使叙事更为生动有趣。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日月婚；9个太阳；旱灾；射日；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月亮和九个太阳》：ZCSW2767-510-088

月亮和太阳

（羌族）

原来，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太阳是女的，月亮是男的。每天，一个转去，一个转来，两个你撵你，我撵你。日子长了，两个撵到一起了，就悄悄配合。太阳怀孕了，一下就生了八个太阳儿子，白天黑夜不停地在天上转。这下天下就没得黑夜了，人们受不了，庄稼也受不了。

人们就商量：把多的太阳整掉，留下一个就对了。那时，羌族人中有个神箭手，叫木哈木拉。他拿了弓和箭，一天射落一个太阳，八天就把太阳娃娃全部收拾完了。这下，依然像原先一样，白天一个太阳，黑夜一个月亮。

太阳和月亮还是想私会。地下的人不答应，他们就在铜盆里装满清水，搁一枝花，人们从盆子头就看得到它们两个联起没联起。联起了人们就羞它们，吼它们。

太阳和月亮想交合，又怕人们看见，就商量了一个办法。一天，它们两个联起了，月亮就喊：“太阳被天狗吃了！”太阳也喊：“月亮被天狗吃了！”

人们在铜盆里头看得清清楚楚，又羞又吼它们说：“啥子天狗吃了哟？你们两个相联交合起了！”

闹啊，吼啊，羞得太阳和月亮没脸见人。

太阳赶忙对月亮说：“算了算了！我们两个分开过一辈子算了。”

从此，它们再也没有相联了。

【讲述者】　韩长清（羌族，男，6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冀祖（男，35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15日采录于理县蒲溪乡河坝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蒲溪乡·河坝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1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月亮和九个太阳》（ZCSW2767-510-088）内容一致，细节略有不同，原因何在？值得探究。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日月婚生太阳；9个太阳；旱灾；射日；日月分离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2768-510-089

哈三的经历

（撒拉族）

从前，一个阿妈，有个儿子，叫哈三。他从小就喜欢打拳弄棒，骑马射箭，整天脚手不闲。离哈三家不远的山里，住着一个妖魔，很忌妒哈三的武功，想乘机害哈三。有一天，妖魔趁老阿妈不在家的时候，打扮成一个武士，来到哈三家对哈三说：“孩子，你整天舞弄拳脚，不知练的是哪一行呀，要不要我给你教几招？”

说着，它一抬脚，来了个倒翻身，只听“听”的一声，已是离地腾空，地面上飞沙走石。哈三一时惊呆了，待他明白过来，那“武士”已站在他面前。哈三说：“你的功夫真高，给我教几招吧。”

那“武士”答应给他教几招，还说：“这里地方太小，我俩找个宽宽展展的平滩去。”

哈三高兴坏了，没有给老阿妈留个话，就跟着走了。他们来到一个平滩里，只见眼前的“武士”变成了一股黑旋风。哈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卷在黑旋风中。过了一会儿，旋风中传出一声惨叫，哈三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黑旋风往远处的山里飘去了。

这时候哈三的肚子饿了，身上没有啥吃的。他想起蕨麻能吃，就在地上挖起来，蕨麻没挖到，倒还挖到一种比蕨麻还香的草根，他抓起草根就吃。过了一会儿，哈三不但肚子不饿了，身子骨也慢慢硬棒起来了。哈三又挖了一些背上回家了。哈三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大河边，正愁没办法过河，对面有三个人划着一个小木船过来了。哈三一打听，知道他们是去挖草药的。这几个人看哈三拿的草根高兴坏了。他们找的就是这种草药。这样，他们用自己的干粮换了哈三的草根，把木船送给了哈三，还给哈三送了个拐杖，说：“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再往前走，有个女人国，你千万别进去。凡遇到过不去的地方，你就骑上它。”

哈三走了一程又一程，半路上碰见了两个陌生人，他们喧了几句，很投机，就结拜为弟兄，哈三被称为大哥。三弟兄一起走了。他们走了几天以后，真的碰上了女人国。这里全是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看见他们三个人过来，就站在城头上招呼哈三他们进去。这时，哈三把挖药人嘱咐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三个人都想进去看个究竟。

三个人进了女人国的城门，才知道这里的女人全是妖魔变的。他们后悔已经晚了。三个人被拉到魔王跟前。这魔王相貌很漂亮。三兄弟跪在魔王跟前，魔王一看，下令留下哈三一个。老二老三退下了。魔王对哈三说：“阳世上美男子千千万，唯有你中了我的意。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保你们弟兄三人平安。说老实话，我们这里进来的男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哈三没有办法，只得答应魔王的要求。从此哈三弟兄三人成了女人国的男人，和妖魔们生活在一起。有一天，女魔王带领女妖们去修仙，留下哈三兄弟三个看家。魔王把三个花园的钥匙交给他们。嘱咐他们，后晌打开花园门，说是有三只天鹅来洗澡，不要让他们偷看。

哈三弟兄三个为了知道天鹅的秘密，各自找了个门缝偷看，只见天鹅变成漂亮的姑娘走进了水池。弟兄三个看迷了，等姑娘们洗完澡才悄悄离开。三个姑娘又变成天鹅从花园里出来，飞去了。

哈三弟兄三个偷看了天鹅洗澡以后都得了相思病，没过几天就卧床不起了，面黄肌瘦的，一天不如一天。魔王知道了哈三弟兄三个的心病很伤心，便命令叫来哈三弟兄三个，说了自己的想法，弟兄三个表示感谢，发誓不忘魔王的恩情。原来，三只天鹅分别是太阳、月亮、星星。她们听了魔王的话也很同意。于是，由魔王作主，哈三弟兄三个抽签挑选。哈三得了太阳姑娘。老二和老三分别得了月亮和星星姑娘。他们对哈三得到太阳姑娘很嫉妒。哈三弟兄三人成亲以后都想回家，向魔王一说，魔王答应了，还给了他们足够的盘缠，让哈三弟兄三个上路了。他们来到一个名叫火山的山脚下。哈三用挖药人给的拐杖把大家接过了火山。接着又要过一座冰山。拐杖一次只能接三个人，把大家全接过去，得来回走三趟。老三说：“大哥，这次你休息，我来接送。”说着，他先接过了老二两口子，然后接过了太阳和星星姑娘，却把哈三丢在了火山和冰山中间。哈三困在这里，一连几天没吃饭，连个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正好魔王从这里路过，看见哈三一个人被困在火山和冰山中间，便下来询问，这才知道是他的两个弟弟害了他。魔王就带他过了冰山，把他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以后飞走了。

这会儿，哈三回家心切，恰好见到路边有个媳妇放牛，他就走过去，想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形。这个放牛的媳妇正是太阳姑娘。她见有个男人向她走来，很像自家的男人，可是又怕认错了人，就先开口说：“好心的哥哥，我头上长了个疙瘩，自己看不见，你帮着给看看。”

哈三信以为真，就过去看，只见她头上有颗痣，跟自己媳妇头上的痣一样。于是，两个人抱头痛哭，媳妇说：“自从回到家里，阿妈被他们气死了，家产他俩各分了一半，叫我给他们两家放牛。”

哈三听完后又气又恨，就领着媳妇回家跟两个弟弟讲理。他们刚走到家门口，老二和老三已经让魔王用法术给治死了，月亮和星星姑娘也逃跑了。魔王把他家里收拾得金碧辉煌，总算给哈三出了气。从此，哈三和太阳姑娘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据说，现在天上的太阳就是哈三的媳妇。月亮和星星是老二和老三的媳妇，她俩不能像太阳那样白天出来，因为怕人们骂她俩丧尽天良。所以，月亮和星星整天待在天宫里，可又耐不住寂寞，只好到天黑以后才出来散心。

【讲述者】　毛草

【采录整理】　大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03—1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哈三身世的来历、兄弟结拜、战胜妖魔等一系列叙事，自然引出日月星辰运行秩序的确立，其故事性建构在奇幻的想象之中。

【基本母题】　妖魔；变形；天鹅变成姑娘；法术；月亮和星星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哈三的经历》：ZCSW2769-510-090

舜祖请太阳

（畲族）

古老时候，天上有九个太阳，马桑树还没有勾腰，长得又高又直的。有一年，九个太阳同时出来放光，也不分昼夜，把个大地烘烤得像烧干的锅底，草木枯黄，野兽都不知逃往哪方去了。后来，河水被晒干，外出找水的舜祖王(29)的儿子也被晒死，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舜祖王气恼火，爬上一棵高大的马桑树，张弓搭箭射太阳，“嗖、嗖、嗖……”地连发了八箭，射落八个太阳，他有意留下一个，好为人间照亮。不曾想这个太阳被吓坏了，躲进天宫，再也不敢露面。这下人间变得黑漆麻乌，人们没法干活，行动很不方便。许多人来找舜祖王诉苦，舜祖王也想不出好办法，就跟大家在一起商量。商量来商量去，大家的意见是：找一个动物当代表去赔礼道歉，把最后一个太阳请出来。

舜祖王叫麻拐(30)去，麻拐虽然一向爱夸嘴说大话，却对舜祖王给他这个苦差事不满意，但又不敢当面顶嘴，便整天蹲在牛脚印里，懒神无气地叫：“哇哇”“哇哇”——“太阳”“出来”。可是，天一直是黑的，太阳就是不出来。

舜祖王又叫水牛去。水牛看舜祖王有求于它，就故意卖贵米(31)，说是要打一副铁角和一副铁蹄给它，它才去。舜祖王满口答应，很快派人打好给它送去。水牛戴上铁角，换上铁蹄，在坝子上转来转去地跑，不时对天上叫喊：“太阳，出来！”它跑了几圈，就埋头在坝子上吃草，吃一会又跑去叫一下。几天过去，太阳还是请不出来。舜祖王气了，甩给水牛几大鞭，拉回牛圈里关起来。

舜祖王挑来选去，又叫鸡去。鸡也要打个铁嘴和铁指甲给它。舜祖王想要尽快地把太阳请出来，就叫人去打给它。鸡套上铁嘴和铁指甲，先飞上马桑树，再一腾就飞到了天上，落在天宫的后花园。它在那里面找到了太阳。鸡把舜祖王请太阳出去的意思讲出来。太阳一听就变了脸色，说什么也不愿再出面。太阳讲：“不管你哪个来请，我都不去。我九姊妹已经被射掉八个，只剩下我一个，我再出去不是送死吗？”鸡告诉太阳：“凡间的人都很勤劳善良，只是因为被烘烤得没法活了，这才射掉了八个太阳。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凡间人很金贵你，绝不会再用箭射你的。”鸡看太阳还有顾虑，就又说：“舜祖王已经作出保证，你还怕个哪样呢？你要是再不肯出来，也太不近情理了。”太阳默了一阵，慢慢说：“要我出去可以，但要有两个条件。”鸡问是哪两条。太阳说：“第一，不要让马桑树再长高，长一点就弯腰，免得以后有人再爬上来射我；第二，叫月亮姐姐帮补我，一个照白日，一个照夜晚。”鸡回来禀告舜祖王，舜祖王答应了。

舜祖王叫人把所有马桑树的颠儿都弄弯了。这就是现在马桑树越长越勾腰，再也长不高的缘故。舜祖王又要鸡去请月亮，月亮好脾气，很爽快答应了。

月亮出来找到太阳，问太阳怎么分工，太阳说：“月亮姐姐，你先出去照白天，我后出去照晚上，我怕人们要射我。”月亮宽心它说：“不怕得，舜祖王要你出去给人们照明，再没人射你了。我说还是你照白天好，我给你一包针护身，哪个盯着你看，你就用针刺他的眼睛，他就不敢看了。”月亮把一大包针递给太阳。太阳放心了，它要鸡转告舜祖王，要他举行一次祭天大典，请太阳和月亮出来放光照人间；规定每天早上太阳出来之前，由鸡先叫，告诉人们，天快亮了。

鸡飞回到地上，把太阳这话禀告了舜祖王。舜祖王非常高兴，答应照办。祭天大典刚刚举办，太阳就出来了，凡间重见光明，人们都从家里跑出来观看，个个脸上挂着喜色，很多人唱歌跳舞，在坝子上干活，人间重新热闹起来。

从此以后，只要公鸡报晓，太阳就会慢慢升起来。

【讲述者】　庭永生（畲族，男，36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竹茗（男，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都匀市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舜祖王射日、指派动物请太阳、规定日月运行等情节，或反映出畲族先民祖先崇拜以及与中华传统文化的互动与交流。

【基本母题】　9个太阳；旱灾；射日；动物请太阳；祭天；日月分工；日月的运行

【本文编码】　《舜祖请太阳》：ZCSW2770-510-091

太阳与月亮

（水族）

远古之时，天上有二巨星，一热一冷，竟日相偕而行。时有村姑，名太阳，聪明美丽，人皆赞之。邻村有后生名月亮，常来此寨帮工，太阳姑娘自幼与之相识，爱而欲嫁之。然月亮贫穷，无驱鸦之土，不敢向太阳父母提亲。

一日，太阳父母忽以其女许本地巫师腊亚（腊亚，最有权力之恶霸）。太阳闻之，急往告月亮。两人坐池边一大青石上，筹商其计，而计无所出。忽闻大青石语曰：“汝等毋忧。至卯日卯时，汝等复来此地，吾可救汝。”姑娘乃返家告父母，令腊亚于卯日天未明时来迎亲。其日天未明，腊亚家迎亲人果来。姑娘行至池边，后生已先在。二人跃上大青石，迎亲人俱蜂拥上石。二人忽不见。众人乃以火烧其石。忽闻一声霹雳，石头炸裂，火光冲天。太阳与月亮变成一对天鹅，飞向天空。

腊亚见之，立施魔法，捉天鹅回。腊亚逼姑娘与之成亲，姑娘寻死觅活，坚决不从。巫师无法，乃将二人分别囚于天上二巨星中，姑娘住其冷者，后生住其热者。久之，姑娘不耐冷，祈巫师易之于热星中。巫师允请，然不欲二人住一处，乃将少年易于冷星中。又不欲见二星偕行，二人得通言笑，乃又施魔法，令二星东西分别：住姑娘之星行白日，住后生之星行黑夜。迄至于今，太阳、月亮遂东出西没，永不相见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太阳与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施魔法”“变天鹅”等情节应该是某些巫术习俗的反映。

【基本母题】　巨星；日月的性别；变形；魔法；日月运行的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与月亮》：ZCSW2771-510-092

太阳和月亮（1）

（土家族）

甫梭和冗妮生了一个肉疙瘩，世界上的人又多了起来，有打猎的，有捉鱼的，有的做阳春(32)，唱的唱，跳的跳，世上又热闹起来。有天玉皇在南天门看到这个情景，心里实在不快乐，齐天大水没有淹死你们，再放十二个太阳晒死你们吧。

玉帝放下十二个太阳，就象天上挂了十二个火球，不分日夜地晒，凡间世上不好受了。九曲黄河断流了，五湖四海见底了，地皮晒得糊焦焦冒青烟，河里岩头晒破了，山里树木晒焦了。黄狗子伸出舌头没有趴处，一百二十姓人晒绝了二十姓，人们喘着气，直嚷要晒死人呀，要晒死人呀。

土家族出了个能人叫卵雨，他看到人们又要遭大难，害就害在这十二个太阳哩。他办了一张桃弓、十二支柳箭，想把太阳射下来。那时马桑树很高，伸到天里头去了。有一天，卵雨带了桃弓柳箭，悄悄从马桑树爬上去，爬呀爬呀，爬到马桑树的巅巅上，这里隔太阳很近了。他躲在马桑树叶中间，对着太阳比了又比，瞄了又瞄，拉满弓，“嗖”的一箭，射了出去，那被射中的太阳，抖了几抖，随着满天红光，落到东海里去了。卵雨射了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十个，这太阳一个个落下去了。在永顺的热水坑落了一个，热水坑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滚烫滚烫的。这就是因为地下有个太阳哩。

这剩下的两个太阳骇得浑身打抖，卵雨拉满了弓，正要向两个太阳射去，旁边有棵眉毛草一见着急了，世上没有太阳，四季不分，五谷不熟，那还成什么世界呢。他正要去劝卵雨，但已经来不及了。眉毛草只好纵身一跳，跳在卵雨的眉毛上，把卵雨的眼睛遮着了。卵雨“嗖”的一箭射出去，射偏了，两个太阳保住了。太阳感谢眉毛草的救命大恩，以后怎样的大太阳也晒不死眉毛草。俗话说：“冷不死的酒醉佬，晒不死的眉毛草”，就是讲的这个根古。

十个太阳射下了，地上凉风习习，日子好过了。剩下的两个太阳，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卵雨给他们分派了功夫，哥哥男子汉，胆子大些，叫他夜里走，取个名字叫月亮，妹妹姑娘家，胆子小，叫她日里走，名字仍然叫太阳。卵雨吩咐月亮、太阳两兄妹，以后轮流走路，轮流歇气，好好给人做事，不能大意，不能误时刻，月亮太阳乖乖答应了。

不久，太阳妹妹诉苦说：“我在早晨一出来，地上的人都争着看我，有人还说：‘好一个乖姑娘呀，好一个乖姑娘呀’，看得我不好意思呀，我的脸也被他们笑红了。”卵雨说：“这不要紧，送你一包神针吧，谁直瞪瞪看你，你就用神针刺他的眼睛吧。”以后谁若直瞪看太阳，太阳就用神针刺他的眼睛，睁也睁不开了。

不久，月亮哥哥又诉苦说：“一到夜里，人家都睡静了，万事万物都没有声息了，我一个在空荡荡的天空走夜路，真太寂寞了，有时还打瞌睡哩。”卵雨一听也有道理，就在天上撒了些星星，什么北斗星呀、南斗星呀、紫微星呀，满天都是。卵雨对这些星星说：“你们给月亮哥哥做伴吧。等太阳妹妹一出来，你们就和月亮哥哥一起休息吧。”从此月亮有星星陪着，也就不寂寞了。有时星星对月亮眨眼睛，就是逗他莫瞌睡哩。

月亮和太阳，一直按卵雨的话运行，一个白天、一个夜里，从来没有休息，从来没有发生过差错。

【讲述者】　向风阳（土家族，男，80岁，私塾先生）

【采录整理】　彭勃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年搜集，1984年7月整理

【流传地区】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聚居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177—1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日月星辰的产生及运行秩序的确定均源自土家族先人“卵雨”（有的神话写作“卵玉”），反映出明显的祖先或英雄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洪水后人类再生；玉皇大帝；12个太阳；旱灾；能人射太阳；日月的产生；日月特征的产生；星星的产生；日月运行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ZCSW2772-510-093

太阳与月亮（2）

（土家族）

齐天大水，未使人类绝灭。玉帝又放出太阳十二，昼夜烤炙。岩石晒破，草木不生。百二十姓人已晒死二十姓，人类又面临第二次灭亡。有神人卵玉者，神通广大，谰百姓受难，攀登马桑树顶，以箭射下太阳凡十。眉毛草见之，惧其将所余二太阳悉射落，乃跳上其眉，以身障其目。一箭射偏，始留得二太阳。受伤而先减弱者为兄，卵玉令兄行于夜，谓之月亮。未受伤而光如故者为妹，妹胆小，行于昼，谓之太阳。昼间人多，众皆见之，妹颜为之红。卵玉又以五色神针一包予妹，凡窥之者，即以神针刺其眼，令目不能开。兄夜行寂寞，卵玉又放出星星若干与之做伴。自此太阳月亮，夜去明来，忠实为人服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太阳和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8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太阳和月亮（1）》（ZCSW2772-510-093）相似，可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洪水；玉帝；12个太阳；射日；日月星辰的产生；日月运行秩序的确立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2）》：ZCSW2773-510-094

吉智高卢

（彝族）

吉智高卢的母亲名字叫作波嬷库阿。那时天界有九个太阳、七个月亮，人的头受到强烈的阳光暴晒，几乎死绝，树木已然干枯，仅剩下波嬷库阿一人生存在世界上，依靠喝漆树汁、羊血，披羊毛毯度日。波嬷库阿过着凄寂的日子，突然有只岩鹰，来与波嬷交合，波嬷因此怀孕，才生了吉智高卢。高卢小的时候有一天到野外去玩，第二天却骑着一只豹回来，把他母亲都吓呆了。后来有一只猛虎来袭村落，也叫他击毙。吉智高卢常常被天空中的太阳和月亮晒得很痛苦，就想出个办法。一天他带着弓箭，慢慢地爬上那顶天的麻桑树树梢，用箭射下来八个太阳、六个月亮。所余的一个太阳受了伤，一个月亮吓跑了。那受伤的太阳说：“我的眼睛叫你射瞎了，我现在投射无数根金针，来刺人的眼睛。”所以至今人们尚不敢迎面看太阳。那吓跑的月亮说：“我叫你吓破了胆，在天黑后，我再出现吧！”所以至今月亮是在晚上出现的。

可是雷公却随时作乱，在高山上伤了不少的牲畜，吉智高卢又出来想办法。有一天，吉智高卢头顶数层铁锅，手里拿着一只铜镬，偷偷地隐在树林时，等待雷公来临。雷公在天空遨游，发现了吉智高卢，就向下一坠，击打高卢。因为高卢头上是铁锅，雷公不但没有打痛他，自己反滑落在他手中的铜镬里，被高卢擒住。雷公要求放了他，吉智高卢提出一个条件，命令雷公采药，医治百病。雷公完全答应，于是重得自由，再也不敢作乱了。

据传说吉智高卢母亲死后，就葬在峨边县境。吉智高卢娶了两个仙女，分别住在一个湖的两岸。他身上生有翅膀，随时飞来飞去，往返于两夫人之间。有一次，他的一个妻子起了嫉妒心，不愿意吉智高卢回到另一个妻子那里去，便偷偷地把吉智高卢的翅膀上的毛剪短了，吉智高卢不知道，又在大湖上飞，半路飞不动了，便掉在湖中淹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20—321页。原文标注由王四代选自谷德明1983年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内部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波嬷库阿与鹰孕生吉智高卢的情节，加上现实中部分彝族祭司“毕摩”对鹰顶礼膜拜的现象，有鹰图腾或鹰崇拜的印迹。

【基本母题】　9个太阳；9个月亮；旱灾；人与鹰孕生人；射日月；日月运行秩序；雷公；人与仙女婚

【本文编码】　《吉智高卢》：ZCSW2774-510-095

射太阳和月亮

（彝族）

相传，古时候天上有七个太阳、九个月亮（一说阿吕举兹神喊日月，喊出了六个太阳、七个月亮），把地上的庄稼草木、飞禽、走兽几乎都晒死了。为解除旱灾，支格阿龙决定把太阳和月亮射下来。他左手提弓，右手拿箭，连发七箭，射落了六个太阳，另一个被射瞎了一只眼躲了起来。射月亮时，支格阿龙连射九箭，射下来八个月亮，另一个被射跛了腿也躲了起来。这一来，大地一片漆黑。支格阿龙只好叫躲起来的太阳月亮出来，答应不再射他们了。并送给瞎了一只眼的太阳一包针，送给跛脚的月亮一匹马。这样，太阳月亮才又出来，一个白天走，一个晚上走，轮流照耀人间。此后，人们看太阳便觉得眼睛似针戳一样地疼，看月亮时月亮像骑着马一样跑得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日月产生和运行秩序确立的同时，歌颂了彝族创世英雄支格阿龙的英雄事迹。

【基本母题】　7个太阳；9个月亮；旱灾；射日月；喊日月；日月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射太阳和月亮》：ZCSW2775-510-096

太阳和公鸡

（彝族）

据传，从前有个天神，生了十个儿子、一个姑娘。十个儿子长得一个样，都很丑。按排行顺序，分别取名叫大太阳、二太阳……十太阳；姑娘长得却很美，取了个优雅的名字，叫金月亮。

秋去冬来，年复一年，转眼间十个太阳都长大了。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不，他们正为自己的婚事发愁呢，找了几年竟连一个姑娘也找不着。他们为此很烦恼。

一天，他们在一起聊天。大太阳对弟弟们说：“弟弟，世间太不公平了，那些姑娘偏偏只爱有才貌的小伙子。也许是她们不知道我们有才，不知道我们的厉害。走，我们哥儿几个一起游一天，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本事，尝尝我们的厉害。”

于是，十个太阳就游荡了一天。天上一天，人间十年。他们这一游，人们可遭了殃：草木枯萎了，大地出现了一道道鸿沟般的裂痕。

眼看，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快要死了。这还了得！据说一个小伙子用神箭射了九个太阳，只留下最小的一个——十太阳。

九个太阳被射掉以后，十太阳就再也不敢出来了。一来他是感到羞愧，二来则是怕自己也被射。其实，人们已不敢再射他了，而是盼望着他能早日出来呢。

太阳不出来，人们又着了慌。大地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人世间再也没有白天。要不是好心的萤火虫提着灯笼来给人们照亮，恐怕人们就难得见一丝光亮了。

庄稼见不到太阳就不再长了。人们慌张起来。

这时，天下的鸡猪鹅鸭们也都一个个慌了起来，它们说道：“如果谁能把太阳叫出来，那么我们就奉它为我们的‘官’。”

经这么一说，大家都自告奋勇。鸟说：“我能，我的嗓音最好，我的歌声最动听。”牛说：“我能，我的声音洪亮而又带有抒情感，能使太阳陶醉。”鸡却在一边默不作声，它还没忘记曾经因不参加挖沟，饮水时要它磕头的事呢。

鸟、鸭、鹅、猪、牛……都叫过了，可谁都没有把太阳叫出来。这可急坏了鸭哥哥。此时此刻，它自然想起了近年来寡言少语的公鸡弟弟。于是，就亲自找公鸡弟弟谈心。

经鸭哥哥一问，才知道弟弟的苦衷。鸭哥哥话中带有歉意地说道：“小弟弟，以前的事不必记在心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前我们那么做是过分了一些，但也是为了你好！”

一席话，说得弟弟激动起来，它含着眼泪说道：“哥哥，你别说了，我知道是我的错。今天你既然来请我，我做弟弟的又怎能推辞呢？再说，这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大家，还有天下的人们。我就是赴汤蹈火也要把太阳叫出来才是！”

鸡去了，它要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桃都山。它知道那里有棵大树，叫桃都树，树枝蔓延三千里。只有到那里才能把太阳叫出来。

一路上，它历尽千辛万苦。萤火虫提着灯笼给它引路，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东海。可是，望着茫茫的东海，它迷惘了，它没有游水的本领，怎么办呢？自然想起了鸭哥哥。于是，它又只得折回去喊着鸭哥哥再次来到东海，　由鸭哥哥背着它过了海。

又不知走了多少路，它终于到了桃都山。鸡顾不上休息，飞上桃都树，急忙拍了拍翅膀，伸长了脖子，拉开了嗓子，“喔喔……”地叫开了，声音是那样的凄楚，分明是在向太阳倾诉人间的苦难。

太阳听到了公鸡凄幽的叫声，既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他真正得到了爱，天下的人们盼望着他，呼唤他的名字；伤心的是，他已失去了九个哥哥，如今妹妹——金月亮和他整天都还泡在眼泪之中！

“喔喔……喔喔！”又是一阵凄幽细弱的鸡叫声。这一叫，使得十太阳终于动了心。他听出了那不是虚伪的，而是真心实意的呼唤，于是，他顾不上害羞，红着脸蛋儿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但是鸡由于饥饿和过度的劳累，死在了桃都树上。它的灵魂飞到天上变成了天鸡。

鸭哥哥回来后，把鸡弟弟已死的不幸消息告诉了大伙，大伙无不伤心落泪。它们一致奉鸡弟弟的儿子“为王”。从此，鸡的儿子就戴上了光彩照人的大红冠。

人们看着比以前瘦了许多的鸭子，伤心地说道：“今天我们见到了光明，是你和公鸡的功劳，我们真不知如何感激你们，我们保证给你们吃饱。你们奉公鸡的后代为王，我们同意。从今以后你的儿子就交给母鸡领吧，使你们从繁忙的家务事中解脱出来，好好玩一玩，这也算是大家对你们鸭子的一点心意。”

听了人们的话，鸭子同意了。母鸡也十分乐意，于是，这事就这样决定了。

再说太阳，他只和人们见了半天的面，又红着脸躲到山背后去了，因为人们都在看着它。

回到家里，他红着脸对妹妹说：“妹妹，明天，我再也不出去了，人们都在看我，看得我不好意思，不信，你现在就去试试。”听了哥哥的话，妹妹也就去了。

果然，也有好多人在看自己呢。

回到家里，妹妹对哥哥说：“哥哥，人们需要你，他们不能没有你，他们看你是出于爱才看的，如果你害羞，我给你一把针，他们一看你，你就撒把针刺他们的眼睛，这样，他们就不敢看你了。”说完，金月亮把花针交给了哥哥。

有了妹妹给的花针后，太阳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忸忸怩怩的了。他虽然仍有点害羞，但还是从容不迫地出来，从容不迫地回去。

从此，每天当鸡一叫，天下的公鸡也都一个个跟着它叫了。随之，太阳也红着脸出来了，人们也就再不敢看他了。

【讲述者】　李玉珍（彝族，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龙家玉（彝族）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彝族自治县）·亚尼乡（塔甸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洪宾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峨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鸟、鸭、鹅、猪、牛等动物纷纷“喊太阳”的情节设定，是一种释源叙事的表达艺术，也反映出人们对太阳运行规律的积极探讨。

【基本母题】　天神；10个太阳；10个月亮；旱灾；射日；叫太阳；鸡的特征起源；太阳的运行秩序

【本文编码】　《太阳和公鸡》：ZCSW2776-510-097

太阳妹和月亮哥

（彝族）

相传，古老古代，人世间不分白天黑夜，一片黑暗。人们白天看不见做活，夜晚看不见走路。天上一位善良的神仙奶奶怜悯人们，要给人们分白天黑夜，便叫她的孙子、孙女（一说两个孙女，月亮为姐，太阳为妹）一个化成太阳，白天照耀大地，给人们带来温暖，一个变成月亮，夜晚照亮大地，让人们走夜路。哥妹都同意了。但说到谁变太阳谁变月亮时，妹妹提出：夜晚她害怕，不敢一个人出来；白天呢，她怕羞，害怕人家看她。神仙奶奶听了孙女的话，就对孙子说：“你胆大，化成月亮，晚上走，照亮大地。”她又拿一包针给孙女说：“你胆小，又怕羞，变成太阳，白天出来，谁看你就用针刺谁的眼睛。”（据说，人们看太阳便觉得眼睛像针戳一样地疼，就是这个原因。）从此，太阳妹和月亮哥，一个白天走，一个夜晚走，轮流照耀人世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仡佬族神话《月兄日妹》（ZCSW2738-510-059）有共通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昼夜不分；神仙奶奶分昼夜；日月是兄妹；日月的运行秩序；日月的特征起源

【本文编码】　《太阳妹和月亮哥》：ZCSW2777-510-098

月亮和太阳

（彝族）

洪荒时代，混沌初开。天地一片漆黑，不分白天黑夜，没有日月星辰，万物不能生长，大地毫无生机。

天上的仙人叫来两兄妹，给大地照明。哥哥对妹妹说：“亲爱的妹妹，我们都没穿衣服，你就来管黑夜吧！那时人们干了一天活累了，都去睡觉，这样就没有人看你了。”

妹妹说：“亲爱的哥哥，人们都去睡觉，大地一片沉寂，多可怕呀！一个伴儿也没有，我才不干呢！”

哥哥说：“亲爱的妹妹，那么你就管白天好了。”

妹妹想了一想又说：“白天有那么多人朝我看，可羞死我了。”

哥哥说：“那好办，我给你一包绣花针，要是有人来看你，你就用针去刺他们的眼睛。”

妹妹说：“针哪有那么多，丢完怎么办？”

哥哥说：“我再给你一些金线银线，你把针穿起来，刺了以后还可以收回来。”

妹妹胆子虽小，但是个很精细的姑娘，她想了一阵又说：“可我要解手怎么办？”哥哥说道：“别怕，你要想解手，就先敲敲鼓（打雷）吓他们。然后你再扯一块黑布（黑云）把自己遮起来不就行了，如果还有大胆的人再要看你，就用宝剑（闪电）砍他们。”

妹妹舍不得与哥哥分手，又问道：“亲爱的哥哥，我们一分开，要哪天才能见面呀！”

哥哥说：“亲爱的妹妹，每月的二十三以后我来陪你好了。”

这样，妹妹就在白天给人照明；因为她金光闪闪，人们就叫她金太阳。哥哥黑夜给人照明；因为他在十五晚上像人们吃的月饼，人们又叫他团月亮。

于是，世界从此分出白天黑夜，大地明晃晃、暖洋洋，万物开始生长繁衍，呈现出一派生机。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在人间不知已是几千万年。

在一个月的二十五六，兄妹见面的时候，妹妹又问道：“亲爱的哥哥，我这样从早忙到黑，可累死了，你都干些什么呀？”

哥哥说：“亲爱的妹妹，我比你更忙呢，每天黄昏，你一走开，天就像要塌下来一样，弄得大地黑沉沉的。我每月的初六又得从你这里划着小船，沿着天河回去，路这么远，要到十五才赶到，十六我又得划着小船去找来钉子，把天幕钉牢，二十五六又要来陪伴你。”

妹妹像想起了什么，惊奇地问道：“哥，你钉得很多很多吗？”“很多很多。亲爱的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不知道呢？”妹妹说，“人家地下都在唱：‘地上多少人，天上多少星，哥哥弟弟都来数，数来数去数不清。’”“哈哈，哈哈！”哥哥大笑，“地上的人怎么会有我的钉子多呢。地上的人总有一天会有聪明的人数得清的，可我钉在天上的钉，就永远也不可能有人能数清楚了。”

又要分别了，妹妹好像总有什么事忘记了似的，低头在想：“哦！想起来了，亲爱的哥哥，我的天总是东处也漏雨西处也漏雨，我该怎么办呀？”哥哥答道：“亲爱的妹妹，你就把你的五彩花头巾剪下来去补嘛。”

【讲述者】　朱子祥（彝族）

【采录整理】　邵世远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弥渡金刚、甲板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新街镇）·金刚（金刚村）、甲板（小甲板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彪、杨红琼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弥渡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同类型故事对比可以发现，在阐释日月运行秩序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延展和补充，进一步阐释了星星、风雨雷电的产生，使叙事情节更加丰富。

【基本母题】　以前是一片混沌；日月是兄妹；日月特征的起源；雷电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2778-510-099

(1)　紧：一直。

(2)　青蝌蚂：方言，即青蛙。

(3)　卖相：方言，外貌；表面样子。

(4)　张：方言，这里是栽倒的意思。

(5)　二流子：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

(6)　寻摸：用眼睛各处搜索。

(7)　损：挖苦，嘲讽。

(8)　蔫不唧儿：这里指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

(9)　拍一拍：方言，即谈一谈。

(10)　月黑头：豫南称没有月亮的夜晚为月黑头。

(11)　男的：这里指丈夫。

(12)　断：追赶。

(13)　咋话：怎么样的意思。

(14)　板：舍弃。

(15)　只讲：只要。

(16)　刺猪：刺猬。

(17)　癞格宝：蛤蟆。

(18)　占支苦，意为“九个太阳”。

(19)　标题为编者所加，原名为《半拉山的故事》。

(20)　立栋哈、立定赛：一人的两个名字，这是个半人半神的智能者。

(21)　陇立坡：神话中的山坡名。

(22)　口封：有威望的老年人口头说出来表示愿望的话语。

(23)　饶仪：神名。

(24)　桑札：神名。

(25)　这是指流星。

(26)　火箭：指蜜蜂尾部蜇人的毒针。

(27)　喻公鸡羽毛为金花。

(28)　这是指太阳和月亮一个落下一个升起。

(29)　舜祖王：畲族传说中最老的祖先。

(30)　麻拐：蛤蟆。

(31)　卖贵米：俗语，故意抬高身价之意。

(32)　阳春：生产，种庄稼。

5.1.1　与日月有关的自然现象

日月平升

（汉族）

盘古用神力开天辟地后，一个月生山，两个月有河，三个月出草，四个月长树，接着虫、鱼、禽、兽都生出来了；到九个月，地上就有了人。不过世界上还是朦朦胧胧的。

盘古是个巨人，躺下来枕山卧海，站起来顶天立地。他抬头看到东方有一线亮光，就顺着亮光走去，来到名叫扶桑的地方，看到一对孪生姐妹。阿姐叫月亮，妹子叫太阳。阿姐生得文静、大方；妹子生得天真、活泼。她们用自己身上的光，把住的地方照得通亮通亮。盘古一见非常高兴，就请月和日到天上去照亮整个世界。姐妹俩很乐意，答应永远用自己身上的光照亮世界，为万物众生造福。盘古说：“为了使世界光明常在，你姐妹俩也要有歇息时间，就轮流出去吧。”日月姐妹同意了。

第二天，就是十月初一的早晨，月亮对太阳说：“我是姐姐，我先出山，妹妹等晚上再出去吧！”太阳说：“晚上黑咕隆咚的，我害怕，让我白天去。”月亮说：“那也好，妹妹先走，晚上我去。”

就这样，太阳要出门啦！可是她刚跨出一步，见地上的人都望着她，她羞得满面通红，缩了回来。月亮说：“好妹妹，不要怕，我这里有一把金针，你拿着，谁敢看你，你就扎谁的眼睛。”姐妹俩约定好来年十月初一再聚会。太阳接过金针，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向人间扎去，金光耀眼，人们不敢再看她。

月亮呢，她不用金针，身上柔和的光也不刺眼，她大大方方地让人们看她美丽的容貌。

从此，太阳和月亮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各自用自己的光华照亮世界。只有十月初一这天早上，日月才聚会。月亮送太阳出山时，依依不舍地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去。不信，你可以在农历十月初一这天早晨，到钱塘江北岸的鹰窠顶上观看“日月平升”的美景。

【原文附记】

“日月平升”即“日月合璧”，出现于阴历的朔日。我国很少见。

每逢农历十月初一清晨，在鹰窠顶（鹰窠顶位于海盐县和海宁市交界的高阳山上，属海盐）上看日月平升的天文美景，最早见于明代万历年间陈梁的《云岫观合朔记略》，距今已有四百年历史。

【附注】

同名文本《日月平生》，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41—242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3年第10期，由沈关勇等讲述，郑伟成记录，王钱松整理。

【讲述者】　沈关勇，汪彩贞

【采录整理】　郑伟成、王钱松记录，王钱松整理

【采集时间】　1981年春采录于祝场乡留茶村及斜桥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海宁市·祝场、斜桥等乡及毗邻的海盐县部分农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1—1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详尽阐释了日月的出现、运行秩序的确立及特征的产生，文末落脚到现实中相关习俗的确立，形成了完整的叙事链。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万物的产生；盘古的特征；日月是姐妹；盘古让日月交替运行；日月见面的时间；日月同时出现

【本文编码】　《日月平升》：ZCSW2779-511-001

日月运行

（汉族）

盘古用神力开天辟地之后，一个月出山，两个月有河，三个月出草，四个月长树。虫鱼禽兽又接连生出，八个月后地上才有了人，不过世界上还是朦朦胧胧的。

盘古是个巨人，躺下来枕山卧海，站起来顶天立地。他发现东方有一线光亮，就朝亮光走去。他走到个叫扶桑的地方，看到两个姑娘，是孪生姐妹，姐姐叫月亮，妹妹叫太阳。姐姐生得文静优雅、端正大方；妹子生得天真活泼、热情奔放。原来，光就是从她们身上发出的。盘古一见非常高兴，就请她们到天上照亮整个世界。姐妹俩答应用光永远照亮世界，为万物众生造福。盘古说：“为了使光明常在，你俩轮流出来吧！”日月姐妹同意了。

第二天，正好是农历初一的早晨，月亮对太阳说：“妹妹，我先出去，你等晚上再出去吧！”

太阳说：“晚上黑咕隆咚的，我害怕，让我白天出去吧。”月亮说：“那也好，你先走，我晚上去。”

就这样，太阳就要出门了。她刚跨出门一步，见地上的人望着她，吓得她满脸通红，缩了回来。月亮说：“好妹妹，不要怕。我这里有一把金针，你拿着，谁敢看你，就扎疼谁的眼。”姐妹俩又约好每月相会的日子，太阳接过金针，一下子就朝人间撒去，只见万道金光，人们都不敢看她。

月亮呢，不用金针，身上柔和的光不刺人，她大大方方地让人们看她美丽的容颜。

从此，太阳和月亮，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各自用各自的光照亮世界。只有到每个月的初一、初二早上，姐妹俩依依不舍地走一段路，月亮才回去。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日月平行”。

【讲述者】　任随菊（女，东明县东明集人）

【采录整理】　东明集镇文化站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日采录于东明县东明集镇

【流传地区】　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东明集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日月平升》（ZCSW2779-511-001）内容基本一致，但讲述者并不相同，或存在相互借鉴的可能性。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万物的产生；盘古的特征；日月是姐妹；盘古让日月交替运行；日月见面的时间；日月同时出现

【本文编码】　《日月运行》：ZCSW2780-511-002

日和月（1）

（汉族）

传说远古时候，日和月是盘古的女儿和儿子。盘古把天地辟开之后，到处是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明。盘古心里十分着急。他把英俊的儿子月和美丽的女儿日叫到跟前，要他俩去拜女娲娘娘为师，学习发光的本领。

女娲娘娘收了他俩为徒。由于男娃娃贪玩好耍，爱睡懒觉，学满之后，发出的光亮不如妹妹的好。兄妹俩学完谢师时，拿不出什么礼物，哥哥只好取下华丽的帽子，妹妹解下美丽的裙裤送给师父。女娲娘娘回赠哥哥一包绣花针、妹妹一粒宝珠。他们辞别了师父。哥哥对妹妹说：“你管白天，我管黑夜，因我爱睡懒觉，怕误事。如果行，我把绣花针送给你。”妹妹同意了。

有一天，日和月一起出来了。这下可不得了啰！天地突然变亮，气候陡然变热，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热得人们喘不过气来。人们纷纷咒骂：“快用弓箭把日射下来，不然会被它活活烤死。”日惊呆了！她是靠口衔的那颗宝珠发热，现在只有用哥哥送给她的那包绣花针，射出道道金光，以便掩住裸体，去刺那些要射她的人们的眼睛。从此，人们一见到她便睁不开眼，想射也射不着。

月看见人们要射日，也害怕了。他再不敢与日一齐出来，等日落之后，在山后睡一阵子才出来。为了人们在夜间安静地睡觉，他只发光，不发热。

【讲述者】　夏利国（男，30岁，红路乡教师，高中）

【采录整理】　赖春明（男，21岁，文化站专干，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12日采录于巫溪县红路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巫溪县（今重庆市·巫溪县）·红路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9页。

【阅读提示】　从日月向女娲习得相关本领的叙述中，可以窥见女娲这位创世大神在民间信仰中的不断重构与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日月是盘古的孩子；日月是兄妹；女娲；宝物的获得；日月的特征；日月同行；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日和月（1）》：ZCSW2781-511-003

日和月（2）

（汉族）

盘古由于开天辟地过分劳累，活到十万八千岁就死了。临死时，他把玉皇大帝叫到身边，把天和地都交给玉皇大帝管理。

玉帝有十子七女十三孙，从盘古那里接过大权时，人少事多，忙不过来，就给儿女派事干。第六个儿子六郎说，他夜里爱睡，管日合适，玉帝就派他去管日；第七个女儿七姐说，她爱清静，管月好，玉帝就派她去管月。

过了不久，六郎七姐都后悔了。六郎说，太阳天天要早早起来上山给人照光，管日太辛苦了，月亮嘛，每月至少二十八到初一几天不用上山，可以在家睡觉，还是管月好。七姐说，管月不好，夜里虽然清静，可是通天下黑洞洞的，她害怕，还是管日好。玉帝听后就叫他们对调一下。

七姐去管日，一天还未完，就哭着跑回天宫对娘娘说，早上她一露面，凡间人就眼睁睁地望着她，她害羞。娘娘最疼爱七姐，捧出一把头发丝大的金针，对七姐说：“你回去把金针撒在日的四周，谁人再敢看你，你就用金针刺他的眼睛。”

第二天，七姐一露面，凡间千万人又盯着她看，七姐红着脸，拿出金针一撒，太阳四周即时金光闪闪，刺得人们睁不开眼睛。从此，凡间人再也不敢正眼看太阳了。

六郎去管月，没过几天，又跑到玉帝面前说，管月他受不了。玉帝问他为什么，他说，管月太清闲，他一个人受不了寂寞。玉皇大帝疼爱六郎，就派了一个在厨房里劈柴的伙夫吴刚去月宫砍桂树，陪伴六郎。

月宫里有棵桂树很大，也很奇怪，不管吴刚怎样用力，砍一天总是砍不断，过了一夜，刀口又满了起来。这样，吴刚不得不天天在砍树。

吴刚砍树砍了一万年，实在有点厌烦，就到玉皇大帝那里诉苦说：“大帝，砍树的差事是您派的，我无话可说，只是，我想请您再给我派个人，帮我泡泡茶、洗洗衣裳，陪我说说话。”

玉皇大帝见吴刚说得有理，就把以前在天宫犯了错被贬到凡间的宫女嫦娥招回来陪伴吴刚。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嫦娥生得美貌绝伦，聪明伶俐，脾气又温柔，又会体贴人。自从有了嫦娥相陪，吴刚砍树再也不觉得累了。至今，他还在月宫中不停地砍那棵桂树呢！

【讲述者】　杨立生

【采录整理】　杨立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吴刚伐桂母题阐释了日月的特征起源，但叙事前后的呼应稍显薄弱，也从侧面反映出讲述者灵活随意的叙事风格。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玉皇大帝；管理日月的职能神；日月的特征；吴刚伐桂

【本文编码】　《日和月（2）》：ZCSW2782-511-004

太阳和月亮（1）

（汉族）

从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白天，十二个太阳晒得人不能种地；晚上，十二个月亮照得人不能睡觉。于是人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决定派两个人上天去请求玉帝减少太阳和月亮，好让人们生活下来。结果有两兄妹主动上天去见玉帝。

兄妹俩见了玉帝，述说了人间的请求。玉帝听了，一气之下，就把十二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关了起来。

天上没有了太阳，没有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人们无法种地生活了。兄妹俩又上天去见玉帝，请求派一个太阳和月亮来照耀人间，玉帝答应了。

可是，那些太阳和月亮闷气，推托说照耀人间生活太苦，不愿意出来。玉帝硬把他们没办法。正在发愁的时候，兄妹俩便自告奋勇地去请求当太阳和月亮。玉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把他们变成太阳和月亮了。

妹妹当了太阳，哥哥当了月亮。因为那时还没有衣裳，妹妹没穿裤子，怕人看见羞，哥哥就给她一包钢针，说是如果有人看你，就投去刺他的眼睛。哥哥也同样没穿裤子，妹妹给他一把刀，说是如果有人看你，就用小刀割他的耳朵(1)。妹妹性情刚烈，她一出现就发出火辣辣的热来。如果你看她一眼，她就投一把钢针刺你的眼睛。哥哥性情温柔，发出的光是暖融融的。即使有妹妹给他的小刀，他也很少用，只是在月头和月尾才把小刀挂在天上，让人看见害怕就是了。

【讲述者】　何群英（女，32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冯云坤（男，28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1日采录于三台县东山乡三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东山乡（东塔镇）·三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太阳和月亮》（ZCSW2866-514-002）的异文，为读者提供了另外一种观察和思考日月现象的角度。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12个月亮；人上天；人变成日月；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ZCSW2783-511-005

太阳和月亮（2）

（汉族）

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太阳和月亮原是兄妹两个。太阳年长是哥哥，月亮年轻是妹妹。

他们家境贫寒，太阳眼看着妹妹一天天长大了，女娃娃长大了害羞，慢慢地就避开了哥哥。太阳也知道妹妹大了，没衣裳穿，怎么好见人呢？想了想就脱下自己的衣裳放在屋里，自己避了出来，喊妹妹把衣裳穿上。月亮穿上了衣裳，一看哥哥背着身子蹲在暗处，心里一酸，就把哥哥给她买的一包银针丢给了哥哥。太阳说道：“妹妹，我买回来银针给你，等哥有了钱再买布买花线给妹妹做衣裳。今天你把这个给我干啥？”

月亮说：“哥哥，你把衣裳给我，这几天你没衣裳，人前头你怎么走呢？”

“那你把这个给我有啥用呢？”

“你拿着银针，谁看你你就用针扎谁的眼睛。这样，人就不敢抬头看你了。”

“好，让我试试。”太阳从暗处跳出来。月亮见哥哥出来，就羞得躲进了屋里。太阳干了一阵活，要妹妹出来做饭吃，又怕银针扎妹妹的眼睛，就又躲到暗处去了。就这样太阳出来，月亮进屋，月亮出来，太阳入山。直到现在，大白天太阳一出来，人们一抬头看他，他就拿着明晃晃的银针扎人们的眼睛，让人们只能低头走，不能抬头望。由于银针不停地刺人，刺得人们发烧，走近热得流汗，走远冷得打颤，人们常说：“夏天近，冬天远，春秋不近也不远。”

【讲述者】　吴铭（男，79岁，农民，粗识字）

【采录整理】　焦信（男，50岁，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8月

【流传地区】　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日月的形象定位为穷苦人家的兄妹俩，这样的叙事无形之中拉近了天上的日月与现实民众之间的心理距离。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2）》：ZCSW2784-511-006

姣姣女

（东乡族）

从前，有个美丽、善良、勤劳的姣姣女。她从十六岁出嫁起已经整整十八个年头了，而她的丈夫婚后出门也快十八年了。十八年来姣姣女没转过一趟娘家。不是姣姣女没娘家，而是姣姣女的婆婆歪得很，不让她去。宴席(2)后的头一年，姣姣女的阿达、阿娜打发人来叫她转一趟娘家，姣姣女捎话给双亲：“阿达阿娜哟，妮哈不是不想来，而是活儿多顾不过来，等我把三石三斗的芥子种下了再来吧。”

夏天，阿达阿娜又打发人去叫姣姣女转一趟娘家，姣姣女仍捎话给双亲：“不是妮哈不愿来，而是活多忙不过来，等我把三石三斗的芥子草锄完了再来吧。”

秋天，娘家里又使人去叫姣姣女，姣姣女回话：“……庄稼收完了来。”冬天里又去叫，姣姣女又偷偷地说：“……芥子的油榨了来。”

一年过去了，不见姣姣女转一趟娘家。三年过去了，不见姣姣女看一回阿达、阿娜。八年过去了，还是不见姣姣女的影子。阿娜急瞎了眼，阿达急白了头。

姣姣女风里来雨里去，想等种上了庄稼后转娘家，种上了庄稼又等锄完了草转娘家，锄完了草又等收完了庄稼转娘家，收完了庄稼又等榨完了油转娘家。冬去春来，干不完的活，推不完的磨，挨不完的棍子，受不尽的折磨……婆婆说：“想要转一趟娘家，除非把后院的狗娃喂得屁股里淌油了再去。”

姣姣女为了转一趟娘家千方百计地喂狗娃，喂啊喂，始终不能把狗喂得屁股里淌油。一个好心的长工看见姣姣女太可怜，就教给了她一个办法。姣姣女就按他教的办法拿了油罐罐，用抹布往狗的屁股上擦了三圈，狗娃的屁股上就淌下了油。这下婆婆没话可说了，只好答应姣姣女转一趟娘家。

“阿娜，阿娜，我没有一件好衣裳，这回穿什么去呀？”

“到后院里穿上伙计们背粪的破皮褂子去。”

“阿娜，阿娜，我头上没戴的盖头(3)，戴上什么去呀？”

“到厨房里戴了抹布去。”

“阿娜，阿娜，我脚上没穿的鞋，路远走不去？”

“到后院寻上伙计们的破罗靴子穿上，骑上尕狗娃去。”

“阿娜，阿娜，我十八年没回过娘家的门，拿什么礼物去？”

“拿上汤瓶，灌上尿去，那是最好的礼物。”

姣姣女十八年来终于第一次走出了婆家门去娘家。半路恰巧碰上了一个阔阔气气的男人，走又走不脱，躲又躲不及，姣姣女就藏进路旁的一孔窑洞里。那个阔男人看见这个穷女子领着一条狗钻进了窑洞，感到很跷蹊。他牵着马走上前来，很和气地问道：“走路的班憨(4)，有什么难心事，你就给我说；有什么冤枉事，你就给我诉。能帮忙的我尽量帮，能出力的我尽量出。”

姣姣女听了这阔男子的话，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便把实话告诉了他：“我名叫姣姣女，我的男人出门十八年了，我没转娘家也十八年了，现在就要到娘家里去哩，走路的客人，快上路，别在这儿闲扯淡。”

那个男人原来正是姣姣女的丈夫，他一听到姣姣女的名字，就扑进洞里，两人见面，抱头大哭了一场，各自诉说分别后的遭遇。

接着姣姣女的丈夫打死了跟着姣姣女的那条狗，把姣姣女扶上了自己的大白马。在路上姣姣女告诉丈夫：“离开你以后的十八年，阿娜打我打折的棍棒能堆三间房子；我浑身淌下的脓和血足有三大缸；伤疤的痂痂能装三箱子，嘴说不足凭，眼见才是实，你到家里亲自看看吧。”

姣姣女的丈夫把姣姣女送回娘家，辞别了岳父、岳母，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阿达来迎儿子说：“阿达抓马，我儿下马。”

“阿达别抓马，阿达的儿不下马，姣姣女出来抓马，儿才下马。”

阿娜闻讯跑来说：“阿娜抓马，阿娜的儿下马。”

“阿娜别抓马，阿娜的儿不下马，我要姣姣女出来抓马，儿才下马。”

小妹子听讯跑来抓住马缰绳说：“妹妹抓马，阿哥下马。”

“妹妹别抓马，阿哥不下马，单单要姣姣女来抓马，我才下马。”

小妹妹说：“哥哥出门十八年，阿娜压榨了姣姣女十八年，昨天叫尕狗娃陪着姣姣女转娘家去了。”

听了小妹子的一番话，这才下了马，进了家，看见了打姣姣女打折的三房子棍棒、姣姣女身上淌下的三缸脓和血、三箱子伤疤皮、姣姣女头上拔下的三背斗头发。心里一酸，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过了很长时间，他慢慢变成了一只小蜜蜂。

这只小蜜蜂迎着明媚的春光，飞呀飞，飞过了五架山，飞过了五条沟，一口气飞到了姣姣女的跟前。这一天姣姣女正在扎花，一只小蜜蜂缠死缠活不离她，把扎花的银线拉得乱糟糟的。蜜蜂在姣姣女跟前飞过来飞过去，扇着翅膀叫着：“嗡嗡嗡，嘴张开。”姣姣女被这只小蜜蜂的声音搅得心神不安，她不由得张嘴打了个呵欠，这当儿那小蜜蜂噗哧一声钻进了姣姣女的嘴里，立时姣姣女也断了气，慢慢地也变成了一只小蜜蜂，两只蜜蜂在一块飞来飞去，形影不离。那只雄蜂是姣姣女的丈夫，雌蜂正是姣姣女。雄蜂对雌蜂说：“我当个日头，能永远照见人间的不平事，你当个月亮，使黑夜里推磨的女人们能得到光亮。”

“我做日头怕羞见人，做个月亮到了晚上又害怕，你说我怎么办好？”

“这不要紧，你害怕了我当个月亮，你当个日头。怕羞见人了，我给你一包针，有谁看你了就扎他的眼。”

从此以后，人们看日头就会感到耀眼，像一根根金针在扎眼，那是姣姣女用她的针在扎看她的人呢！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作任、自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4—49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巧借恶毒婆婆和善良媳妇之间的故事，引出日月的产生和特征起源，构思精巧，生活化强。

【基本母题】　女子婚后不回娘家；恶毒的婆婆；人变形；人变成日月；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姣姣女》：ZCSW2785-511-007

天体的传说

（高山族）

一、天空

古时的天空是很低很低的。

而且，天上只有一个太阳，落了又起，起了又落，以致整天都是白昼，没有黑夜；大家就不停地劳动着，没有休息，真累呀！

因为天空低呀，很低很低；河水给太阳烤烫了，地上没有树木，没有花草，人都将闷死了！

这怎么活下去呀！

部落的人商量：用热水去泼，用太阳烤烫的水去泼它，把天泼开！

于是，大伙一起泼呵，不间歇地泼着，也不知朝天泼了多少桶的热水！一天，两天，三天……到第五天，大伙的身上都汗淋淋的，脸上和手脚都渗着血水；但大伙还是泼呵，泼呀，脸涨红了，眼冒火了，气也粗了，还是一桶接一桶地泼着，泼着……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天开了，升高了，升得好高好高，人间变成一片光亮！慢慢地，太阳落下去了，天变黑了，而升起来的不再是火炎炎的日头，而是清凉凉的月亮！

从此，人间有了昼夜之分，大家白天劳动，晚上休息；

从此，地上有了森林，有了青草，有了五颜六色的花朵，也有了小鸟和鸡鸭牛羊……

大伙儿高兴呵，在高高的天空下，披着阳光，抹着月色，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二、太阳

天上的太阳是男人变的；

它像男人一样开朗，也像男人一样的威严暴躁，不欢喜人们对它直视；

谁要是偷瞧了，太阳就用它那火辣辣的光芒刺你的眼睛，使你看不清它的脸孔；

因此，直到现在，人们都不敢直视太阳，偶然偷瞧一下，立刻就将眼睛闭上。

尽管这样，但大家还是很欢喜太阳：

因为，太阳正直、善良，没有私心，又很慷慨——

它光照大地，给人们送来温暖，给万物以生命，使溪流河海闪闪发亮，使森林变得郁郁苍苍，使高山平原开满五光十色的花朵……

三、月亮

月亮光皎洁柔和：因为它是一个美丽姑娘的化身呀！

它像姑娘一样温柔，也像姑娘一样多情！

因此，每当晚上，月姑娘一出来，大家都欢喜看她那张秀丽的脸庞，欢喜在她的笑脸下跳舞，饮酒，唱歌……

月姑娘呢，她有时很开朗，也很大方，将她那副玉盘似的圆脸任你去看，让你去欣赏，并温柔地向你微笑；有时候呢，她又显得矜持，显得忸怩，低头悄悄地瞧你一眼，就慢慢地转过身去，只露出半边脸来；

如果你看得太久了，她会感到不安，就会害羞地躲开，用灰色的云巾将整个脸孔遮住……

所以，天上的月亮，有时是圆的，有时是半圆的，有时又钻进云里去了。

四、星星

天上的星星是哪里来的呢？

传说，人死了，他们“升天”了，眼睛变成了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的，那是死者眨着眼睛；他们俯视人间，在寻找自己的亲人呵！

那银色的星星，是逝去已久的死者的眼睛；

那带红的星星，是逝去不久的死者的泪眼；

那特别光亮的星星呢，则是祖先英雄的慧眼——因此，我们一抬头，就能看见它那耀眼的光芒！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炜萍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19—221页。

【阅读提示】　在许多关于日月星产生的神话中，变形产生日月星的母题最为常见。本篇高山族神话就是典型案例。该神话在叙述中又不落俗套，先说天上本来就有一个太阳，不过这个太阳似乎不守规矩，全天候运行造成热灾，搞得人们无法正常生活，于是就有了用水泼浇太阳的情节，结果导致了月亮的产生，也导致动植物等生命的出现。下面关于太阳、月亮、星星的叙述，似乎又开启了新的叙述语境，主要通过太阳、月亮的产生与性别，解释了二者特征的来历，均以赞颂为主。其中关于太阳为什么刺眼，与其他神话中经常使用的“太阳得到金针、银针、绣花针”不同，而很直率地解释是因为它自身发出“火辣辣的光芒”。　关于星星的产生，解释为“人死了，他们‘升天’了，眼睛变成了星星”，也是一种很个性化的说法，似乎综合了其他神话所说的“人升天变成星星”“人死后灵魂变成星星”“眼睛变成星星”等不同母题。这种情况表明，不同神话对同一种现象的解释往往是丰富多彩的。这也正是神话魅力所在。

【基本母题】　天原来很低；以前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热灾；泼水使天升高；昼夜的产生；男人变成太阳；太阳为什么刺眼；女子变成月亮；月亮有阴晴圆缺的来历；人死后眼睛变成星星；星星眨眼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体的传说》：ZCSW2786-511-008

日蚀的由来

（珞巴族）

太阳出世较早，月亮出世较晚。

有一天，乌佑摩楚·帕达的两个儿子出门看太阳时，被灼热的太阳晒死了。摩楚·帕达十分愤怒，就拿着弓箭去射太阳，为儿子报仇。但当他出来时，太阳已经走了。恰在这个时候，月亮正走过来。在那个时候，月亮也同太阳一样热。摩楚·帕达一时疏忽，把他当作太阳，拿起弓箭就射，把月亮的一只眼睛射下来了。自此以后，月亮的光亮大减，变得又白又冷。

月亮被射掉一只眼睛后，十分愤怒，质问摩楚·帕达：“我在哪儿得罪了你？你把我射成这个样子！”

摩楚·帕达听了，先赔个不是，然后说：“不要生气，到你老了之后，就会返老还童的。”

由于乌佑摩楚·帕达说了这番话，所以现在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不断返老还童。

摩楚·帕达请求达木去捉拿太阳，并把太阳押送到他那里。当达木把太阳捉住吞到肚里的时候，太阳又从他的屁股眼里钻出来。就这样，达木捉住了太阳吞到肚里，太阳就再从他的屁股眼里逃出，这就不断出现了日蚀。

【讲述者】　维·埃尔温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渝（下珞渝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0—411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用轻松诙谐的文字阐释了月亮圆缺和日食现象，令读者在会心一笑的同时，产生了不少关于天文天象和轮回宿命的思考。

【基本母题】　日月产生的先后顺序；射日；月亮以前很热；月亮特征的来历；月亮圆缺的来历；日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蚀的由来》：ZCSW2787-511-009

格

（毛南族）

“格”与“天皇”同是第三代神。“天皇”造出十二个太阳，晒得地冒火烟，人们忍受不了，便对天许愿，谁能杀死太阳，愿把大田水田牛牯献给他。“格”听到后，用神弓神箭射太阳。第一箭射落七个在地角，第二箭射落四个在荒坡。这时人们劝他，留下一个太阳晒谷子、暖人间，“格”就收弓停射。到了四月天，人们只顾自己赶耕抢种，谁也没有给“格”留下好田和牛牯。“格”便怒气大发，上北方买牛，下南方买马，都没有买到。他只捡到一葫芦籽，拿回园里种，长出象谷仓一样大的葫芦王，又把葫芦挖空。后来，“格”撵狗去拖耙，狗仰头吠天，天立即闪电打雷，连续下了三个月的倾盆大雨，淹没了天下。

《格射日月》说，大禹皇帝治水时，九条乌龙和九只白熊遇到天庭。九乌龙和太阳同时出来成了十个日头，九白熊和月亮同时出来成了十个月亮。十个太阳晒得地面滚烫，海里冒烟，人们忍受不了。有一年，“格”和他父亲游猎到毛南山乡的巴音山下，一天就打得一百头野猪、一百只老虎、一百只狐狸。人们钦佩其箭法高超和力大无穷，拿出最好的东西设宴招待他们，请求射掉日月。“格”和他的父亲应求，一起登上巴音山顶。先是父亲射箭，射了十箭，没有把太阳射落，反被强光射瞎了眼睛。于是，“格”外出走访三年拜师学艺，又回到巴音山顶，终于把九乌龙射落海里，从此天上只剩下一个真太阳。九白熊逞凶，想把“格”冻死在山上，它们刚刚露头，“格”一阵神箭射去，又把九白熊射落海里，从此天上只剩下一个真月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蒙国荣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17页。本文选自毛南族《创世歌》。

【阅读提示】　该文本讲述的两则天神射日神话，情节差异较大，客观展示了流传在毛南族群众中有关“格”射日叙事的演变与差异。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天神射日；神奇的葫芦；洪水；10个太阳；10个月亮；旱灾

【本文编码】　《格》：ZCSW2788-511-010

美丽的娘阿莎

（苗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在一个山谷中间，有一个绿幽幽的深潭，山的两边有苍翠的树木和奇丽的花草。井里的泉水清幽幽，能照得见天空的云霞、飞鸟，能照得见井旁的树木和花草。有一天，从东方飞来一群鹭鸶，从西方飞来一群水鸭，它们一见到这个美丽的水井，就想到里面去找鱼虾，气得看守水井的地神跳起来吼道：

“呸！你们到这里来干哪样？这不是鱼塘，这是娘阿莎(5)出生的地方。明天她就要出世了，你们可不要啄呵！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要叫它尸骨不归家！”

鹭鸶和水鸭，只好夹起尾巴飞走了。

第二天，忽然天昏地暗，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瓢泼样的大雨落下来了。井里冒着水泡，发出“啵——啵——啵”的响声。过了不久，雨止了，天也晴了，五彩斑斓的云霞，像苗家姑娘绣的奇花异朵，飘浮在晴朗朗的天空。这时候，娘阿莎从水井中冒出来了，成群的蝴蝶围着她飞舞，数不清的鸟儿绕着她歌唱……大家都在欢乐地庆贺美丽的娘阿莎诞生。

娘阿莎生出来的第一天就会笑，第二天就会说话，第三天就会唱歌，第四天就会织布、绣花。娘阿莎的歌声，是那样委婉动听。飞遍了山山岭岭，响彻了村村寨寨。在阴天里，她的歌声能驱云逐雾，把太阳唤出来；在冬天里，她的歌声能驱寒逐冷，唱得满山满岭开遍鲜花。蜜蜂听见了她的歌声呵，忘记了采蜜；百鸟听见了她的歌声呵，忘记了歌唱；青年小伙子们听见了她的歌声呵，忘记了手中的活路；姑娘们听见了她的歌声呵，一字一句地学唱。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一年年地过去了。映山红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映山红开过十八次了，谢过十八次了，娘阿莎姑娘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的娘阿莎呵，长得更加美丽啦！美丽的娘阿莎，有一对水葡萄似的眼睛，有一个白茶花似的又白又嫩的脸庞，有两条锦鸡毛似的又细又长的眉毛，有一头黑丝线似的又黑又亮的头发。她穿起自己绣的花衣服，蜜蜂会飞来采花蜜；她穿上自己做的百褶裙，那皱褶比菌子上的皱纹还美丽。九十九个江略(6)里的姑娘，哪一个能比得上她；九十九个江略里的青年小伙子，哪一个不爱她。

娘阿莎长大了，名声传遍了天下。求婚的人呀，多得像蜜蜂采花，今天来一群，明天来一帮。他们踩崩了去娘阿莎家的路，踏破了娘阿莎家的大门槛。乌云见娘阿莎聪明又美丽，为了讨好太阳，就想把她说给太阳做老婆。有一天，乌云飘呵飘呵飘到太阳家，他对太阳说：

“天底下有个漂亮的姑娘叫娘阿莎，太阳，你是天上的有钱人，快把她娶来做一家吧！”

太阳正在吃午饭，听了乌云的话以后，连忙把碗筷朝桌上一丢，急匆匆跑到楼脚下去看。只见娘阿莎正在那清幽幽的河水里洗头。呵呀！娘阿莎实在太美丽啦！她好比一朵带露的鲜花，她那白嫩嫩的脸、黑油油的头发，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太阳越看越着迷，决心要娶娘阿莎。他高高兴兴回到楼上，催促乌云说：

“乌云呵乌云，你快快给我去做媒吧！”

能说会道的乌云，马上飘到娘阿莎家。他花言巧语地对娘阿莎说：“谷子熟了就要打，姑娘长大了就要嫁。太阳是勤劳、勇敢和聪明、漂亮的小伙子，天上最富的就数他家。娘阿莎呵娘阿莎，你要是嫁给了太阳，荣华富贵就够你享受一辈子啦！”

娘阿莎本来不爱太阳家的财富，但一听说他勤劳、勇敢、聪明、漂亮，就有些动心了，后来决定嫁到太阳家。

出嫁的日子到了，乌云领着娘阿莎去太阳家。他们走到一个山谷里，遇见一树樱桃花。樱桃花问娘阿莎去哪里？娘阿莎回答道：

“我出嫁去太阳家。”

樱桃花摇了摇头，说：

“太阳长得太难看，鼻孔长牙齿，脸上生疙瘩。你快莫去了，来嫁给我吧！”

娘阿莎有些犹豫了，乌云花言巧语地欺骗她说：

“太阳是天上出名的美男子，聪明的娘阿莎，你可不要听樱桃花的谣言啦！”娘阿莎和乌云继续朝前走，走到一个山坡上，遇见一只画眉鸟，画眉鸟又问娘阿莎去哪里？娘阿莎仍然回答道：

“我出嫁去太阳家。”

画眉鸟摆了摆尾，说：

“太阳是个大懒汉，一天到晚睡着不想起，活路不去做；太阳是个大恶人，站也气鼓鼓，坐也气鼓鼓，一句话不合他的心意，就把人打来把人骂。娘阿莎呵娘阿莎，你快不要去了，快来我两个成一家。”

娘阿莎更加犹豫了，不想嫁给太阳了。乌云又花言巧语地骗她：

“太阳是个勤劳的小伙子，每天天还没亮就出去做活路，天断黑了才回家；太阳对人温和又善良，话还没出口就笑眯眯，笑过以后再说话。聪明的娘阿莎，你可不要听信画眉鸟的鬼话。”

尽管乌云花言巧语，娘阿莎还是决心不嫁太阳了。乌云生气了，伸出长长的手臂，挽住了娘阿莎，一飞飞到太阳家。

娘阿莎嫁给太阳以后，才知道太阳真的是懒汉，成天睡懒觉；太阳真的生得丑，鼻孔里生着长长的牙齿，脸上长着大个大个的疙瘩；太阳真的很凶恶，他经常把人打来把人骂。这样又懒又丑又凶恶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娘阿莎？连邻居们也忿忿不平地对她说：

“娘阿莎呵娘阿莎，你嫁给又懒又丑又凶恶的太阳，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娘阿莎听了，一阵阵心酸，一阵阵难过。

太阳娶来娘阿莎以后，如同树子有了根，刀子有了把；家里的事有勤快的妻子来操持，太阳比以前更懒啦！有一天，娘阿莎劝太阳说：

“你为什么不去做活路，天天守在家？即使你的家财有山那么大，也会坐吃山空呀！”

太阳傲慢地回答道：

“做活路太辛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哼！这样笨重的活路，我才不干啦！只要我出门去做理老，出门去讲道理，既能出名，又能赚钱，这难道不比做活路强得多吗？”

太阳决定出门去做理老，可是，家里那宽宽的田地，找谁来种呢？家里那众多的牛马，找谁来喂呢？太阳见月亮勤劳又老实，就请他来当长工，叫他种田地，叫他割牛草。

太阳出去已经三年了，三年来没有回过一次家。娘阿莎在家冷清清，见有人从东方来，她焦急地问他们道：

“你们看见太阳没有？他要几时才回家？”

这个说：

“太阳被钱财迷了眼，名誉迷了心，谁知他要几时才回转？”

那个讲：

“太阳在东海边做理老，替人家打官司、讲道理，他赚了很多钱，生活过得美美的。太阳早就把你忘记了，你再等上三年五载，恐怕他也不会回家，我看你还是改嫁给别人吧！”

娘阿莎听后，她一阵阵心酸，一阵阵难过……

月亮是一个结实、标致的小伙子，为人很忠厚，做起活来很勤快。每天每天，天还没有亮，他就起床做活路，天断黑了，他才回到家。回到家以后，他又帮娘阿莎挑水，帮娘阿莎舂米。

娘阿莎体贴地对月亮说：

“你从天亮忙到天黑，已经够累了。米，让我去舂；水，让我去挑，你坐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不爱多话的月亮，只说了句：“我不累，我不歇。”他仍旧干他的。

日子相处得长了，月亮爱上了美丽的娘阿莎，娘阿莎也爱上了勤劳、忠厚的月亮。他们商量好了，决定逃出去，到遥远的地方去安家。

娘阿莎和月亮逃走了，牛没有草吃，饿得哞哞叫，猫没有饭吃，饿得叫咪咪……

通桑(7)知道了，就到东海边去找太阳报信，它见太阳正在那里讲道理，太阳把理片(8)打得“嗒嗒”响，灰尘扬起几丈高，为了名和利，他“哇哩哇啦”讲得满头大汗不停歇。通桑着急地对太阳说：

“月亮拐跑了你的妻子，你快回家去吧！”

通桑说第一遍时，太阳根本不相信，连理都没有理他，通桑说第二遍时，太阳起了疑，凶狠狠地问他：

“你说的可是真话？”

通桑一看太阳不相信自己，就赌咒说：

“假若我骗了你，我就挨雷打……”

太阳听说月亮拐走了妻子，气得把手中的理片狠狠地扔在地上，连桌子上的理钱(9)都忘记了取，桌子下的牛腿(10)也忘记了拿，急急忙忙朝家里跑去啦！太阳边跑边暴跳如雷地骂道：

“月亮呵月亮，我还以为你老实，你竟敢拐跑我的婆娘，我若遇到你，一定砍你成两段；娘阿莎呵娘阿莎，你竟敢和月亮逃走，我若遇到你，一定擂你成泥巴。哼！你们等着瞧瞧老子的厉害吧！”

太阳回到寨子里，只见别人的屋顶上都冒着炊烟，只有自己的屋顶上已长满茅草，太阳见了很伤心。太阳回到家里，见敞开的碗柜没有关，用过的鼎罐也没有洗。太阳气得一跳三丈高，狗在大门口，他打了狗三棍；猫在火炉旁，他打了猫三拳。太阳气鼓鼓地骂它们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笨蛋，为哪样不守住我的娘阿莎？她现在在哪里？”

狗汪汪地叫着答道：

“我只知看家，不知守你妻，谁知道她去哪里。”

猫咪唔咪唔地叫着答道：

“我只知守仓，不知守你妻，谁知道她去哪里。”

太阳更加生气了，拿起棍子又要打，抬起脚来又要踢，幸亏猫头鹰看见了，忿慨不平地对太阳说：

“你快住手，你的妻子逃跑了，怎么能怪它们呢？谁叫你让名利迷住了心窍，谁叫你一去三年不回转，让美丽的娘阿莎在家里冷清清……”

太阳拿了弓和箭，要射猫头鹰。猫头鹰拍拍翅膀飞走了。太阳气得莫奈何，拔腿就往外面跑，他要去寻月亮和娘阿莎。太阳走了很远，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月亮和娘阿莎。有一天，太阳走到河边，看见鹭鸶和水鸭在河里洗澡，他问它们道：

“你们在这里洗澡，看见我的妻子没有？”

鹭鸶和水鸭明明看见娘阿莎和月亮逃走了，就是不告诉他：

“我们不认得你的妻子。”

太阳叹了口气，继续朝前找。他走到一条田坎边，遇见乌龟在那里晒太阳，又问乌龟道：

“你在这里晒太阳，看见我的妻子没有？”

乌龟直爽地答道：

“看是看见了，不过娘阿莎爱上了月亮，月亮也爱上了娘阿莎，你就找到了她，娘阿莎也不会愿意再和你做一家。你还是不要去找了吧！去找也是白费气力。”

太阳听了很生气，狠狠地踩了乌龟一脚。从此，乌龟就变成扁扁的了。

太阳气鼓鼓地继续朝前走，来到一个水塘边，遇见做生意的水獭。他又同水獭道：

“你天天做生意，走的宽，见的广，你可知道娘阿莎和月亮到哪里去了？你若告诉我，河里和塘里的鱼虾全归你。”

贪财图利的水獭，一听说河里和塘里的鱼虾全归自己，就把娘阿莎和月亮住的地方告诉了太阳：

“娘阿莎和月亮在天涯海角安了家……”

太阳走呀走，太阳找呀找；找到了天涯，找到了海角，终于找到了娘阿莎和月亮。

太阳见了娘阿莎和月亮，他举起刀来就要砍，张起弓来就要射。幸好娘阿莎的哥哥记莎(11)看见了，他连忙抢走了太阳的刀，夺去了太阳的箭。

娘阿莎理直气壮地对太阳说：

“你一出去几年不回家，像绣花针落进水塘里，我找你找不见。我一年又一年把你等，一年又一年把你盼，砍倒的大树都已烂成泥，还是不见你回家。嫁男人是为了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谁知我嫁了你却还是那样孤单。倒不如在娘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娘阿莎的话在理，讲得太阳哑口无言。太阳就是蛮横不讲理，气鼓鼓地硬要娘阿莎和他一起回家。娘阿莎死也不愿跟太阳回去，娘阿莎愿意跟月亮在一起。太阳不服气，就请理老来讲道理。理老把理片打得“嗒嗒”响，清清嗓子说了话：

“娘阿莎和月亮是天生的一对，好比铜鼓配芦笙(12)。他们两个相亲又相爱，怎么也不愿分离。你要娘阿莎跟你走，除非铜鼓打不响，芦笙吹不。还是叫他们赔你三船金，赔你三船银吧！”

太阳为了难住娘阿莎和月亮，挖空心思对理老说：

“我家的金子能砌成墙，银子能筑田坎，我要金子做哪样？我要银子做哪样？要是月亮能找到两头(13)有尾巴的水牛，两头有鬃毛的马，我就不要娘阿莎了。”

哪里去找两头有尾巴的水牛？哪里去找两头有鬃毛的马？理老问乌鸦，乌鸦“呱呱呱”地叫着把话答：

“我虽飞得高，我虽走得远，我只见过一头有尾巴的水牛，一头有鬃毛的马。”

太阳以为难住了月亮，心里乐哈哈。可是，聪明的月亮想了想说：

“这个事好办，我找来给他。”

月亮去拉了两只水牛来牴角，就成了两头有尾巴的水牛；月亮牵了两匹马来相踢，就成了两头有鬃毛的马。

太阳没有难住娘阿莎和月亮，娘阿莎就嫁给了月亮。太阳没有了娘阿莎，又生气，又害羞，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那害羞的脸，就射出万枚银针来刺人们的眼睛。从此以后，当人们睁着眼睛去看太阳的时候，就会被太阳放射出来的银针刺得眼花缭乱，看不清太阳的真面目。

【原文附记】

我1955年与中央民族学院语文系同班同学到黔东南苗族地区实习时，曾两次用国际音标记录《娘阿莎》的散文体神话传说资料。后整理成故事发表在1958年第十六期《萌芽》。有的读者误以为太阳的形象影射毛主席，写信给《萌芽》编辑部。编辑部特请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贾芝同志写了《〈美丽的娘阿莎〉不是毒草》一文，说明对一篇古老的民间传说，不能作此联想。其后我又参考贵阳作协分会编的《民间文学资料》第一集中《仰阿莎》民间叙事诗的几种原始记录材料，重新改写成现在这个样子，1961年被收入《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二集，这次只作了少数文字上的修改。据我了解，黔东南流传的某些故事性较强的苗族民间叙事诗，同时也有散文体的故事流传，除《仰阿莎》外，我和有的同志还曾搜集到《苗头古歌——开天辟地》的散文体故事，情节与古歌基本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谢馨藻整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东南部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78—68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苗族先民解释自然现象的神话传说，不仅动植物、日月星云均登上了神话舞台，而且也表达了讲述者对美好婚姻生活的憧憬和赞美。

【基本母题】　地神；神性人物的诞生；乌云做媒；太阳的性格；太阳的相貌；月亮的性格；婚姻考验；人与月亮婚

【本文编码】　《美丽的娘阿莎》：ZCSW2789-511-011

娘阿莎

（苗族）

娘阿莎从山谷井泉中出。娘阿莎者，苗语即清水姑娘之意。年长十八，美名扬天下。乌云欲讨好太阳，往说娘阿莎嫁与之。樱桃花、画眉鸟皆以为不可。乌云竟怒挽娘阿莎臂至太阳家强嫁与之。太阳懒恶丑，役使月亮为之劳作。月亮勤劳忠厚，结实标致，与娘阿莎渐相爱，乃相约同逃至远方安家。

大星通桑闻之，急往报太阳。太阳恚恨，怒责猫狗未尽职守。猫头鹰见而讽之，太阳取弓箭逐猫头鹰上。太阳乃往寻娘阿莎，遇鹭鸶、水鸭浴于河，问妻踪，不告。复遇乌龟，龟直言之，太阳怒而踏龟，故今龟身扁也。复遇水獭，太阳许水獭占有河塘全部鱼虾，水獭遂告太阳二人已逃至天涯海角，太阳急追至天涯海角，觅得二人。娘阿莎义正辞严，责太阳不应常远游不归。太阳无辞以对，请理老评之。理老亦助娘阿莎而不助太阳。

太阳乃申言：若得两端有尾牛与两端有鬣马者，即许娘阿莎归月亮。月亮乃使两牛相抵，两马相踢，令太阳往视。太阳默然，娘阿莎遂嫁月亮。太阳既怒且羞，为使人勿见其翁颜，乃射出金针万枚，以刺人眼；人视太阳，常眼花缭乱，以此故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燕宝编《苗族民间故事选》中的《美丽的娘阿莎》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3—4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美丽的娘阿莎》内容一致，文字凝练，展现出改写者高超的古汉语功底。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诞生；乌云做媒；太阳的性格；太阳的相貌；月亮的性格；婚姻考验；人与月亮婚

【本文编码】　《娘阿莎》：ZCSW2790-511-012

太阳和月亮

（苗族）

太阳和月亮是两兄妹。太阳是哥哥，月亮是妹妹。

一天，太阳出门去了，留妹在家看屋。晚上，哥哥回来，推开门，一眼看见妹妹光叉叉地在洗澡，当时就把哥的脸羞红了。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就往外跑。月亮才晓得哥哥回来了，脸吓得惨白，抓起内衣披起就去追哥哥。边追边喊：“哥哥转来，等等我。”可是她一直没有追上太阳哥哥。

今天的月亮为啥又圆又缺又白呢？就是她的脸吓白后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喊呢。太阳的脸就是被妹妹羞红的。

【讲述者】　王叔奎（苗族，男，6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艾青海（男，24岁，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9月13日采录于叙永县水潦乡田坝村

【流传地区】　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水潦乡（水潦彝族乡）·田坝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18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是苗族神话《太阳和月亮》（ZCSW2811-512-014）的异文版本，可对照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太阳是红的；月亮是白的；月亮盈亏的原因；月亮追赶太阳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791-511-013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

（苗族）

相传太阳和月亮是兄弟俩。他们俩自从母亲死了以后，相依为命，和和睦睦，互相尊敬，吃啥子好东西都在一起。白天一起爬山，一起落坡，晚上一起睡觉。太阳走到哪里，总要带着弟弟。弟弟也离不开哥哥。这样一来，地上的人们，一时眼花缭乱，一时伸手不见五指，对太阳和月亮俩兄弟产生了很多怨气。月亮是个心善的人，看到地上人们产生怨气，很是过意不去。

一天，他跟太阳说：“哥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想，咱们俩分开，一个早起，一个晚起，这样就能给人们有个好日子过，不然人家会骂死我们的。”

“弟弟，你还小，妈妈死的时候，要我好好地招呼你，我离开了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人？”

“哥哥，为我一人是小事，为了造福于人民是大事，我现在已经不小了，能独立生活，就用不着你操心，我们还是分开吧。”

“分开后，我们找哪个时间见面好呢？”

“哥哥，我看这样吧！你是哥哥应该让你早上去，我晚上出好了，你追我赶。我们之间，虽然不能在一块了，但上下旬我们还能互相看见呀！”

“这样好是好，可我一个出去，人们老是盯我看，我害羞得很呀！”

“那我把母亲留下的那一包银针，全部给你，如果他们看你多了，就用银针刺他们的眼睛！”月亮说着，就把银针递给太阳。

从那以后，太阳早上出来后，就用银针往下刺，人们想看一眼也不敢呢！

月亮呢，等人们吃了晚饭后才出来。太阳天天如此，月亮晚晚这样。太阳、月亮总会不了面。月亮感到很孤独，就生起气来。它除每月十五那天大笑外，平时都把脸气得弯弯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吴凯洪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凯里市）、麻江（麻江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7—2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一开始叙述提出交替运行的是月亮，之后月亮却因这一决定而生气恼怒，此种性情，人间有之，其前后态度之转变令人忍俊不禁。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弟；日月同行；日月的性格；日月交替运行；太阳的特征起源；月亮圆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ZCSW2792-511-014

张果老射日月

（苗族）

相传从前有十二对日月。那时白天极热，世人凿穴而居。张果老不忍世人受此痛苦，就制造了铁弓铁箭，爬在哑士树上去射日月。他射死了十一个假日、十一个假月，剩下日月各一，无法再射。他见月中有一棵月亮树，就用斧头去砍，砍了又长，长了又砍，如此三日，依然如故。他第四天干脆在树下安睡，欲看月亮树如何长法，不料，此夜的树口，周围伸长，把张果老包在里面了。另有一种说法，是张果老接连砍掉了十一棵日树、十一棵月树。当砍到第十二棵月树时，白天砍，树又晚上长。如此几日后，他晚上就不回去了，要看月亮是怎样长的。谁知他在树杈上睡着了，月树长到天上，他再也无法下来。所以，现在还有一个月亮、一个太阳，普照天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龙海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5页。

【阅读提示】　不少苗族聚居区流传着张果老射日月的相关叙事，是否与道教人物张果老有某种联系，值得研究。

【基本母题】　12对日月；以前白天很热；射日；假太阳；假月亮

【本文编码】　《张果老射日月》：ZCSW2793-511-015

射太阳和月亮

（彝族）

古时候，天上出现了九个月亮和七个太阳，把地上的庄稼晒枯了，草木也晒死了。人们眼泪巴巴地看着太阳和月亮，没有法子。

这时，彝族英雄支格阿龙驾着四匹仙马来了。他左手提弓，右手拿箭，决定要把太阳和月亮射下来。

第一天，他站在虫树上射。虫树枝遮住了他的眼睛，没有把太阳射下来。支格阿龙生气了，对着虫树骂道：“背时的虫树，你二天要断根绝种。”后来，虫树就再不发小枝了。

第二天，他又站在索马树上射。叶子又挡住了他的眼睛，没有把太阳射下来。支格阿龙生气了，对着索马树骂道：“背时的索马树，你以后永远也长不高。”后来，索马树就长得很矮小了。

第三天，他站在蕨芨草上射。连发七箭，射下了六个太阳，另一个被射瞎了一只眼，便躲起来了。

第四天，他又站在蕨芨草上射了九箭，射下了八个月亮。另一个月亮被射跛了腿，也躲起来了。

支格阿龙站在蕨芨草上，因为用力太猛，把草给踩平了。因此，后来的蕨芨草长出来都是平的。

太阳和月亮躲起来后，地上九天不亮，成了漆黑世界。支格阿龙站在高山上对太阳说：“快出来吧，我不射你了。”太阳说：“我瞎了一只眼，怕羞，不出来。”

支格阿龙说：“我送你一包针，有人看你，就用这包针刺他的眼睛。”太阳同意了。

支格阿龙站在峡谷里对月亮说：“快出来吧，我不射你了。”

月亮说：“我是想出来，就是跛了一只腿，走不动。”支格阿龙说：“那好办，我送你一匹仙马，你骑着马吧！”月亮同意了。

太阳和月亮又出来了，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后来，人们在看太阳的时候，总觉得眼疼，据说就是太阳用针在刺人们的眼睛。月亮在云里跑得最快，据说就是骑了支格阿龙送给它的仙马的缘故。

【讲述者】　赤哈子

【采录整理】　上元、邹志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6—298页。

【阅读提示】　支格阿龙作为彝族神话传说中的射日英雄和创世祖先，这则神话在充分展现他显露神迹的同时，也进一步阐释了日月运行和特征来历，构思精巧，想象丰富。

【基本母题】　9个月亮；7个太阳；旱灾；仙马；射日月；日月的躲藏；太阳的特征来历；月亮为什么跑得快

【本文编码】　《射太阳和月亮》：ZCSW2794-511-016

支格阿龙射日月（1）

（彝族）

（太古时代）下面大地上，日出六太阳，夜出七月亮，树木全晒枯，只剩“火丝达低”树（一种耐旱的矮树）；江水被晒干，只剩“阿莫署提”水。火丝达低能剩下，只因阿莫署提来保护。阿莫署提能剩下，是因火丝达低来保护。草类被晒干，只剩一棵“帕切曲”（草名，俗称牛耳代黄）。庄稼被晒干，只剩一棵麻种子。家畜全晒死，只剩一只白脚猫，野兽全晒死，只剩一只灰白公獐子。支格阿龙呵，要去射太阳，要去射月亮，扳着神弯弓，搭着神箭杆，首先站在蕨萁草上射，射日不中日，射月不中月。往后站在母猪桃树顶上射，站在基斯树上射，站在竹子上面射，站在松树上面射，射日不中日，射月不中月。来到土尔山顶上，站在杉树上面射，射日就中日，射月就中月。射日剩独日，剩个病跟日，射月剩独月，剩个半残月。独日躲在阴山下，独月跟着独日逃。九天日不出，九夜月不出，天地一片黑。巴克阿扎（传说中之神人）拿了一撮针，赐给病眼日，代替太阳眼，三天喊到晚，喊出独日来。

【原文附记】

《勒俄特衣》，1960年曾由巴胡母木、俄施觉哈、方赫、邹志诚同志整理翻译，由四川省民间文艺研究会编入《大凉山彝族民间长诗选》，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1980年又作了一些补充和修订，由《凉山彝族奴隶社会》编写组编入《凉山彝文资料选译》第一集。现从修订本中摘出有关内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大凉山一带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九天日不出，九夜月不出，天地一片黑”的叙述，这种独特天文现象是现实真实还是艺术想象？可能更是一种民间表达艺术。

【基本母题】　6个太阳；7个月亮；干旱；射日月；日月的消失；喊太阳

【本文编码】　《支格阿龙射日月（1）》：ZCSW2795-511-017

支格阿龙射日月（2）

（彝族）

东方与西方，出现六个太阳七个月亮。莫木都布则，左手造太阳，造六个太阳来安上，右手造月亮，造七个月亮来安上，白天出六个太阳，夜晚出七个月亮，树木已殆尽，柏树尚未尽，没尽不真实，日月出就尽；凡水已殆尽，木获水未尽，没尽不真实，日月出就尽；凡单已殆尽，牛耳大黄未尽，未尽不真实，日月出就尽。

支格阿龙（传说中之神人），左手张银弓，右手抽金箭，站立在东方，射六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大地之上啊，太空黑沉沉，云彩昏沉沉，六个太阳和七个月亮，拿来又拿来，压大地的上边，大石板底下。剩下个没死的太阳与月亮，要日出来不肯出，要月出来不肯出，拿白的来祭，拿白的阉绵羊祭，取出四钵烧肉，搁在地四方，日出就祭日，月出就祭月，喊也不肯出。拿白牯牛来祭，取出四钵烧肉，搁在地四方，日出就祭日，月出就祭月，喊也不肯出。拿白公鸡来祭，鸡冠刻上九个缺口，刚过午夜时，叫就一定出，亮明未亮明，叫就一定出来，刚过中午时，送就一定走，日出亮煌煌，月出明朗朗。

【原文附记】

《古侯》是凉山彝文的史传（史诗）之一，汉文译名《公史篇》，内容是讲宇宙起源和古侯一支彝族的世系的。原书发现于云南省永善县，系一手抄本，四川省民族研究所曾委托岭光电先生译成汉文，后由马海本呷、罗家修二同志整理校订，于1980年6月由四川省民委彝文工作组印作内部参考。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岭光电翻译，马海本呷、罗家修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大凉山一带

【文本来源】　（1）马海本呷、罗家修整理校订《古侯》（公史篇），1980年6月四川省民委彝文工作组印，内部发行。（2）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7页。

【阅读提示】　支格阿龙是彝族的射日英雄，也是彝族神话传说中的一位创世英雄。本则文本侧重于其射日月、祭日月等系列事迹，展现出神话中关于文化英雄祖先塑造的一般规律。

【基本母题】　6个太阳；7个月亮；祭日月；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

【本文编码】　《*支格阿龙射日月（2）》：ZCSW2796-511-018

特康

（壮族）

远古时候，天上有十二个太阳，晒得大地草木枯焦，人兽难忍。特康登上山顶以箭射日。连发数箭无效。他依照布洛陀的吩咐，用名叫“肥恩”的树做箭，用糖鸡屎（孵蛋母鸡屙的屎）涂箭头再射，一箭射中日落地。天上剩下的太阳兄妹，躲进山洞去结婚，想再生出很多太阳来。特康手执宝剑，深夜潜入太阳洞，把其中一个太阳阉了（这太阳从此就变成了月亮），还规定他们日夜交替起落，三年见面一次。于是，世上才有白天日照，晚上月明，三年一次月蚀的现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覃承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射日为契机，用简洁的语言阐释了日月的产生、特征和运行等现象，反映出壮族先民原始朴素的世界观。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旱灾；射日；做箭的材料；兄妹婚；被阉割的太阳变成月亮；日月交替运行；月食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特康》：ZCSW2797-511-019

(1)　旧时乡间习俗，老百姓奉月亮为月神，农历月初和月末晚上月亮呈弯刀形，小孩不能指月亮，否则要被月神割耳朵——耳廓生疮，流脓血。

(2)　宴席：方言，男女合婚之日。

(3)　盖头：信伊斯兰教的妇女戴的如同斗篷一样的帽子。

(4)　班憨：大嫂。

(5)　娘阿莎：苗语译音，即清水姑娘。

(6)　江略：苗语译音，意为“鼓社”，以民族为单位组成的社团。这种民族社团用皮鼓作为标志，它是苗族社会基本的组织形式。

(7)　通桑：苗语译音，是一种较大的星星。

(8)　理片：是用竹子做的，为理老讲道理、排解纠纷时所用。

(9)　理钱和牛腿，都是付给理老讲道理的报酬。

(10)　理钱和牛腿，都是付给理老讲道理的报酬。

(11)　记莎：苗语译音，即锈水。

(12)　芦笙和铜鼓：苗族人民喜爱的乐器。

(13)　两头：即两端。

5.1.2　与太阳有关的现象

二郎神担山压太阳

（汉族）

天上原来有七个太阳，烤得地上寸草不生，人白天都不敢出门。这七个太阳是亲姊妹，合伙整世上人哩，慢慢儿胆子越来越大了，连神仙也敢往死里烤。

二郎神杨戬他娘，就是个神仙，当时在泰山上修行着哩，有一天出了门，叫七个太阳给烤死了。

二郎神发誓要为他娘报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铁扁担，担了两座山，没黑没明地赶路，一口气把七个太阳追到临潼，准备全压到山底下。

这时来了几个人对二郎神说：“不敢把太阳全压到山底，要留上一个，好给我们这些凡人定时照明。”二郎神说：“行么！”就用担来的两座山把六个太阳压了，光留下老七，二郎神吩咐：“你再作恶，你六个姐就是你的样子！”老七吓得连连说：“我再不作恶了！”

二郎神给他娘报了仇，松了一口气，把鞋里的土掸了掸，掸下的土就堆成了一座山。如今的临潼骊山，就是二郎神担来的，那六个太阳压到山底下，把骊山里的水都烧热了，闻名天下的华清池温泉就是这样来的。

七个太阳，丢下一个了。这个丢下的太阳觉得自己一个活着，没脸见人了，时常淌眼泪哩。一个神仙说：“你实在害羞了，我给你出个点子，你在周围扎圈红线针，谁若瞅你，你就用针扎！这样，就没人敢瞅你了。”从此，太阳周围就有那么多的红丝丝哩，谁瞅谁眼窝就疼得招不住。

【讲述者】　池老犟（男，70岁，彬县小章乡赵寨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纪笑强（男，27岁，彬县小章乡赵寨村农民，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8月采录于彬县小章乡赵寨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咸阳市）·彬县·小章乡·赵寨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巧借二郎神担山赶太阳的神话传说，用轻松细腻的文字阐释了太阳特征的来历，突出了叙事的艺术性。

【基本母题】　7个太阳；旱灾；二郎神赶太阳；消除多余的太阳；特定山的来历；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二郎神担山压太阳》：ZCSW2798-512-001

观音斗太阳

（汉族）

太阳依仗他有九天炫目镜，想啷个就啷个干，要是哪个把他得罪了的话，他就把镜子朝他一照，马上把那人烧成灰灰。

有一天，太阳神到下头来私访，想听一下有哪个说他坏话没得。他到了一个地方，看到有几个人坐在田坎，边歇气边摆龙门阵。

有个说：“我说龙王最好，那年大天干，庄稼要干死了，他马上落了两场透雨，后来收成好得很。”

又一个说：“我看土地菩萨也不错，有事找他最肯帮忙，有回我娃儿得了毛病，求他开了张药单子，一服药就好了。”

另一个说：“观音大士做的好事最多，最可恶的是太阳神，平白无故地晒得庄稼要死不得活的，要不是观音大士洒甘露水呀，我们不遭饿死才怪呢。”

太阳神听了过后，冒火冲天地朝东海跑，他心头说：“老子这回要收拾凶点，看哪个还敢说我半句不是。”

他一走拢东海，把九天炫目镜摸出来，对着大海就照，莫哈儿就把大海烧得翻番涨，烫得那些鱼虾龟蟹蛟死的死，逃的逃。龙王一看不得了，平时清清凉凉的龙宫，一下变成了上气的蒸笼。他晓得是太阳神在搞鬼，赶忙把南、西、北三海的水借来渗起，然后到玉皇那里去告状。哈儿土地也拢了。

土地说：“禀玉皇大帝，太阳神把四方的水都晒干了，田头开起尺多宽的口口，百姓找点吊命水都找不到。”

玉皇听了顿时把脸一垮，叫马上把太阳神给他喊来，问他知罪不。

太阳神说：“臣不明白。”

龙王说：“你还假装糊涂，把水族都晒死了大半。”土地说：“树木都遭你整得烧燃了。”

“龙王，这些都是你不落雨的过，反过来倒把我咬一口。我不照，树木禾苗肯长吗，嗯？”太阳神说。

玉皇以为他们之间有啥子纠葛，就说：“太阳今后不准乱照，龙王你要及时下雨，从今天起，这两件事由我亲点。你们两个哪个乱来，统统按违反天规治罪。”

太阳神走出灵霄宝殿，径直到了南天门，他朝下头一看，呀，到处青油油的，田头水汪汪的，他晓得这又是观音在和他唱对台戏。他马上摇身一变，成了个身穿蓝衫的白面书生去找观音生事。

观音一眼就认出是太阳神变的，她说：“太阳，你干尽了坏事，又变成小伙儿到我这儿来做啥子？”

太阳说：“我火辣辣的样子，不变一下，怕把你吓到了。听说你爱做好事，我的九天炫目镜火力太狠了，今天求你帮我弄小点。”还没有等观音回过神来，太阳神把镜子摸出来把她照到啰。

观音顺手把杨柳枝一挡，杨柳枝变成了一朵朵乌云，把太阳遮住了，太阳随便啷个都把观音照不到。正在这个时候，观音从怀头摸出一把绣花针，一下给太阳锡起去，整得他睁不开眼睛，只好甩起膀子跑了。所以现在太阳都还在遭绣花针锔呢。

【讲述者】　王正美

【采录整理】　杨维义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2—1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太阳与其他神话中所说的是绣花针的使用者不同，反而是遭到绣花针刺的对象，别出心裁，较为有趣。

【基本母题】　宝镜；龙王；太阳神；玉皇大帝；旱灾；观音菩萨；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观音斗太阳》：ZCSW2799-512-002

日氏和月氏

（汉族）

传说天帝有一男一女，男的叫日氏，女的叫月氏。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天帝也给自己的儿女分配事干。要儿子日氏管日，女儿月氏掌夜。事情交代灵清，就要各人去做。女儿胆小，见夜晚黑洞洞的，吓熬人，不愿管，但不敢在父皇面前讲明，只好向母后哭诉道：“母亲啊，夜间黑洞洞真怕人，我不管，我不管！”皇后最疼女儿，到天帝面前求情道：“万岁，小女胆小，吓坏了可不好啊！”

天帝给皇后讲得心软了，就叫儿子与女儿调换调换。

太阳又出来了，人间数不清的眼睛，死死盯着太阳瞧。这一来，又出事了，月氏姑娘本来脸皮就薄，怎样受得了千人万人盯着看，那张脸面早被瞧得红彤彤的，难为情死啦。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翻身就溜。这一来，祸事又来了，大白天突然墨黑呐！百姓又陷入冰坑雪谷，庄稼又颗粒无收。

再讲月氏姑娘，一阵风跑到天宫，扑到母后怀里哭哭啼啼的。太阳面上的黑斑，据说就是她的泪痕呢！

皇后疼爱女儿，递给她一包绣花针道：“孩子，你拿去，如再有人盯着眼睛瞧，你就用绣花针朝他们的眼睛刺去！”

月氏姑娘接过绣花针，来到天空，一滚就是一轮火球升起，照得世界暖洋洋的。人们数不尽的眼睛，盯着太阳瞧。月氏姑娘就将绣花针一撒，都向人们眼珠戳去。从此再也没人敢正面望太阳了。

【讲述者】　吴海娟

【采录整理】　叶中鸣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4年10月25日采录于青田县石前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石前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2—1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日月有特定的名字，并且叙事中多次变化名称，阅读起来容易形成混淆。

【基本母题】　日月是天帝的孩子；日月的性格；太阳是红色的；太阳的消失；太阳斑点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氏和月氏》：ZCSW2800-512-003

太阳与月亮的传说

（汉族）

传说月亮和太阳是兄妹，月亮是哥哥，负责夜间为人间照明；太阳是妹妹，负责白天为人间照明。因为兄妹俩的辛勤劳动和无私奉献，人们无论白天还是夜间都可以看到光明。

由于兄妹俩长得都非常漂亮，人们总是爱慕地向他们张望。哥哥是小伙子不怕看，可妹妹是大姑娘，人们一看，她就羞红了脸。有的时候，迟迟地不愿出来，怕从天空走过。可这怎么行呢？万物生长靠太阳，况且太阳妹妹也十分敬业，深爱着自己的工作。月亮哥哥就为她想了个办法，说：“这样吧，我给你一把金针，谁要是不错眼珠地一直看你，你就用金针刺他的眼睛，这样就没人总看你了。”太阳拿着月亮哥哥给她的金针，谁看她就刺谁的眼睛，有时刺得人们眼睛都不能看见东西，半天才能缓过神来。

从此，太阳总是放射着金色的光线，那就是她手里的金针。

有的画家画太阳，也会把她这把金针在四周画上。太阳有了这把金针，从此可以放心地走在天上。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桂如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有趣之处在于文末将叙事与绘画表现手法进行了关联，体现了讲述者构思叙事的灵活性与艺术性。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别；日月交替运行；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与月亮的传说》：ZCSW2801-512-004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

（汉族）

相传，阳婆和月亮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原先，两人都在父母身边，同吃同住，同出同归，一刻也不分离。

月亮生得漂亮，人人爱见，个个称赞。阳婆生得丑陋，谁看见谁就笑话她。

阳婆姐姐渐渐嫉妒起月亮妹妹的漂亮。她想：看不见妹妹的漂亮，也就显不出我的丑陋了。于是她对月亮说：“妹妹，要叫大地永远光明，咱姐妹二人分开行动，轮流出山吧！”月亮说：“就这么办，我先出山，姐姐晚上再来。”阳婆说：“你胆子比我大，晚上黑洞洞的，我害怕，我先出山吧！”月亮说：“那也好！”从此，姐妹二人一个白天出山，一个夜晚出山，再也不同出同归了。

丑俊是爹娘生就的，尽管姐妹不照面，阳婆还是丑得难看，人们仍然议论：“真是一娘养得不一般。”阳婆姐姐恼羞成怒，便拔下毫毛作针，谁看他，就扎谁的眼睛。从此，阳婆有了麦芒似的光芒，人们再也看不清她的面容了。

月亮妹妹大大方方坐在那里，人们可以尽情地欣赏她的美丽。

【讲述者】　薛其公（男，80岁，原平县崞阳镇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薛桂芳（女，47岁，原平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县·崞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日月之间因相互妒忌美貌而导致最后分道扬镳交替运行的叙事并不鲜见，这则也不例外。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姐妹；以前日月同行；日月的相貌；日月交替运行；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ZCSW2802-512-005

月亮和太阳

（汉族）

月亮和太阳本是两夫妻。月亮和太阳都生得交关漂亮，脸孔圆圆咯，雪白粉嫩。月亮和太阳不分白日黑夜一同在天上值勤，一道进一道出，从来不分离。所以，远古时光，日里有太阳，日里也有月亮。

有一天，太阳和月亮化成两只天鸡在天桌上玩耍，跳跳上跳跳落，很好玩，不料被开天辟地的盘古氏路过看见了。盘古氏怕天鸡把鸡尿拉到天桌上，拿起菩提树下的一根树丫子去赶。赶呀，赶呀，赶呀，结果把一只草鸡赶落来，还把雄鸡痛打一顿，把雄鸡的脸孔打得鲜血淋淋，留下许多血点子。这草鸡就是月亮，赶落来后，从此不能再上天桌。这雄鸡就是太阳，一副雪白粉嫩咯脸孔成了红脸也，还留下许多麻点子，变成了一个麻脸。月亮本是小胆子，被盘古氏一吓胆子更小了。从此，她只在夜间出来。平时只是难为情地露出半个脸蛋来，月半辰光才露出整个脸也。太阳呢，为这件事很生气，他不让人们看他难看的麻皮脸，因此，太阳在白天就发射出强烈刺人的光，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脸孔。

【讲述者】　李明亮

【采录整理】　金德章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记录整理基本保留了地方语言特色，令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基本母题】　日月是夫妻；以前日月同行；变形；太阳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2803-512-006

救太阳（1）

（侗族）

古时候，天上的太阳是不落的，处处亮堂堂，一年四季像春天一样。种的糯禾，黄灿灿铺满田桐，栽的杉木，青苍苍染绿山岗。人人吃饱穿暖，个个都把太阳看成宝贝。

那时，地底下有个吃人的恶魔，名叫商朱。他最怕见太阳，因为太阳光射到他身上，他就一步也走不动了，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所以太阳挂在天上，他便躲在地底，不敢在地面上露一露脸。

人说：凶狠的恶魔，心眼总是毒辣的。商朱把太阳恨进骨头里。他在地底下搜肠刮肚想了个坏主意，打了一根大铁棍，有九百九十九丈长，有九十九个人合抱那样粗。一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着风势朝太阳打去。“嘭”的一声，挂太阳的金钩被铁棍打脱了，太阳从天上落了下来，天地顿时变成一片黑暗。

商朱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吃吃地怪笑着。他的笑声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片哭声。在昏天黑地里，商朱撑开肚皮喝人血，吃人肉。

有两兄妹，哥哥叫广，是个勇敢的后生；妹妹叫，是个善良的姑娘。他们不忍心听见大家的哭声，就找乡亲们商量救太阳的办法。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商量好，做一架天梯，搓一条麻绳，把太阳拉回天上去。

广带着男人们摸黑砍呀，修呀，修了三十三天，修了一架九百九十九丈长的杉木天梯，带着女人们用黄麻不停地搓呀，搓呀，搓了三十三天，搓成了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长的麻绳。

大家公推广到天上去寻金钩，在地上寻找太阳，约定找到太阳和金钩时，摇响铜铃作为讯号。

广和带着铜铃，各拿麻绳的一头，分手走了。

广爬杉木梯到了天上，从天南摸到天北，什么也没有摸到。天上的风又尖又利，把广的肉砍破了。

拉着麻绳摸上大山，又摸过小河，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连脚都肿了。终于在肯亚山脚摸到了太阳。她用绳子套住太阳，靠在太阳身边，双手摇动铜铃，高兴得笑起来。不料这笑声被商朱听到了。商朱就找了，把抓到嘴边。他的指甲钳进的肉里，鲜血一滴滴地滴下来，滴在太阳身上。的一颗心也急得跳出嘴来，掉在地上。可怜还没有见到太阳的光亮，就被商朱吃掉了。

商朱吃掉后，他又去舀来污水，把太阳淋冷了。他想，就是你们拉得上去也不光亮了。他便放心地抓人吃去了。

广在天上，忽然听到地上的铜铃声，晓得妹妹已经找到了太阳。他加快脚步，从东到西在天上继续摸呀摸，一直摸到西天的尽头，终于把金钩摸到了。他连忙把绳子套进金钩，摇响铜铃，带着绳头从天梯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广一回到地上，乡亲们就围拢来，接住绳头，齐心协力地拉，就这样太阳终于被大家拉上天去了！可是这太阳却暗淡无光，地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广便拿起一个鼓风炉，扛起一把大铁锤，回到天上，把太阳放进炉里去炼。

顿时，炉火熊熊，声响阵阵。它就是我们今天听到的雷鸣、看到的闪电。炉子里飞溅出一颗颗火星，它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星星。

太阳终于发热了，明亮了。商朱双手捂着眼睛像瞎子一样在那里团团转，他再也休想逃回地底下去了。大家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把这个恶魔活活打死了。从此，大家又有好日子过了。

广在天上想到麻绳虽然很粗大，终究经不住火烧。麻绳烧断了，太阳落下来，地上势必又会一片漆黑，地上的人们还会受苦的。因此，他决定留在天上，每当太阳落了他就把它拉了上去。所以我们现在有黑夜和白天。

再说的心落在地上以后，得到阳光的温暖，很快就发芽长枝开花，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朝阳花。朝阳花不但像心，颜色也是殷红殷红的。太阳在哪方，她的脸就朝向那方。太阳身上有几点乌红乌红的斑点，就是滴在太阳身上的血！

【讲述者】　黄大奶

【采录整理】　鼓声、卜朗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县（三江侗族自治县）·（丹洲镇）·板必村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62—264页。原文标注选自广西民间文学研究会编《侗族文学资料》（第二集）。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反映了先民们渴望通过奋勇抗争，守护美好生活环境的美好愿景。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很美好；恶魔；太阳的消失；兄妹造天梯；太阳升天；斗妖魔；太阳的运行；太阳斑点的产生

【本文编码】　《救太阳（1）》：ZCSW2804-512-007

救太阳（2）

（侗族）

相传古时太阳不落，光明普照，四季如春。时地下有恶魔名商朱，最畏太阳照射，太阳一照，即目不能见，步不能行。因设毒计，造大铁棍，因风势以击太阳，击落悬太阳之金钩，太阳从天而坠，世间乃归于黑暗。商朱从地底钻出，“嗤嗤”怪笑，趁此天昏地黑时，四出饮人血，食人肉，以果其贪腹。

有兄妹二人，兄名广，妹名，性勇而善，不忍闻众人之哭声，乃与乡人计，拟造天梯，并搓一长绳，以缚太阳，使之重返天空。于是广乃率众男，砍杉木以为梯，长九百九十九丈；亦偕诸女，搓黄麻以为绳，长且十倍于梯。天梯与绳俱成，众乃公推广上天觅金钩，于地寻太阳，各带铜铃，觅得时，即摇铜铃以为号。广登木梯上天觅金钩，自南往北，急而未得。于地寻太阳，摸遍大山小河，终在肯亚山获得。乃以绳缚太阳，纵声而笑，摇铃告知其兄。

不意笑声为商朱所闻，即来抓食女，指甲钳入肉，滴血落于太阳之身。惊慌挣扎，心从口中跃出，全身遂为商朱所食。商朱食后，便舀来污水，淋冷太阳，以为即使被拖上天，亦少光亮。于是放心更去食人。

广在天上闻铃声，知太阳已寻获，急又自东往西，终在西天尽头觅得金钩，乃速以绳套金钩，带绳头自天梯滑下。众得绳头，遂与广挽太阳，协力拖之，终将太阳复拖升至天上。然太阳已浸污水，暗淡无光。广复挟鼓风炉扛大铁锤上天，纳太阳入炉中铸炼。顿时，炉火熊熊，锤声阵阵，即今之闪电与雷鸣也；炉膛飞溅粒粒火星，即今天上之群星也，太阳复归于旧，发热发光。商朱捂眼如盲，回旋而走。众乃拥上，拳足齐下，击而毙，遂除此害。

广以麻绳易烧断，乃留天上，待太阳落时，拖之使重出，今之有白天黑夜以此也。之心落地后，得阳光温暖，顷即发芽长枝开花，即今之朝阳花。朝阳花似心，花色殷红，太阳所至，花面随之，故曰朝阳。太阳身至今有数处乌红斑点，云即所滴之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杨通山等编《侗族民间故事选》中的《救太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救太阳（1）》（ZCSW2804-512-007）内容一致，文字表述不同，建议做点版本学方面的探索。

【基本母题】　以前太阳不落；恶魔；太阳的消失；兄妹造天梯；太阳升天；斗妖魔；太阳的运行；太阳斑点的产生

【本文编码】　《救太阳（2）》：ZCSW2805-512-008

太阳爸爸

（高山族·阿美人）

在我们阿美人的神话里，叫现在的太阳是“太阳爸爸”。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因为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一个大，九个小；大太阳是爸爸，小太阳是孩子。当时天气太热了，大家都受不了，便派族里的神射手去射他们。

神射手射掉了七个小太阳，剩下一个大太阳和两个小太阳，太阳爸爸很生气地说：“你们怎么可以射下我的孩子！”便更加肆虐地把阳光照得很强烈，让大家还是热得无法忍受。因此族里又派了一个神射手去射他们。

因为大太阳的威力太强，神射手就先射下两个小太阳，不料这时候大家觉得这样的温度刚好，于是留下那个大太阳不射了，所以现在天上还有一个太阳，那便是“太阳爸爸”。

【讲述者】　田美华

【采录整理】　许端容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省·花莲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57页。原文标注选自金荣华编《台湾花莲阿美族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叙事简洁明快，太阳的炎热特征与射日娓娓道来，形成紧凑的叙事链。

【基本母题】　特定太阳称谓的来历；10个太阳；热灾；射日；因炎热除掉多余的太阳

【本文编码】　《太阳爸爸》：ZCSW2806-512-009

射太阳

（赫哲族）

黑龙江江边，常常能从地底下挖出通红的石头和沙土，老人们说，这是早先天上太阳多烤红的。说起这件事，还流传着一个莫日根射太阳的故事。

早先，天上有三个日头，它们挂在天当腰，毒辣辣的，像火盆一样。老百姓真被坑苦了，晒得透不过气来，热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地里的禾苗刚冒芽，就被晒死了；江河里的水，全被晒干了；山上的树，晒得枯焦焦的，都死了；所有飞禽野兽，也都聚在海边，藏在洞里，白天不敢出来。

有老两口，养了一个儿子，长到十六岁时，膀大腰粗，臂力过人。他一使劲，能推倒一座大山；他一喝水，能喝干一条大河；他一蹬脚，就蹬出一个深潭。村里人都叫他莫日根(1)。

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对他说：“儿呀！如今天下老百姓都在受苦受难，我看你的力气挺大，要好好练功，将来为老百姓做件好事，把天上的日头射掉两个，留一个照亮就行了！”

莫日根说：“爸爸，那我明天就去射日头！”

父亲说：“你的射箭功夫还不过硬，我看还得练上一阵子。”

莫日根遵照父亲的话，天天练习弓箭。一晃过去了一年，莫日根拉断了九十九张弓，射飞了九万九千支箭，练出了射箭的硬功夫。弓弦一拉，大风呼呼，箭头碰处，无坚不摧。

莫日根对父亲说：“爸爸，让我去射日头吧！”父亲点头同意了。出发那天，村里的乡亲父老，一直把莫日根送出村子十里多地。

莫日根大步朝东方走去。他爬过了九十九座高山，迈过了九十九条大河，穿过了九十九个峡谷，来到了东海边。他登上了一座大山，山脚下就是茫茫的大海。

莫日根在山顶上等着。当三个日头刚刚在海边露头的时候，莫日根左右开弓，射出了两支神箭，顿时射落了两个日头。第三个日头吓得躲在云里，不敢露面了。

莫日根笑着说：“你不用害怕！我不射你。不过你得答应为百姓做好事，白天出来照亮，晚上回去休息。”

第三个日头连连答应说：“好，好！我一定照办，决不偷懒！你啥时候叫我出来，我就啥时候出来！”

莫日根说：“这样吧，以后每天早晨公鸡一叫，你就起来。”

从此，每天早晨公鸡一叫，一个太阳就乖乖地从东边出来。不过每当天气不好，要闹天头的时候，人们站在高处，还能够看到三个日头，一个挂在天上，另两个在东西两边，紧贴着地，真像天上那个日头的耳朵。老年人指着那两个日头会说：“这就是当年莫日根射落的两个日头。它们还想重新飞到天上去，可是翅膀叫莫日根射断了，想飞也飞不起来了。这会儿，你们看，它们变成了日珥，还在那里发脾气呢！”

【附注】

（1）同名文本《射太阳》，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89—290页。原文标注选自王士媛编《赫哲族民间故事选》。两篇完全相同。

（2）同名文本《射太阳》，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33—334页。原文标注摘自《赫哲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文字略有出入。

【讲述者】　龙树林、吴连贵

【采录整理】　龙志贤、黄任远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9—1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名为莫日根的射日英雄代指了勤劳勇敢的英雄群体，通过对特定太阳现象——日珥（日晕）的观察，反映出其很早就开始了对天文天体的探索和思考。除此之外，文中出现的特定地名，也展现了明显的地域文化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有3个太阳；多个太阳并出造成旱灾；英雄的诞生；射日；日珥现象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太阳》：ZCSW2807-512-010

日珥

（赫哲族）

天地开辟时，天空高悬三赤热之日，万物焦枯，大地干涸。有臂力过人之莫日根（英雄）出，为解除大地万物之苦难，弯弓搭箭，连落二日，但留一日照耀世间。所射落之二日，至今尚留其痕迹。每逢天候变化之前，太阳两侧必现一对“日珥”，据云即为射落二日之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日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可以看作《射太阳》（ZCSW2807-512-010）的缩略版本，两篇叙事内容与主题一致。

【基本母题】　3个太阳；旱灾；英雄的特征；射日；日珥现象的产生；射落的太阳化作日珥

【本文编码】　《日珥》：ZCSW2808-512-011

公鸡请太阳

（景颇族）

传说远古的时候，天上有九个太阳，九个太阳像九个火球一样，一齐照射在大地上。狗被晒得伸出舌头，虎被晒得秃了耳朵，水被晒干了，地被晒裂了。人们和一切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简直无法再活下去了。于是大家一齐起来骂的骂，戳的戳，赶走了太阳。太阳被赶走后，大地变成漆黑一团，到处都是黑洞洞的，这样人和万物也就无法生存下去了。于是大家又商量要到天上去请回太阳。谁去呢？“我去！”站在一旁的大公鸡抢先说了话。“好啊！”大家高兴地给它装了个长尾巴，又用最好的树叶给它插上了翅膀，还用小红豆给它配上了眼睛。大公鸡马上就要出发了，大家不停地向它挥手点头，表示对大公鸡的欢送和致意。大公鸡“咯咯咯”地笑了笑，“喔喔”地叫着朝太阳国飞去了。

到了太阳国里太阳居住的地方，大公鸡把头钻进了翅膀里，一声不响地坐在太阳门外。坐着坐着，太阳门打开了一点，探出来一个小太阳的头，因小太阳胆小，见了这个毛头毛脑的大公鸡，吓得转身怪叫着跑回了屋里。大太阳当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神情惊恐地问：“叫什么呀？”小太阳气喘吁吁地对大太阳说出了刚才见到的事情。大太阳听后，便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背后，透过门缝，看了一阵，可什么也没看见。后来它大着胆子轻轻地打开了太阳门。大公鸡高兴极了，霎时，伸出了头来，迎着被吓慌了的大太阳“咯咯咯”地笑了笑，接着就把话拉开了。听大公鸡说明了来意，大太阳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哦！你是来请我们的！”大公鸡回答：“是呀，我是受着所有的人，所有的花草树木，所有的飞禽走兽的委托，特地来请你们的。”大太阳高兴了：“我们又要出去啦！”但是，当它想起过去被驱赶的情景，它马上又改变了口气：“唉！过去我们被骂够了，被戳够了。”大公鸡神气地回答：“这回你们出去只要不像以前那样把什么东西都晒坏了，大家保证不骂你们、不戳你们、不赶你们了。”这时，大太阳胆怯地说：“要去，就我一个去。”大公鸡眨巴一下眼睛，说：“也好，也好，天一亮我就来接你。”因为大公鸡怕大太阳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所以就在自己的冠上深深地刻了几道印，表示坚决做到。大太阳也过意不去，说：“这倒不必了，只需要天亮时叫一叫我。”

东方发白，大公鸡“喔喔”地叫开了，大太阳一听，忙“嘎”地打开门出来了。霎时光耀天地，所有的花草树木，所有的飞禽走兽，又在温暖的阳光下，欢腾起来了，有的鼓掌，有的欢呼。可是，第二天，大公鸡几乎把嗓子都叫破了，太阳还是不出来。太阳到底又怎么啦？大家议论纷纷，最后又请大公鸡去太阳国看看。

大公鸡又来到了太阳国里太阳居住的地方。这回可不同上次，大公鸡直截了当地推开太阳门，走到天井里。大太阳见了，忙把它接到了屋里。

“怎么啦？是不是大家又骂你、戳你、赶你了？”大公鸡问。

“不，没有哪个骂我、戳我、赶我，是大家看我，我害羞。”大太阳回答。

“哎呀，我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好好好，我给你一包针，要是哪个望你，你就刺他的眼睛。”

“你回去要先告诉大家。”

“我回去一定制止他们，若有疏忽，叫野猫吃我。”

“好，我今后若不出来，也叫天狗吃我。”

从此，公鸡和太阳成了亲密的伙伴，东方一发白，公鸡一叫，太阳就出来。当然，太阳也有麻痹大意的时候，所以有时天狗要吃太阳；人们和其他动物也有忘记公鸡告诫的时候，所以有时野猫要吃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玉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5—37页。

【阅读提示】　公鸡喊太阳、请太阳的情节在布依族、哈尼族、汉族等诸多民族的神话中均有出现，是个非常多见的母题，展现出相似的神话思维。

【基本母题】　9个太阳；干旱；赶太阳；太阳的消失；公鸡请太阳；太阳的特征；日食

【本文编码】　《公鸡请太阳》：ZCSW2809-512-012

太阳为什么那样红

（珞巴族）

石金·克丁和培多·多杜(2)是一对夫妻，他们曾一起生活，紧密地贴在一起。但自生下女儿东尼和儿子波罗(3)后。这两个孩子日渐长大，为了使孩子有地方玩耍，培多·多杜就离开妻子一些。

东尼长大后，经常肚饿，不断向她的妈妈要东西吃。有一天，石金·克丁又怀孕了，她怀的这个孩子就是达尼，她十分担心达尼生下后，会被东尼吃掉。因此，她对丈夫说：“你把东尼、波罗这两个孩子带到天上去吧！”

培多·多杜说：“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石金·克丁听了，一气之下，一脚就把他踢上天空，并要他把东尼和波罗一起带走。

培多·多杜被妻子踢上天空后，心里很气愤，就把女儿东尼藏起来，使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黑暗，达尼只好摸黑行走。到石金·克丁生下另一个儿子达洛时，大地还照样黑暗。她看到两个孩子这样可怜，十分忧虑，便去丈夫那里，求他把东尼、波罗放出来。培多·多杜说：“我愿意这样做，但你要答应一件事：达尼归东尼所有，达洛归波罗所有。他们不吃这两个孩子的肉，只吸他们的血。”

波罗听到他父亲说话，就走出来说：“我一个月只喝一次血。”石金·克丁听后，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培多·多杜把东尼放出来后，世界突然现出一片光明。达尼所有的子孙是人，自此以后，他们归东尼所有，由她照管。达洛的子孙是乌佑，他们属波罗所有，由他关照。

由于东尼一天要饮很多次人血，所以她总是浑身又红又热，很多人也因失血死亡。波罗一个月只饮一次血，所以只在晚上升起时脸红一阵子就变白了。因此每月才有一次乌佑死亡。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渝（下珞渝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6—4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读之令人有茹毛饮血之感，但却真实反映出本民族渗透在神话叙事中的原始世界观和自然观。

【基本母题】　天地婚生日月；天地的分离；太阳的消失；人类起源；太阳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太阳为什么那样红》：ZCSW2810-512-013

太阳和月亮

（苗族）

玉帝有一双儿女，就是月亮和太阳。月亮是哥哥，太阳是妹妹。他俩在天上住腻了，就偷偷跑到了人间。兄妹在人间住起，觉得比天宫要好得多，就再也不想回去了。月亮和太阳在人间住了很久，岁数也一天天大了，到了结婚的年龄，兄妹俩都想结婚。但是，地上的人都说他兄妹一个太热，一个又太冷，因此，同他俩隔得远远的。

一天，月亮对太阳说：“妹妹，人说我俩一个太热，一个太冷，都不愿和我们结婚，那我们两兄妹就结婚吧？”太阳说：“两兄妹结婚咋个要得？不怕人笑？”月亮说：“我两个不结婚，人家又不和我们结婚，照这样下去，我俩这一辈子都休想结婚了！”太阳觉得月亮说得有理，就结成了一对。

玉帝知道后，气得吹胡子，他立即将月亮和太阳捉上天来问罪，要把他兄妹推出去杀头。月亮、太阳的母亲晓得了，就赶来为儿女求情说：“他两兄妹做错了事虽然该杀，好不好还是我们的儿女，就把他俩放了吧。”玉帝就没杀他两兄妹。但是，又害怕放了之后，他两个又偷跑到凡间去。玉帝想来想去，想出了个好办法，把月亮和太阳的衣裳裤子全部收去锁起。他两兄妹光着身子就不好意思跑到凡间去了。玉帝又怕他俩偷懒，每天就叫他两个在天上轮流扫地。

两兄妹一身脱得精光，地下的人看到好羞人哟！两兄妹就在一起商量咋个办。月亮说：“妹妹，我的衣裳裤子都没得穿，我晚上出去，人们就看不见！”太阳说：“不，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白天光起身子，人家看到才羞死人哩！”月亮就说：“你不是有一包针吗？地下的人抬起头来看你，你就把针甩出去刺他们的眼睛，哪个都不敢盯起眼睛看你。”当真，太阳白天出来的时候，谁在地上盯起眼睛看她，她就把针甩出来刺你的眼睛。

【讲述者】　王文治（苗族，男，38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陈明钊（男，文化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筠连县沐爱区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沐爱区（沐爱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汉族神话《日头和月亮》（ZCSW2690-510-011）在内容上有相似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日月是玉帝的孩子；日月是兄妹；日月下凡；日月婚；玉帝规定日月的运行；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811-512-014

太阳炫人眼睛的传说

（纳西族）

很古的时候，传说太阳月亮是两姐妹。姐姐太阳的脾气急躁，又爱睡懒觉，月亮妹妹的脾气温柔，又勤谨。有一天，两姐妹听说居那什罗神山顶上的含英巴塔神树开银花、结金果子了，就相约着上居那什罗神山，去赏神花哩。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月亮妹妹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待她梳洗完后，就跑去喊太阳姐姐上路。但是太阳姐姐还在睡梦里呢，她听到妹妹的喊声，翻了个身，又呼呼入睡了。月亮妹妹等急了，又跑来喊太阳姐姐了，太阳姐姐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天色，又说：“还早着哩。”妹妹回到屋里的火塘边，煨开三壶茶水，仍不见太阳姐姐起床，她又气呼呼地跑到太阳的床边，像吵嚷似的叫道：“姐姐呀，你不想去也就罢了，你睡你的懒觉，我走我的路了。”说完，月亮妹妹独个儿上路了，太阳姐姐看见月亮妹妹独个儿上路了，这时她的急躁脾气倏地回到心窝里来了，慌忙从被窝里跳起来，顾不得穿戴衣衫，便赤裸裸地去追赶月亮妹妹，还边急火火地说：“妹妹呀，妹妹，等等姐姐，我俩一道上路。”

月亮妹妹生气地自顾着往前赶路，连头也不回一下，弄得太阳更急慌了，她赤裸着身体一边追赶一边呼喊着妹妹。太阳姐姐裸着身体追赶月亮妹妹，突然，大地上传来了万类生灵耻笑太阳赤裸身体不识羞的呼喊，这时候，太阳才发现身上没有穿着衣衫，等到太阳发觉自己赤裸着身体的时候，她羞得脸庞更烫红了，太阳慌忙朝烫红的脸庞上抓了一下，抓出了一把闪晃的金针，摔手丢出来，金针变成刺人眼睛的光芒，让光芒掩盖住了赤条条的身体。所以，人们不能拿眼睛望太阳了，看了就会炫刺得睁不开眼睛。而月亮妹妹却穿着素洁的白麻布衣衫，人们怎样看都越看越觉得月亮漂亮……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木丽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市

【文本来源】　木丽春编著：《纳西族民间故事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30—13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日月特征和运行规则的文本，可与同类型作品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姐妹；日月的性格；日月相追；太阳的金针；太阳刺眼的原因；月亮是白色的

【本文编码】　《太阳炫人眼睛的传说》：ZCSW2812-512-015

十六个太阳和十七个月亮

（瑶族）

远古时候，天上有十六个太阳和十七个月亮。十六个太阳是哥弟，十七个月亮是姊妹。十六哥弟形影不离，十七姊妹也形影不离。要去做玩都去做玩，要回来休息都回来休息。这可把地上的人害苦了。

那时候，十六个太阳一齐出来，太阳光一齐朝地上射，地上热得像一只大火炉，青草烧焦了，树木枯死了，江河里的水烤干了，石头也被烧熔了。只有马桑树不怕热，一直长得头都顶着天了。在这样的廊场(4)，人们无法生活，只得在地下挖地洞躲起来，等到太阳下山了，才出来找些晒死的鱼虾充饥。人们难活下去了。大家都对着老天又哭又骂：“天啊！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啊！天底下到处都烫得像炭火一样，牛烫死了，狗也烫死了，连鱼虾都晒死了。叫我们怎么活啊！”

地上的火气怨气冲到天上，惊动了祖神果阿常。果阿常听到了人们的骂声，很是不安。他偷偷下到人间来察看。人间果然是烈焰腾腾，到处是焦土荒漠，非常凄惨。人们见果阿常来到人间，一下子把他团团围住，苦苦哀求他设法救救天下的人。果阿常问大家：“什么东西把你们害得这么苦呀？”人们都说：“就是天上的十六个太阳！”果阿常抬头望了望天上，见强烈的阳光像万颗钢针一样，锥得他的眼睛睁不开。他气愤极了，发誓说：“我非把它们都打下来不可！”他话音刚落，顺手将一棵马桑树连根拔了起来，双脚一蹬就冲上了天空。

太阳哥弟见果阿常冲上天来，并不着慌，也不躲藏，而是一齐放出更强烈的光，想把他烧死。果阿常挥舞马桑树，猛砸横扫。太阳哥弟见果阿常非常勇猛，再强的光也没能把他吓退，这才把一字形阵式改换成圆形阵法，将果阿常团团围住，绕着他拼命地跑。果阿常看得头晕眼花，一个太阳也打不着。他急了，便盯着那个最大的太阳，等它绕到面前时，手起一棒，把它打得粉碎。其余的太阳见自己的大哥被打碎了，一个个吓得要死，只顾逃命。果阿常追上去，一棒一个，一口气把十五个太阳都打成了碎片。现在天上的星星，就是被果阿常打碎的太阳碎片变成的。

十六个太阳还剩那个最小的弟弟。它看到哥哥们都被打碎了，非常害怕，便东躲西藏。果阿常追到东边，它就躲到西边；果阿常撵到西边，它又从东边探出头来。果阿常怎么也追不上它。所以，现在天上只有一个太阳，而且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阵子冷，一阵子热。这就是小太阳东躲西藏、跑进跑出的缘故。果阿常在天上每打掉一个太阳，“轰隆”一声，就像打了一个炸雷，地上就刮起一阵大风，闷热的天气就凉一分。当人们数到第十五声炸雷时，地上已是狂风劲吹，天空已变得阴暗，天气也变得凉快了。有些老人已冷得发抖了。人们担心，如果把所有的太阳都打碎，天下就会一片黢黑，走路也看不见路了；气候可能变得更冷，人也无法生活。有位年长的老人跟大伙说：“你们快喊果阿常不要再打了，就留下一个吧！”大伙觉得老人的话在理，就一齐朝天上大声呼喊。可是，果阿常追得正起劲，没有听到人们的喊声。人们见果阿常不照闲(5)，又接着喊。躲在地洞里的公鸡，被人们的喊声吵醒了，就跑到地面上来看看是咋回事。它一到地面就觉得阳光温和，气候凉爽，感到从没有过的舒服，高兴得“扑嚓扑嚓”地拍翅膀，伸着长脖子唱起歌来。这时，果阿常因为追不着小太阳，又累又气，刚停下来想休息一下。他忽然听到从地上传来公鸡的叫声，感到很稀奇。他不知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跳回地面。人们见果阿常从天上回来了，都很高兴。他们把果阿常抬起来，绕着田坝，欢呼跳跃。大家对果阿常说：“留一个太阳给我们照亮吧！要是打光了，天下没有亮光，也太冷了。”果阿常对大家说：“你们说得对，就留一个照亮吧。”只是那颗小太阳以为果阿常还在追它，也就一直没命地跑。它从东到西，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留，一直跑到现在。

月亮姊妹们胆子小，看见果阿常和太阳哥弟打仗时，就躲起来了，果阿常也就没打着她们。后来，果阿常撑天时，因为天摇地动，吓得月亮姊妹天边也不敢躲，地角也不敢藏，只好跟着小太阳拼命逃跑。但是，她们一个隔一个远远的，再也不敢拢做一堆了。所以，我们现在见到的月亮，从初三到十九，一晚上出来一个，一个跟一个大小不一样，每个月亮出来时，还隐隐约约看见她们抱着果阿常打太阳用的那棵马桑树哩！

【讲述者】　覃继高（瑶族，男，52岁，农民，小学）、卢双福（瑶族，男，58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黄海男（瑶族，40岁，干部，中学）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荔波县瑶麓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瑶麓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日月数量，反映出叙事的个性化或地方差异。

【基本母题】　16个太阳；16个月亮；日月的性别；日月并行；旱灾；消除多余的太阳；太阳碎片变成星星；太阳的特征；公鸡喊太阳

【本文编码】　《十六个太阳和十七个月亮》：ZCSW2813-512-016

三女找太阳

（彝族）

古时候，天上有七个太阳。阳光象乳汁一样哺育着人间万物。树木常青，鲜花不败，庄稼一年收七次，牛羊一年怀七胎。可惜，七个太阳给人们带来的日子被害怕光明的夜猫精破坏了，它变成鹰铁人，拔下身上的羽毛当箭射太阳。一连射落六个太阳，第七个不出来。天上没有了太阳，庄稼、牛羊不长，草木不生，鲜花也败了。村民们向着天空哭诉，巴望太阳早些出来。人们分头去找太阳，各族先民都为寻找太阳献出了生命。彝家的三位姑娘为人们承担重任。她们扎起松明火把，大家跟着她们也都扎起来。每人将一支火把点燃，把山山脊脊照得透亮，夜猫精怕光怕火，最后被烧死了。三个姑娘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去找。翻过九十九座高山，越过九十九个深沟，渡过了九十九条河流，历尽千难万险，最后在一白发白须白眉毛老人的指点下找到了太阳。她们使出最后的力气向太阳呼喊：“太阳啊！你不能离开我们。太阳啊！快升起来吧！”说完，三个姑娘死去，变成三座高高的山峰，托出一轮红彤彤的太阳。金丝闪动的太阳更加明亮了，温暖的光辉像从前一样洒到了大地上。

【附注】

同内容文本，又见厚培坡集，唐楚臣、刘纯龙整理，载西北民族学院研究所《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第302—304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厚培坡搜集，唐楚臣、刘纯龙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楚雄（楚雄彝族自治州）·哀牢山区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　》（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与其他同类型射日神话不同，叙事中的多个太阳并未造成干旱，而射日者反而成为了“坏人”，这样的情节设定耐人寻味。

【基本母题】　7个太阳；变形；射太阳；找太阳；太阳的特征

【本文编码】　《三女找太阳》：ZCSW2814-512-017

(1)　莫日根：赫哲族对勇敢和力大青年人的称呼，意即“英雄青年”。

(2)　石金·克丁、培多·多杜：博日部落方言，前者即大地，后者即天空。

(3)　东尼、波罗：神灵名称，前者为太阳神，后者为月亮神。

(4)　廊场：环境、处所。

(5)　照闲：理睬。

5.1.3　与月亮有关的现象

嫦娥奔月

（汉族）

嫦娥奔月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很广，说法不一，唐县人是这样说的。

唐尧率兵打败了东夷族，得到了大批俘虏。尧思前想后，考虑了几天，找到大臣皋陶说：“皋陶啊，这次抓了这么多的俘虏，按惯例是全杀死他们，可我想那未免太残忍了吧！他们中大部分是老百姓，老百姓有什么罪呢？只把几个为首的处死就行了，俘虏呢，大部分遣散回家，另一些带回唐地去，男的开荒种地，打下粮食供国用军需；女的赏给有功将士做奴仆，你看怎样？”皋陶听了，想了想，说：“君侯这个办法太好了！我们以前杀俘虏，是因为打的粮食不够吃，一个人连老人孩子都养活不了，还留那么多活口干什么？现在粮食多了，就不应该杀俘虏了。这样做三全其美：第一，俘虏们保住了性命，他们感激你；第二，唐地有了新的人力财富，百姓感激你；第三，将士们有了赏赐，以后生活有了奴婢仆人，更会感激你。上下一心，国家合和，君侯真是仁慈之主、英明之主啊！”唐尧说：“你既然同意，就跟大家讲一下不杀俘虏的道理。哪些人留下，哪些人带走，烦劳你去办理吧！”

皋陶不愧为能干的老臣，不长时间就把俘虏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果然将士、百姓和俘虏们都欢天喜地，特别是那些俘虏保住了性命，无不叩头谢恩，感动得痛哭流涕。皋陶特地选了十名清秀伶俐的女子送给尧母，让她们照顾尧母的起居生活。

嫦娥就是这十名女子中的一个。她只有十四五岁，一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去了，唐军见她孤苦伶仃，就收留了她。嫦娥和其他姐妹一样，感激尧的不杀之恩，尽心尽力地服侍尧母。尧母看嫦娥美貌、温柔，非常喜欢她，认她做自己的养女。

这天，尧母对唐尧说：“嫦娥跟了我几年，真是个好孩子。她也到了出嫁年龄，你看嫁给谁合适呢？”

唐尧说：“嫦娥确实不错，嫁给平民委屈了她。羿是咱唐国的英雄，管着全国兵马，又有射九日和平东夷的大功，他还没有夫人呢！我看嫦娥嫁给羿合适。美人配英雄，天生的一对！”

唐尧把母亲的意见告诉羿，羿却说：“这恐怕不好吧！我是天上武官，下凡帮助天子处理大事，一旦功行圆满，还要回到天上，怎么能在人间娶妻呢？”唐尧说：“神仙也有伴侣呀！何况你现在在人间呢！人间男子谁没有妻儿呢？我看嫦娥也不是凡间女子，她一定和神仙有缘分，你上天带她走就是了。”羿听唐尧说得句句在理，就答应了。

嫦娥做了羿的夫人，开始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她并不感到幸福，她和羿的性情习惯相差太远了。

嫦娥文静贤淑，绘画绣花，弹琴唱曲，无一不精。而羿呢，一心辅佐唐尧治理天下，每天忙于军国大事；他掌握全国军队，征讨杀伐，平叛灭寇；闲暇工夫，不是狩猎，就是练武，很少回家和嫦娥相聚。即使回到家中，也对嫦娥做的事丝毫不感兴趣，喝起酒来烂醉如泥，发起性来野性十足，根本不管嫦娥的痛楚，反而使嫦娥感到恐怖可怕。

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呢？嫦娥觉得凄苦，整天以泪洗面，人前还要强装笑脸，有时嫦娥也回到尧母宫中去，可夫妻间的事情怎好跟养母说呢！何况羿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有多少过错，只不过没有一般的儿女情长罢了。

羿也感到对不起嫦娥。他对嫦娥说：“我是天上的将军，是天帝让我帮助尧王平定天下的，一旦大功告成，就带你上天！”嫦娥不相信，说：“我一个凡人怎能上天呢？”羿掏出一包仙丹，说：“这是我从王母娘娘那里求来的仙药，人吃下去就能升天。”嫦娥把手一伸，说：“把仙丹给我吧！”羿把仙丹装到内衣袋里，说：“现在不行，我在人间还有好些事呢！你一个人上了天怎么办？”

羿府上看门的老人叫吴刚，心地善良，看嫦娥的日子过得凄苦，就想方设法安慰她。吴刚会种草养花，把将军府装扮得碧绿如茵、花团锦簇。吴刚开了一个药草圃，种上了各种各样名贵的药草，教嫦娥认识这些药草，告诉她哪种药草能治什么病。吴刚种的桂花开了，就酿桂花酒给嫦娥喝，做桂花糕给嫦娥吃。有一天吴刚捉到一只罕见的白兔送给嫦娥。嫦娥见这白兔雪一般的绒毛，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心里十分喜爱。她每天采最鲜嫩的青草树叶给白兔吃，像对待自己的朋友一样，心里有了话给白兔说。白兔像是听懂了嫦娥的话，眨眨眼睛表示理解了主人的意思，用舌头舔舔嫦娥的手。嫦娥一声招呼，白兔就蹦蹦跳跳朝嫦娥跑去。有了这只白兔，嫦娥的心情仿佛好了不少。

这年八月中秋节，夜幕降临，圆月东升。羿和嫦娥一块儿赏月吃饭，夫妻间好像无话可说似的，羿连喝了几大碗酒，沉沉睡去。嫦娥把羿扶到床上，听着外面笙歌笑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把吴刚叫来，说：“大叔，你觉得人间好，还是天上好？”吴刚说：“人间哪有天上好呢！只有神仙才能住在天上；没有生死，逍遥快活，人哪能比得上？”嫦娥说：“那我要到天上，你跟我去吗？”吴刚说：“夫人是说笑话吧！人怎么能到天上去呢？”嫦娥从羿内衣口袋里取出仙丹，对吴刚说：“羿说了，人吃了这丹药就会上天！”吴刚把丹药看了看，闻了闻，确实是香气袭人，润滑无比，方知嫦娥言语不虚，说：“夫人，你到哪里，老汉我就陪你到哪里。”

嫦娥回屋换了身白色衣裙，看了看熟睡的羿，心里说：“夫君，我们没有缘分，真对不起，我早走一步了。”她抱起白兔，吞下一颗仙丹，让吴刚也吃下一颗，立刻身轻如絮，冉冉而起。他们踏上一片云彩，朝碧空中的月亮飘去。赏月的人们只见一个仙女衣裙飘飘，怀抱玉兔；一个老汉须发皆白，扛着一柄药锄。二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落到了皎洁的月亮上。

羿酒醒了，喊嫦娥喊不应，找嫦娥找不到，抬头一看天上的月亮，月亮上有嫦娥的身影，一摸怀中，仙药不见了，心里明白嫦娥是到月亮上去了。他心里一阵难过。不过，他毕竟是个天神，大声对着月亮说：“夫人到了月亮上，很好。你看着我怎么帮助尧天子平定天下吧！我们会有相会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增寿采录

【采集时间】　2008年8月采录于唐县峪山庄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唐县·峪山庄（峪山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韩海山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唐县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嫦娥奔月的叙事放在了尧时期传说的大背景之中，意在增强其真实性，叙事结构完整，人物关系复杂，是研究同类型神话的典型之作。

【基本母题】　国家的管理；神仙下凡；人与神仙婚；痛苦的婚姻；人上天；仙药；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嫦娥奔月》：ZCSW2815-513-001

撑天树

（汉族）

传说月亮上有一棵撑天树，这棵树如果说有一日倒下来，天也就会塌下来。所以玉皇大帝派了神鸟乌鸦大仙专门停在树上保护。

天宫里竟是有一个黑心人，要想砍倒这棵大树。他偷偷叫(1)带了一把锯子，又带了一篮头饭，来到月亮上的撑天树旁边，把饭篮朝树上一挂，就“咕嘎咕嘎”锯起树来。树将要锯到一半，乌鸦动脑筋，有意飞到黑心人的饭篮里去吃饭。黑心人只好放落手里厢的锯子去赶走乌鸦。乌鸦赶走了，黑心人想动手再锯，不料这棵撑天树锯开的地方早已经黏合起来，好像没有锯过一样。黑心人并勿死心，他重新拿起锯子再锯。乌鸦大仙仍旧用老办法又飞到饭篮里去吃饭，使黑心人勿得勿停下来再去赶鸟。黑心人一走开，撑天树也仍旧自动黏合长好，一眼事体也没有。

就这样，一个是拼命要锯树，一个是全力保树，直到现在黑心人也没有把树锯断。天气好又有月亮的夜里厢，我们朝月亮望过去，还可以清清楚楚看见月亮里有人在锯树，乌鸦在保护树。

【讲述者】　李月祥（男，70岁，枫围乡菖梧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断根（男，35岁，枫围乡菖梧村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25日采录于枫围乡菖梧村

【流传地区】　上海市·金山县（金山区）·枫围乡（枫泾镇）·菖梧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月中“一树、一鸟、一人”展开叙事，仿佛一幅静态的工笔画卷，简单明快，主题突出。

【基本母题】　神树；神鸟作为保护者；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

【本文编码】　《撑天树》：ZCSW2816-513-002

十五的月亮格外圆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月宫里有对老夫妻，生了一个乖女，名叫月月。老两口对月月管教很严，从不让她外出，月月常年在月宫里绩麻织布。时间长了，她感到冷清孤单，时常唉声叹气，日子过得很不顺心。

月月不喜欢月宫里的仙境生活，听说凡人自由自在，过得快乐幸福，很想去凡间探个虚实。

一天，月月见父母去王母娘娘那里赴仙桃会去了，就一个人在家，心想：今天何不借此机会去凡间看看。不一会儿，月月飘下凡间，看见凡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她看呀、玩呀，着了迷，日头过了正中，知道不早了，得赶快回去，要是被父母知道了，是要挨打挨骂的。她不敢再贪玩了，赶紧离开了凡间，腾云驾雾，回到了月宫。

自这以后，月月更不安心月宫仙境，做梦都想在凡间。她整天愁眉苦脸，吃不香，睡不着，无心绩麻织布，一心想下凡，身体都想瘦了。娘看见女儿闷闷不乐，便和老倌子一起来到月月绩麻房中，盘问月月。月月知道父母不会答应的，不敢说实话，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女儿啥事都好，没有什么！”老两口也不好再追根问底了。

娘知道女儿有心事，当着老头子是不好说。有一天，独自来到女儿房中，小声地问道：“女儿，娘看见你心里不畅快，你有啥事？不要沤在肚里瞒着娘，只管讲出来，娘不会责怪你，免得娘操心。”

月月拉着娘的手，说：“娘，女儿有一件事想同你讲，你能答应么？”

娘说：“好女儿，只管讲，娘会答应你。”

“我要离开月宫！”

“什么？离开月宫？你要到哪里去呢？”

月月说：“我要到凡间去！”

娘听说女儿要到凡间去，大吃一惊，抱着女儿说：“你不能走啊，你不能离开娘！”

月月见娘不答应，双脚跪在娘面前流着眼泪，说：“娘，求求你答应吧！”

娘看见女儿哭个不停，好言相劝也无用，只好点头答应。月月见娘答应了，不哭了。娘说：“月月，你要下凡，不要着急，千万不得让你爹知道。八月十五夜里，吴刚会请你爹吃桂花酒，到那日夜里你偷偷走吧！”

到了十五夜里，果然父亲赴宴去了。娘拿来一包麻种送到月月手中，说：“女儿，这是月宫的麻种，你带到凡间去栽种，去绩麻织布吧。”

月月双手接过麻种拜别母亲，脚踏云雾，向凡间飘去。

月月父亲赴宴回来，不见女儿，知道事情不妙，转身向宫外眺望，只见月月正往凡间飘去，气得全身发抖，破口大骂：“违反仙规，该杀！”随即举起神斧，向月月一挥。顷刻之间，满天的神斧“呼呼”直向月月劈去。这时，南海观音看见月宫老人要劈死女儿，心中愤恨：这还了得，父杀女儿，天理不容。她口念佛咒，月宫老人的神斧顿时全化作雨水，洒落在南海。

月月到了凡间，她记着娘说的话，把月宫的麻种送给了人们。从此，凡间便开始种麻了，男人耕种，女人绩麻织布，人人都穿上了衣服，感谢月月做了一件大好事。不久，月月与种麻郎成婚，夫妻勤劳善良，过着美满的日子。

月月离开月宫，她娘经常想念女儿。年复一年，总不见女儿的影子，伤心得只好在月宫里哭，哭呀，哭呀，哭声传到了凡间。月月知道娘在想念女儿，怕娘哭坏了身子，只好偷偷地回到月宫跟娘会面打讲(2)，讲了一千，说了一万，娘舍不得女儿走。月月无奈，当着娘立誓说：“娘，我是十五日夜里走的，为了不忘记这个日子，不忘记娘的恩情，女儿每逢十五日夜里回家与娘相逢团圆。”娘答应了。

从此，每逢十五日夜里，月月便从凡间回到月宫，与娘相逢团圆，把凡间的好事告诉娘。所以，到了十五日夜里月亮就格外圆，也格外明亮。凡间人还能看得见她娘女在打讲哩！

【讲述者】　吴种有（男，73岁，宜春市水江乡吴家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彭发生（男，30岁，宜春市水江乡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10月4日采录于宜春市水江乡政府

【流传地区】　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水江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温情的叙事，在天体神话之中融入了种子起源和纺织工艺起源等诸多母题，内容丰富，刻画细腻。

【基本母题】　月宫；王母娘娘；仙女下凡；种子的获得；纺织技艺的获得；人与仙女婚；月圆的来历；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五的月亮格外圆》：ZCSW2817-513-003

太阳姐姐和月亮妹妹

（汉族）

太阳和月亮是两姊妹，太阳是姐姐，月亮是妹妹，都是王母娘娘的亲生女儿。两姊妹都生得很漂亮，皮肤白净净、玉光光的，就跟雪人一样。太阳姐姐勤快手巧，月亮妹妹又懒又贪玩。

太阳姐姐最会挑花刺绣，人家一只手只能使一颗花针，太阳姐姐一只手能使五颗金针。她一天到晚忙不停，每天早上，她总要绣一块红得像火的锦缎，挂在东边的天上；傍晚，又要绣一块五颜六色的锦缎，挂在西边的天上。她把天上和人间都打整得漂漂亮亮的，天神和凡人都夸太阳姐姐好。

月亮妹妹懒，一样都不会做。她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玩耍。那天晚上，她正在和玉兔藏猫猫，当她藏到一块乌云里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骂她：“这个懒姑娘，不如她姐姐美。”

月亮妹妹不服气，就去找姐姐，要看姐姐究竟有好美。她找遍了天宫，都没有找到姐姐。后来，在银河那里看见了，太阳姐姐正在洗澡，皮肤白得发亮，把银河映得银光闪闪的。

月亮妹妹好嫉妒，用花手帕把脸遮住，偷走了姐姐的裙子，想把她困在银河里。

太阳姐姐洗完澡，找不到衣裙，天宫的启明钟又响起来了，太阳姐姐忙着要去绣锦缎，就不顾一切，光着身子跳上岸，把针到处乱撒，使那些看她的人都睁不开眼睛。她一边绣花一边撒花针，还是绣好了一块红艳艳的锦缎挂在东边的天上。

月亮妹妹偷了姐姐的衣裙，没想到姐姐还是上了岸去绣锦缎。她感到不好意思，每当晚上出来，总是把花帕子搭在脸上，不让人们看清她的脸。

现在，人们看见月亮上，总有一块阴影，那就是她自己搭在脸上的花帕子哩！

【讲述者】　马佐秀（女，46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业成（男，39岁，县文化局干部，中专）、梁永强（男，23岁，文化馆干部，高中）、邓国琼（女，25岁，文化站工作员，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余庆县太子区街上

【流传地区】　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太平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采用了对比的手法，将太阳的善良勤劳和月亮的妒忌懒惰表现得淋漓尽致。

【基本母题】　日月是姊妹；日月是王母娘娘的女儿；勤劳的太阳；懒惰的月亮；太阳为什么刺眼；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姐姐和月亮妹妹》：ZCSW2818-513-004

吴刚伐桂

（汉族）

一

河南登封嵩山下颖河边住着一家兄弟和媳妇四人。老大吴刚，老二吴强。分家时，吴刚贪心，侵吞家业。弟弟和妻子只拿一把斧子，每天上山砍柴。一天，吴强在嵩山顶峰遇到飞天牛相助，进到月宫摘回一些桂树金果，从此日子好了。吴刚得知，也让飞天牛带进月宫。他因为要砍下金桂，而金桂随砍随合，天快亮时，飞天牛回到人间了，他却留在月宫永远伐桂不止。飞天牛头上长角，就是为吴强登月时长的扶手被扳弯时留下的遗迹。

二

嵩山脚下一个村子里有叫吴刚、吴强的兄弟二人，分家时，吴刚把家产全部留下，只分给吴强五百串钱的债和一把斧子。吴强为还债，进山砍柴，恰好遇见飞天牛把他驮上月宫。吴强拾了金桂树上落下的金果，回来还了债，安了家。吴刚得知此事，想发财，也骑飞天牛来到月宫。他拾了金果，还想把金桂树砍一枝节带回人间。但用斧子砍一下，树上的斧口旋即合上，他就不停地砍。飞天牛不敢久等，连忙离开了月宫。从此，吴刚再也不能返回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振犁、张楚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登封市）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82页。

【阅读提示】　这里选取的两则关于月中黑影产生的故事，内容大同小异，均通过吴刚伐桂的叙事告诫世人莫要贪心不足。

【基本母题】　兄弟分家；天牛；吴刚伐桂；牛角特征的来历；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吴刚伐桂》：ZCSW2819-513-005

吴刚砍桂

（汉族）

古昔嵩山下住老夫妇，生二子，长吴刚，幼吴强，各皆娶妻。老夫妇先后死，吴刚妻嫌幼弟无能，唆使其夫议与之分家。吴刚狡狯，尽据家财而有之，而以全部债务遗吴强，后又予一斧，令以此谋生。

吴强持斧携妻，沿颖水河行，至河尽头，达嵩山最髙峰，拟入山砍柴卖以求活。忽见一牛，向之行来，自言其名为“飞天牛”，愿携之至月中觅金桂果。吴强乘牛，腾而上天。两手无扶，便临时长角，以为扶手。吴强扶牛角，径入月中。见月中金桂，结果灿然。地上亦有零落金果，吴强迅脱布衫，包取其一，又速乘飞天牛，返还地上。因据牛云，一俟日出，即不能再返矣。吴强得金果售之，欠债尽还，房屋亦建，地渐垦出，家遂小康。

吴刚知其事，沿河寻至弟处，恳弟向飞天牛求情，亦携之至月中，拾一金果。飞天牛允之，吴刚遂挟斧乘牛入月。不顾地上零落金果，径以斧砍桂。思若能砍下一枝，当得金果无数也，乃持斧力砍之。不意斧所砍处，树创随合。吴刚砍桂将及天明，犹未能砍得一枝。飞天牛虽一再催呼，吴刚犹贪心不死，仍竭力砍桂。

飞天牛见无计劝阻，只得自月跃下，从此不再登天。吴刚遂永留月中，不能下地矣。吴刚在月中，犹力砍金桂，冀得一枝以遂贪欲，至今月圆时人犹可见其影。今牛即飞天牛之裔，本无角而有角，皆吴刚兄弟乘以为扶手之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河南民间故事集》中《吴刚砍桂》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

【文本来源】　袁珂著：《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吴刚伐桂》（ZCSW2819-513-005）内容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兄弟分家；狡猾的哥哥；天牛下凡；人上天；宝物的获得；吴刚伐桂；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吴刚砍桂》：ZCSW2820-513-006

亚拉射月

（汉族）

从前，月亮比太阳还毒。乍出的时候，月亮是九个角八个棱，晒得人面皮红红的，庄稼苗焦焦的，人自然就没法过日子了。

这个庄有对猎人夫妻，女的名字叫妮娥，男的叫亚拉。这夫妻俩替黎民百姓担忧，妮娥说：“你说这个月亮九角八棱的，晒得人这么毒啊！你是好弓手，就不能把它射下来吗？”亚拉说：“天太高射不着。”妮娥说：“你早上站在大山顶上射呀！”

这天早晨，亚拉对准月亮，把箭就发出去了。射了一早晨，仍然射不着月亮。亚拉正在犯愁，背后一座大山就裂开了，出来一个长胡子老爷爷，说：“谁想射着月亮，逮着北山的猛虎、南山的大鹿，鹿角做箭，虎尾做弦，才能射得月亮团团转。”说完以后，这个大山又闭上了，不知长胡子老爷爷哪里去了。

亚拉来家，就给妮娥说了：“我射了一早晨，白搭功。有一个长胡子老爷爷点化，说谁想射月亮，得逮着北山的猛虎、南山的野鹿，鹿角做箭，虎尾做弦，才能射得月亮团团转。”妮娥说：“你是好箭手，就把南山的大鹿、北山的猛虎射死不行吗？……你哪知道，那些兽是日久年深，皮子厚了，射不动了。”“那得怎办？”“要想擒北山的猛虎南山的鹿，就得结一个大网，堵住它的去路，才能逮着。”“那使什么结网呢？”亚拉说：“我也正犯愁。”妮娥说：“那就使我的头发吧！”

他夫妻双双一起结网，把妮娥的头发扯这把又那把，一个月的工夫结成了网。拉了大网，北山擒着猛虎，南山擒着野鹿。亚拉又用鹿角刻成箭，用虎尾做成弦，对准了月亮射出一箭。这个箭就跟刀似的，“嗖嗖嗖”地向月亮飞去了，一气把月亮的九角八棱给射得滴溜圆，成了一个圆月亮。可还是把人晒得不轻。妮娥说：“这怎好呢？”亚拉说：“要是有一块大锦，我绑着箭头射上去，把月亮蒙住，它就没有这么毒的亮光了。”妮娥说：“我织了一匹丝锦，还在机上呢，上边织了一棵娑罗树、一只白兔，还有一群白羊，你拿去用吧！”

亚拉在织布机上割下大锦，绑在箭上，“嗖”的一声，射到月亮上，就把月亮给蒙住了。蒙起来，月亮上就有了棵娑罗树，树下有了白兔和白羊。谁知道，月亮升上天空的时候，妮娥朝月亮里一望，自己竟飘飘摇摇地飞上月亮去了呢。亚拉急毁了，从东山跑到西山上，望望也上不去，急得他“哇哇”哭。这一哭呢，妮娥就听见了，她把头发解开，朝下一扔，头发就耷拉到了地上，亚拉抓住头发爬了上去。

后来呢，妮娥就在月亮上织锦，亚拉就放白兔和白羊。他夫妻俩在月亮上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地上的人也觉得不晒得慌了。

【讲述者】　胡怀梅（女，79岁，临沭县白旄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靖一民（临沂市报社编辑）、靖美谱（临沂市报社编辑）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秋采录于白旄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临沂市）·临沭县·（白旄镇）·白旄村（东白旄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较为系统地解释了月亮形状、颜色以及月中黑影的来历，反映了古代劳动人民对月亮等天体的想象与认知。

【基本母题】　以前月亮比太阳热；月亮有9个角8个棱；热灾；射月亮；老人作为帮助者；造弓箭；月亮变圆的原因；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亚拉射月》：ZCSW2821-513-007

月亮的传说

（汉族）

从前有个老财，他雇用了很多长工为他做活，长工们干活挺卖力气，但这个老财对他们却很刻薄。其中有一个老长工，为老财扛了一辈子活，七十多岁了，已经把油水都榨干了，老财就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数九寒天，老长工走投无路啊，他一个人来到河边，对着滚滚流逝的河水放声大哭。老长工哭着哭着，就听背后有人说话：“老人家，您有什么伤心事啊？对我说说，我也许会帮你的忙呢。”只见有个手拿长蝇甩子的白头、白眉、白胡子的老人飘飘地来到老长工面前。老长工揉揉眼睛，心想，谁肯帮我这样的穷扛活的呢？又有什么法子帮助呢？唉！当他说说也好，向他倒倒我满肚子的苦水，心里也能痛快一点。想到这儿，他便和白胡子老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对他讲了一辈子痛苦的身世，并讲了目前的处境，讲到伤心处二人一起痛哭。老长工讲完了，白胡子老人说：“老人家，让我来帮助你吧。”说完把插在脖子后的长蝇甩子一抽，在空中一甩，蝇甩子就化作了一只大鹏鸟，白胡子老人嘱咐老长工：“老人家骑上大鹏鸟，到金山里取点金子去吧，金山上的金子到地上还会生出金子。拿多了也是没有用的，一点就够您用的了，不要在金山耽搁太久，太久山关上了，太阳出来会把你晒死的。”白胡子老人说完就不见了。老长工这才明白白胡子老人是神仙，向老神仙飘去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个揖，完了就骑上大鹏鸟到金山上去了。

老长工从大鹏鸟身上下来，立即就被刺得睁不开眼了，满山遍野到处是金子，老长工只拣了块很小很小的，又骑大鹏鸟飞回来了。

从此老人有吃有喝，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还拴上了四挂大马车，买了很多田地。有一天，老长工的东家路过这里，很是惊奇，硬逼老长工说出来是怎样发财的。老长工没有办法，就把他遇见的事对老财讲了。老财一听，喜出望外，转身就向家里跑去。

老财回到家里，借了一身要饭花子的衣服，又找了一条大大的麻袋，塞在兜子里，没等天黑，就急忙跑到老长工说的那个地方去了。他装出特别伤心的样子鬼哭狼嚎起来，星星出全时，白胡子老头果真出来了。老财向老人反复讲如何受苦，还假编了一个身世，讲自己一辈子怎么遭难。白胡子老头终于又抽出了蝇甩子，化作大鹏鸟，把老财驮到金山去了。

老财到了金山上，就走不动道了，他被眼前的金子迷住了，可力往大麻袋里划拉，拣啊拣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鹏鸟提醒他该走了。老财说：“麻袋还没装一半呢！”又低下头去拣，山上的金子被他拣光了，装了满满一麻袋，连口袋嘴都扎不上了。老财蹲在地上，想把麻袋背起来，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可麻袋纹丝不动，急得老财满头大汗，直喊：“大鹏鸟啊，快来帮我一把啊。”这时，东方已经出现了一道白光，大鹏鸟急忙说：“把金子扔下，快走，不然就晚了！”老财舍不得金子，还喊：“大鹏鸟啊，快帮我一把吧！”大鹏鸟一看这架势，就说：“你自己在那背吧！”说完“嗖”地飞走了。太阳出来了，山门“轰隆”一声地关上了，把老财关在里边晒死了。

那个金山在哪儿？就在月亮上，起先，月亮上满是金子银子，因为金子全被老财装到他的麻袋里去了，所以现在的月亮上就只有银子发光了，我们看月亮时，只看见一片银白色了，而没有了金黄色。十五的时候你注意看，就会看到月亮里有个人在弯腰，那是老财在低头拣金子呢。初一的时候你注意听，我们还会听到被关在月亮里的老财“呜呜”的哭声呢。

【讲述者】　谢林德

【采录整理】　冷朝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葫芦岛市）·建昌县·二道湾子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9—27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财主因贪财被囿于月中化为月影的叙事，告诫世人切莫贪心不足。

【基本母题】　法术；变形；神仙；月亮上有金山；月亮变成银色的来历；月影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的传说》：ZCSW2822-513-008

月亮里的桂树

（汉族）

传说在很久以前，月亮里有一棵长得很旺盛的桂树。这棵树每年秋季都落下两片叶子，掉在地上就变成了金子。

有一个贪婪的财主，他暗想：我要把月亮里的那棵树弄来，那我的金银就能堆积如山，子孙后代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就用重金买了一匹飞马，骑着这匹马向月宫奔去。

不一会儿就飞进了月宫，他一看那树有数百丈高，还特别粗，几个人也合抱不过来。于是他就抡起斧头砍，准备驮回家。直到他又累又饿实在砍不动时才停下来，骑马回家吃饭。

吃完饭他带着许多吃的东西，又飞回了月宫，准备边干边吃。到那一看他惊呆了，原来树又长好了。但他仍不死心，抡起斧子继续砍，饿的时候就一手拿着东西吃，一手拿斧子砍。斧子一会也没停过，足足砍了七天七夜。树也快砍断了，他也困得实在支持不住了。

他暗自思量：斧子一停，树就会长好，我如果把头伸进去当个楔，树不是不能长合了吗？想到这他就把头伸进豁口里，躺下就睡着了。

尽管这样，树还是照样长，很快就把他的头也长在里面了。贪心的老财主再也下不来了，他的金钱梦也破灭了。

你如果不信，当月亮圆的时候，仔细看，就会看到在一棵大树下，有一个人正躺在下面睡觉哩！

【讲述者】　任勇

【采录整理】　任荣艳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新民县（市）东北部农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由月影的形状生发出的大胆想象，在带来趣味性的同时也唤醒了世人的“金钱梦”。

【基本母题】　叶子变成金子；月宫；伐桂；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

【本文编码】　《月亮里的桂树》：ZCSW2823-513-009

月亮里的黑影

（汉族）

传说古时候，有兄弟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后来大哥娶上媳妇，就和弟弟分开过日子。

弟弟只分得自己养着的一只螃蟹，其他什么家产也没分到。分家以后，哥哥的日子很好过，有压折楼板那么多钱，狠心的嫂嫂从不帮助弟弟一把。弟弟没穿没吃，有苦没处说，背地里常常向螃蟹诉说。

有一天晚上，月亮上来了，弟弟又向螃蟹诉说，螃蟹就说起话来了：“小二啊，你想发财吗？”小二说：“想啊！发了财就有吃的穿的啦。”螃蟹说：“好吧，我带你到月亮上去，你撅(3)下几根树枝就能发大财啦。我带你现在就去，迟了就不行了。你瞎着眼，站在我脊背盖上。”小二就站到螃蟹背上，把两眼一闭，只听耳边的风呼啦啦地响，不一会就到了月亮上。小二睁眼一看，好大的一棵树啊。螃蟹催小二撅几根树枝马上就回来了。小二真的发了财，置了地，盖了房子，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

哥哥看到小二不惊不动地发了财，就问小二，小二老老实实地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哥哥。哥哥就问能不能也上去，小二叫他去问螃蟹。哥哥到螃蟹面前，装着一副可怜相，哀求螃蟹也带他到月亮上去，螃蟹没法，只好答应带哥哥再去一趟，说好明晚就去。

哥哥早早地就磨好斧头，带着绳子，拎着一铁罐饭，跟螃蟹到月亮上去。哥哥心想，小二撅了两根就发了财，我把这棵树都砍下来，不就发大财了吗？人间哪个还能有我钱多啊！他把饭罐扔在一边，抡起斧头就砍了起来，哪知道斧头刚拔了出来，口子就长好了，砍了半天，一条口子也没有，螃蟹连催好几次，叫他快走，他总不肯走，螃蟹看看实在不能再等了，就撂下了他，自己回去了，这个贪心的哥哥在月亮上再也回不来了。

传说月亮中的吴刚，就是小二的哥哥，那暗影就是盛饭的罐子。

【讲述者】　胡为景

【采录整理】　胡道碧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21日

【流传地区】　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王集镇·刘滩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67—2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属于吴刚伐桂故事的异文，这里的吴刚变成了贪心的哥哥，体现了神话在流传过程中的灵活性、变异性，以及教化功能的通俗化。

【基本母题】　兄弟分家；狠心的嫂子；会说话的动物；人上天；吴刚伐桂；月亮中的影子是罐子

【本文编码】　《月亮里的黑影》：ZCSW2824-513-010

月亮里的人影

（汉族）

从前，有两家人家，一家很有钱，另一家很贫穷。两家住在贴隔壁，各有一个儿子。

有一天，穷人家儿子拾到一只麻雀，这只麻雀的腿和翅膀都受了伤。穷家孩子精心护理，麻雀便慢慢好起来了。过了几天，麻雀飞走了。第二天，它给穷家孩子衔来一颗种子。穷家孩子把这颗种子种在院子里，浇上水，种子马上就发了芽，没几天就长成一棵大树，树上结了一个瓜。穷家孩子爬到树上，把瓜摘下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宝贝。

不久，消息传到了富家孩子耳里，他拾不到受伤的麻雀，便先用弹弓打伤了一只麻雀，然后精心护理，直到麻雀慢慢地好了。过了几天，麻雀飞走了，它给富家孩子也衔来一颗种子。富家孩子很高兴，他把种子种在院子里，浇上水。种子发芽后也长成一棵大树，树上也结了一个瓜。富家孩子爬到树上去摘瓜，可是，等他快爬到的时候，那树却往上长了一截。他只得再往上爬一段，眼看快摘到了，那树又长高了，瓜还是摘不到。他不想摘瓜了，可是往下一看，他已经离开地面很远了。没办法，只得再往上爬。就这样，一爬一爬，一直爬到月亮上。月亮里有个仙人对他说：“你家袓祖辈辈做了很多恶事，你也做恶事，用弹弓打伤麻雀。现在要你来赎罪，每天罚你锯树，什么时候把树锯倒，什么时候送你回家。”

从此，富家孩子便在月亮上锯树。他躺着锯了一半，涨潮了，他只得站起来锯，那锯好的一半在水里长好了。他站着锯了一半，潮水落了下去，他站得腿吃不消，就躺下去锯，上头锯的那一半又长好了。等他又锯了一半，潮水又涨了，他只好又站起来锯，原来锯的又长好了。就这样，锯了长，长了锯，他再也不能回家了。打这以后，人们只要看月亮里的人影变化，便能知道潮水的涨落了。

【讲述者】　张丽娟

【采录整理】　何以娴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杨行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宝山区·杨行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宝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68—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敏锐捕捉到了月亮与潮汐变化之间的关系，侧面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天文地理方面的探索在神话中的应用。

【基本母题】　神奇的种子；天梯；仙人；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里的人影》：ZCSW2825-513-011

月亮上的神和凡人

（汉族）

老人讲，月亮上面有嫦娥、小白兔，还有吴刚和桂花树。嫦娥只和小白兔一起嬉戏，嫦娥是神仙是主人，小白兔是仙兔是仆。

吴刚呢，是月亮里的凡人，他的任务是砍折桂花树。老人讲，桂花树无时无刻不在生长，长得要命介快，地上人所看到的月亮上的黑影就是那棵桂花树的枝叶，要是没有吴刚每天拼命地砍折，桂花树会长遍整个月亮，遮住整只月亮后，月亮的亮光就会被遮牢了，地上人看上去是一只模糊一片的圆，人间也就没有月亮夜了。

桂花树上最黑的一团，是吴刚挂在树上的一只冷饭包，吴刚是天上的凡人，吃了一餐后，吃空的冷饭包又会变回满满的一包，冷饭包里的饭菜是吃勿完的。要是你运气好，在月色姣美的夜里，在野外会听见吴刚砍折桂花树的声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奇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定塘（定塘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郑辉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象山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文中吴刚永无止境地砍伐不断自愈的桂树，以及吃空的饭包变回满满一包等情节，与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和俄狄浦斯王的复原母题有异曲同工之处。

【基本母题】　神仙；嫦娥；凡人上天；月亮中的影子是吴刚和桂树

【本文编码】　《月亮上的神和凡人》：ZCSW2826-513-012

月亮树

（汉族）

南天门的吴刚和月里嫦娥很要好，被玉皇大帝知道了，玉皇大帝一气之下，就罚吴刚到月亮里去砍一棵大树。这棵树叫月亮树。玉皇大帝讲，如果不砍光这棵大树，不能再回到南天门来，也不能和嫦娥相会。

吴刚砍啊，砍啊，从冬天砍到了夏天。半年过去了，眼看这棵大树将要砍光，巡查天兵告诉了玉帝，玉帝就派乌鸦来到月亮树旁，“唰”的一声，把吴刚挂在树上的一件衣服叼去了。吴刚马上放下斧头，去追乌鸦。衣服是被追回来了，可是当吴刚回到树边的时候，被砍下的所有枝叶，又生到树上去了。从这以后，当吴刚快要砍光大树的时候，乌鸦就停在这棵月亮树上，“哇哇”乱叫，吴刚只要一停下斧头，看乌鸦一眼，砍下的枝叶就会又生到树上去。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吴刚总是砍不光这棵大树。只有在每年八月十六这一天，才有一片树叶从月亮上掉到地面上来。要是谁能拾到这片月亮树的叶子，谁就能得到金银珠宝。

现在，在天气好的时候，地面上的人，还常常能看到吴刚砍月亮树的影子呢。

【附注】

同名文本《月亮树》，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5页。

【讲述者】　庄兆

【采录整理】　庄晓静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鄞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45页。原文标注由浙江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供稿。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捡月亮树掉落的叶子”的叙述，对应了福建、浙江等地区名为　“捡月华”或“拾月华”的中秋习俗。传说中，八月十五从天上掉落的“月华”藏到米缸里，大米会吃不完；“月华”藏到衣柜中，以后会有许多新衣服穿；“月华”藏到箱子里，以后金银财宝用不完，可以理解为古代劳动人民围绕月圆现象而产生的美好愿景。

【基本母题】　嫦娥；玉皇大帝；吴刚伐桂；月影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树》：ZCSW2827-513-013

月亮为啥有圆有缺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月亮里面住着一个美丽勤劳的姑娘叫作嫦娥，养着很多雪一样白的小白兔。在月亮的附近，住着一只凶恶的、专干歹事的野狗精。

野狗精到处游荡，看到月亮里面有很多小白兔，还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就起了歹心。有一天，嫦娥出门了，它就偷偷地溜进她的家里。小白兔们见了这又大又恶的野狗精，非常害怕。野狗精装着笑面，亲热地说：“小白兔，别害怕，我是你家主人请来的。”小白兔听说是主人请来的，那一定是客人了，就热情地招待。野狗精就天天跑来和小白兔玩。俗语说：一次生，二次熟。野狗精和小白兔也就慢慢地亲热起来。嫦娥回家，看到他们那样亲密，也被野狗精的假仁假义迷惑住了。

有一天，野狗精偷偷地把无知的小白兔们骗到一个山洞里玩。到了山洞，野狗精把脸一变，狰狞地吼叫着：“你们受骗了，我要吃掉你们啦。”小白兔们以为野狗精是在开玩笑，并不在意。这时，野狗精不费力气地把小白兔一只一只地吃掉。有两只较大的白兔，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就和野狗精拼搏。母兔叫公兔赶快跑回家报消息。公兔不顾山高路险，跌跌撞撞地跑到家里，告诉嫦娥。嫦娥听了，非常气愤，就叫白兔守候家门，自己立刻佩着宝剑驾云来到山洞。这时，小母兔也被野狗精吃掉了。野狗精见了嫦娥，就厚着脸皮对她说：“兔子都死了，我们就结婚吧！”嫦娥气极了，上前一剑砍去，万恶的野狗精就被砍死了。

从此，月亮里面只有一只兔子和嫦娥在一起了。

想起死去的小白兔，心里就很悲伤，这时，月亮就缺了；高兴时，月亮就又圆了起来。听说月亮的圆缺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高宝玉

【采录整理】　詹成法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11月

【流传地区】　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虎邱镇·罗岩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6—2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月亮的圆缺取决于嫦娥心情的变化，这种说法既强调了嫦娥与月亮休戚与共的关系，也体现出天人合一、人神互动的思维。

【基本母题】　嫦娥；野狗精；月影的产生；月亮圆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为啥有圆有缺》：ZCSW2828-513-014

月亮为什么有时圆有时缺

（汉族）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住着父子俩，还有一条猎狗。父亲是一个猎人，儿子叫小宝。父子俩都很能干，能吃苦耐劳，以打猎为生。

有这么一天，小宝的父亲出去打猎，被野兽咬伤了，由于家里没钱医治，流血过多，不久就死了。小宝哭得成了一个泪人。有一位老大爷很同情他，对他说：“孩子，别哭了，有一种草能治活你父亲。”“它是什么草啊？”小宝停止了哭声急切地问道。“从这往西，在一座山上有一种神奇的草叫灵芝草。它能治各种病，并且能让人死而复生。可那座山离这儿非常远，路也非常难走啊！”小宝听后擦干了眼泪，决心把灵芝草采回来。

随后，小宝找了一个很凉快的山洞，把父亲的尸体放在了里面，这样一时半会儿尸体坏不了。小宝安排好了父亲的尸体以后，就带上猎狗上路了。

他翻过九十九座山，过九十九道河，穿过九十九片森林，饿了吃干粮、野果，渴了喝山泉，有时找不到人家，就在山坡上过夜。就这样历尽了千辛万苦，他终于来到了那座山，挖到了一棵灵芝草。小宝生怕灵芝会枯萎，就日夜不停地往回赶，累得昏了过去。

这时，月亮出来散步，往下一看，正好看到小宝手中的灵芝草，就想把它弄到手。月亮再一看猎狗也睡着了，就顺着天梯下来，悄悄地拿走了灵芝草。月亮刚回到天上，猎狗就醒了，急忙追了上去，终于追上了月亮。于是，它们就拼斗了起来。一不小心，月亮被咬下一块肉。月亮急忙跑回家里，关上了门。最后猎狗也累了，就趴在原地睡了。月亮趁机用灵芝草在伤口处一抹，结果被狗咬的地方就好了。月亮为了把猎狗赶下天去，就又出来和猎狗拼斗，结果又被咬了一口。由于长年的风吹日晒，天梯断了，猎狗再也下不来了。从此，狗在天上就和月亮打打停停，每次猎狗都要咬月亮一口，每次月亮都用灵芝草治好伤。所以当月亮缺时就是被猎狗咬的，月亮圆时就是治好伤了。就这样，月亮有时缺有时圆。

【讲述者】　庞爱荣

【采录整理】　张文彪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贺志仁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保定·高碑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由月亮的圆缺展开叙事，用“灵芝草”和“猎狗追咬月亮”解释了月亮的周期性变化，想象源于生活又显得比生活更有艺术性。

【基本母题】　让人死而复生的草；灵芝；老人作为帮助者；天梯；月亮圆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为什么有时圆有时缺》：ZCSW2829-513-015

月树人

（汉族）

古时候有个农民，家里交关(4)穷，村里人都叫他“小讨饭”。有年夏收时，他在财主家做帮工。一日上午去割稻，一歇辰光就割完一大片。他伸伸腰，揩揩汗，歇了口气，可到田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刚割好的稻田里又长出了稻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呆住了！割完西边再去割东边的；可是东边割完了西边又长了出来，一直割到日头正中，连一丘稻也没割光，他累得汗水直流，心里越想越急，竟哭了起来。

这时正在田边塘里戏水的七个女子，却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原来，这七个女子，是天宫的仙女，今天偷偷下凡到人间来耍子。看到小讨饭呆头呆脑的，就特为作弄他，让他割来割去割不光。现在看他哭得伤心，心肠也软了。仙女们商量了一下，就叫三妹去相劝，并帮他割完六丘田。

仙女们每人都有一对金翅膀。下凡以后，藏在袖头里；三妹怕割稻时落脱(5)就放在田垄上。稻割好了，她寻来寻去寻不着，心里急得要命，问问小讨饭，小讨饭也说没看到。三妹一直寻到太阳落山。

回天宫的时辰到了。三妹因没有金翅膀上勿了天。其实，金翅膀老早让小讨饭偷偷藏起来了。

夜里，三妹没处安身，小讨饭就带她到自己家里，三妹看小讨饭憨厚老实，又无家小，就住下了。以后，两人结成了夫妻。夫妻俩开荒种地，纺纱织布，恩恩爱爱，日子过得蛮好。第二年，生下一个小伢儿(6)。小讨饭一时高兴，就对三妹讲了实话，可是怕三妹飞上天去，又不肯把金翅膀还给她。

这样又过了几年，小伢儿已会讲话了，三妹总想带他上天去望望姐妹，就日日对伢儿讲：“你阿爸有一对金翅膀，木佬佬好看，还会飞上树捉小鸟。”这样，一听见鸟儿叫，伢儿就向阿爸讨金翅膀。有一日，小讨饭让儿子吵得实在没法子了，就只好偷偷把金翅膀给他，又再三关照儿子：“勿要让你姆妈晓得。”就去砍柴了。哪里晓得儿子总是跟姆妈好的，一拿到金翅膀就要姆妈帮他去捉小鸟。

三妹看到金翅膀，心里高兴得要命。她接过金翅膀，对儿子讲：“姆妈上天捉小鸟去了，你和阿爸七月十四那日在家里等……”话没讲光就飞上天了。

小讨饭砍柴回家，听儿子说妈妈飞上天走了，心里十分难过。好不容易等到七月十四，天还没亮，小讨饭就叫醒儿子。太阳出来一歇歇天上飘落两根蓝线，一直落到他家门口，父子俩都好像听到有人对他们讲：“快闭上眼睛，抓牢蓝线上天去！”两个人赶紧一人抓住一根，紧闭眼睛，只听到耳朵边风声嗖嗖响，身子好像腾云驾雾，轻飘飘地往天上飞去。过了好长辰光，小讨饭心里想：“勿晓得要把我们弄到啥地方去，还是睁开眼睛看看吧。”想到这里，就睁开了双眼。谁晓得睁开眼睛格辰光，“轰隆”一声巨响，他抓住的蓝线“啪啦”一声断了，人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儿子一直勿敢睁开双眼，紧紧抓住蓝线。勿晓得飞了多少辰光，突然听到姆妈叫他睁开眼睛，才揉揉两只眼睛，张开一看，就扑进姆妈怀里。过了一会儿子想起阿爸同自己一道飞上天的，忙问姆妈：“阿爸呢？”三妹叹了口气，流着眼泪讲：“你阿爸勿听话，睁开了眼睛，违犯了天条……”儿子也大哭起来。

三妹偷偷带着儿子回到屋里，不久让王母娘娘晓得了。凡人住进天宫，是决不轻饶的，可是又怕与三妹伤了和气，就想出个借刀杀人的诡计来。她对三妹讲，赶快让你儿子到河对面，向外婆借副锣鼓来，你儿子有了仙气，就不会被赶下凡了。三妹听后吓了一大跳，外婆本来是妖怪，还没有修炼成仙，见到凡人仍要吃的，向她借锣鼓，等于把儿子塞进妖婆嘴里送死；如儿子勿去借锣鼓，王母娘娘肯定勿会放过他。三妹左右为难，一时想勿出妙计，不禁摸摸脑袋，恰巧摸到头上的发针，心里一喜，计上心来，她把发针从耳鬓拔下交把儿子，轻轻吩咐几句，就让他借锣鼓去了。

儿子过了天河，来到外婆家，说明来意，外婆已嗅到一股凡气了，就假模假样说：“好呀，你歇歇，我到灶间给你烧点心。”其实外婆是溜进灶间去磨牙齿，把门牙磨得吱吱响，外孙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怕得不得了。心里想：“妖婆要吃人了，还是赶快偷了锣鼓逃走！”他把发针用力朝桌上一插背起锣鼓就逃。

妖婆只管拼命磨牙，又怕外孙逃走，就边磨边叫：“等一歇歇，我马上就来。”那支插在桌上的发针回答说：“好的，外婆，你慢慢来，我等你。”等妖婆出来想吃人肉时，才晓得上了大当，连忙追到天河边，可是外孙早过河了，只好怪自己没有口福。

三妹把锣鼓交把王母娘娘，王母娘娘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对三妹讲：“你儿子仙气还勿够足，还要到月宫去晒谷。晒谷时，勿准天雀偷吃一粒，谷子少一粒，你儿子的仙气也就勿成了。”

三妹没办法，只好叫儿子到月宫去晒谷，还再三吩咐儿子，勿要让天雀偷吃一粒谷子。

小伢儿在月宫晒谷子，一连晒了三日，到第四日，实在吃不消了，就靠在桂花树上昏沉沉困着了。一困整整困了三日三夜，当他惊醒过来时，不管怎样用力气，也脱不开桂花树。就这样困在桂花树下，成了月树人。

从此，月亮上天时，我们看到月亮里，桂花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三仙女的儿子。

【讲述者】　黄欢

【采录整理】　潘观涌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杭州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5—28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包含了人与仙女婚、考验、月亮的特征产生等诸多母题，具有较强的故事性，情节设置一波三折，引人入胜。

【基本母题】　仙女下凡；仙女作为帮助者；人与仙女婚；金翅膀；人上天；王母娘娘；妖婆；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

【本文编码】　《月树人》：ZCSW2830-513-016

月里桂树

（白族）

从前，我们后山上住着一户人家，三口人吃饭。妈妈在家做饭，喂猪食，让姐妹俩到苦荞地里吆麻雀。

他家的苦荞地在山坡上，坡对面有一条大山箐，山箐里住着一个妖精，常常变幻人形，咬吃山里人。

姐妹俩来到苦荞地里，嘴里不停地吆喝，手里不停地拣小石头去吓唬麻雀。

“哦儿哦儿叱！哦儿哦儿叱！”姐妹俩轮流着喊，吆麻雀。

山箐里的妖精听见吆喝声，就变成一个老妈妈，也学着姐妹俩的声调吆喝着。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姐妹俩骇怕起来，赶忙跑回家，把遇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妈妈。

第二天，妈妈让姐妹俩留在家里做饭，喂猪食，自己到苦荞地里吆麻雀。她才吆喝两声，就被山箐里的妖精听见了。妖精又变成一个老妈妈，来到地边跟着吆喝起来。妈妈生气地说：“你这个老不正经的，昨天我两个姑娘来吆麻雀，你就吓唬她们；今天我来了，你又来跟着我叫，到底是什么意思？”

妖精哭丧着脸说：“我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太婆，我头上虱子咬，痒得难受，自己又看不见，捉不着，我想来同你做伴，一边吆麻雀，一边互相帮忙，捉捉头上的虱子，你说好吗？”

听它这么一说，妈妈忽然觉得自己头发里痒得难受，就让那妖精先帮自己捉。不料那妖精才捉得两个虱子，就掀开她的脑盖骨，喝了她的脑浆；接着现出原形，张开大嘴，把妈妈一下吃掉了。

天黑了，姐妹俩还不见妈妈回来，就点着火把，到苦荞地里找妈妈。

妖精又变成一个老妈妈，在半路上等着。一见姐妹俩，就一说二笑地拉住她们的手说：“好孙女，你妈心肠好，帮我到山那边水磨房磨包谷去了，明天才能回来，叫我接你们姐妹俩到我家住上一宿。明天你妈回来，就领你们一同回家。”边说边拉住姐妹俩，来到山洞隔成的房子里。妖精叫姐姐在外面烤火，说是给妹妹糖糖吃，先哄妹妹去睡。妹妹听说有糖吃，就随妖精进里面山洞屋去了。

姐姐倒不馋嘴，只是听到里屋有嗑吃什么的响声，听起来，很不像是吃糖，倒像野狗吃死猪，就问：“阿妹！你吃什么？给姐姐一点嘛！”

可是，连喊几声也没有答应。姐姐觉得有点不妙了，又喊：“阿奶！我妹妹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吃什么？”

妖精说：“你妹妹睡着了，我在吃包谷粒呢。”

姐姐说：“给我吃几颗吧？”

妖精说：“你娃娃家牙齿嫩，咬不动。”

姐姐悄悄隔着门缝偷着，借着火塘亮光，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怪物，撕着妹妹的小腿子在啃。姐姐全明白了，便在门上插了一根绣花针，又在墙上也插了一根，并悄悄地对绣花针说：“绣花针，绣花针，等一会有人喊，你替我答应！”紧接着，就匆匆忙忙往家跑。

妖精吃完妹妹，又想吃姐姐。它喊：“大孙女！你在哪？”

门边在答应：“在这里！”妖精走到门边，不见人，又喊：“大孙女：你在哪？”墙边在答应：“在这里！”妖精走到墙边，又不见人。它又喊，门边又答应。忽而门边，忽而墙边，把妖精弄糊涂了。它尾着答应声一巴掌打过去，被绣花针扎着，才知上了当。它马上冲出外面，朝着姐妹俩的家猛追。

姐姐跑到家门口，见妖精就追来了。她无处可逃，就躲到家门前的桂花树上去。

这时月亮出来了，挂得高高的，照得亮亮的。

姐姐抬起头来，说：“月亮奶奶！月亮奶奶！妖精要吃我，你救救我吧！”月亮奶奶说：“好姑娘，我一定救你。”月亮奶奶从天上放下一根银链子，叫姐姐拴在桂花树上，就一拉一拉，连人带树拉到月宫里去了。不信你们看，十五月亮圆，还看得见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呢！

姐姐上了天，影子映到地上。妖精抬头望见了，就放声高喊：“大孙女！你要去哪里？”

“我到月亮奶奶家玩，等一会再接你上来！”

姐姐和月亮奶奶放下一根稻草绳，妖精拉着往上爬。爬到半空中，姐姐接过月亮奶奶的镰刀，一下就割断了草绳。妖精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个粉碎。据说，马牙石就是妖精的碎骨头变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世保、和国煊讲述翻译，郭思九、穆药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40—5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傈僳族神话《茨帕妞姑娘》（ZCSW2852-513-038）情节相仿，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妖精；变形；妖怪吃人；月亮作为帮助者；天梯；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里桂树》：ZCSW2831-513-017

岩底与岩尖谷

（傣族）

远古之时，傣族有地方官，为天王所遣。为官三年，生二子，一面麻，名岩底；一俊美，名岩尖。父死，岩底继任为地方官。每逢关门节，便上天拜候天王，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余犹不返。岩底不顾人民痛苦，但知盘剥人民，外敌入侵，亦不抵御。反上天避之，逮大众驱走敌人，始腆颜复返，人皆恶之。

一年，战争复发，为时最久。岩底逃避在天，总不欲下。其弟岩尖率领人民英勇斗争，打退敌人进攻，人民乃推岩尖为地方官。岩尖谢曰：“吾不能为，吾兄仍将自天返。”众人曰：“岩底喜住天上，即从其所欲可也；果返，吾等亦勿需之。”岩尖曰：“吾兄将率天兵伐吾，奈何？”众人曰：“不惧也，但使汝为吾等地方官，无敌可惧也。”

岩尖为官未久，岩底自天还，民驱之复返天上。岩底遂率天兵来战，未经半日，遂为民所擒，火焚而死。岩底死后，化为太阳；天兵之尸，化为蚊、蝇、蚂蟥。故今每年七八月，蚊蝇特多，太阳特热。盖岩底虽死，心犹未甘，犹欲危害众民也。岩尖在任时，庄稼茂盛，河池鱼虾繁多，人民生活日佳，无敌敢入侵。未久岩尖重病逝世，各地男女老幼无不悲痛。埋葬岩尖之日，人采花一朵插于其坟之四周。其后岩尖化为月亮，人民送与之花化为星星。月出，星星亦出。月为好官所化，故月光亦清凉可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太阳和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著：《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02—50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简短的文本中包含对时令特征、星月的运行秩序和月亮的特征等的阐释，文字虽少，却别有洞天。

【基本母题】　人上天；人死后变成太阳；化生；月亮的产生；星星的产生；月亮的运行；星星的运行；月亮的特征

【本文编码】　《岩底与岩尖谷》：ZCSW2832-513-018

宗补神树

（傣族）

传说开天辟地完成以后，英叭神就把天地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按照这四个方位体，英叭又把地球划分为四大片，每一片都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北面叫“里蒂哈”，南面叫“兰笺”，西面叫“阿腊麻哥西”，东面叫“宗补”。

虽然地球也被划分成四大片，可是整个地球还是光秃秃的，看不见一棵树，英叭很着急，他看着太阳天天从东边升起，心里就发起愁来，暗暗想道：东面的宗补最挨近太阳，地球被晒得直冒青烟，假如我们不给它投下一棵神树，把太阳的光热遮住，地球就会被晒炸，于是，他就从自己的身上拔下一根神毛，朝宗补的大地上丢下来。接着，又念咒道：“请让我的那根神毛变成一棵高大的树吧！让它的枝叶能遮住天空。”说完，只见宗补大地，突然长出一棵高大的神树。树高五千万约扎拿，干粗一万约扎拿，树蓬宽达五十万平方约扎拿还多，高大的阴影把地球遮住了一大半。英叭神见了十分高兴，就把这棵大树命名为“宗补神树”。

“宗补神树”有四杈，每一杈就有一百约扎拿，分别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投下阴影，主根直插到地球的中心，长达五十万约扎拿，树叶茂密，又宽又大，一片树叶就有五十约扎拿。花朵像月亮与太阳，一个果子就像一座圆圆的小山包，宗补神树比太阳和月亮还高，每天太阳只是在它的树荫下走过。每当晚上月亮升起，我们看见月亮里有一棵树，大家都觉得奇怪，都以为月亮里真的有树哩。可是，据我们老人说，月亮里并没有什么树木花草，全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每一块岩石就像玻璃一样发着白光，那么，我们看见月亮里有树影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老人说，那是因为白净的月亮一升起来，就从宗补神树的枝叶旁边走过，把宗补神树绿色的树影纳入月亮里面，而后让神树的影子投射到广阔的地球形成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胜能搜集供稿，王松选定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1—3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创世大神英叭种宗补神树的叙事，阐释了与月亮有关现象的产生，从侧面反映出傣族先人的天神崇拜与神树崇拜。

【基本母题】　天神确定方位；英叭；用神树遮蔽太阳；变形；太阳从东边升起；月影的产生；月亮是白的

【本文编码】　《宗补神树》：ZCSW2833-513-019

姣姣女

（东乡族）

姣姣女是一个穷人家的妮哈，身材长得一根葱，两只眼睛赛明灯，脸儿就像一朵水红花，人又聪明，又贤惠。到了出嫁的年龄，就由父母作主，嫁给了一个有钱的人家。

成亲后没几天，国家有了战事，要征兵打仗哩。姣姣女的男人年轻力壮，又是家中的小弟弟，虽说新婚不久，出兵的事情他就应承了下来。战事急如火，催得一阵比一阵紧，姣姣女的男人，赶快收拾了行装，忙忙启程了。

当天晚上全家摆了宴席，给他饯行。这时候他想：这么一出门，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是死是活也说不定，家里的许多事情纷乱如麻，叫人怎么放心得下？他想起了就要离别自己的家乡，离别年老的双亲，离别成亲没几天的姣姣女，心里很难过。他连一口饭也吃不下去，就端起酒给家人一一敬酒，他唱道：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爷爷斟，

爷呀，你是我的爷，

你的小孙子出门去，

羊羊古羊吕(7)给你靠，

小孙子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奶奶斟，

奶呀，你是我的奶奶，

你的小孙子出门去，

麻线叉叉(8)给你靠，

小孙子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爹爹斟，

爹呀，你是我的爹，

你的小儿子出门去，

家里的碎屑(9)给你靠，

小儿子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给我的阿娜斟，

阿娜呀，你是我的好阿娜，

你的小儿子出门去，

家里的面柜给你靠，

小儿子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哥哥斟，

哥呀，你是我的哥，

小兄弟出门去，

地里的庄稼给你靠，

小兄弟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嫂嫂斟，

嫂呀，你是我的嫂，

你的小兄弟出门去，

灶厨(10)的锅头给你靠，

小兄弟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妹妹斟，

呀，你是我的妹，

你的小哥哥出门去，

姣姣女给你靠，

小哥哥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提起满壶酒呀，忙把酒斟上。

这一盅酒呀，给我的妻子斟，

妻呀，你是我的妻，

掌柜的出门去，

针线笸篮给你靠，

掌柜的回来，你心闲着活两天。

姣姣女的男人把自己牵挂的事情就这样再三地托靠给了家里人。

第二天东方刚发白，姣姣女的男人就起身了。这时，全家人起来相送：爷爷送他到炕当中，奶奶送他到炕沿头；阿达送他到堂屋下，阿娜送他到门槛下；哥哥送他到院当中，嫂子送他到大门上；妹妹送他到麦场边，姣姣女送他到河沿上。

姣姣女把丈夫送了一程又一程，送到河沿上不由得清眼泪刷啦啦地淌了下来，她实在不忍分别，拉着丈夫的胳膊说：“你这一出门，啥时候才能回来？”丈夫说：“我的姣姣女呀，你耐心地等着我吧，过不了多长时节，我就回来哩。”姣姣女说：“只害怕那时节，我们相逢也难相认了呀。”丈夫从腰里解下绣花裤带，一撕两半，说：“姣姣女呀，你不放心的话，就把我这半截绣花裤带收下，留作我们相会的记首(11)吧。”姣姣女将半截绣花裤带接在手中，也把自己兜兜儿(12)里用手巾包着的镜儿掏了出来，一掰两半，将一半送给了丈夫，她一面哭，一面说：“丈夫呀，你去吧，受苦受难我都等着你。”

说罢，姣姣女转身往自己家里去，走半步停半步，一步三回头。

自从丈夫走了以后，姣姣女受尽了打骂和折磨：担水给的是三棱的扁担儿、尖底儿桶；砍柴给的是没刃的镰刀儿、草绳绳；做饭挖给了半碗面，还要叫她一个锅里做出八样儿饭。担水的桶不满了，拿棍棒打；柴砍得少了，拔头发；做饭嫌淡嫌咸，把浑身的肉儿掐。

丈夫一去整三年，三年来姣姣女没回过一趟娘家的门。娘家的阿娜天天盼呵，等啊，实在等不及了，就托别人给姣姣女捎着话来了：

阿娜的姣姣女呀，

浪一趟娘家来呀。

姣姣女知道了，就去问公公和婆婆：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者问爹娘，

爹娘呀爹娘的好心肠，

叫我到娘家浪一趟。

公公和婆婆扭过头去，一声都没吭，在旁边的小姑实在看不过去，替姣姣女帮了几句腔，她说：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呀，

叫我的新阿姐(13)把娘家浪，

叫去么还是不叫去，

请你们把话讲。

公婆说：

不能去呀，不能去！

三石五斗的芥籽种下了去。

姣姣听了不敢再回话，只得给娘家人捎话说：

阿娜呀阿娜，

不能回娘家来呀，

三石五斗的芥籽种下了来呀。

姣姣女的阿娜听到了，很伤心，就说：

天上的鸦老鸹(14)哟，

地下的蚂蚁蛐，

给我的姣姣女帮上个忙呀！

月亮月亮照个亮呀，

星宿星宿做个伴呀，

把三石五斗的芥籽地种上吧，

叫她早早回一趟娘家来。

一群群的鸦老鸹，一堆堆的蚂蚁蛐，听到了姣姣女阿娜的恳求，都来帮助姣姣女种芥籽，月亮彻夜照明，星宿闪着眼睛，不上几天，就把三石五斗的芥籽种完了。娘家的阿娜知道了，就谢了这些帮忙人，又托人捎话说：

阿娜的姣姣女哟，

转一趟娘家来呀！

姣姣女听到了，又去问公婆：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者问爹娘，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

让我回娘家转一趟。

公公婆婆又不作声，小姑又说：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

叫我的新阿姐转一趟娘家去，

叫去么还是不叫去？

请你们把话讲。

公婆说：

不能去呀不能去，

三石五斗的芥籽地锄完了去。

姣姣女眼泪汪汪，又给阿娜带话说：

阿娜呀阿娜，不能来呀，

三石五斗的芥籽地锄完了来！

姣姣女的阿娜听到了，越发伤心了，她又央告说：

天上的鸦老鸹哟，

地下的蚂蚁蛐，

给我的姣姣女帮个忙呀，

月亮月亮照个亮，

星宿星宿做个伴，

把三石五斗的芥籽地锄完吧，

叫她早早回一趟娘家来。

鸦老鸹们听到了，也很伤心，它们铺天盖地地飞下来，用嘴拔草，蚂蚁蛐们听到了，也很难过，它们成群结队地扑来又啃又咬。没几天，芥籽地的草一根也没有了，这时候姣姣女又去问公婆说：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问爹娘，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

让我到娘家坐一趟。

这时小姑又帮腔说：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

叫我的新阿姐到娘家浪，

叫去么还是不叫去，

请你们把话讲。

公婆说：

不能去呀，不能去呀，

三石五斗地的芥籽榨成油了去！

姣姣女只好给娘家里捎话说：

阿娜呀阿娜不能来呀，

叫我把三石五斗地的芥籽榨成油了来！

姣姣女的阿娜听到了，又央告说：

天上的鸦老鸹呀，

地下的麻野鹊(15)，

给我的姣姣女帮个忙呀；

月亮月亮照个亮呀，

星宿星宿做个伴呀，

把三石五斗地的芥籽榨成油呀！

就这样大家又帮忙，把芥籽碾下来，榨成了油，可是公婆还是不让她到娘家去。五年过去了，不让姣姣女回娘家，八年过去了，还是不让姣姣女回娘家，姣姣女的阿娜又托人带话说：

阿娜的姣姣女呀，

坐一趟娘家来。

姣姣女又去问公婆，公婆还是说：“不能去呀，磨下够吃三年的白面了去。”姣姣女黑汗白汗地磨下了面；公婆又说：“不能去呀，炸(16)下够吃三年的酸菜了去。”姣姣女炸满了三十大缸的酸菜；公婆又说：“不能去呀，打下烧三年的柴火了去。”姣姣女又去黑天白日地上山打柴，打下了够烧三年的柴，她心里想：这一回有了回娘家的指望了吧！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问爹娘，

爹娘，爹娘的好心肠，

叫我到娘家坐一趟。

不料想，狠心的公婆说：

不得去呀，不得去，

灶厨的铁门槛走断了去。

姣姣女听了，只好钩下头儿，哭啊哭，哭得眼睛肿，哭得泪流尽。这时小姑走来说：“新阿姐啊，新阿姐，你用斧头剁断铁门槛吧。”姣姣女听了有理，就剁断了铁门槛，去对公婆说：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问爹娘，

灶厨里的铁门槛走断了，

叫我到娘家回一趟。

公婆说：

不得去呀，不得去，

喂得小花狗屁股里淌油了去！

好心的小姑听到了，又给姣姣女出了个主意，她说：“新阿姐呀新阿姐，你舀上一勺清油泼在小花狗的屁股上，再去问爹娘。”姣姣女照小姑说的做了，又去问爹娘：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问爹娘，

小花狗喂得黄油淌，

叫我到娘家去一趟。

公婆又说：

不得去呀，不得去！

墙旮旯里的老鼠养得猫大了去。

姣姣女一听，愣住了，老鼠咋能养得和猫一样大呀？噎得她没说出一句话来，她想哭，哭得眼泪也干了。她想到活人这么难肠，不如死了吧。这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阿姨哟，散个乜贴(17)！”姣姣女开门一看，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穿着破烂不堪的皮褂，右手拄着个拐棍，左手提着个栲栳。姣姣女钩下了头说：“阿爷，这里剩给我吃的一碗饭，你吃上吧，我也顿亚(18)上不站了。”老汉听了，对她说：“你嫑难过，有啥难肠的事，说给我听听。”姣姣女就把公婆刁难的事给老汉讲了。老汉说：“噢，这事好办，你去打死一个小老鼠，把隔壁的猫抓来，顶去给公婆看不就成了吗？”姣姣女就照老汉说的话做了，又去问公婆：

上楼房，过平房，

扳住栏杆问爹娘，

老鼠喂得猫儿壮，

叫我到娘家望一望。

公婆一见情形，一时想不出刁难的法子来，支支吾吾了半天，相互挤挤眼睛，没好气地说：“去！”

“爹娘呀爹娘，

我头上没有盖头戴，

我戴上啥了去？”

“门背后看去，

有咱们人手(19)的破毡帽，

你戴上了去！”

“爹娘呀爹娘，

我身上没有出门的衣服穿，

我穿上啥了去？”

“后院里看去，

有咱们人手的破皮褂，

你穿上了去！”

“爹娘呀爹娘，

我腿上没有出门穿的裤子，

我穿上啥了去？”

“马棚里看去，

有咱们人手的破褐裤，

你裹上了去！”

“爹娘呀爹娘，

我脚上没穿的鞋袜，

我穿上啥了去？”

“炕底下看去，

有咱们人手的破杭其(20)，

你穿上了去！”

“爹娘呀爹娘，

我耳朵上没戴个耳环，

我戴上啥了去？”

“牛槽里看去，

有咱们家老牛的破鼻圈，

你框上了去！”

姣姣女没奈何，就按公婆说的去穿戴打扮上。这时公婆就把小姑叫去说：“你看着你的新阿姐出门的时节，给我说一下。”小姑知道妈妈不怀好意，就赶紧把姣姣女从后门里支走了。姣姣女刚出了后门，婆婆就问小姑：“姣姣女走了没有？”小姑说：“还没走。”直等到姣姣女走得很远了，小姑才说：“阿娜阿娜，姣姣女走了。”婆婆说：“从前门走了么从后门走了？”小姑说：“从前门走了。”

婆婆听了，就背上一把磨快的铡刀，撵出了大门，想要把姣姣女杀掉。她撵到山上，没看见姣姣女的面，又撵到沟里也没看见姣姣女的面，东找西找，找到天黑，也没找到姣姣女的影子。回到家里，累得像牛一般地喘着气，她知道受了妮哈的骗，便捞起一条鞭杆，把女儿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姣姣女出了婆家的门，知道婆婆没好心，就顺着沟底的小路走，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忽然看见山顶的大路上，有个阔人骑着一匹大白马，走了过来。姣姣女仔细看了半天，好像是自己的丈夫，她便唱道：

山顶里看，

骑白马的人儿打着伞，

好像我的出门人呀。

那个骑白马的人听见了，他也唱起来：

沟底里看呀，

狗拉破车轱辘扁，

就像是我的当家人呀！

他们唱答着，往前走着，越走越近了，姣姣女看那骑马的人越像自己丈夫。快走近了，姣姣女想，自己头戴破毡帽，身穿破衣褂，脚登破杭其，怎么能见分离了十三年的丈夫呢？她急急忙忙地赶着狗，钻进了路旁的一顶破窑洞里。

这时骑白马的人赶到窑洞跟前，他说：“新媳妇阿姐，你站一站，这么宽的大路你不走，藏进了窑洞里为哪般？”

姣姣女在窑洞里背着脸说：“我身上穿得破烂，这打扮女不女来男不男，孽障人心苦似黄连，没脸儿抬头把人看。”

骑白马的人说：“贤良人说话真贤良，问你的丈夫在何方？”

姣姣女说：“丈夫出门者十三年，无音无信没回还。受尽了折磨受尽了难，十三年没到娘家转。”

骑白马的人说：“受苦的新阿姐你抬头，丈夫出门留下了啥记首？”

姣姣女说：“一个镜儿两半分，绣花的裤带各半根。”

骑白马的人听了，急忙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了半个镜儿，半截绣花裤带，双手递到了窑洞前。姣姣女看到了，也把自己的半个镜儿和半截绣花裤带从怀里拿了出来，两人一对，正好对上了。

姣姣女和丈夫当时抱头痛哭，末了，姣姣女把自己十三年来受下的磨难一一讲给丈夫听。丈夫听了，很难过又很生气；他从包袱里取出了红绸子的衣裳、绿绸子的裤子叫姣姣女换上，把姣姣女驮在大马上送到娘家去。到了娘家门上，姣姣女的阿娜一见姣姣女这副模样，哭得好不伤心呀！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阿娜（哈）离开了十三年呀，

阿娜的娘哥儿(21)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苦死苦活地罪（哈）受了十三年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阿娜想你者眼泪（哈）淌干了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阿门者成了这个样子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头发（哈）看呀一窝丝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头发（哈）看呀烂毛毡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眉毛（哈）看呀两条龙呀，

阿娜的娘哥儿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眉毛（哈）看呀一点点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眼睛（哈）看呀嘟噜噜转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眼睛（哈）看呀鸡皮眼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鼻子（哈）看呀箭杆鼻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鼻子（哈）看呀蒜锤子大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尕嘴（哈）看呀一点红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尕嘴（哈）看呀簸箕口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尕手（哈）看呀细又绵呀，

阿娜的娘哥儿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尕手（哈）看呀拾粪叉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就身材（哈）看呀一根葱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的身材（哈）看呀蒜罐大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姣姣女，

你的这个模样把阿娜的心（哈）痛破了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恶婆婆手下的媳妇子，

你就把顿亚上的苦（哈）吃尽了呀，

婆婆手下的媳妇子哟。

阿娜的姣姣女呀，

阿娜的娘哥儿哟！

姣姣女的阿娜哭得实在伤心，她对女婿说：“女婿你出门者十三年，我的妮哈，受苦者十三年，花儿般的人儿搓磨成了鬼一般，她不能再到你家把命断。”

第二天姣姣女留在娘家里，丈夫就骑马回自己的家去了。临走的时候，姣姣女给丈夫一包绣花扣针，对丈夫说：

这一包扣针你带上去，

绣花的扣线我留下。

若要再结好缘法，

你就来把扣线拉；

若要再绣牡丹花，

针线不能两分家。

丈夫到了自家门上，全家人高高兴兴地出来接迎，阿爷阿奶说：

“孙子孙子你回来了吗？

阿爷抓马缰，

孙子你快下马！”

“阿爷阿奶你们嫑抓马，

我不下马，

姣姣女出来时我才下马。”

“我们给你说实话，

姣姣女固(22)下者坐娘家；

你出兵去者十三年，

门窗紧闭了十三年。”

孙子听了谎话一脸不高兴，他不出声也不下马。这时，他的阿达阿娜走上前来说：

“阿达阿娜的儿子来了吗？

阿达抓马缰，

儿子快下马？”

“阿达阿娜你们嫑抓马，

我不下马，

姣姣女出来时我才下马。”

“我们给你说实话，

姣姣女固下者坐娘家，

你出兵去者十三年，

门窗紧闭了十三年。”

儿子听到阿达阿娜说虚话，他更加不高兴，坐在马鞍上纹丝不动。这时候，哥哥嫂嫂走上前来说：

“哥哥嫂嫂的兄弟来了吗？

哥哥抓马缰，

兄弟快下马。”

“哥哥嫂嫂你们嫑抓马，

兄弟我不下马，

姣姣女出来时我才下马。”

“我们给你说实话，

姣姣女固下者坐娘家，

你出兵去者十三年，

门窗紧闭了十三年。”

他听见哥嫂也是这样，就没有说一句话，一直骑在马上。这时，妹妹出来说：

“妹妹抓马缰，

哥哥你下马，

妹妹给你说实话，

姣姣女没坐娘家十三年，

受下的磨难说不完，

打折的棒棒三磨房，

淌下的脓血三大缸；

拔下的头发三背篼，

剥下的疮疤三皮箱；

哭得眼泪成冰坎，

掐得浑身都是伤。”

哥哥听到妹妹说了实话，这才下了马，跟着妹妹进了家门，妹妹领着哥哥把打折的棒棒、拔下的头发、剥下的疮疤、淌下的脓血都指给哥哥看。妹妹指着，哭得泪涟涟，哥哥看着，心里如刀搅。当他们走到姣姣女的眼泪冻成的冰坎前时，哥哥顿时昏了过去，冷不防滑倒了，妹妹赶忙来扶他时，他已经断了气。这时大家又吓又惊，只见哥哥慢慢地越变越小，忽然变成了一只“老红帮本”(23)，他拍了两下美丽透明的翅膀，“嗡嗡”地飞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飞出了家门，飞呀飞，飞过了三条河，飞过了三架山，一直飞到了姣姣女的娘家里。

这时，姣姣女正在廊檐下绣花。“老红帮本”嗡嗡地绕着她飞了三圈，便轻轻地落在针线笸篮中的花扣线上，左转三转，右转三转，走过来走过去，把花扣线拉得乱纷纷，姣姣女看见了就把他赶了起来，嘿，刚赶罢，他又飞来，把花扣线拉乱了。姣姣女赶来赶去，赶不走，她就对阿娜说：

“阿娜呀阿娜你来看，

飞来个老红帮本把人缠，

拉乱了笸篮的花扣线，

正绣个鸟儿翅难展。”

“姣姣女呀姣姣女，

你要好好地把针线做，

红帮本缠人时你房上去，

牡丹花绣得俊俊的。”

姣姣女便上了房，在房上做起针线活来，她做着做着，老红帮本又嗡嗡地飞来了，又飞到笸篮中花扣线上，飞过来飞过去，又缠又拉。搅得姣姣女一点儿也做不成活，姣姣女说：

老红帮本啊老红帮本，

你搅得我牡丹花儿绣不俊，

针线活儿干不成，

我和你无亲又无故，

也不是我的当家人，

你这样缠人啥事情？

这时，老红帮本忽然说开人话了：

呜噜呜噜上天走，

呜噜呜噜上天走。

不是你的当家人我不缠你，

不是你的丈夫我不搅你，

我和你顿亚上有姻缘，

我和你缘法重如山，

由不得我呀由不得我，

亏下你姣姣女实可怜。

姣姣女见老红帮本说话，又听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又惊又怕，她说：

老红帮本啊老红帮本，

你的话儿没人信，

除了我家的丈夫，

没有人和我缘法重。

若不是你有意惹我怒，

右袖口进去左袖口出。

说来也蹊跷，那老红帮本一听，果然飞进了姣姣女的右袖口，没蜇人一下，很顺当地从左袖口中飞了出来。姣姣女看着好不奇怪，她正在纳闷，只见老红帮本又飞向针线笸篮，把一疙瘩桃红的花扣线拉上就飞起来了，口里还不停地喊着：“呜噜呜噜上天走，呜噜呜噜上天走。”姣姣女急忙上前去追扣线，老红帮本已飞到房檐上了。她赶到房檐上，快要抓住扣线时，忽然眼前一黑，从房上跌了下来，摔死在院子里了。

姣姣女的阿娜听见响声，赶忙走出房门一看，只见死了的姣姣女越缩越小，也变成了一只老红帮本，和前一只老红帮本飞在一起。阿娜伤心地哭呵哭。这时，只听得一雄一雌的两只老红帮本唱道：

呜噜呜噜上天走呀，

呜噜呜噜上天走，

我两缘法重如山，

顿亚上受罪实可怜。

呜噜呜噜上天走呀，

呜噜呜噜上天走。

它们一前一后，雌的跟在雄的后面，紧紧相随。飞呀飞呀，飞到半虚空中；飞呀飞呀，一直飞到了月亮上面。它们两个便向月亮拜谢，感谢月亮在姣姣女遇难受折磨的时候，给她帮了忙。于是，姣姣女对月亮道：

月亮月亮你的恩情重呀，

给我照亮解难辛，

拜谢众位亮星星呀，

姣姣女永世不忘情。

月亮回答说：

姣姣女呀姣姣女，

你是世上的好女子，

你受的苦难山一样重，

你受的孽障海一样深，

再不要东飞西飞去，

留在月亮上照人心。

姣姣女听了月亮的话，经月亮一指点，就恢复了人身，留在了月亮里。她是个勤快的人，为了报答月亮的恩情，她就每天担着尕桶去担水浇灌月亮里的索罗罗树，我们看见的月亮中的黑影，就是姣姣女在担水哩。

姣姣女的丈夫变的老红帮本看到姣姣女留在月亮里，他心里也很难过，便又飞呀飞，飞到了太阳里，当人们抬头望太阳时，他老觉得一世对不起姣姣女，羞见世人，便把姣姣女送给他的一包绣针撒了出去，绣花针刺得人们睁不开眼睛。当姣姣女婆家的人看到月亮里的姣姣女就低下了头；当见到太阳的时候，只听得姣姣女丈夫的声音喊着：

世上的人儿心不公，

哪有脸面再见人，

爷爷奶奶眼睛麻，

看不见孙子媳妇受打骂，

阿达阿娜变成驴，

过来过去叫人骑；

哥哥嫂嫂变成个跳蚂蚱，

上山下洼地“喳喳喳”；

妹妹变成个石榴花，

人人见了人人夸。

姣姣女和我变成了红帮本，

月亮太阳里安下身，

看着世上的亏枉人，

看着世上的黑心人。

姣姣女的男人声音一停，婆家的全家人真个的都照他的话变了。人们看见了月亮就看见了姣姣女，她的苦难的故事一直流传到今天。

【原文附记】

《姣姣女》的故事是流传在甘、青、宁地区各民族中的著名民间故事，流传很广，有深厚的群众基础。此故事变异较多，长期以来未能搜集到完整的本子。西北民族学院东乡族马福荣同志近年在他家乡记录到的《姣姣女》说唱故事较为完整。尔后，马建军同志又对兰州东乡族老人的歌唱片断录了音；青海湟中马文彪同志也搜集到一个粗略的说唱梗概，这些记录都具有一定的地方色彩和民族特色。为了故事的完美，经与以上诸同志商榷，在保持传承原貌和统一风格的前提下，以马福荣同志的搜集本为主，补充、综合其他几位同志的搜集本，整理成现在这个说唱故事。

《姣姣女》的其他变异故事很多，有只唱不说的本子，如《灿儿和他的媳妇》等；也有只说不唱的本子，如《姣姣女故事》《仓琅琅钥匙》等；也有民间流行的众多演唱片断，如《挑兵》《出征》《敬酒歌》《娘盼》《哭月亮》等，就连河湟“花儿”中也有“月亮里头的姣姣女，吊死在索罗罗树上”的唱词。

【讲述者】　马福荣、马建军、马文彪等

【采录整理】　谢承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97—5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姣姣女》（ZCSW2785-511-007）主体内容一致，区别在于行文中穿插了大量的富有民族特色和地域文化的唱词，内容更加丰富细腻，表达更加亲切通俗，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定情信物；恶毒的婆婆；动物作为帮助者；夫妻重逢；人变成蜜蜂；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姣姣女》：ZCSW2834-513-020

猎人射太阳（1）

（独龙族）

古时，天上总是并捧着出现两个太阳，阳光比烧旺了的火塘还要炽热，致使草木枯槁，许多孩子也被晒死。人们在哀号，大地呈现一片凄凉景象。此时，有一个猎人决心为人间解除灾难，射落太阳。一天，猎人带上弩弓，爬到一座高山上，对准一个太阳拉开弩弓，一箭便将其射落。原来，两个太阳为一男一女，被猎人射落的是男太阳。女太阳见状，吓得急忙躲藏起来。瞬间，大地变得一片漆黑。人们只好让雄鸡去叫太阳。果然，雄鸡叫了三遍，躲起来的太阳出来了。被射落的太阳，则变成了夜间才敢出来的月亮。从此，太阳和月亮交替着在白天和夜晚出现，再也不敢给人类带来灾难。射落太阳的猎人，死后灵魂上了月亮。猎人常在月亮上走动，所以月亮上常常看得到黑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虽文字精简，但几乎涵盖了全部与日月产生、特征和运行相关的母题，反映出独龙族先人对天体现象的积极探索。

【基本母题】　以前有两个太阳；旱灾；射日；太阳的性别；太阳的躲藏；鸡叫三遍太阳升起；被射落的太阳变成月亮；日月交替运行；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

【本文编码】　《猎人射太阳（1）》：ZCSW2835-513-021

猎人射太阳（2）

（独龙族）

古时候，天空有两个太阳，总是并排着出现在空中。火辣辣的阳光，照晒得大地像火塘一般炽热。地上草木枯槁，可怜的孩子，一个个活活地给太阳烤死。人们在哀号，大地一片凄惨景象。

有一个猎人，是一个出色的射手。他看到天空的两个太阳给人们带来灾难，心中十分愤怒，决心用弩弓射落那可恶的太阳。他带上用岩桑做成的大弩，爬到了一座大山顶上，拉开弩弓对准两个太阳中的一个，“嗖”的一声射出了一箭。这一箭不偏不歪，正好射中了太阳。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响，那个被射中的太阳便滚落下山去了。原来，这两个太阳是一男一女，被猎人射中的是男太阳。女太阳见势不妙，便慌慌张张地逃到山背后躲藏起来。

刹那间，大地一片漆黑。人们出不了家，干不成活，还得担心遭到鬼怪的袭击。一连九天都是这样，人们感到无法生活了。到了第十天，东方呈现出一小点亮光，可是太阳还是不出来。人们想，没有太阳也不行，还是请太阳出来吧。人们商量了一阵子，便找来了一只雄鸡，让它去将太阳喊出来。雄鸡站在山岗上，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说：“太阳太阳，请你给我一个小耳环！”

雄鸡的话刚落音，天上就掉下了一只绿色的小耳环。雄鸡戴上了耳环后，又对着有亮光处说：“太阳太阳，谢谢你。以后我每天清晨啼三遍，等我啼罢你就出来。”

接着，雄鸡清清嗓子，拍拍翅膀，昂起头大声啼叫了三遍。不一会，只见一轮红太阳从山那边慢慢地升起来了。

升起来的是女太阳。被猎人射落的男太阳，因被射瞎了眼睛，变成了月亮。从此，太阳和月亮便交替着在白天和夜晚出现。据说，射落男太阳的那个猎人，死后灵魂上了月亮。现在人们从月亮上看到的那个黑点，就是猎人在月亮上走动时留下的影子哩。

【讲述者】　当色·顶、鲁腊·顶等

【采录整理】　云南大学民族民间文学贡山调查队搜集，孟国才、张联华、和诠等翻译，李子贤、张文臣、李承明等记录，李子贤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5卷（德昂族、保安族、裕固族、京族、塔塔尔族、独龙族、鄂伦春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98—599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与《猎人射太阳（1）》（ZCSW2835-513-021）内容相近，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2个太阳并行；旱灾；射日；男太阳；女太阳；太阳的消失；公鸡请太阳；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猎人射太阳（2）》：ZCSW2836-513-022

猎人射太阳（3）

（独龙族）

古时候，天空有两个太阳，总是并排着出现在空中。火辣辣的阳光，照晒得大地像火塘一般炽热。地上草木枯槁，可怜的孩子，一个个活活地给太阳烤死。人们在哀号，大地一片凄惨景象。

有一个猎人，是一个出色的射手。他看到天空的两个太阳给人们带来灾难，心中十分愤怒，决心用弩弓射落那可恶的太阳。他带上用岩桑做成的大弩，爬到了一座大山顶上，拉开弩弓，对准两个太阳中的一个，“嗖”的一声射出了一箭。这一箭不偏不歪，正好射中了太阳。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响，那个被射中的太阳便滚落下山去了。原来，这两个太阳是一男一女，被猎人射中的是男太阳。女太阳见势不妙，便慌慌张张地逃到山背后躲藏起来。

刹那间，大地一片漆黑。人们出不了家，干不成活，还得担心遭到“布兰”（鬼怪）的袭击。一连九天都是这样，人们感到无法生活了。到了第十天，东方呈现出一小点亮光，可是太阳还是不出来。人们想，没有太阳也不行，还是请太阳出来吧。人们商量了一阵子，便找来了一只雄鸡，让它去将太阳喊出来。雄鸡站在山岗上，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说：“太阳太阳，请你给我一个小耳环！”雄鸡的话刚落音，天上就掉下了一只绿色的小耳环。雄鸡戴上了耳环后，又对着有亮光处说：“太阳太阳，谢谢你。以后我每天清晨啼三遍，等我啼罢你就出来。”接着，雄鸡清清嗓子，拍拍翅膀，昂起头大声啼叫了三遍。不一会，只见一轮红太阳从山那边慢慢地升起来了。

升起来的是女太阳。被猎人射落的男太阳，因被射瞎了眼睛，变成了月亮。从此，太阳和月亮便交替着在白天和夜晚出现。据说，射落男太阳的那个猎人，死后灵魂上了月亮。现在人们从月亮上看到的那个黑点，就是猎人在月亮上走动时留下的影子哩。

【附注】

该文本相同内容，又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7—678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子贤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李子贤等搜集整理：《创世记神话故事六则·猎人射太阳》，见中国作家协会云南分会编《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85—58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射落太阳的猎人与月中黑影关联起来，前后呼应，逻辑清晰，虽然是编造的因果，但让人听起来又觉得言之凿凿，这就是神话的魅力。

【基本母题】　2个太阳并行；旱灾；射日；太阳的性别；公鸡喊太阳；受伤的太阳变成月亮；日月交替运行；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猎人射太阳（3）》：ZCSW2837-513-023

猎人射日

（独龙族）

古时天上二日并出，炽热胜火塘炙烤，大地草木枯槁，孺婴死者无计，众唯哀号而无策以救。有猎人见之，不胜悲愤，决心将之射落。乃以扶桑木为弓弩，登高山之顶，挽强弩而射之，立中其一。盖二日者一男一女，猎人射中者为男日，落于山下；女日见而心惊，亦立躲藏无踪。顿时大地漆黑。人行路、做事均极不便，且易受鬼与兽袭击。因请雄鸡呼太阳出。雄鸡立山岗呼太阳曰：“太阳速出！今后吾啼三遍，汝即可出矣。”于是鸡啼三遍日乃出。此女日也，至于男日，因受创流血，形容惨白，遂变为月。日月昼夜轮替不绝，不敢再为灾矣。射日之猎人，死后魂到月中，月中黑影，云即猎人行动之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二辑）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0—591页。

【阅读提示】　建议与《猎人射太阳（1）》（ZCSW2835-513-021）、《猎人射太阳（2）》（ZCSW2836-513-022）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2个太阳并行；旱灾；射日；男太阳；女太阳；太阳的消失；公鸡请叫三声太阳升起；特定的人死后变成月影

【本文编码】　《猎人射日》：ZCSW2838-513-024

射日成月

（高山族）

古时高山族之祖住塔西摩克，此地百事俱佳，唯天出二日，轮番照耀，人皆苦热不堪。族中有孺子名伊西卡母丹者，竟为烈日晒死。父抚其烘焦之尸，痛哭号啕，誓伐烈日，为子报仇。乃收拾弓箭，倾家中所有大米于谷篓负之，携其另一子出发，沿途植桔树为记，直至日所出没之地。父张弓拔箭，对准天边眨眼之日射去，正中其眼而眇之，日之光热顿时减弱，遂变而为月。月负痛嗥叫，面露凶容，于后紧追不舍。射手转身携子逃命，至西兰瓦地，终为月所追及。月问射手，为何害之。射手乃将幼子被晒而死，已发誓为子复仇之由诉之于月。月闻此言，殊感内疚。乃释射手，独升于清凉夜空之中。人与月遂和解。射手携子还家，告其事于众。众深感月之宽宏，乃于月升之时，对之行祭祀礼。每值皓月当空，清辉洒地时，人皆成群结队以己之织物及鸡、猪、羊等祭奉之。月受伤之眼至今未愈，常蒙以绷布，故今犹见月上有布条状之阴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与月亮和解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同民族神话《太阳和月亮的故事》（ZCSW2732-510-053）部分情节类似，均采用了“谈判和解”的手段解决人与日月的矛盾，反映出该民族独特的人与自然和平相处的理念。

【基本母题】　祖先的居所；2个太阳；射日；受伤的太阳变成月亮；祭月；月亮上的影子是绷带

【本文编码】　《射日成月》：ZCSW2839-513-025

月儿为什么这么亮

（高山族）

传说很久以前，月亮不像如今这么亮，颜色一片昏黄。月亮上有棵桂花树，每到月圆的时候，满树桂花飘散出清甜的香味。老人们说：“采得八月十五的桂花，和进新谷一起杵磨，吃了消灾祛病，青春不老。”

那时的阿里山和月亮之间有一座美丽的虹桥相连，从地面走向月亮并不困难。到了八月十五满月那一夜，阿里山上就有许多身穿五彩达戈纹衣裳的姑娘，背着装满谷子的藤篓，一个接一个地攀上虹桥，登上月亮。姑娘们摘下桂花掺进谷子里，你一杵，我一杵，舂个不停，舂得一颗颗大米白似银，映得月儿一片透亮。

一天，部落里有个姑娘想登虹桥上月宫，采一枝桂花和新谷舂磨给久病的伊娜(24)熬稀饭。她背上沉沉的藤篓攀上虹桥，没想到刚走进月亮，虹桥就“喀啦”一声断落了。姑娘眼泪汪汪，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乡。她每天都在桂花树下舂米，一杵一杵，舂得白米又细又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谷子舂成了白米，白米舂成了细粉。

每到八月十五月亮圆了，姑娘想念家乡、思念亲人了，就把洁白的细粉洒到人间，白白的米粉纷纷飘落，化作了如水的月光，把山水大地映得格外明亮。姑娘望着月光下的村庄和茅舍，默默祝愿阿玛(25)长寿，伊娜健康，家中平安，年年丰收。这时候，部落里的老人也会指着月亮对后生仔说：“孩子们呵，你们知道八月十五的月儿为什么格外亮吗？那是月亮上的阿姐思念故乡，把洁白的米粉洒向人间呵！”

【附注】

异名文本《月亮为什么这么亮》，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5—406页。两个文本内容基本一致，表述略有不同。

【讲述者】　达莱（高山族阿美人，汉族名林松山，男，54岁）

【采录整理】　汪梅田（女，26岁，福建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11月采录于漳州市

【流传地区】　福建省·漳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围绕月圆现象展开的庆祝活动，可窥探到流传在高山族聚居区“丰年祭”遗迹。该节日在8月份中旬左右举办，是高山族邹人、鲁凯人、达悟人等群体最隆重、规模最大的传统祭典，也足以看出月亮与高山族传统文化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彩虹作为天梯；以前月亮不明亮；月亮变亮的原因；天梯的毁坏

【本文编码】　《月儿为什么这么亮》：ZCSW2840-513-026

月亮上暗影的来历

（哈萨克族）

很久很久以前，月亮和太阳是两个阿吾勒的美丽超群的少女。一个叫月亮美女，一个叫太阳美女。月亮美女用她的光芒照亮一个月的路程，太阳用她的光芒照亮一天的路程。她们俩相互争美斗艳彼此妒忌，结了仇。据说，月亮比太阳还要漂亮。一天，太阳美女对月亮美女说：“你的光芒多美呀！”说着，就在月亮美女快要挨近自己的时候，伸手挠破了月亮美女的脸。于是，月亮的脸上留下了永远去不掉疤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地光彩照人了。自那以后，月亮昼夜追逐着太阳，太阳就白天黑夜地逃跑。一旦有一天月亮追上了太阳，抓破了她的脸，大千世界就要浑浑噩噩，陷入黑暗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比达克买提·木海、波勒泰·比达克买提搜集，安蕾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太阳也没能逃得出因嫉妒使坏而被月亮追逐的结局，以之喻人，自得其妙。

【基本母题】　日月是少女；日月相争；月影的来历；丑陋的月亮；日月相追

【本文编码】　《月亮上暗影的来历》：ZCSW2841-513-027

月亮上的白斑

（哈萨克族）

据说，月亮和太阳是两个阿吾勒的容貌出众的美女。她们一个名叫阿依苏鲁，另一个叫昆苏鲁。阿依苏鲁用自己的光亮可以照亮一个月路程的地方，而昆苏鲁用自己的光亮能照亮一天路程的地方。

她们俩互相比美丽、比容颜，因此，她们互相结下了仇。月亮实际上比太阳漂亮。有一天，昆苏鲁假惺惺地对阿依苏鲁说：“你的容貌真漂亮！”当月亮欣赏自己的容貌的时候，太阳一把抓破了她的脸。于是，阿依苏鲁的脸上留下了斑痕，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洁白无瑕了。

从那以后，月亮不分昼夜地追逐太阳，而太阳也不分昼夜地逃避着月亮。世上的人们都非常担心，假如有那么一天，月亮追上了太阳，也抓破她的脸的话，那么，整个世界都将会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讲述者】　毕达合买提·木海（哈萨克族，男，72岁，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

【采录整理】　呼扎依尔·沙德瓦哈斯（哈萨克族，男，65岁，阿勒泰市）采录，杨凌古丽珊·托呼拜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阿勒泰市·切尔齐西乡（切尔克齐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月亮上暗影的来历》（ZCSW2841-513-027）的异文版本，两者内容基本一致，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基本母题】　日月的性别；日月的名称；月中白斑的来历；日月相追

【本文编码】　《月亮上的白斑》：ZCSW2842-513-028

月亮的故事

（赫哲族）

在江边上有这么一家，老两口领着一个儿子过日子。儿子长大了，妈妈给他娶个媳妇。媳妇不但长得好看，而且做饭、背柴、打鱼都是一把好手。小夫妻俩挺和睦，可是小伙子的妈，看不上这个媳妇。

儿子和爹到远方打鱼去了，家里就剩婆媳俩过日子。

有一天，婆婆的娘家侄儿到他们家串门，看见表弟的媳妇长得美丽俊俏，又听说表弟不在家，他就起了歹心邪念，没话找话，黏黏糊糊。天快黑了，他还不走，还在他姑姑家磨蹭，凑到他表弟媳跟前摸摸索索地侮辱她。媳妇实在难忍，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把歹徒打跑了，也把婆婆惹怒了。婆婆说她眼里没有亲戚，让自己难堪，记恨在心，这老婆婆就不断给儿媳妇气受，叫儿媳妇一天背十趟柴火，背不回来就骂她；叫儿媳妇一天炒出十锅鱼毛(26)，一天要是炒不出来就打她。这些都没难住儿媳妇，她都做到了。老婆婆还想法折磨她，叫她把十斤鱼晒成十斤鱼干。老婆婆寻思这回可能难住她了，十斤鱼怎么能晒出十斤鱼干呢？儿媳妇只好额外捕些鱼来补上这些数，把老婆婆气得，要她一百斤鱼晒出一百斤鱼干来。儿媳妇一个人再能耐也忙不过来呀，哪还有空去捕鱼呢？晒不出鱼干来，老婆婆就不给儿媳妇饭吃，打她，骂她。

有一天傍晚，儿媳妇到江沿挑水，哈腰一看，江面上有个人影，怎么那么瘦啊！这是谁呢？仔细一看，不觉吃了一惊。

“哎呀！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她想起当姑娘的时候，脸有多么胖啊，眼睛有多么水灵啊，头发有多么光溜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脸蛋瘦了，眼睛眶陷了，头发也乱了。她越寻思越难过！老婆婆给气受，丈夫不在家，自己的爹妈又离这儿挺远，这受罪的日子可怎么过呢？！她开始小声哭，哭着哭着声就大了，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哭得山谷跟着她哭，大江也跟着她哭。

她本来是到江沿跳板上来挑水的，因为有心事就坐下来哭哭，心里好痛快痛快。她眼睛瞅着一对刻着图案花纹的桦树皮的水桶，手扯着一棵柳树枝……这时候天色早已晚了。

月亮从东山爬出来，笑呵呵地来到她的跟前儿，月光照着像镜子一样平静的江水。这个年轻的媳妇哭完了还坐在那儿出神，看见月亮放光，她心里想：月亮一定有灵，若不然怎么会放光？她自言自语地说：

“月亮啊，月亮！你要有灵就救救我吧！我实在受够罪了。”

说完只见江面上漂来像一块白布似的东西，媳妇哈腰去捡，捡起来，她想挑水往回走，这块布就掉在了她脚底下，她一踩，就腾空了。她一怕，用手扯了一把柳树，一下子把柳树连根也拔去了。她挑着一对水桶、扯着一棵树飞上了天，来到了月亮里，后来成了月亮里能干活的媳妇。

这个媳妇被月亮救去了，她老婆婆到处找她，连喊带骂，说找着她非要她命不可。她到江沿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来找去，发现家里缺了一对刻了花纹的桦树皮水桶和一个扁担，挑水的跳板旁那棵老柳树也没有了。她抬头一看，有一个媳妇梳着扇面似的头，挑着一对水桶，提着一棵老柳树飞上天去了。这是谁？这不正是我儿媳妇吗！儿子回来怎么办？我就说她不招调(27)跳江淹死了。

她老头和儿子打鱼回来了，没人做饭，得老婆婆去做。没有水，得老婆婆去担；“克”鱼洗鱼得老婆婆去做。老婆婆她自己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来。

她儿子问她：“妈，我媳妇呢？”

她妈说：“不招调跳江淹死啦！”

儿子问他妈：“是多昝？在哪儿？”

他妈说：“就在挑水那地方，是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儿子不相信，心想：她对我很好啊！好好的人不能去跳江，一定是让妈妈给折磨跑的。小伙子和妈好一顿闹。她妈妈后悔了，后悔也晚了。小伙子很想他媳妇。

这天晚上，又是十五了，月也圆了，小伙子上江沿去坐着，眼望江面流泪，有一颗大泪珠子吧嗒一下子掉在像镜子一样平静的江面上，把江水点起了波圈，波圈没有了，月亮的影子也出现了。小伙子一看，这不是我的媳妇吗？她怎么到月亮里去了呢？

媳妇好像说：“让你妈折腾的，月亮神仙把我救出来了。”

小伙子抬头一看，可不是，月亮里过去没有什么，现在有一棵老柳树，还有她媳妇挑着一对桦树皮的水桶，她成了月亮里能干活的媳妇了。

从那以后，每逢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小伙子就从山上采点葡萄、梨什么的来祭祀她的媳妇。

据说月亮里那影影绰绰的黑影就是他的媳妇。

【讲述者】　毕张氏、尤卢氏

【采录整理】　隋书金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58年9月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6—10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月影的产生反映了特定的婚姻家庭生活状态，某种程度上印证了“神话即人话”。

【基本母题】　婆媳之争；婚姻难题；恶毒的婆婆；人逃到月亮中；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

【本文编码】　《月亮的故事》：ZCSW2843-513-029

月亮里的姑娘

（赫哲族）

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叫伯雅木奇格的姑娘。她长得十分俊俏，人又聪敏，十人见了十人夸奖。姑娘家里很穷，老人只好把她送到有钱人家里当团圆媳妇。她一天忙到晚，熟皮子呀，抽鹿筋呀，打柴采菜呀，什么累活计都由她做。一大缸水，也全由她一担一担往家挑。

早先，爷们儿(28)不当家主事，全是公婆说了算。伯雅木奇格的婆婆，说啥也看不中儿媳妇，每日挑毛拣刺，尽给伯雅木奇格窝囊气受。她婆家狍子、鹿肉挂满屋，小米子装满桶，可就是不给她吃一块肉，不给她吃一碗饭，尽给她吃剩汤剩粥的。婆婆耳朵上戴六只耳环子，还每年几次跑依兰城去打首饰。团圆媳妇呢，整天鞋趿拉袜子掉的，长到二十好几了，浑身上下还没挂过一条绒线，赤皮露肉也没人管。白天，婆婆不叫她出门；夜晚，婆婆逼她上井台挑水。一路上，筲里漾出的水滴答多少，团圆媳妇的眼泪就淌多少。有时候，还得直溜溜地给婆婆下跪。就这样也不松脸，婆婆还吵吵要把她休回娘家。

儿子说：“伯雅木奇格手巧，会熟皮子会扳船，留下她吧！”婆婆摇头不答应。

儿子又劝，说：“她干活勤快，一人忙乎全家的活，留下她吧！”婆婆还是不答应。唉！天底下上哪去找个有砖有瓦的地方(29)哟！

有一天晚上，伯雅木奇格又去挑水，路过村边一条河，看到河边一棵大柳树。她一边走一边寻思：“可怜呀，我没枝没叶的，从小卖到婆婆家。大树落叶，还有转青那一天，可我呢，当上团圆媳妇，整天拴在扁担上，哪年哪月能熬出头呀？”

她又往前走，路过一片塔头甸子，积着一塘清水。水里有颗圆圆的月亮，照出个人影，精瘦精瘦的。她都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了：“可怜呀，我孤苦伶仃的，还不如个月亮。它缺个边角，还有再圆的时候，我何年何月能盼出个活路呀！”

想到这里，她不由仰起脸，对着半空的月亮说：“月亮呀月亮，若是你真有灵，就来搭我一把，救我上天去吧！”

正说着，明镜似的月亮里，真的长出一棵大树，长长的枝子垂落下来，一直伸到伯雅木奇格跟前。她赶忙搁下水筲，拽着一绺树枝，飘悠飘悠地就起空啦。

从此，伯雅木奇格就上了天，永远住在月亮里。不信你细看，如今她还站在大树下咯咯地笑哩。

【附注】

异名文本《月亮》，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38—339页。原文标注由马名超整理，选自《黑龙江民间文学》1983年版。两篇文本内容一致。

【讲述者】　尤芦氏，韩福德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同江市）·桦川（桦川县）、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饶河（饶河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是流传在赫哲族中另外一则有关月亮和家庭婚姻生活的叙事，情节与《月亮的故事》（ZCSW2843-513-029）有相似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勤快的媳妇；恶毒的婆婆；婚姻难题；月亮作为帮助者；天梯；人上天；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里的姑娘》：ZCSW2844-513-030

太阳和月亮

（京族）

相传大山里有一被遗弃的婴儿，月宫仙子听到哭声，下凡相救，取名天养，带进月宫抚养成人。天养为报答月宫仙子之恩，每天把月宫打扫得干干净净，相处如亲兄弟。消息传进天宫，天王决意招天养为驸马，月宫仙子舍不得他离开。太阳仙子为天王谋划计策；让几个天兵抬一只大木箱到月宫赠给天养，天养想看个明白，关上大门，悄悄撬开木箱，见天王端坐中间，忙跪下叩头。天王要接他进宫当驸马，他不愿意离开月宫仙子，独自去享荣华富贵。天王大怒，命手下绑了。天养料难脱身，纵身跳撞宫墙脚下死了。月宫仙子闻讯，涕泪交加，誓要天王赔人。天王命令大箱里的神兵神将打进月宫，砍伤了月亮；把宫里黄金珠宝洗劫一空，运回天宫。月宫从此只剩白银，月光变得暗淡柔弱。月宫里原有三十只月亮，除两只躲藏得好，没被天兵砍伤外，其余二十八只均被砍伤。所以现在月亮除每月十四、五两夜是圆的外，其余晚上都残缺不全。太阳因为从未受损伤，太阳宫里黄金又多，就一直是圆的，且金光闪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5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记叙30个月亮在每月之中每天轮流出来，这样的说法看似缺乏科学常识，却用神话思维展现出独特的艺术画面。

【基本母题】　仙子；仙子下凡；报恩；天宫；月亮的特征；30个月亮；月亮被砍形成圆缺；月亮的周期变化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845-513-031

月宫里的美女

（柯尔克孜族）

月宫里住着一位美女。这位美丽的姑娘出生在人世间，自幼失去父母，成了可怜的孤儿。她长得非常漂亮，太阳看到她，非常爱她，月亮看到她，十分心疼她。最后，她被月神接到月亮上，成了月神的养女。有时，月神找不到自己的养女，心急如焚，于是就发生了月晕。月宫外有一个女巫把门。从前这个女巫每天都要吃一个活人，为了阻止她伤害地界的人类，月神便给她一袋沙子，令她去数。于是，女巫坐在月宫门口，一粒粒地数着沙子，就顾不上到凡世间去吃人了。同女巫一起守卫月宫的还有一条四十个头的阿日达哈尔和一个七头魔。英雄阿斯力别克爱上了月宫中的美女，他骑着神狗飞上了月亮，战胜了数沙子的女巫、有四十个头的阿日达哈尔和七头魔，将月宫中的美女带回人间，他们结为夫妻，过着恩爱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1—8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简洁的语言记叙了月中美女的系列事迹，反映了柯尔克孜族先人对月中美好景象的憧憬和想象。

【基本母题】　孤儿；月神；月晕的产生；女巫

【本文编码】　《月宫里的美女》：ZCSW2846-513-032

月光神与汲水小姑娘

（柯尔克孜族）

从前有一个巴依(30)，家里什么人也没有，只使唤着一个没了父母的孤女。巴依的心特别狠，不让小姑娘休息，还经常打骂她，小姑娘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一天半夜，巴依让孤苦的小女孩去河边挑水。小姑娘又饿又累，想起自己的身世，就在河边上痛哭起来，哭了很久很久，她抬起头来，看到云海中明亮的月亮。月亮好像是在对她说：“你受的苦太多了，苦命的孩子。”孤独的小姑娘祈求道：“月光神啊，你可怜可怜我吧！”月亮就把小姑娘抱起，飞上天空。这时，小姑娘手里还提着一只水桶。就是现在，我们还可以看到小姑娘手提水桶在月亮中提水呢。

【附注】

同名文本《月光神与汲水小姑娘》，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2—83页。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玉赛音阿吉（柯尔克孜族，男，阿合奇县宗教人士）

【采录整理】　张彦平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1年采录于阿合奇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月亮搭救穷苦的小姑娘上天的情节，呼唤着人间大爱，似与丹麦童话《卖火柴的小姑娘》有异曲同工之处。

【基本母题】　孤儿；月光神；人上天；月影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光神与汲水小姑娘》：ZCSW2847-513-033

拿布洛帕

（拉祜族）

扎洛扎妥兄弟同猎山林，获一松鼠，乃烹之锅中。锅中水沸，揭盖视之，适天上落一树叶入锅，松鼠乃活。后兄弟遂以此树叶救活多人，因名之曰“拿布洛帕”（拿布洛帕，拉祜语即不死树叶之意），兄弟惟恐失此树叶，乃珍藏箱中。每出门，均告诫其子，切勿开箱窃视。子奇而开箱视之，天上日月，乘机夺之去。其子惶急无策，乃架长梯，遣猎狗往追。狗上登至天，啮日复啮月，故有日亏月蚀之现象。日月虽亏蚀，以有拿布洛帕，故仍得复原。人间此后遂无起死回生之药矣。所有者，唯日日为日所晒、为月所照之小草尚能治百病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一辑）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短短的篇幅中融合了日月神话、医药神话、人类起源（寿命）神话等多个主题，语言精练，逻辑清晰。

【基本母题】　死而复生；神奇的树叶；宝物的失去；天梯；日食的产生；月食的产生；起死回生药

【本文编码】　《拿布洛帕》：ZCSW2848-513-034

纳布娄斯(31)（1）

（拉祜族）

相传，古代一孤儿种了一块玉米，玉米成熟时，被一母猪和猪崽偷吃践踏。孤儿持棒把猪崽打死。母猪却撕下一块树皮嚼细后渡食给死去的小猪。这样，不一会便个个复活。孤儿知道此树非比平常，以同样的办法渡食给死去的人，死人亦复活了。孤儿方知此树是“纳布娄斯”。“纳布娄斯”即是起死回生之树。起死回生之宝树被头人知道，便派人当夜去偷砍。这时天空突然黑暗下来，狂风大起，树便离地飞上了月亮。现在月亮里的黑影便是那棵原来生长在地上的起死回生之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辉豪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情节与《拿布洛帕》（ZCSW2848-513-034）相似，主要情节均为起死回生树留在月中成为黑影，其核心母题是复活。

【基本母题】　起死回生药；神奇的树皮；宝树；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纳布娄斯（1）》：ZCSW2849-513-035

纳布娄斯（2）

（拉祜族）

在那遥远的古代，在青山环绕、翠竹成荫的拉祜族村寨里，住着一个孤儿。他为了吃饱肚子，到深山里去开地种包谷。工夫不负苦心人，不久，地里的包谷成熟了，他望着硕大的包谷，一穗穗戴着紫红帽子，反而舍不得吃了。他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一个个地数过，就兴冲冲地回家。

回家后，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他这块地里就要丰收的包谷，被部落的大首领偷走了。他惊醒过来，怎么也睡不着了，怎么也等不到天亮，就心急火燎地跑到深山里。来到他的地边一看，他的心啊全凉了。昨天那些沉甸甸的包谷，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地下全是被糟蹋的包谷皮、包谷叶和被踩倒的包谷秆，而且到处是野猪的脚印，真是把他气红了眼。一年的心血全没了，他真想大哭一场。他决定去和野猪算账，拼个你死我活。

于是，他找了一根粗大的棍子，顺着野猪的脚印找去，终于在一个深深的山箐里，看到一窝吃饱喝足了的野猪娃子，正在睡觉，旁边还有好多吃剩的包谷棒，母猪却不在。他就抡起木棍，狠命地朝野猪娃子打去，把这一窝野猪娃子全打死了。正在这个时候，母猪回来了，他来不及跑，只好爬到附近一棵大树上躲起来。母猪看见它的小猪娃娃都死了，不慌不忙地走到窝边的一棵树旁，用嘴把树皮啃下一块来，嚼一嚼，在每个小猪嘴里喂一口。不一会儿死去的小猪娃全复活过来，母猪就把这一窝小猪全都带走了。

孤儿在树上把下边的一切经过都看在眼里。他想，难道救小野猪娃娃的那棵树是“起死回生树”吗？他从树上下来，把这棵纳布娄斯的皮也剥下一块来，带在身上回寨子去了。他刚进到寨子就听说有位姑娘病得快要死了，他想这倒是个机会，让我也来试试看。于是他走到姑娘家，说：“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救活。”姑娘的父母听他说这话感到很惊讶，想着反正姑娘快要死了，试试就试试吧！于是周围的人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只见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块树皮，放在嘴里嚼一嚼，然后就放到姑娘的嘴里。过了一会儿姑娘就慢慢地苏醒过来，又过了一会儿姑娘坐起来了，说她的病好了。周围的人都惊讶极了。姑娘的父母很高兴，非要把姑娘嫁给这个孤儿不可，他怎么也推托不掉，只好说：“我无有爹妈，无有亲戚，房无一间，地没一垄，吃不饱，穿不暖，怎么能娶老婆呢？”可是，姑娘的父母说：“我们二老就来当你的父母，我家有房子，就到我家来上门，包你吃得饱，穿得暖。”孤儿只好同意，说：“以后等我有了钱再办婚事吧！现在暂时住下来。”姑娘的父母也同意了，就这样婚事拖延下来。从此以后，他就开始了行医，不管穷富，有求必应。给富人家看好了病，他就要点钱，给穷人家看好病，他就喝口冷水。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大，远近村寨无人不知。

有一天，远处一个寨子的头人得了急病，到处找这个孤儿都没有找到，直等头人病死了才找到他。他不慌不忙地把药放在死人嘴里，过一会儿就活过来了。谁知这个头人的心很坏，他不但不感恩，心想如果这个药属于我，我就永远不会死了。但是，这是一种什么药呢？孤儿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呢？他听说孤儿的药是一块树皮，肯定这药是一棵什么树。于是，就拿了一点金银，找到孤儿说要买这棵树。孤儿只对他说：“树是大家的树，不能归一家独有。”不肯告诉他是棵什么树，长在什么地方。头人很生气，吩咐管家把孤儿抓起来，搜他的身上，可是什么也没搜到，因为孤儿不看病时，是不把药带在身上的。

头人当然不甘心，回到家里他又想出了一条计，让管家找个借口，把寨子里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打死。孤儿为了救这个孩子，又到山里去找药，头人就派人悄悄地跟着孤儿，自己也尾随在后面。当孤儿走到纳布娄斯旁边，往下剥树皮时，头人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并且疯狂地喊着：“抓住他！我好好向你买你不卖，现在你被我抓住了，只好白白地送给我喽！”这时候，孤儿死死地抱住这棵大树不放，头人命令狗腿子把孤儿拉走，砍倒这棵树。可是，怎么拉都拉不开，好像粘在树上一样，头人又气又急，凶狠地叫嚷着：“给我连人带树一起砍。”狗腿子们刚要拔刀来砍，突然吹来一阵大风，刮得天昏地暗，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到风息了，天亮起来，树和人却无影无踪了，面前只剩下一个大树坑。再抬头看，只见孤儿抱着大树，冉冉地飞到月亮上去了。原来天神厄莎把这棵神树送走了。直到现在，这棵树还活在月亮上。

后来，人们用一种草编成了天梯，派白兔到月亮上去取药。可是又被厄莎知道了，就刮起一阵风把梯子吹散，这样白兔下不来，只好留在月亮上，跟孤儿做伴了。所以，人们现在还可以看见，月亮上有纳布娄斯、孤儿和舂药的白兔。

【讲述者】　扎约

【采录整理】　张蓉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1—7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纳布娄斯（1）》（ZCSW2849-513-035）、《纳布娄斯（3）》（ZCSW2851-513-037）相似，通俗的语言使内容更加丰富多彩。

【基本母题】　孤儿；梦示；起死回生树；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天梯

【本文编码】　《纳布娄斯（2）》：ZCSW2850-513-036

纳布娄斯（3）

（拉祜族）

古昔拉祜族村寨住一孤儿，于深山中辟地一小块，耕种以为生。一夜梦其将获丰收之包谷地，忽为部落首领所夺。醒而急往视之，见地里所有包谷悉为野猪所践食，一年心血，付之东流，真欲痛哭，誓觅野猪报仇。即持木棍，循野猪脚印往觅之，终在山箐中觅得一窝野猪崽，已饱食酣眠，旁有吃剩之包谷。母野猪未在，正是报仇良机。乃举棍狠击而悉毙之。时母猪适回，孤儿已不及逃，急上大树藏之。母猪见猪崽俱死，略无骇诧怒恼之意，徐至窝边一树旁，以嘴啮下一树皮，细嚼之，一一喂其猪崽。未久，已死之猪崽悉活，母猪即携其子俱去。

孤儿藏树间窥之真切，因思此岂非所谓纳布娄斯乎？吾且试之。因下树，剥其树皮一块返寨中。方至寨，即闻某家有女病垂死，孤儿至其家，自荐能活之。父母不信，姑令试之；孤儿嚼树皮纳女口，已昏厥之女遂能坐起，自言病已愈。围观之人皆惊。女之父母喜极，决意以女嫁之。孤儿不能辞，乃曰：“可以暂住岳家，俟我积钱再办婚事。”女之父母允之。

此后孤儿遂行医，不分贫富，有求必应。富者取其钱，贫者但饮冷水一口，因此名声日著，远近村寨，无人不知。一日，远处寨中有头人患急病，四处觅孤儿不得，头人遂死。至夜方邀得孤儿至头人家。孤儿徐以其药纳头人口，顷之，已死之头人亦活。

然头人秉心不良，因思孤儿之药如能悉属于我，我即可长生不死矣。后探得孤儿药乃是一树皮，因问其树安在，欲以少许金银买得之。孤儿不之告。头人乃定计谋，令管家击毙寨中一穷家子，孤儿为救此子，乃往山间取药。头人率人阴随其后。孤儿至纳布娄斯旁，方欲剥树皮，头人不禁大笑而言曰：“我初本欲向汝买之，而汝不卖，今只得白送我矣！”因命手下人往牵孤儿走，欲砍此树扛还家。孤儿紧抱大树不放，如胶著树，牵之不去。头人大怒，狂呼：“连人带树砍之！”

手下人拔刀方欲砍，忽大风刮起，天昏地暗，一无所见。待风息，天复明时，树与人俱失踪，树所植之处，唯余一大坑，抬头望之，但见孤儿紧抱大树，已冉冉飞升至月中矣。此树至今犹在月中。其后乡人以草织为天梯，遣白兔入月中取药。事为厄莎所悉，乃刮起阵风，吹散天梯，白兔遂留月中永与孤儿为伴矣。至今世人犹可望见月中有纳布娄斯、孤儿及舂药之白兔。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纳布娄斯》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2—5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纳布娄斯（1）》（ZCSW2849-513-035）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孤儿；梦示；起死回生树；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天梯

【本文编码】　《纳布娄斯（3）》：ZCSW2851-513-037

茨帕妞姑娘

（傈僳族）

很久以前，在一个傈僳小山寨里，住着一个寡妇，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叫茨帕妞，小女儿名叫阿妮。一家母女三个，过着贫苦的生活。

九月间，她们家在山箐边二荒地里撒种的小米成熟了，山雀飞到地里来啄吃小米。每天，妈妈早出晚归，在小米地里吆雀。有一天，妈妈要留在家里煮米酒，便叫两个姑娘去小米地里吆雀。于是，茨帕妞领着妹妹阿妮，来到小米地窝棚里。只见山雀“啾啾啾”地叫着，一群一群飞来啄小米吃，茨帕妞和妹妹便在窝棚里“呜——呜——”地吆喝起来。

忽然山箐里，有一个声音在学着她们吆雀。姐妹俩听了很奇怪，又照样“呜——呜——”地吆喝了几声，山箐里仍有一个声音学着她们在怪声怪气地喊。姐妹两个听着听着，不禁害怕起来，便跑回家去，告诉妈妈说：“阿妈，我家小米地边山箐里，有一个人怪声怪气地跟着我们吆雀，我们害怕。”妈妈以为她们想回家来要米酒吃，就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吃米酒？我拿点冷饭给你们吃吧。”妈妈说着，拿了两块锅巴饭给两个姑娘，叫她们再到小米地里吆雀。姐妹俩忙分辩说：“阿妈，我们不是想吃饭，地边山箐里真有个人怪声怪气地学着我们吼哩，我们害怕！”妈妈说：“你们再去吆一阵，等我煮好米酒就来。”

茨帕妞便领着妹妹阿妮又来到小米地窝棚里。她们又“呜——呜——”地吆起雀来。地边山箐里同样有个人在学着她们喊。她们害怕极了，又跑回家来对妈妈说：“阿妈，山箐里还是有怪人学着我们吆雀，我们害怕！”妈妈说：“你们害怕就留在家里，把门关上，好好看家，阿妈去地里吆雀。”说完，妈妈便到小米地里吆雀去了。

这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妈妈来到小米地里，见山雀满天飞，便“呜——呜——”地吆喝起来。她的吆声一落，只听得山箐里也有个人在学着她吆雀。她觉得很奇怪，便对着山箐大声喊道：“喂！学我吆雀的是人还是妖？是人从小路上走过来，是妖怪从溜索上爬过来！”话才说完，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妖怪“唰”的一声，从溜索上滑了过来，几步纵到妈妈面前，怪声怪气地说：“阿喂，来，来，来！我的头好痒哟，你给我找找虱子。”妈妈看着面前这个毛茸茸的老妖怪，心里害怕极了。她想躲开又脱不开身，只得硬着头皮帮妖怪找头虱。老妖怪头上的虱子尽是大个大个的牛虱，她捉下来一个，老妖怪就吃掉一个。妈妈看见这般情形，吓得心里直打战。过一会，虱子捉得差不多了，老妖怪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妈妈的头说：“来，来，来！你头上的虱子也不少，我帮你找一找。”妈妈推脱不开，也就只好让老妖怪给她找虱子。

老妖怪正找虱子，对门山上放牛的娃娃大声大气地喊叫起来：“老妖怪抠吃你的头了！老妖怪抠吃你的头了！”妈妈听到喊声，伸手一摸头，呀！头皮果真被老妖怪抓破了一半。她急忙挣扎起来，跟老妖怪搏斗。妈妈使尽力气和老妖怪搏斗了一阵，她将要斗胜老妖怪时，不料一只脚踩空，踩进一个老鼠洞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一只脚使不得力，结果老妖怪反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几嘴就把她咬死了。

原来，这老妖怪早就暗算着要吃掉这一家母女三个了。它老早就躲藏在小米地边山箐里，把母女三个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它咬死了妈妈，还想吃家里的两个姑娘，直往她们家奔去。走到家门口，老妖怪见门紧闭着，就粗声粗气地叫门：“茨帕妞！阿妮！快些开门，阿妈吆雀回来啦！”

天黑了，茨帕妞和阿妮在家，不见妈妈回来，心里焦急，忽然听见叫门声，姐妹俩多高兴啊！但聪明、伶俐的茨帕妞仔细一听，听出叫门声粗声野气的，不像阿妈的声音，就试着小声向门外问：“你是哪个？”

老妖怪答道：“我是你阿妈。”

“你的声音哑声沙气的，不像我阿妈的声音。”

老妖怪连忙分辩道：“我是你阿妈。我吆了半天雀，嗓子喊哑了。”

茨帕妞仍有些疑心，从门缝里往外一望，见不是阿妈，是一个全身长着黄毛的怪物，就说道：“你不是我阿妈。要是我阿妈的话，你把手指头从门缝里伸进来，让我看看。”

老妖怪一听，急忙把手指头从门缝里伸了进去。茨帕妞一看，说：“你不是我阿妈。我阿妈的手指上没长毛，是白生生的，你的手指上、身上，遍处长着黄长毛，肉皮是黑漆漆的。”

老妖怪听见这样说，就转身走到地里，抓起泥沙擦了一阵身子，然后把身上的长毛拔光了，又跑回到门前叫道：“茨帕妞！阿妮！快开门来，阿妈吆雀回来啦！”说着，它把手指头从门缝里伸了进去，“你们瞧，阿妈的手指上没长黄长毛，肉皮是白生生的。”

茨帕妞站在门里面，又从门缝里一看，说道：“你不是我阿妈。我阿妈头上绕着包头，耳朵上戴着耳环，胸前挂着拉里底(32)，我看你身上一样也没有。”

老妖怪听茨帕妞这一说，一溜烟跑到小米地窝棚里，拣起妈妈的包头绕在头上，再穿上妈妈的衣裳，戴上耳环，挂起拉里底，又慌忙跑了回来，站在门外叫道：“茨帕妞！茨帕妞！快些来开门，阿妈吆雀回来啦！”

这时，不懂事的妹妹阿妮，从门缝里一看，见老妖怪绕着包头，戴着耳环，穿着妈妈的衣裳，挂着妈妈的拉里底，以为是阿妈真的回来了，就欢叫起来：“是我阿妈！是我阿妈！阿姐，快给阿妈开开门！”

茨帕妞扯了扯妹妹的衣裳，叫她别叫喊。不懂事的阿妮却一下子把门销拉开，老妖怪就趁势一脚踏进门去。

老妖怪一进门就对两个姑娘说：“唉，你们不快些给我开门，等到这个时候，天都黑了。阿妈吆了一天雀，口渴死啰，你们打些冷水来给我喝。”茨帕妞看出老妖怪不像她阿妈，心里有些疑虑，故意打些浑水给老妖怪喝。阿妮识不破老妖怪，她就打些清水给老妖怪喝。

老妖怪发现茨帕妞在怀疑它，就装着很镇静的样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姐妹打来的水。喝完了水，心里盘算着先吃掉阿妮，再吃茨帕妞。它对两个姑娘说：“天黑了，我累了一天，想睡了，早点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去小米地吆雀。你们两个，打清水给我喝的挨我睡，打浑水给我喝的独个在房角落里睡。”说罢，它又拿了一块磨石，端了一碗水，撮了一碗麻子，一齐放在它的枕头旁，领着阿妮睡了。它对茨帕妞说：“听见‘咕噜咕噜’的响声，是我在喝冷水，听见‘咔嚓咔嚓’的响声，是我在嗑麻子；听见‘叮咚叮咚’的响声，是我在动磨石，你别怕也别动，记着啰！”

茨帕妞听了，更加疑心，也更加害怕，一个人睡在房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睡着，静静地听着动静。到半夜，听到“咕噜咕噜”的响声，连忙翻了个身，假装睡醒过来，问道：“阿妈，‘咕噜咕噜’是哪样响？”

老妖怪说：“哦，是我在喝冷水哩！”

过了一会，又听见“咔嚓咔嚓”的响声，茨帕妞连忙问道：“阿妈，‘咔嚓咔嚓’是哪样响？”

老妖怪有点不耐烦地说：“小姑娘家，东问西问的问些什么？不是说我在嗑麻子吗？”

又过了一会，响声越来越大，茨帕妞又问道：“阿妈，‘叮咚叮咚’是哪样响？”

老妖怪火了，恶狠狠地说：“是我在动磨石。你再问我割了你的舌头！”

茨帕妞不敢再问了，也不敢合眼，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老妖怪爬起来了。茨帕妞也跟着爬起来。她发现妹妹一点动静也没有，又见妖怪的肚子圆鼓鼓的，她怀疑妹妹一定是叫老妖怪吃了，就问老妖怪：“阿妹咋个还没起来？”老妖怪说：“她睡得很安生，别吵醒她。”茨帕妞一听，心里全明白了。她心里十分害怕，想法要逃走，可是老妖怪两只眼睛溜来溜去盯着她，她要是一跑，就会被老妖怪一把抓住的。她只好沉住气，装着很平静的样子，等待时机。

说来也巧，正在这时，老妖怪要出去屙屎，又怕茨帕妞逃走了。茨帕妞灵机一动，打主意要把老妖怪支得远远的，自己好逃脱。于是她拿了一团麻线，线头交给老妖怪，线团自己拿着，装作很和气的样子好让它放心。她对老妖怪说：“阿妈，麻线团散完了你才能屙屎。”老妖怪一心要吃掉茨帕妞，就哄着她一点，依顺茨帕妞了，但又怕茨帕妞跑掉，它走不上几步，便转回头来，说：“我就在这里屙吧。”

茨帕妞马上说道：“不行，不行！那里是我阿爸逗弩弓的地方，不能屙屎！阿妈，再走远些。”

老妖怪又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道：“我在这里屙吧。”

茨帕妞又忙说：“阿妈，不行，不行！那里是你平时纺麻线的地方，不能屙屎！”

老妖怪只好又朝前走了一段，转过头来看看茨帕妞，说：“我在这里屙吧。”

“阿妈，那里是阿爸削箭的地方，不能屙屎！”

老妖怪继续往前走去，走不远，又说：“我在这里屙吧。”

茨帕妞忙说道：“再走上前去吧，阿妈，那里是你平时织麻布的地方，不能屙屎！”

老妖怪又往前走去。就这样，老妖怪被茨帕妞支得越来越远了，麻线团也快散完了。老妖怪走到地边，回过头来看茨帕妞，拉拉绳子不见什么动静，也就放宽心地屙着屎。茨帕妞趁机走过去看妹妹。她掀开被单一看，吓了一大跳，不见了妹妹，已经被妖怪吃了。茨帕妞想，老妖怪回来一定会来吃她，便拿出一把针，四个屋角落里每处插一枚针，说道：“屋角呀！请你们帮帮我，等一会老妖怪回来喊我时，你们就替我答应。”然后，她又插一枚针在柱子上，对柱子说：“柱子呀！请你帮帮我，等一下老妖怪回来喊我时，你就替我答应。”接着，她又急忙跑到碓旁，插一枚针在碓上，说：“碓呀！请你帮帮我，等一下老妖怪回来喊我时，你就替我答应。”说完，她急忙跑进园子里，爬到一棵梨树上，蹲在树丫叉上躲着。

过了一会，老妖怪屙完屎跑回来了。它一进门不见了茨帕妞，便大声大气地喊：“茨帕妞！茨帕妞！你在哪里？”这时，四个屋角同时答道：“哎，我在这里。”老妖怪寻声扑了过去，扑了个空；又扑向另一个屋角，也扑了个空。扑过来，扑过去，没有扑着茨帕妞。老妖怪到处找不见，着慌了，又大声地叫喊：“茨帕妞！茨帕妞！你在哪里？”柱子回答：“哎！我在这里。”老妖怪朝柱子猛扑过去，一扑被针刺了一下，知道不是茨帕妞，它更慌了，冲出屋来，跑到院子里咆哮起来：“茨帕妞！茨帕妞！你到底在哪里？”碓又答应道：“哎！我在这里哩！”老妖怪听见回答，一步猛冲过去，一口咬住了碓，牙齿咬得生疼，这才知道又不是。老妖怪一连扑了几个空，知道中了茨帕妞的计，慌得不得了。它又找了一阵，仍然不见茨帕妞，于是它就跑到园子里来寻找。

这时，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把梨树照得亮堂堂的，茨帕妞爬在梨树丫叉上，身影投在地上。老妖怪寻找过来，见了影子，误认为茨帕妞，猛扑过去，又扑了个空。它抬头一看，发现茨帕妞爬在梨树丫叉上，高兴得“嘿嘿”一笑，说道：“哦，原来你在树上，叫我到处找你。”

茨帕妞装作很和气的样子说：“阿妈，这梨真甜，我在摘梨吃呢！”

老妖怪正想上树去抓茨帕妞，忙说道：“我正想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说着就爬起树来。可是它左爬右爬，怎么也爬不上去，便向道：“茨帕妞，你咋个爬上去的？我咋个爬不上来？”

茨帕妞在树上，见老妖怪爬不上来，灵机一动说：“阿妈，我是揩些鼻涕在树上，打梭脚爬上来的。你也揩些鼻涕在树上，打梭脚上来吧！”

老妖怪听信了，就把鼻涕抹在梨树上，这回树更滑了，妖怪越发爬不上去。茨帕妞见老妖怪中了计，心里又想出了个主意，对老妖怪说：“阿妈，你爬不上来，我摘些甜梨丢给你吃吧。”她说着，摘了一个熟透的梨丢给老妖怪。老妖怪捡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真甜呀，多摘些下来给我吃。”

茨帕妞忙说：“阿妈，红红的甜梨结在树尖尖上，我手短摘不着。想吃甜梨，你把我阿爸的那杆长矛递上来给我，我戳些红红的甜梨给你吃！”

老妖怪嘴很馋，想多吃些甜梨，就转身找来长矛递给茨帕妞，说：“多戳些甜梨下来给我吃。”

茨帕妞接住长矛后，伸手摘了一个红红的大梨，对老妖怪说道：“这个梨又红又大，真甜，丢烂了真可惜。阿妈，你张大嘴巴，我丢进你嘴里吧！”老妖怪很想吃甜梨，就张开了大口，闭上眼睛，等着茨帕妞丢给它吃甜梨。茨帕妞便急忙举起长矛，对准老妖怪的嘴，“唆”的一声，用力刺下去，正巧插进老妖怪的咽喉。老妖怪叫都没叫一声，倒在地上，蹬蹬脚就死了。但它嘴里还一直喷着血水，淌了一地，慢慢地血水越淌越多，淹到梨树半腰，快要淹到茨帕妞爬的树丫叉上了。

这时天渐渐亮了，园子边远远地跑过来几个猎人。茨帕妞急忙向他们求救道：“阿吾(33)！阿吾！快救救我。”

猎人们边跑边回答说：“我们急着去打猎，来不及了，你喊太阳爷爷救你吧！”

茨帕妞抬头望去，太阳已过山头来了。于是她对太阳高声呼救道：“太阳爷爷！太阳爷爷！快救救我。”

太阳对她说：“哦，我一天要翻九十九座山，要做七十七件事，忙得不可开交，你就喊月亮伯伯救你吧！”

茨帕妞望着那要落山的月亮，急切地呼救道：“月亮伯伯！月亮伯伯！快来救救我吧！”

月亮一听就下来救她了。月亮快着地时，却被两座高山挡住了，落不下来。这时，茨帕妞大声喊：“月亮伯伯，你侧着身子落下来。”于是，月亮就侧着身子从两座山中间落了下来，吸干了老妖怪的血水，把茨帕妞连带梨树一齐拔走了。

从此以后，茨帕妞爬的那棵梨树就长在月亮上了，茨帕妞也就住在月亮上。直到今天，人们可以看到月亮上有一棵大树，那就是茨帕妞爬的那棵梨树，大树上有个人影，那就是茨帕妞姑娘。

【讲述者】　咱平

【采录整理】　左玉堂搜集整理，汉永生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碧江县（1986年撤销县制，归入福贡县等）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03—311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与英国童话《三只小猪》主干情节具有较高的相似度，反映出跨民族、跨地区之间神话思维的相似性。本篇文本在语言和表述上更加贴合本土民族文化特色和地域特色，通过极富故事性的表述阐释了与月亮相关现象的产生。

【基本母题】　妖怪；人与妖怪搏斗；月亮作为帮助者；月影的产生；人因月亮的搭救上天

【本文编码】　《茨帕妞姑娘》：ZCSW2852-513-038

月亮为什么没有太阳亮

（珞巴族）

很久很久以前，据说有一天，太阳和弟弟月亮一起，在森林里玩，发现那里有一头死了的大额牛，他们十分高兴，便立即坐下来，讨论如何分牛肉。他们商定，要平均分。当他们把肉砍好分完的时候，月亮对太阳说：“你把自己的那份肉先拿走，我随后跟着来。”

太阳拿着牛肉先回家，同父亲一起分享。月亮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吃，当他回到家里时，肉已吃光。父亲已从大儿子那里知道他也分到同样多的肉，便问：“你分到的肉放在哪里？”

月亮回答说：“我的肉全都吃完了。”

父亲听了，十分生气，拿起棍子就打，正巧棍子打到他的眼睛上，把一个眼球钩了出来。自此以后，月亮少了一只眼睛。所以，现在我们见到的月亮，光亮比太阳暗多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B.K.舒克拉搜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渝（下珞渝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阐释月亮光亮微弱的原因，向世人传达了做人要诚实守信的道理。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弟；狡猾的月亮；月亮的特征；月亮不如太阳亮的原因

【本文编码】　《月亮为什么没有太阳亮》：ZCSW2853-513-039

月亮里的敖果勾

（苗族）

从前，太阳和月亮都很晒人，晒得人们不能休息，也无法干活。

有个苗族姑娘，名叫敖果勾，她勤劳聪慧，美丽善良。为了让大家在晚上能休息，白天好干活，她想挡住月亮的热，在月亮旁边栽了一棵娑罗树。树很快就长大了，浓密的树荫，挡住了月光的热，气候变凉了。

可是娑罗树还在不断地长呀、长呀，把月光全都遮了，夜晚一片漆黑。敖果勾就想把树枝砍掉一些，让人们在晚上能看到美丽的月亮。可是树枝砍了又长，砍了又长。敖果勾并不灰心，就背起粮食住在树旁，天天砍。有一天，她实在太累了，就倒在她刚才砍开的马口里睡着了。谁知在她睡着以后，梭罗树被砍开的马口慢慢地又合拢了，就把美丽的敖果勾卡在娑罗树里。现在每当月圆的时候，我们还能看到在树子里的敖果勾的影子。

【讲述者】　侯兴友（苗族，男，42岁，盐边县红宝乡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舒装林（男，28岁，汉族，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盐边县红宝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攀枝花市）·盐边县·红宝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3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叙述月亮特征的变化以及月影的产生，寄托了人们对美丽善良的苗族姑娘的赞美和思念。

【基本母题】　以前日月都很热；用树遮蔽月亮；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

【本文编码】　《月亮里的敖果勾》：ZCSW2854-513-040

月亮上的人和树

（苗族）

创造万物的姜央，他聪明，鬼点子多。

一天，他想吃鹅肉，但不想动手，鬼脑子一转，对妈妈说：“妈，我去舅公家去了，一会儿红溜溜鼻子姐夫要来，你就杀鹅待他吧！”姜央说完急忙上山打来松油粘贴在自己的鼻子上，学着姐夫走路的样子来到家。他妈见了，以为真的是女婿来了，高兴得急忙杀鹅接待。姜央狼吞虎咽起来，他妈以为女婿真饿了，笑着说：“孩子！慢慢吃，不要着急。”话刚落口，姜央因吃得太急，出汗太多，鼻子上的松油粘贴不紧，落了下来。他妈见是自己的儿子，气得揪着他的鼻子骂道：“挨刀死的，你妈你都欺骗起来了，这还了得？”姜央的鼻子被揪得受不住了，乞求说：“妈！您老人家放手，我再不这样做了。”

一次，他做活累了，坐也不舒服，睡也不舒服，脑子一转，又打起妈妈的主意来。他说：“妈！我打得一篮猪菜放在那边，我要去姐姐家，来不及提，一会你去提来。”

他妈信以为真，老实把猪菜提来了。可是刚要放下，篮子忽然不在了，只是姜央站在她面前得意地笑着说：“我又得妈妈背了，好舒服呀！”她妈晓得又上当了，抓住姜央忙问：“上次你是怎样对我说的？你讲！”姜央见妈发脾气了，就说：“就这一回，今后我一定不再这样做了！”

姜央好久没得糯米饭和肉吃了，脑子一转，老毛病又发作了。他对妈妈说：“妈！我砍得一块地，请姐夫、叔叔他们来挖，中午你做点糯米饭和肉来，怕你来不及，我到坳上来接好了。”他妈见他肩扛锄头、捞脚挽手的样子，“嗯、嗯”地直答应。

姜央见妈妈已答应，便急忙上山编了许多的草人插在地里，用绳子把每个草人的脖子连在一起，然后躲在一边不停地拉。远远看去，像一群人在不停地挖土。

到中午，姜央母亲抬着糯米饭和肉来到山坳上，抬头见对面高山上，真像有一伙“人”在挖土。她把担子交给姜央，擦着汗水回家了。姜央美美吃了一顿饭。

事后，姜央妈晓得了，非常生气，她想：儿子老是讲不听，让我好好地整治他一下。于是对姜央说：“儿呀！妈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到土里去帮我提那篮猪菜来。”

姜央晓得妈妈的心计，他带着弓箭来到离那篮猪菜有十来步的地方时，便站住了。他拉弓搭箭自言自语地说：“这篮猪菜，如果射中了就是我妈的，射不中就不是。”他瞄准正要射，忽然篮子不在了。只见他妈摆着手说：“不要射，不要射，我是你妈！”姜央听了暗暗发笑。

姜央妈妈整治不成，反而被儿子反搞一手，感到更加气愤。他想：“儿子真是一点也不尊敬我，看来整死算了。”一天她对姜央说：“孩子，妈已老了，没晓得哪天入土，你去对门坡把那棵大树砍来，给我做老木早作准备。”姜央想了想也是。他找起斧子就去砍树去了。他砍了一个上午，树子快断了，他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坐下来休息。他妈趁他不注意，悄悄过去吐泡口水敷在被砍缺口上，缺口马上愈合了，跟没砍的一样。姜央休息一下后又去砍，发现树子又是好好的，感到很奇怪，便回家问妈妈是怎么回事。他妈回答说：“树快砍断的时候，你不要休息，只要用脖力卡在树杈上，然后吹‘噗、噗、噗’三口气，大风吹来，树就倒了。”

姜央信以为真，第二天老实照办。当他吹第三声“噗”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树子真的倒了。

树是倒了，可姜央却被树杈死死地卡住了。他想求妈妈救救，但想到自己多次欺骗了妈妈，又不好求得。眼看就要死去了，他喊两个姐姐来，每人送他一句好话。

两个姐姐来了，大姐是最不喜欢姜央的，不怀好意地说：“弟死弟烂肠！”姜央摆着手说：“大姐的话不好！”他转过脸，恳求二姐道：“二姐，你送句好点的话吧！”二姐想：尽管弟弟有错误，还是自己的弟。他就要死去，就让他高高兴兴地死去吧！于是说：

弟把颈挨树，

央把树砍倒。

上到月亮去，

手拿只笼鸟。

站在大树边，

大家都看到。

姜央听了，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照着二姐送的话，上到月亮上去了。所以，每当明月高挂时，我们抬头仰望，隐约可见月亮上有一个人，手提着只鸟笼，脖子卡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从那以后，人们吸取姜央的教训，对老人特别尊重和体贴。

【讲述者】　吴住九

【采录整理】　阿凤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3—276页。

【阅读提示】　表面上看，这篇神话好像重点是表现造万物的姜央鬼点子多，善于伪装，骗吃骗喝，连其母亲都骗，实际上则表现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自然规律。特别是南方许多民族的神话中，都有把老母亲描写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落魄形象，如壮族的《莫一大王》、侗族的《吴勉》等。这其中也多多少少暗含着妇女禁忌的观念。

【基本母题】　聪明的造物者；乔装打扮；恶作剧的儿子；母子斗智；砍树复原；神力的语言；祈愿成真；人到月亮上；月亮中的影子；尊重老人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上的人和树》：ZCSW2855-513-041

月中花红树

（普米族）

昔有恶妖婆，食却两姐妹之母，复假扮其母，骗开家门，入室与姐妹共卧。夜半，复食其妹。姐闻之，急逃去，藏于一花红树上。次日，妖婆见之，亦欲逮而食之。不意姐施巧计，反将妖婆杀死。妖婆流血浸染树脚，顷刻长出一蓬刺，拦阻姐身，不令其下。姐请太阳助之，太阳曰：“我正忙碌，可请月亮。”姐乃恳之于月，月便伸手，挽姐及花红树俱至月中。从此月中遂有花红树，今从地上望月，犹见姐与花红树之影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月亮上的花红树》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月亮搭救姐姐上天成为月影的叙事与傈僳族神话《茨帕妞姑娘》（ZCSW2852-513-038）结尾极为相似，是否属于跨地区、跨民族的文化交流的结果也未可知。

【基本母题】　妖婆；妖怪吃人；月亮作为帮助者；人上天；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

【本文编码】　《月中花红树》：ZCSW2856-513-042

月亮山

（水族）

水族山乡有月亮山，相传阿波即缘此山而登天引得仙女至人间者。阿波为一能干后生，为人最厚道，撵山打猎所获物，途遇人常分馈之，远近无不夸赞。一年天大旱，众于闾外大柏树下祭神求福。是夜阿波梦树神语之曰：“月亮山有马桑树，可于龙角泉取水九挑，拌以汝等每人九滴血浇之，树即高长齐天，汝即可缘之以登天，祈仙大王赐雨及种子与人间。”阿波以所梦告众，众如言行之，树果高长齐天。

阿波缘马桑树登天，九日方达。乃至王宫觅得仙大王，告以人间苦旱事。阿波耿直不善言，仙大王怒而囚之于花园小屋中，令日日削织缎梭，供其九女织缎用。阿波无辜被囚，思念父母及乡亲，常于屋中唱思乡歌，九女闻之，无不同情，小妹尤甚。一日小妹独游园，遇阿波负织梭送缎房，小妹故遗珍珠一串于途试阿波，阿波拾之，立送还原主。小妹知其正直，心甚欣慰。后遗金银等物以试，亦皆然。十月亥日，天上人相聚于楼台食端节饭，阿波又发思乡之歌。小妹闻声，乘月色阴入花园视阿波。阿波知小妹良善，乃以祈种子及雨水心事告之。小妹转告诸姊，恳各觅一种子送阿波，并言愿随阿波至人间同生活，诸姊皆乐助成之。

然种子锁大仓中，无法得之。适小妹所畜诺齐柳鸟鸣：“明日晒种！明日晒种！”知明日仙王将晒种子于楼台。楼台髙峻，防守又严，如何得之？诸仙女议甚久，后决以各所畜鸟往窃之。次日，大姊所畜诺绵窃来包谷种，二姊所畜诺贝窃来麦种，三姊以下所畜鸟亦各窃来稻种、豆种、瓜种、菜种、花生种、芝麻种等，小妹亦以其诺齐柳窃来棉花种。种子悉由小妹乘月色往花园送阿波手中。

种子虽有，而缺雨水，阿波复愁。小妹慰之曰：“人间天旱，乃掌雨大仙饮酒醉，今已因仙王怒汝震吼而酒醒，急用筛筛水至人间矣。我当与汝同往种此仙种，庄稼必繁茂。”乃以酒灌醉守大门之主花做大仙（“主花做”，水族语即室火猪，为二十八宿之一），窃得钥匙，启门释阿波出，然后辞别诸姊，偕阿波飞下人间。

顷已至阿波家门，阿波父母见阿波偕仙女还，知其在天遭难及仙女救助等事，皆含泪挽小妹手曰：“谢汝救吾子！谢汝救吾水族地方！”阿波还家事，十六水村寨之人悉知之，争来看望阿波及仙女。小妹所携种子种下地，长势极速，收成极佳，自此水族生活渐富裕。

主花做酒醒，不见阿波，急报仙王；缎房亦报不见九妹，守种兵亦报每种种子俱少九粒；大王意必幼女窃种子偕阿波遁去人间，怒而啮齿几碎。及询诸女，诸女俱推不知，王乃喝令诸女往揪九妹回。诸女下凡，劝妹暂返天庭，毋触王怒。小妹不愿回，诸女亦姑约小妹往游山水以遣闷。见此山缺水无洞，诸女各以双手于山腰抠一洞，唾之以沫，遂成九溪十八洞，哗哗清泉，涌出山沟。至日暮，九妹乃含泪送诸姊返天庭。

仙王怒幼女抗命不还，乃命天兵天将至人间强逮之。阿波被击昏，小妹被劫走。九妹面父，被严威之天王击至半死，然后闭之于一严实之屋。阿波醒，见九妹被逮，欲缘马桑树登天觅之还，而作恶之雷公已将马桑树劈倒。登天路断，阿波日消瘦，乡亲俱来慰之，且挖土垒山，冀其可重登天。幸九妹遗下仙锄犹在，阿波以之垒山，一锄能曳小山至，山日垒日高。

九妹在天亦急觅路返人间，而窗户密闭不能启，忽见脚下有众多小圆眼，乃气孔以透气者，急摸索之，得一大圆盖，力挪之，圆盖口启，人间山水俱在眼下，始悟所启者乃地窖门也。见阿波方缘所垒山攀向天来，小妹欲下，而不可得，只得伏圆孔上向下观之。天王见阿波来，怒令雷公劈山，雷公劈山已去半段，阿波犹力攀欲至天，然已永无由及矣。小妹于密室昼不敢有所为，夜常启圆盖伏视人间，犹见阿波攀山艰苦之状。其后人皆曰，九妹脚下小圆孔即天上星星；九妹所启之地窖圆盖，即月亮；月中黑影，即九妹俯伏洞口向人间探望阿波；而阿波所攀之山，人因名之曰月亮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月亮山》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36—537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在解释天体来历和特征的同时，处处渗透着本民族农耕文化生活、自然风貌和风土人情，为研究同时期水族社会发展概貌提供了一些素材。

【基本母题】　祭神；干旱；梦示；树作为天梯；种子的获得；仙女下凡；仙锄；星星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月影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月亮山》：ZCSW2857-513-043

月亮神话

（塔吉克族）

据说在远古时代，月亮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斑痕，本身不发光、不发热。那时的月亮火焰四起，把热散发到大地上，常常面朝着人世微笑着。但是，那时候的人们不知感恩，他们不仅不感念月亮的恩典，反而认为月光于他们不便，妨碍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有的人甚至咒骂月亮赶快从天空消逝。有一天，一家的姊妹三人吵架了，她们用各种污言秽语相骂，把对方的衣服撕得稀烂，三个人都赤身裸体站在屋里，继续吵架。她们打啊骂啊，直闹到打翻了油灯，于是她们又一丝不挂地跑到地里乱闹。给大地慷慨地洒下光和热的月亮看到这家的三姊妹不知羞躁地厮打混闹的丑行，为之羞愧万分，决心转过脸去，不再朝她们看一眼。打从那时起，月亮便失去了光亮，不再发热，变成了现在这副昏暗冰冷的模样。月亮表面上的斑斑点点正是那不知羞臊的三姐妹映在月亮背面的影子。

【讲述者】　马达里汗（塔吉克族，男，50岁，干部）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6月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中的月亮似乎比地上的人更加有人性和羞耻之心，这种寓意值得深思。

【基本母题】　以前月亮很热；月亮因羞愧失去光芒；月中斑点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亮神话》：ZCSW2858-513-044

雅拉射月亮

（瑶族）

传说古时天空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和星星，晚上墨样黑。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热烘烘的月亮，发出毒热的光，把田里禾苗晒得枯焦，人们晒得睡不着觉。尼娥让青年丈夫雅拉射下月亮救大家。雅拉爬上屋后高山，鼓足力气，挽弓搭箭向月亮射去，因弓力不足，箭到半空落下来了。忽然身后的大石块像门一样打开，一位白胡子老人走出来告诉他如何制虎尾弓、虎筋弦、鹿角箭，可以射得月亮；雅拉回家与妻子尼娥商量，用妻长发织网，拿到南山去锁住老虎；用铁针刺瞎虎眼，斧头劈碎虎脑。用同样方法到北山捉回高鹿，用铁拉拿虎尾做弓，虎筋做弦，鹿角做箭，登上高山顶。他拉弓搭箭，射中月亮，火星散布在天空成了星星。鹿角箭碰着月亮弹回来落在手里，他一连射了一百次，把月亮的棱角射掉了，满天散布着星星。可是毒热的光仍照晒大地，禾苗仍枯焦，人脸仍瘦黄。尼娥便将织的一幅家庭装饰锦，给雅拉绑在鹿角箭头射上月亮，遮住月亮光。月亮不再毒热，发出清凉白光。雅拉在山顶上望着月亮笑，突然锦上的人和动物活动起来向尼娥招手，尼娥飞上了天。雅拉正着急，尼娥放下一条长辫，垂下山头，雅拉抓住长辫爬上月亮。从此他俩一个在桂花树下织锦，一个在草地上看护白羊白兔。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建议与汉族神话《亚拉射月》（ZCSW2821-513-007）对比阅读，两篇文本情节相似。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星星和月亮；热灾；射月；老人作为帮助者；火星变成星星；月亮形状的产生；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雅拉射月亮》：ZCSW2859-513-045

月亮娃娃

（瑶族）

在很古的时候，有一个青山环抱、景色秀丽的村子，村子旁边有一棵古老的、又高又大的树。有一年，这棵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村子里有一个小娃娃很想吃树上的果子，他叫大人摘给他吃，大人们对他说：“这是棵仙树，果子不能吃。”

小娃娃还是想吃果子，他坐在大树下想了一个办法。

到了夜深人静时，小娃拿了一把刀去砍树，砍了很久也砍不倒树。第二天晚上他又去，可昨天晚上砍的那里又长合起来了，就像没有砍过一样。他又砍，还是没有砍倒。第三天晚上，他又去砍，原来砍的那里又长合起来，他很气愤，使劲又砍了半边树，他怕又长好，就干脆坐在砍出来的那个树洞里睡觉。

小娃娃的妈妈没有见他回去，就到处去找，后来在树里发现了他，可小娃被树长了夹在里面了，拉也拉不出来，就这样死在树里了。

小娃的妈妈和村里的人在树下哭，哭声传到天上了，天上就下来了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仙爷爷，他到树下问：“你们哭哪样？”

小娃娃的妈妈说：“我儿子被这棵树夹在里面了，拉也拉不出来。”

老爷爷说：“拉不出来，小娃娃在树里天天会被太阳晒，把这棵树栽到月亮里，小娃娃就不被太阳晒了。”

小娃娃的妈妈同意了，仙爷爷就把这棵树搬到月亮里栽好了，小娃也就埋在月亮里了。

所以现在人们在月亮出来时，就会看见月亮里有一棵树和一个小娃娃。

【讲述者】　盘金权（瑶族）

【采录整理】　李赞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的脑袋长在树中的情节，与汉族神话《月亮里的桂树》（ZCSW2823-513-009）有相似之处，两者是否存在相互借鉴关系，值得研讨。

【基本母题】　仙树；神仙；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

【本文编码】　《月亮娃娃》：ZCSW2860-513-046

哥哥留在月亮上

（彝族）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居住在月亮上。那时他们不吃大米，不吃白面，以羊肉为食，所以家家都养着成百上千的羊子。

其中一家有兄妹二人，哥哥放羊，妹妹纺毛织线，日子过得很美满。哥哥的心十分仁慈，每当见到他亲手饲养大的羊子死在人们的刀下时，就十分伤心。但他又无法改变人们吃羊的习惯。所以，他要让他放的羊在死之前吃到最好的青草和植物。哥哥放的羊什么都吃过，唯有他家背后小山上的一棵大叶子树没有吃过。这棵大树非常特别，长得有四五围那么粗，树干笔直地直冲云霄，从树根向上约十来丈高的地方一片树叶也没有。哥哥想：要让羊子吃到这棵树上的叶子，只有将大树砍倒。有一天，哥哥提起斧头去砍树。由于树干太粗，哥哥砍到半夜三更，才砍了三分之一。他想：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砍断了，明天接着砍吧。可他第二天上山，昨天砍过的地方又长还原了。哥哥感到非常奇怪，但他并不灰心，又砍。但他不论怎样使力，总是只能砍到这棵树的三分之一。第二天去又长还原了。哥哥想：今晚砍了干脆不回去，就在砍过的槽子里睡觉，我看你怎么长。于是，哥哥砍到半夜，放下工具就躺到砍过的地方睡觉。等他醒来，太阳都出来老高了。突然，哥哥觉得身子不能动了，原来身子被大树抱在槽口里了，只剩下了一只脑袋在外面。他哭喊着，呼救着。待大家赶到一看，不由得惊呆了，有人要拿斧子来把哥哥从树中挖出来。等拿来斧子，第一斧刚砍下去，只听得哥哥一声惨叫，被砍过的地方流出滴滴鲜血。原来，哥哥的身子和大树融为一体了。妹妹伤心地在大树旁哭啼，围观的人虽然很多，但谁也没有办法。妹妹日复一日地守在树旁，总希望大树能掉下一些叶子来，让羊儿吃到树叶，了却哥哥的心愿，但树叶总不见掉下一片。后来，月亮上的羊子竟一个连着一个地死去了，人们就要面临饥荒的灾难。于是，人们纷纷迁到地上。不久，月亮上天翻地覆，草木不生了，唯独这棵大树完好无损。

人们来到地上后，带来的羊子所剩无几，为了生存，他们学会了种地，改吃大米白面了。

哥哥永远留在月亮上了。他的妹妹来到地上后，由于想念哥哥，哭干眼泪死了。妹妹死后，变成了一只小鸟。每逢春末夏初，便能听到“等哥哥、等哥哥”的鸟叫声，那是妹妹在呼唤哥哥。为了纪念他们兄妹，人们便称这种鸟为“等哥哥雀”。

每当花好月圆之夜，只要你一抬头，便能看见月亮上那棵大树，大树的树干上横卧着一个人，那就是仁慈的哥哥。而羊子来到地球上由于没有吃到月亮上那棵树的树叶，所以，不论怎么死的，总是大睁着双眼。

【讲述者】　李如珍（彝族，女，6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罗有金（彝族，男，22岁，文化馆干事，初中）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啊喇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啊喇乡（啊喇彝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7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月中黑影的阐释既有现实生活的影子，又展现了讲述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以前人住在月亮上；神奇的树；饥荒；人死后变成鸟；特定鸟名称的来历；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和树；羊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哥哥留在月亮上》：ZCSW2861-513-047

玛霞救月

（壮族）

古昔某山寨住青年夫妇，夫名刚都，为种田能手；妻名玛霞，为织锦巧人。玛霞所织壮锦，艳如山茶，美胜玫瑰，人皆爱之。玛霞常于月下织锦，见之者皆以为仙。一夜圆月当空，四下亮堂，人方歌舞欢笑于月下，忽来一道闪光，月骤不见，大地黑黑。儿童哭呼“呵咪”（壮语即“妈妈”之意），众皆惊慌失措，自是遂不见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乡亲坐卧难安，俱盼月能重出。

一日，刚都去赶圩，玛霞至寨前白连山砍柴。玛霞方登山顶，忽见有长毛红眼白兔，铁索贯之，锁于大岩洞口。玛霞以柴刀断其索，白兔擦泪揖玛霞，曰：“我月中兔也。方与月娘在天观人间欢乐之景，忽来长尾狐，以尾卷月娘与我入此洞，我被系口，月娘尚系在洞中。”

玛霞因思：月之不见，乃为妖狐所系，定须救出月娘，还我光明。遂紧握柴刀，轻步入洞，转弯抹角，行至一堂。见圆圆明月，被铁索绞在石壁，泪痕满面；长尾狐则卧兔皮床，鼾声大作。狐尾长数十丈，身亦如之，庞然大物也。玛霞鼓勇，先救月娘，举刀断其铁索，月立腾空而去。玛霞亦急奔出洞。不料妖狐惊醒，于后追来，举尾卷玛霞复入洞中。玛霞深恨之，不顾力微，操刀迎头劈之，狐闪避，仅断其一耳，鲜血飞迸。妖狐扑来，对玛霞吹气三口，咒曰：“变蛇！”玛霞立变小花蛇，为铁索锁于山腰岩洞中。

小花蛇方流泪，前所拯白兔忽来，谓月娘令彼来相救。小花蛇曰：“汝无能为力也，可觅我家刚都来。”白兔立去，俄顷已负刚都至。刚都以斧斫断铁索，抱小花蛇于怀而慰之，立欲登山诛妖狐。白兔劝之，曰：“勿急，可先去金鸡山祈山神予龙珠，令小花蛇服之，即可化为大花龙，往斗妖狐不难矣。”

刚都从之，与白兔、花蛇同至金鸡山。山神闻妖狐害人，慨然出龙珠与之。花蛇吞珠，立变大花龙，刚都与白兔遂乘龙返白连山。时方夜，妖狐方竖长尾坐山头，眼望天空，又欲卷月。花龙乘其不备，口吐连串火珠以击之，妖狐嘴被烧烂，毛尾悉为之焦。妖狐立化秃头鹰腾天空，欲啄花龙眼。方翔而下，刚都一斧砍去，鹰遂被劈为二而毙命。

众战斗时，天忽又黑，月久不出。花龙问白兔：“妖狐已除，月何不出？”白兔曰：“月娘胆怯，汝往告之，自当出也。”花龙便往觅月，见月藏于芭蕉树下，方擦汗喘息。花龙告以诛妖事，月谢花龙曾救己与白兔，恳其与之同住天上。花龙祈月令刚都与俱，月亦允之。故今刚都、玛霞俱留住天上。圆月出时，人见月中刚都怀抱白兔，旁有一龙，龙即玛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救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善纺织的壮族女性营救月亮的叙事，阐释了月中黑影的来历，富有故事性和趣味性，是神话反映生活的好案例。

【基本母题】　月亮的消失；动物说话；救月亮；变形；胆小的月亮；月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救月亮》：ZCSW2862-513-048

太阳、月亮与星星

（壮族）

相传日、月与星为一家；日为父，月为母，星星为其子女。日性残，每晨起，便食其子女星星，吾人所见天边红霞，即被食星星所流之鲜血。其未被食者，均急逃而藏之，故日出后天边乃不见一星也。日虽食去多星，然星总食之不尽，缘月每月十余日间均产子也。方月亮浑圆时，即其怀妊期也；半圆时，即其产子期也；作扁弯之状时，产子已毕也。月为慈善温良之母，常于晴朗之夜，携其子女漫游天空，此天上众星之闪烁也。孺婴之群，依母身旁，眨其小眼，示其调皮与欢乐也。因念长夜方临，或将为严父所吞，不禁悲从中来，伤心泪落；晨间所见树叶及草叶上晶晶露球，即天上星星所堕之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太阳、月亮与星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提到太阳吞食星星的情节在同类型故事中并不鲜见，这类说法大概来源于古人对未知天文现象的类比性猜测。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星星；太阳的性格；太阳吃星星；月亮因怀孕形成圆缺；露珠是星星的眼泪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与星星》：ZCSW2863-513-049

月亮妹

（壮族）

传说古时太阳落坡了，天上就黑沉沉一片，有个姑娘，想把一个灯笼挂到天上去，以便照亮大地。于是她带一个灯笼，又带了草鞋弓、一袋芝麻。因为到天上不知走多远，草鞋烂了又打草鞋；芝麻则一颗顶一天饭。不知走了几多天。芝麻已少了一半。她从姑娘变成老太婆，还是不停地走。有天她走到一个枯海边，有点倦了，就在一个圆石上坐着打草鞋。不知为什么枯海突然来了水，还掀起浪，大圆石飞起来。她渐渐觉得离开大地远了，知道已到天空，便把灯笼挂起来，这就是月亮。同时又把半袋芝麻撒到天上，就是星星。现在，每当月亮升起，人们还可以见到月亮的黑影，那黑影就是那姑娘在打草鞋。人们叫她月亮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朝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8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灯笼变月亮、芝麻变星星、姑娘变月影的叙事较为有趣，极富想象力，又能抓住事物本身的特征。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月亮；灯笼变成月亮；芝麻变成星星；月亮中的影子是特定的人

【本文编码】　《月亮妹》：ZCSW2864-513-050

(1)　偷偷叫：方言，偷偷地。

(2)　打讲：即说话。

(3)　撅：折断。

(4)　交关：非常、很的意思。

(5)　落脱：丢失。

(6)　小伢儿：小孩子。

(7)　羊羊古羊吕：方言，山羊。

(8)　麻线叉叉：捻麻线的用具，捻线的时候把麻线放在上面。

(9)　碎屑：家中使用的各种小用品。

(10)　灶厨：方言，灶房、厨房。

(11)　记首：情人在离别时的信物。

(12)　兜兜儿：妇女们系在挨身的腰里的一种绣花布袋，一般收藏贵重的东西。

(13)　新阿姐：方言，嫂嫂。

(14)　鸦老鸹：方言，乌鸦。

(15)　麻野鹊：方言，喜鹊。

(16)　炸：方言，烫、煮，把菜烫熟的意思。

(17)　乜贴：施舍钱、物。

(18)　顿亚：人世。

(19)　人手：方言，长工。

(20)　杭其：东乡语，用牛皮做成的一种带有皱褶的鞋子。

(21)　娘哥儿：方言，对女儿的昵称。

(22)　固：方言，违抗，不听使唤。

(23)　老红帮本：东乡语译音，一种大而好看的蜂。

(24)　伊娜：妈妈。

(25)　阿玛：爸爸。

(26)　赫哲人早先吃鱼肉、穿鱼皮。所谓炒鱼毛，即是将各种杂鱼收拾好之后将鱼油熬出，再用特制的炕（起锅的作用）把鱼炕酥了即成，或用大锅将鱼炒成肉松。

(27)　不招调：土语，是品行不正的意思。

(28)　爷们儿：男人、丈夫的意思。

(29)　有砖有瓦的地方：即官府。本地人过去大都住地窨子，只有官府，才建筑砌砖覆瓦的房屋。

(30)　巴依：财主，富翁加在人名后为尊敬的称号。

(31)　纳布娄斯：拉祜语，意为起死回生树。

(32)　拉里底：傈僳语，即妇女胸前佩戴的玛瑙、海贝之类的装饰品。

(33)　阿吾：傈僳语，叔叔。

5.1.4　日食月食等

破鼓救月

（汉族）

传说月亮和太阳是两兄妹，月亮是哥哥，太阳是妹妹。原来，天上没得太阳也没得月亮，整个天都黑漆漆的，分不出白天黑夜，这两兄妹想给人们做好事，想办法把天照亮，让人们好做活路。啷个办呢？他俩想了个办法，点起火把，举得高高的满天旋，这样把天就照亮了。他们两个不歇气在天上旋，日久天长，妹妹遭不住了，她跟哥哥商量：

“哥哎，恁个要不要得，你出去嘛我就不出去，我出去嘛你就不出去，我们两个换来换去嘛也好轮流歇哈儿气。”

哥哥说：“嗯，要得，要得。恁个嘛妹妹，你白天出去，我晚上出去。”

“不干不干！”妹妹说，“我白天出去，人些看得到我哒嘛，好笑人啰。”

哥哥心想：这啷个做呢？叫她白天出去她怕笑，要是黑了出去呢女娃子家家的又怕出事，硬是一篮茄子一篮豇豆——两篮（难）！想一会，就对妹妹说：

“恁个嘛，你有绣花针，你出去的时候多带几颗，哪个看你，你就锔他眼睛，他就不敢看你了。”

“要得，要得，就像恁个！”妹妹高兴地说。

从那以后，太阳就白天出来给人们举火把，让人些好做事，黑了嘛月亮又出来给人们举火把，人些也好做活路。

没隔好久，天狗把妹妹看起了，说她勤快、能干，人又生得漂亮，就想跟她成亲。天狗跑去对哥哥说，哥哥一听就冒了火：

“那啷个行喃，不行，不行！我恁个好的妹妹啷个会跟狗成亲哟！”

天狗见哥哥不答应，就跟他吵起来了。天狗飞歪飞恶，冲过去就想把妹妹拉起走，哥哥一见就喊：

“妹妹，你快点把火把举起跑，我来对付这畜生，看它有好凶！”

老实的，妹妹就把所有的火把都举起跑了。天狗见妹妹跑了，就露出了凶相，和哥哥打起来了，天狗哎硬还凶，一价钱就把哥哥蹬到起，哥哥身子就黑了一坨。那阵，人们正在地下做活路，见天狗在打月亮，月亮身子都黑了，就举起锄头、把梳在石头上甩实砸，连路砸连路喊：

“天狗你放嘛不放？不放的话，我们来挖死你！”

天狗见吼的人硬是多，怕人些冒了火真的来挖死，便夹起尾巴跑了。

再说妹妹，这时候早跑得老远老远的了，她一个人举了两个人的火把，恁个一来呀，就照起火辣辣的，晒得人些遭不住，哥哥喃没得火把了，就不啷个亮了。

天狗的鬼主意没得逞，认为哥哥在作怪，就经常扭到哥哥闹，年年都要跟哥哥两个打一回架，又蹬又咬，这就是现在说的月食。人们只要一看到天狗去咬月亮，月亮要落难，就赶忙拿起锣锣鼓鼓、盆盆钵钵展劲(1)敲，连路敲连路吼。庙子头喃还要击鼓撞钟地搞一歇，恁个一阵弄，就把天狗吓跑了。

破鼓救月就是恁个来的。

【讲述者】　杨学模

【采录整理】　杜志榜采录，李子硕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5月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广阳镇（今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4—2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讲述月食现象的作品，运用了大量富有地方特色的俗语和表达方式，虽然语意上有些难懂，但最大程度保留了讲述者讲述的原始风貌。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性别；以前天下一片黑暗；日月交替运行；太阳特征的产生；天狗；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破鼓救月》：ZCSW2865-514-001

太阳和月亮

（汉族）

在远古时代，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大地到处是一片黑暗，十分寒冷。有一个神仙，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聪明过人，法力出众。他们一心想把黑暗的大地变成一个光明的世界。他们把想法告诉了爹，当爹的不同意。一次，两兄妹便悄悄溜出房间，哥哥偷了他爹爹的宝贝——一包针和一把刀。

他们俩商量，决定在空中各人施展自己的法力，把大地照明，并一个照一段时间，周而复始地进行。兄妹俩商量完毕，妹妹才发现在跑出家里时，因为走得太急了，还赤身裸体。这一身光溜溜的，她怎好意思为大地照明呢？哥哥没办法，只好把那包针拿给妹妹，叫妹妹把针放在身上，使凡人都不敢看她。哥哥就拿着一把刀。他们各自施展法术，向空中飞奔而去。妹妹在前，哥哥在后。从那以后，他们便悬在空中。别人不敢看妹妹，因为她的针十分厉害。她整天为大地照明，人们把她叫“太阳”。哥哥虽然没有锋利的针，但他的小刀也十分锋利，凡是别人用手指一下他，他就会用小刀将你的耳朵割条口子，人称“月亮公公”。

他们上天后，被父亲知道了。父亲发誓要捉回兄妹俩，就命令手下大将天犬去追。天犬武艺高强，法术高明，没多久便追上了太阳和月亮。在搏斗时，人们发觉了，就朝天空敲锣打鼓为太阳和月亮助威。天犬看到凡间气势太大，败兴而去。所以，以后凡间有“天狗吃月亮”“太阳被天狗吃了”的说法。

【讲述者】　姚光明（男，24岁，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姚中德（男，16岁，学生，初中）、张德涛（男，24岁，乡小学教师，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万源县井溪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达州市）·万源市·井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讲述者由日月的规律性圆缺而联想到天狗啃食日月之类的原因，语言活泼，想象力丰富。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神仙；盗取宝物；太阳的特征；月亮的特征；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ZCSW2866-514-002

天狗吃太阳（1）

（汉族）

据说在盘古开天辟地的辰光，天上有十个太阳。太阳浑身是火，热得勿得了，地面被晒得裂开了缝道，植物被晒得枯煞，动物都钻到地洞里躲起来了。后来有个叫女娲的人，和十个太阳斗法，结果输脱了，又来勿及躲避，被十个太阳晒昏过去。

当时管理地上生物的尧，看见女娲被十个太阳晒昏了，就叫一个名叫后羿的勇士，用神弓将太阳一个一个射下来。后羿射落九个太阳的辰光，地上已经勿太热了，人类和其他动物都从地洞里爬出来，跳呀，喊呀，欢呼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女娲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太阳还挂在天上，立刻化成一只天狗，蹿到天上将太阳一口吞下去。但是太阳太热了，天狗被烫得实在难过，又吐了出来。

后来女娲修炼了许多年，又去斗太阳。其实天上只剩下一个太阳了，人类依靠它来取暖、照明、生长万物，所以地上的人都朝天上喊起来，希望女娲勿要吃掉这一个太阳。因为地面离开天太远了，女娲听勿见大家的叫喊声，还在同太阳斗法。地上的人急了，都拿起锣来敲，没有锣的随手拿起能敲得响的东西来敲打，敲得震天动地。可是天狗还是勿买账(2)，虽然一次一次失败，她要吞掉太阳的决心一直没有动摇，因为她曾经被十个太阳晒昏过，心也被晒成了铁石，固执得再也转勿过弯来了。失败一次，退回来再修炼；再失败，再修炼，一直到如今，不知出现了多少次的天狗吃太阳。因为天狗始终没有练好吞掉太阳的本领，所以太阳还是老规矩，早上在东面升起，夜快头在西山落下。

【原文附记】

这篇神话同时由潘绍良、石鸿兴参与采录。

【讲述者】　林云奋（男，60岁，江湾镇工人，高中）

【采录整理】　胡子平（男，江湾镇教师，大学）

【采集时间】　1987年9月采录于江湾镇

【流传地区】　上海市·虹口区·江湾镇（江湾镇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20—21页。

【阅读提示】　该文本中女娲变身为天狗的情节较为鲜见，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口传神话流传过程中的灵活性和变异性。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女娲斗太阳；后羿射日；天狗是女娲变的；太阳东升西落；日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吃太阳（1）》：ZCSW2867-514-003

天狗吃太阳（2）

（汉族）

当年天神围困花果山，捉拿孙猴子，二郎神的哮天犬——天狗咬着了孙猴子的脚，孙猴子回身扫了天狗一棒。打得天狗落下一个病根，常疯疯癫癫地跑出来，不是吃太阳，就是啃月亮。

一天，天狗又犯了疯病，趁太阳打盹的工夫，上去就吃。风雨雷电四神见了急忙轰它，其他天将也来帮着轰。可晚了，太阳已被天狗吞进了一多半，眼睁睁就要吞没了。众天神干着急，没办法。碍着二郎神的面子，谁也不敢动天狗一个指头。这时候，天下一片昏暗，人们惊慌地叫着：“天狗吃太阳了！”

很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锣的敲锣，有鼓的打鼓；没有锣鼓的，就敲铜盆打铁锅。一切能发声的，全被打起来了，响声直冲天庭。

天狗叫声一惊，把太阳吐出来了。太阳趁机跑了。众天神也放下心，回到南天门。风雨雷电四大天神透过云彩往上一看，下界人间还在那指指画画的，像是嘲笑天神无能。四大天神很气恼。此后，下界人们出远门时，天神就施加报复，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有时还电闪雷鸣，不让人间消停了。

【讲述者】　杨达君（男，44岁，干部，大专）

【采录整理】　朱淑英（女，34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采录于房山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房山县（房山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巧借孙悟空大战哮天犬的神话传说阐释了日月食的产生，文字精简，语言诙谐。

【基本母题】　孙悟空；二郎神；哮天犬；天狗吃日月；风雨雷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吃太阳（2）》：ZCSW2868-514-004

天狗吃月（1）

（汉族）

从前，天老爷喂了一只大狗。这畜生很顽皮，常常把月亮拿来耍，一会儿吞进去，一会儿吐出来。它以为好耍得很，却害苦了老百姓。黑夜里见不了亮，大家都得了眼病。女娲娘娘晓得了。她想除掉这个孽畜，又恐怕一时打不赢，就托梦给老百姓，说：“我准备打天狗，请你们为我鸣锣助威。在天狗吃月时，你们又敲又喊，叫它吐出月亮。”

女娲娘娘来到天上，见天狗正在吃月亮。她冲上去骑在狗身上，卡住狗颈子，命令它吐出月亮。正在这时，下界的老百姓见月亮没了，就拿起铜锣、盆子、锅盖，纷纷跑出屋子，边敲边喊：“天狗吃月了，快打快打呀！……打死它，打死它，我们要月亮！”天狗又痛又惊，一下吐出了月亮。女娲娘娘道：“畜生，你还敢不敢吃月亮？”天狗吓得打抖说：“娘娘，我不敢了。”女娲娘娘又问道：“再吃，咋个办？”天狗道：“娘娘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如果再吃你把我卡死嘛。”女娲娘娘饶了天狗。

但是，天狗这畜生秉性难改。有时候它忘了痛，还是要吞月亮，但一听到天下的老百姓又喊又敲当当，就赶忙吐出月亮。

从这以后，民间留下了“天狗吃月了，赶快敲当当”的话。

【原文附记】

讲述者为苗族，但他生活在民族杂居区，能讲不少汉族故事，且“天狗吃月”的习俗显系汉族的，故将这篇作品编排在此。

【讲述者】　熊凤祥（苗族，男，100岁，农民）

【采录整理】　刘宇红（男，26岁，小学教师，中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筠连县

【流传地区】　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叙述女娲与天狗搏斗导致月食的过程中，出现了“女娲上天”这一细节，似乎默认女娲这一创世女神是人间的产物，一定程度上强调女娲的“人性”。

【基本母题】　天狗的秉性；天狗吞月亮；女娲斗天狗；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1）》：ZCSW2869-514-005

天狗吃月（2）

（汉族）

玉皇大帝也养狗，这狗生在天上，所以叫天狗。天狗不是好玩艺儿，背着玉皇大帝嘛坏事都干，偷吃人家东西啦，半路抢劫啦，惹得天神们怵它一贴膏药，可又拿它没办法。一是打狗看主人，它的主人谁都清楚，二是去告一条狗的状，也太不值得。天神们都敢怒不敢言。

天狗胆儿越来越大，它想吞吃太阳，可太阳的个头儿太大。它闲着没事干，去吞太阳，每回都只能啃住一小块儿，啃不动了也就松了口。月亮比太阳小，天狗就老想一口把月亮吞下去。说来也怪，月亮虽说比太阳小，可比狗的嗓子眼儿大那么一点儿。狗吞呀吞不下去了，天狗使足劲，月亮就是进不到嗓子眼儿里。天狗实在憋得慌了，不得不再把月亮吐出来，月亮就重新亮起来。

过去，每逢天狗吃月，老百姓见月亮受难，就不吃饭不睡觉，上了年岁的还跪在地上祷告，直到月亮又圆了，才松口气。

【讲述者】　张庆兰（女，72岁，居民，小学）

【采录整理】　靳怀义（男，50岁，教师，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汉沽区

【流传地区】　天津市·汉沽区（滨海新区·汉沽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天津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4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入木三分地刻画出了一个贪心不足的天狗形象。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天狗；天狗吞太阳；天狗吞月亮；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2）》：ZCSW2870-514-006

天狗吃月（3）

（汉族）

一户人家，有三姐妹。老大生得难看勿过(3)，老二勿难看也勿好看，老三顶好看。

这三姐妹，统要抢着做太阳神和月亮神。抢的结果呢，生得难看勿过的大阿姐，做了太阳神；生得勿难看也勿好看的二姐，做了月亮神；生得顶好看的老三，没抢着，只做了只天狗。

大阿姐做了太阳神后，因为自己生得难看勿过，觉得惶恐猛(4)，怕羞不过，怕人家看清佢面孔，总要放出刺一样戳眼的光，让人白天勿敢看但。生得勿难看也勿好看的二阿姐，做了月亮神，夜里荫风凉凉，舒舒服服，高兴猛，整夜含着笑脸，望着地下子民百姓。生得顶好看的老三，做了只天狗，恶煞了(5)。她奔到太阳神面前说：“侬呀，生得介难看(6)，咋好做太阳神！”她又奔到月亮神面前，看月亮神最惬意，气狠狠地说：“有朝一日，我咬侬煞。”从此以后，天狗总想咬月亮神，所以会有糊月(7)，糊月便是天狗吃月亮。

天狗要吃月亮，月亮神一点也勿怕。其忖：“侬要吃，子民百姓会救我咯，会打侬、吓侬、用烟熏侬咯，侬弄我勿煞。”百姓喜欢月亮神的笑脸，只要一出现糊月，就会马上拿出铜锣、脸盆“当当”地敲呀，拿出炮仗“嘭嘭”地放呀，点起柴火用烟熏呀，就是敲天狗、吓天狗、熏天狗的。天狗呢，听到“当当”的敲声、“嘭嘭”的炮仗声，吓煞了；烟熏得难熬煞了，嘴巴合勿拢，鼻头水都呛出来，只好逃啦。

【讲述者】　俞正财（男，73岁，定海区洞岙乡新城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于海辰（女，48岁，定海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12日采录于定海区洞岙乡新城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洞岙乡·新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三妹化为丑陋的天狗，与变为日、月神的姐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样的处理手法为文章增添了不少趣味性，劝世功能也更加突显。

【基本母题】　三姐妹；太阳、月亮和天狗是三姐妹；太阳刺眼的原因；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3）》：ZCSW2871-514-007

天狗吃月（4）

（汉族）

从前，有个叫罗衣的人。有一回他上天去耍，看见玉女在绣龙袍，就问那龙袍是给哪一个绣的。玉女说，龙袍是给罗衣绣的，罗衣周身长的都是龙骨，有当皇帝的命。

罗衣高高兴兴地从天上回来，当天正是旧历十五，晚上的月亮又圆又大，亮得很！半夜的时候，罗衣起来屙夜屎，他立在茅厕坎坎上，月亮刚好把他照到。他一边屙屎一边说：

“我的命好好啊，要当皇帝了也！哎呀，啥子都好，就是我那女的是个麻子，哪有麻子当皇帝娘娘的哟？我不如把她休了，格外结一个漂亮的女人来当皇帝娘娘。”

月亮听了他的话，回去就给玉皇大帝告了，说罗衣对月休妻，硬是不像话。玉皇大帝听了很冒火，认为罗衣没得资格当皇帝。

隔了一段时间，罗衣又上天去看玉女把龙袍绣好没得，他想早点当皇帝，走拢一看哪，玉女正在冒火冲天地拆龙袍。

罗衣问玉女：“你唢个把龙袍拆了呀？”

玉女说：“皇上说你对月休妻，没得资格当皇帝。”

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些天兵天将，他们把罗衣按在地上，把龙骨一根一根给他换成了狗骨。换的时候，罗衣喊痛，天兵天将些叫他把牙齿咬紧点，罗衣老实就把牙齿咬得绷紧，结果呢，他的牙齿就没有遭换成狗牙。

就从那阵起，罗衣由长龙骨该当皇帝的人变成了天狗。他晓得是月亮坏了他的事，很不安逸月亮，就想方设法要去咬月亮。你看，月亮要不要(8)不是遭天狗咬到了吗？不过，一到那个时候，人些敲锣打鼓放火炮给他一歇吓，他只得把月亮又放了。

【讲述者】　李淑惠

【采录整理】　张启炳采录，金祥度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4月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长生桥镇（今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3—234页。

【阅读提示】　叙事中的皇帝由玉皇大帝指派，且周身长龙骨等情节，充分说明了皇帝的神圣性，从某种程度上宣扬了皇帝这一形象的崇高地位。

【基本母题】　人上天；玉女；龙袍是玉女绣的；天狗的来历；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4）》：ZCSW2872-514-008

天狗食月

（汉族）

每年八月十五夜深，天上有所谓天狗神者，常于此时张口吞月。说也奇怪，这天狗神原来有口无喉，虽然口大能够含月，终于不能咽下肚去，所以它含而又吐，吐而又含，一而再，再而三，轻易不肯罢休。月神不堪其扰，乃指示下界万民，为种种大声以惊之，使之速去。以故每遇是夜，民间或燃爆竹，或鼓铁锅、敲铜盆、击大鼓者，盖欲惊骇天狗，使之速逃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周刊》（二卷十三期）中的《中秋日故事的传说》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保定市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天狗“有口无喉”的设定较为有趣，为后面解释月亮的周期性变化做好铺垫。

【基本母题】　天狗；天狗吞月；天狗的特征；月神；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食月》：ZCSW2873-514-009

天狗食月试人心

（汉族）

玉皇大帝派太白金星察访民情。一日夜里，太白金星借着月光四面一瞧，人间丑事太多了。只见做贼的人在鬼鬼祟祟偷东西，花花公子嫖嬉女人，做戏场里赌博声杂乱胡来。太白金星马上回天宫奏本。玉帝大怒道：“我为大地造就子孙，是想他们生存得好。赐给他们太阳，也配给他们月亮，不料他们阳奉阴违，趁这月光之夜干坏事，太不争气了。我还是将月亮赐给天狗吃掉，省得他们在夜里去作恶。”玉帝说着就派了天兵天将放出天狗吃月亮。

太白金星虽然以实奏本，听了玉帝的话，又是忧心忡忡，便跟随在天狗后面出了天门，对天狗吩咐道：“你不能一口便吃完，要慢慢地啃，细细地嚼。”天狗摆摆尾巴点点头，张开大嘴巴，慢慢地啃，细细地嚼，大地上渐渐地黑暗了，最后天狗把整个月亮都吞落肚里，大地便漆黑一团。人们慌了，不断地磕头、跪拜、哭喊。凡是能敲得响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锣鼓、鞭炮、铁镬、木桶、竹竿、篾箩……人们撕破嗓子边喊边敲：“玉皇大帝开天门啊！看看凡间受苦人啊！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大发慈悲啊！只可天狗食月试人心，不可让天狗食了月亮关天门啊！　”“天狗食月吐还阳来！　天狗食月吐还阳来……”观音佛听了马上奔向天门，恰好碰着太白金星正在摇头叹气。两位佛祖一同来到玉帝面前奏本：“凡间是漆黑一团了，人们已流干了眼泪，喊破了喉咙，求玉帝把月亮吐还阳吧。”玉帝准奏，立即命天狗吐出月亮，还准天狗到一定时节可借用月食试人心、教人心。

【讲述者】　潘奶儿

【采录整理】　蔡杏芳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缙云县槐花街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5—2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天狗吞月“试人心”，对世人具有一定的教化意义。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太白金星；试人心；天狗吃月亮；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食月试人心》：ZCSW2874-514-010

天狗吞月

（汉族）

神箭手后羿射死了九个太阳，除了大害，普天下老百姓都感谢他的恩德。这件事惊动了天堂里的王母娘娘，她要下凡看看是咋回事。一天晚上，后羿带着他的猎狗黑耳，在深山里围猎豹子。王母娘娘在仙女陪伴下，驾起万朵祥云，落在山头看起来了。

王母娘娘把后羿喊到跟前，令红衣仙女捧出一个光彩夺目的匣儿，取出灵药两粒、人参精一根，嘱咐后羿说：“回家用人参汤煮熟吞服，可以成仙。”

后羿接了灵药，谢过王母娘娘，带着他的猎狗，驮着一只射死的金钱豹，高高兴兴回家了。

后羿为人忠厚善良。他暗想：妻子嫦娥和自己是结发夫妻，和她同吃了这仙药，一起升天多好啊！他向嫦娥交代一番，又说：“乡亲父老们向来待俺好，我把这豹子送给他们去。”后羿捋了捋猎狗黑耳的毛，说：“你在家歇歇脚儿，好好看门，我停一会儿就回来。”

嫦娥按后羿的嘱托，把仙药在人参汤里煮熟，等后羿回来好一起吃。嫦娥想：自己是个凡家女子，托丈夫洪福，要升天成仙了，得穿戴好点，得有仙女的样儿呀！她梳好一头五尺多长的黑发，找出柜子里的好衣裳穿上。一打扮好，闻到仙药煮熟了的味儿。

嫦娥嘴馋了。揭开锅，香气逗得她心尖儿乱颠。嫦娥忍不住馋劲儿，用勺儿舀吃一粒。一吃呀，心里格外舒服，劲儿也不一样了。品品味儿，咋还想吃！她赶紧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自家责怪自家：“真该打这馋嘴，剩下这粒是留给丈夫的，可别吃！”

嫦娥是个心眼灵动的女子，她又想：后羿能从王母娘娘那里讨来两粒仙药，总还能讨个十粒百粒！我干脆把这一粒也吃了，落个痛快。嫦娥吃了最后一粒仙丹，又把那人参精用指甲掐吃了，香得她眯着眼笑。

天黑了，嫦娥见丈夫还没回来，就出来看。她刚一出门儿，身子随着凉风飘飘地飞了起来。嫦娥落泪了，只恨自己嘴馋偷吃灵药，抛下了丈夫。

门外的猎狗黑耳，见嫦娥偷吃灵药，独自升天，就叫唤着扑进屋里。一闻到香味，一爪扒翻了锅，舔了剩下的人参汤，朝天上的嫦娥追去。

嫦娥听到黑耳的叫声，又惊又怕，慌慌张张，一头闯进月亮里，黑耳竖起了每一根狗毛，身子也越长越大，一下子扑上去，连嫦娥带月亮吞了下去。

老天爷和王母正在天堂赏月，一见天色昏暗了，忙派一个天神出来看看。夜游神跑来禀告：“一条大黑狗吞吃了月亮。”

老天爷命天兵天将去拿那条黑狗。拿来黑狗，王母娘娘一看，是后羿的猎狗黑耳，就发慈悲了，封它为天狗，让它守护南天门。

天狗黑耳得了王母娘娘的恩封，怒气消了点儿，吐出了肚中的月亮。

现在，人们说月亮变昏了是月蚀，以前就说是天狗吞月呀！

【附注】

（1）同名文本《天狗吞月》，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6—1217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2）同名文本《天狗吞月》，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30—232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王王氏（94岁，桐柏毛集镇田木湾村人）

【采录整理】　甘心田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

【流传地区】　豫鄂边一带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69—271页。原文标注选自马卉欣主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桐柏县卷第一分册《神话·传说》。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可以看作是后羿射日的后续发展，叙事中用细腻的语言将嫦娥偷吃灵药过程中微妙的心理变化刻画得淋漓尽致。

【基本母题】　后羿射日；王母娘娘；灵药；嫦娥奔月；月食的形成；天狗

【本文编码】　《天狗吞月》：ZCSW2875-514-011

天狗吞月亮

（汉族）

听说王母娘娘为了祝贺自己的寿辰，在瑶池召开蟠桃盛会，各路神仙都来祝寿，一时天空热闹非凡。

百花仙子按王母娘娘的嘱咐，用谷物的精髓、天空的仙露、百花的花蜜做精细喷香的寿面，吃一口能延年益寿。

这天，百花仙子来送寿面，她见瑶池云雾缭绕、奇景无穷，不想离开。这时正巧嫦娥走来，百花仙子便请她代送。

嫦娥端着盒子去见王母，刚到门口，不防被门槛绊了一下，面盒从手中滑下来，掉在地上打了个粉碎。王母见嫦娥吓呆了，心想：寿面叫外孙女摔了，多不体面呀！得给她找个借口，便故作大怒：“怎么弄的？难道是天狗咬了你？”嫦娥多聪明呀！听话听音，她明白了王母的心思，便赶紧回答：“是小天狗抢吃寿面，咬住了我的裤腿。”天狗委屈地说：“不对，不对，是你……”王母没等天狗说完，便把眼一瞪说：“你咬了嫦娥，还敢嘴硬，带出去处死。”

众仙见王母如此偏袒嫦娥，都愤愤不平，但却敢怒不敢言。太白金星看天狗实在可怜，急忙说：“天狗虽然有罪，但它为天宫看门多年，忠心耿耿；况且今天是您的寿诞之日，我看还是饶他死罪，撵到凡间去吧。”众仙纷纷附和。王母娘娘见风使舵，立即改判，把天狗撵到人间当看门狗去了。

天狗一刻也不忘嫦娥对它的陷害，夜间总是睁着眼睛，一有空就想把嫦娥吞下肚去。嫦娥自知理亏，只要见天狗挨近月亮，就躲起来。所以直到现在，天狗吞吃了多少次月亮，就是没咬着嫦娥一回。

【讲述者】　孙凡凤（杜堂乡孙堂村农民）

【采录整理】　李美英（杜堂乡文化站工作人员）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采录于定陶县孙堂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定陶区）·杜堂乡（半堤镇）·孙堂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叙述了贪玩的仙子、狡猾的王母、懦弱的臣子和精明的嫦娥等一系列带有人情世故的形象，可见虽为“神话”，但尽述人间事。

【基本母题】　王母娘娘；嫦娥是王母的外孙女；天狗；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

【本文编码】　《天狗吞月亮》：ZCSW2876-514-012

月有圆缺的传说

（汉族）

那是很古远的时候，在一座大山里，有一个小村庄。村中有一位年过六十、瞎了双眼的老太太和她那刚满十八岁的小孙子王勇相依为命。

王勇不但机智勇敢，而且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他每日上山打猎，常常把自己多打的猎物周济穷苦的山民们。

有一天，他又上山打猎去了。当他来到山顶时，看见有一条碗口粗细、受了重伤的大蟒拖着流着血水的身子慢吞吞地向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石头上爬过去。它身体刚刚从那块小石头上爬过去，那淌血的伤口小了很多，又在石头上蹭了几下，伤就全好了。大蟒走后，王勇捡起那块石头揣在怀里。

晚上，他打完猎回到家里，掏出那块石头在奶奶的眼睛上轻轻蹭了两下，奶奶觉得凉冰冰的，不一会，眼睛就睁开了。她见到了光明，见到了十几年不知道模样的小孙子，高兴得流出了眼泪。

从此以后，王勇拿着这块宝贝石头为乡亲们治病，那些长年卧床不起的老病人，只要用这块石头往身上一蹭，就能起炕下地干活了。起先，王勇只用打猎回来的一点时间登门为别人治病，后来，人们就干脆把病人抬到他的家里治。每天，屋子里都是满满的，求医的人都快把他家门槛给踏平了，可他从来也不厌烦求医的人。他能治百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山里山外，每天来求他治病的人接连不断。打猎的时间没有了，大家就偷偷地给他送来打来的猎物。他和全村人处得像一家人一样。

王勇的石头能治百病的事，被天上的月亮知道了，它非常眼气，心想，你一个穷光蛋，也配用这样的宝贝，我一定要把它弄到手。月亮每日朝思暮想，就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一天，月亮见来找王勇治病的人渐渐地少了，认为机会来了，就美滋滋地来到凡间，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来到了王勇家。王勇坐在小院里乘凉，看见门口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就急忙把他扶进屋中。当他听老翁说是来治病时，便从怀里掏出宝贝石头来，老翁伸手把宝贝抢了过来，转身就跑。王勇一见不妙，跟着撵了出来，出门一看，哪还有什么老翁？！王勇急了，找遍了自己家的房前屋后，还是不见老翁的影子。乡亲们知道了这件事，也在全村寻找起来，可是，就是不见老翁的影子。

王勇忙请来算卦的先生，请他给算算宝贝石头的下落。先生说道：“不好，你的宝物不在地上，是叫天上的月亮给偷去了。”

乡亲们请先生指引找回宝贝的明路。算卦的先生说：“月亮抢了你的宝贝，自知理亏，马上派人去要回宝贝，它不敢不给。”

“可是，我们怎么能上得了月亮呢？”大家问。

“搭个登天的梯子，一直给搭到月亮上去，叫猎狗上去把宝贝要回来！”

大家一听，就赶忙去搭梯子，足足费了一年的功夫，才把它搭到月亮上，那条通人性的猎狗，蹬着梯子上了月亮。月亮一见猎狗来了，就明知故问地和它黏糊起来：“到我这儿有何贵干啊？”

“把宝贝交给我！”

“什么宝贝，我可不知道。”

谁知在猎狗和月亮对话时，搭的长梯已经烂了，狗再也回不去了。猎狗愤怒地向月亮咬去，月亮哪还有反抗的力量，只有任它咬去罢了。猎狗咬了十五天，累了，就躺下歇着，月亮乘猎狗睡了，就用那块宝贝在自己的伤口上蹭了蹭，伤口经过十来天，就长好了。猎狗见月亮的伤口好了，就再咬，咬累了，月亮就又蹭好了。就这样，咬了蹭，蹭了又咬，所以月亮一直到现在还是有圆又有缺。

【讲述者】　李国强

【采录整理】　孙立、孙化广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6年春采录于山城子乡

【流传地区】　辽宁省·本溪县（本溪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8—2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起死回生药”被说成是“起死回生石”，主要情节与其他同类型神话大同小异，大概是口传神话在流传中的变异。

【基本母题】　能治病的石头；变形；月亮抢宝物；天梯；天梯的毁坏；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月有圆缺的传说》：ZCSW2877-514-013

天狗追仙草

（白族）

相传古老的时候，洱源西山有对夫妇，和睦相处过日子。后来，男的得了皮肤病，全身起了一层癞皮，村子里的人都瞧不起他，连他的妻子也不想照护他了。为了这个，他非常苦恼，自知住在村子里没趣，只好搬到山上去居住。

他搬到山上后，为了医好病，经常翻山越岭，寻找草药。可是煮吃了一罐又一罐，身上的病仍然不见好。后来，他听说蛇肉可以医治癞皮病，于是，就去捕蛇来吃。

有一次，他在山箐里打翻了一条蛇，把蛇剁成几节，放在土锅里，出去拿柴。他回窝棚加火时，忽然听见“唰”的一声，有一条蛇衔着一根草，从山坡上爬进了窝棚。蛇抬起头，绕着土锅转了一圈，用尾巴把土锅打翻在地，土锅里的蛇肉便倒了出来。它又用衔着的草往蛇肉上擦来擦去，然后把蛇肉一节一节地接了起来；接着，它“啯！啯”地叫了三声，死蛇就复活了。两条蛇一前一后，利索地爬进了山箐。

两条蛇爬走以后，他寻思起来，这根草有这么大的效应，说不定是根仙草。一条死蛇也能够救活，我身上的癞皮，那一定能治。于是就捡起蛇丢下的草，往自己的身上擦。擦到哪里，癞皮就褪到哪里。身上的癞皮全褪尽了，他才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东西，转回老家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见到一只垂死的喜鹊，就拨开喜鹊的嘴巴，拿出这根仙草一擦。喜鹊活过来了。它抬起头，感谢了他的救命恩情，拍拍翅膀飞走了。

又走了不久，他自家的那条大黑狗被打死在路旁，他又拿这根仙草往黑狗身上一擦。狗活过来了。它点点头，摆摆尾巴感谢主人，一路蹦跳着跟他回了家。

回家后，村子里的人看见他的癞皮全好了，又对他亲热起来，妻子也好好对待他了。他便用山上挖来的许多草药和这根仙草，医好了许许多多人的病，救活了许许多多人的命，成为远近闻名的草药郎中。

他对这根仙草十分珍惜，一用完就放进盒子里，连妻子也不准她随便动一动。

有一天，村子里有个人患了重病，他儿子来请他看病。可他不在家，妻子出于好心，便把装放仙草的盒子取了出来。她慌慌张张边走边开盒盖，走到院子里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手里的盒子打翻在地，把仙草倒了出来，立刻被太阳抢走了。太阳得了这根仙草，又把仙草借给月亮。从此，太阳和月亮不再生病，更光亮了。

这个人回来知道仙草被太阳抢走，急得骂了妻子一顿。

为了救治乡亲的病痛，他决意带着狗一齐上天去，向太阳、月亮要回这根仙草。于是，就在院子里栽了一棵百节参天树，并嘱咐妻子每天早晚挑两担泉水浇灌。

百节树长得很快，一节连着一节，一直往上长。他和黑狗紧抱着百节树顶端的枝丫。百节树越长越高，房子显得比百节树矮了，高山也显得比百节树低了。百节树一直插入云霄，离天宫不远了。那条黑狗等得不耐烦了，往上一跳，就灵巧地上了天宫。可是他还上不去，依然紧紧地抱住百节树。

他的妻子照着他的嘱咐每天早晚挑两担泉水浇呀浇呀，鞋子穿破了三双，扁担换了三根，水桶换了三对，肩膀挑破了皮，又生出老茧。她看到百节树一天比一天往上长，看到丈夫一天比一天往上升，一直升到云里，看不到丈夫了。她以为自己的丈夫和黑狗已升上了天宫，就改用现成的淘米水浇树，这样百节树烂了根，便倒了下来。她的丈夫也从高空摔下来，跌成了肉泥。

那条黑狗在天上看见主人从云空里跌了下去，大吃一惊，为了救活他的主人，就拼命去咬太阳，咬月亮，要那根仙草。从此，人们把它叫做天狗，称日蚀为天狗咬太阳，称月蚀为天狗咬月亮。太阳和月亮便设法把天狗喂饱，哄它睡着了，才得清静几年。不过它是一只义犬，始终没有忘记它好心的主人。一旦醒来，又追着去咬太阳和月亮，讨还那根仙草。

【附注】

同名文本《天狗追仙草》，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杨义龙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大理·洱源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15页。

【讲述者】　王金发

【采录整理】　杨明亮（白族）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洱源县）、剑川（剑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9—421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与佤族神话《天上怎样会有月蚀》（ZCSW2903-514-039）内容相似度很高，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寻找草药；起死回生药；仙草；太阳抢走宝物；天梯；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追仙草》：ZCSW2878-514-014

日食和月食

（布朗族）

传说，太阳、月亮和天狗是三兄弟。太阳是老大，月亮是老二，天狗是老三。

还是他们在世时，一天他们家赕佛，邀请了好些人来参加。负责做饭菜的是三个兄弟。吃饭时，客人说，菜里没盐。他们的父亲听后，觉得有损于自家人的脸面，于是就当众骂他们三兄弟。狡猾的老二站出来说：“菜是老三做的，您要打要骂是他的事。”老三向父亲解释多次了，但是，始终说不过自己的那两个哥哥。父亲一气之下，就狠狠打了老三两巴掌。

过后，老三对他的两个哥哥说：“你们俩存心诬害人，等着瞧吧，等到下一辈时，我要涂黑你们的脸，让世上的人看清你们的面目。”

三个兄弟都死后，大哥变成了太阳，二哥变成了月亮，三弟则去变成为一只天狗。

老三变成天狗后，仍忘不了要对两个哥哥报前世之仇。所以，他选在每月的十五或者是三十那天，去把月亮或太阳的脸涂黑，让世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曾经诬害过自家的兄弟。

【讲述者】　岩叫（布朗族）

【采录整理】　岩甩他（布朗族）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5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阐释日月食现象的过程中，出现了赕佛、转世等事项，从侧面反映出了布朗族先民的信仰习惯。

【基本母题】　太阳、月亮和天狗是三兄弟；三兄弟性格不同；转世；人死后化生为日月；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食和月食》：ZCSW2879-514-015

岩岗和竹娥

（布依族）

昔有恩爱夫妻，男名岩岗，女名竹娥，岩岗憨厚力大，劳作一人顶十，竹娥眉清目秀，擅绣花朵，所绣花蜜蜂亦误以为真，绕之飞来飞去。夫妻勤恳耕织，度其和睦幸福岁月。

土司王福立奸狡阴狠，人称王狐狸，见竹娥貌美，欲夺以为妾。乃造假账本，率小土目及家丁，登岩岗门，诡称岩岗父母饿死时，曾借予花白银二十两安埋之，如今整二十年，本利相加，已算之不清。姑不论息，但岩岗须立还其本银二十两。岩岗闻此语，直如天外霹雳，身且无二钱银，何有二十两还之。王狐狸见岩岗无银付与，立命人五花大绑，捉之返家，阳云以之做长工偿债，阴实囚之水牢中。

岩岗被捉，竹娥哭泣，痛不欲生。王狐狸命家丁二人抬来绫罗绸缎、银手镯、银耳环等，谓岩岗不逊，已投入无底洞饲蟒，永不归矣，土司爷命接汝去服侍之，以偿宿债。竹娥闻言，愤而将绫罗绸缎掷火中焚之，将手镯耳环投诸河中，己亦纵身入河。二家丁急伸手挽之，但捉得其腰间飘带。此飘带为竹娥幼年所绣，绣十年方成。带上花朵，鲜美异常，栩栩如生。竹娥力往河中跃，家丁拼力向上拉，飘带愈拉愈长，忽化彩虹，升于天空。家丁惊而松手，彩虹遂携竹娥远飘天边，飘飘复飘飘，终至月中。传云月本黑而无光，因竹娥乘彩虹飘入月中后，以竹娥之美，月始作银白色而有光。

岩岗在水牢闻竹娥跳河，怒砸牢门，奔往寻王狐狸。王狐狸与其妾方饮酒作乐，岩岗抡捶衣棒击桌上珍馐成烂泥，更以棒猛击王狐狸头而毙之。岩岗乃遁入岩鹰山麒麟洞藏躲之，昼出觅野果而食，晚乃返洞中。

王狐狸死后，托梦与其妾云：“可多买纸钱烧化与我，多多益善，以便我在阴曹地府打点张罗，恳阎王为我治死岩岗。”其妾果命家丁买纸钱四十九挑归，焚三昼夜始毕。王狐狸得钱，上下打点，下至牛头马面催命鬼，上至阎王，俱收买无遗。阎王得钱手软，允为提前治死岩岗。王狐狸又惧岩岗至阴曹与之拼命，又献策曰：“岩岗力大，恐搅乱地府，恳阎王设法置之太阳上烤化之，则万全矣。”阎王曰：“善。”乃令飞毛鬼携钱九万，上天恳黑煞星，嘱其挟岩岗至太阳上烤而化之。

殊不知飞毛鬼与黑煞星之语，适为太白星君所闻。太白星君恶阎王与黑煞星心毒如蛇蝎，乃急往麒麟洞告知岩岗。岩岗方迷糊间，忽见白须老人，拄打杵杖而来，告以此事。老人于岩岗耳畔小语片刻，然后曰：“汝勿惧，至时自能见到汝之亲人。”语毕径去。

岩岗醒，狂风大作，乌云滚滚，闻空中云：“岩岗看链！”电先闪处，一金链自云端抛下，立套岩岗，飞往太阳；执此役者，正黑煞星也。岩岗但闻耳畔风声呼呼，身则时时加热。岩岗忆白须老人耳畔语，强忍烤炙之苦，佯笑曰：“好凉快！”黑煞星满头大汗，惊而问曰：“我已热难忍受，汝反云凉快，何也？”岩岗曰：“我无惧于太阳之烤炙，所惧者唯月耳！”黑煞星私喜曰：“蠢货！亏汝道出真情，即牵汝去月上烤炙之。”乃引岩岗至月。比及月，急推岩岗入月中，己则速逃，似深恐为月烤化。

岩岗至月中，与竹娥相见，夫妻团圆，欢喜无尽。岩岗日日砍柴，月中有大榕树，年久成仙，其枝砍而复生，砍之无尽，岩岗竹娥家常年有柴烧。竹娥在月中织锦，所织锦变为天上美丽云霞，其最大最长者即为彩虹。彩霞与云朵装饰天空愈觉美丽，人皆曰：“此皆竹娥巧手造作之功也。”

黑煞星置岩岗于月上烤炙，自以为得计，急报阎王。阎王跌足曰：“汝不知竹娥在月上乎，汝中岩岗计矣！”王狐狸贼心不死，更献策曰：“索性将二人悉移送太阳上烤化之。”黑煞星与阎王闻之，哭笑不得，皆曰：“岩岗与竹娥既人月中，皆成仙辈，我等何能治之？”王狐狸转动小眼，又曰：“不如遣狗往月亮，食却岩岗夫妇。”黑煞星曰：“此计良佳！我有大黑狗，可遣往食月及岩岗夫妇。”

黑煞星果纵狗往食月。地上人见之，皆呼曰：“不好，不好，天狗食月矣，吾人当急敲铜锣，吓走天狗，以救岩岗竹娥！”自此之后，人若见月现黑影，村村寨寨俱击鼓敲锣，吓走天狗，救出月亮。月虽每次俱被救出，亦常为狗所啮伤。岩岗常取刀口药，以棒槌击碎，敷于月之伤口。此药最灵，月被天狗所啮伤口，一经敷治，不久遂复原，重新照耀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岩岗和竹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49—450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构思天马行空，文字精练老到，其中王狐狸强抢民女、托梦买通阎王等系列情节，颇有些暗喻和讽刺现实的意味。

【基本母题】　衣带变成彩虹；人上天；月亮发出银光的来历；托梦；阎王；太白金星；云霞的产生；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

【本文编码】　《岩岗和竹娥》：ZCSW2880-514-016

青蛙恋月亮

（傣族）

据传，太阳和月亮是两兄妹，跟金青蛙一起住在天宫里。太阳哥哥热情奔放，每天都骑着一辆金车，从东到西，将自己的金色阳光送给人间，月亮妹妹容貌俊美，每到晚上就骑上银车，也是从东到西，将她自己的银光送给人间。但由于月亮妹妹很害羞，只是每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才把头露出来，天上的神和地上的人也只能在这三天看到她的全部容貌。居住在天宫里的金青蛙早就爱上了月亮妹妹，但他一来感到自己的相貌太丑，怕众神讥笑，二来又怕月亮的哥哥太阳责骂他，因而只是悄悄思恋，不敢去接近月亮妹妹。后来金青蛙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即在月亮全露出她的面貌时，金青蛙便用自己的手袖遮住月亮的银光，悄悄地躲在月亮身边，跟月亮谈情说爱。但是，月亮怕太阳哥哥看见，不敢多谈，过了一会儿，便赶快从金青蛙旁边走开。从这以后，每年金青蛙都要悄悄地去找月亮谈情，因而每年都会发生月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4页。

【阅读提示】　不少民族神话中都有用金蟾代指月亮的说法，这则故事中相关叙事也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种传统观念。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日月的居所；日月的性格；日月交替运行；因青蛙的遮挡产生月蚀

【本文编码】　《青蛙恋月亮》：ZCSW2881-514-017

月食

（傣族）

据说，太阳和月亮是兄妹，太阳哥哥热情奔放，月亮妹妹美貌害羞。太阳哥哥乘一辆金车，车前有一盏光亮无比的大灯，每天白天在天上从东到西走一趟，把光亮带给了人间；月亮妹妹乘一辆银车，车前也有一盏光亮无比的大灯，每天晚上在天上从东到西地走一趟，把银辉洒向大地。

由于太阳哥哥热情大胆，所以他的光亮天天都一样。月亮妹妹就不同了，她年轻美丽又害羞，总是躲躲闪闪地不大愿意让人们看见，每个月只有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才肯羞羞答答地露出脸来，人们只有在这几天才能好好看看她。

天宫里有一个青蛙，他早就爱上了月亮妹妹，想和月亮妹妹谈情说爱，可是他自己的相貌丑陋，怕人见了讥笑他，更怕太阳哥哥见了责骂他，想来想去，总找不到和月亮妹妹亲近的办法。后来青蛙终于有了主意，他在月亮妹妹完全露面的那天，腾空用爪遮住她车前的灯光，这样，不但人们看不见他们，就连太阳哥哥也看不见他们了。他用这样的办法，寻找机会和月亮妹妹接近了几回。所以，有的时候，当十四、十五、十六这几天，月亮妹妹该放光辉了，虽然无风无云，月亮却躲了起来，好大一阵，才又慢慢露出脸来，这种时候，就是青蛙来找月亮妹妹了。

人们为了要让月亮妹妹的银光普照大地，逢到这种时候，就敲锣打鼓、鸣枪放炮，弄出各种响声，直到把青蛙赶开，月亮重放光明为止。他们碰上什么就用什么东西敲，从缅寺的钟、磬，到居家的铜盆、锅盖，以及还没有上瓦的新屋架、猪食槽、牛圈栏杆，让它们发出响声。

人们说，在青蛙和月亮妹妹相会的时刻，凡是发出过响声的地方，就会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人安康。

【讲述者】　刀柄中（傣族）

【采录整理】　艾宗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保山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上述诸多情形不同之处在于，美丽的月亮妹妹提着灯笼很害羞，偏偏有个丑陋的青蛙不知天高地厚地暗恋上了月亮，但这个看似荒诞滑稽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发生不礼貌的智取或者暴力，而是突然露出一小手，用爪遮住月亮车前的灯光。似乎怕吓着月亮妹妹。这个形象使人不由想到雨果《悲惨世界》中那个丑陋而善良的守钟人加西莫多，丑陋的人也不是天生应该就没有爱情。令人不解的是，神话的结尾处，那些讨厌的人类仅仅为了自己的幸福，偏偏在青蛙与月亮相会的这个节骨眼上，敲锣打鼓把青蛙赶走。至此，反而希望月食来得更长久些。

【基本母题】　太阳和月亮是兄妹；太阳的坐骑；月亮的灯；太阳热情大胆；月亮变圆的时间；青蛙爱上月亮；青蛙遮挡月亮的灯形成月食；月食的消除

【本文编码】　《月食》：ZCSW2882-514-018

天狗吃月

（哈尼族）

昔有猎人阿立与其兄阿翁，被一白须老者以扇扇至天边。二人决心冲破一切险阻，回乡与亲人团聚。历经高山深箐、河流森林，至一大江畔，江阔水深，无由得渡。计议打造铁桥以渡。乃于江畔设洪炉，架风箱，日夜造桥。大江水被搅浑，龙王不安，派小蛇往阻之。小蛇遭钳，脖留红印，今所见红脖蛇是也。龙王复派蛟龙往阻之。蛟龙吞阿翁于腹，阿立缚蛟龙捶击之。蛟龙吐阿翁街，阿翁已死，阿立命蛟龙立救之活，否则不饶。蛟龙急呼：“龙母娘娘，速取纠那底迟来，救活阿翁，我始得脱身也。”顷之，红脖蛇衔纠那底迟至，阿立取以抹阿翁唇，阿翁立起身无恙，阿立乃释蛟龙令去。

兄弟二人携纠那底迟，喜而还家。纠那底迟者，乃不死药也。以药宝贵，不知藏何所。锁柜中惧生霉，因以簸箕晾小天井中。不意麻雀飞来，叼走其药。麻雀滴唾液一滴于铁线草上，从此铁线草遂不死矣。麻雀飞累，息靛青树上，从此靛青树亦不死矣。二人百计追取之，终将其药追回。如何藏之，复以为难。箱锁惧霉，日晒恐化，只得露之于月下。不意次晨开门视之，所露之纠那底迟已不见。抬头望月，月在天边作得意之冷笑而言曰：“阿翁、阿立，纠那底迟我取之矣，汝无策上天，人间永不再有纠那底迟矣。”

阿翁、阿立一家，痛心难言。二人决心打造天梯，至月中夺回纠那底迟。天梯旋造旋接，造作多日乃成。遂携干粮，带猎狗，登天梯而上。行前各嘱其妻日以开水烫天梯脚，为防虫蛀也。其妻初亦勤谨遵命行之，后渐懈怠，唯日浇冷水一次而已。二人携猎狗奋登天梯，不知攀凡几许日，终达最后一级，但差一步，两手即可扪及月亮边缘。此时干粮已尽，忽“哗喇”一声巨响，天梯猛然倒塌。猎狗敏捷，已纵身入月，阿翁、阿立则随梯坠下，粉身碎骨矣。猎狗入月，遂成天狗，永恒不死。天狗为与主人报仇，乃拼命啮食月亮；天狗所啮之处，月即无光，此即所谓“月蚀”，所谓“天狗吃月”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天狗吃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0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在阐释月食现象的同时，表现了人与狗之间深厚的情谊，是一篇充满温情的作品。

【基本母题】　龙王；龙母；起死回生药；特定草的特征来历；月亮盗取宝物；造天梯；天梯的毁坏；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ZCSW2883-514-019

天狗吃月亮

（哈尼族）

一到月蚀的时候，人们都爱说：“天狗吃月亮了！天狗吃月亮了！”这是猎人阿立的起死回生药纠底那迟，被月亮偷去了引起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猎人阿立和他的哥哥阿翁两人，被白胡子老头用扇子扇到了天边。他们决心冲破一切艰难险阻，回家与亲人团聚。弟兄俩走啊走，不知翻过了多少架高山，穿过了多少条深箐，也不知渡过了多少条河流，进出过多少片森林。这一天，他们来到一条大江边，江又宽，水又深，隔断了去路，怎么渡过去呢？还是阿立想出了办法，对阿翁说：“阿哥，别发愁了，我们来搭一座铁桥吧！”弟兄俩就在江边搭起炉灶，扯起风箱，日夜不停地打铁造桥。天长日久，把一条大江搅得浑浊不清，泡沫连天。大江里的龙王受不住了，就叫一条小蛇来对阿翁、阿立说：“你们把江水搅得浑浊不清，闷得我们难受。我们龙王说了，叫你们别在这里打铁。”

“不打铁造桥，我们怎么过江？”阿立气愤不过，顺手拿起烧红了的铁钳子，夹住小蛇的脖子说：“那好，叫你们的龙王把我们背过去好啦。”夹得小蛇又痛又烫，“嗤嗤”怪叫，连声求饶，弟兄俩才把它放了。小蛇摇摇尾巴，马上钻进了大江。所以，小蛇的脖子上永远留下了一条红红的烙印，成了现在常见的红脖子蛇。

隔了一阵，江面上云雾弥漫。浪涛汹涌，江心里冒出一条大蛟龙来。它龇牙咧嘴地对阿翁、阿立说：“好啦，好啦，别在这里打铁了，我背你们过江去！”阿翁一听，骑上龙背，蛟龙一转身就到了对岸，刮起一阵大旋风，把阿翁一口吞下肚子去了。

蛟龙再返回来，对阿立说：“来吧，现在我背你过去。”阿立望望大江对面，不见阿翁，望望蛟龙肚子，胀鼓鼓的，知道哥哥被龙吃了，就说：“等一等，我得先用铁链把你的大嘴打上辔口，套上羁绊，不然，我还要打铁。”蛟龙满不在乎地回答：“好好好，随你的便吧。”阿立给蛟龙的大嘴打上辔口，套上羁绊，手里提着铁锤，稳稳地骑在龙背上。到了江心，又是一阵狂风暴雨，天昏地暗。阿立心里明白，紧紧地勒住铁链，举起铁锤，狠狠地敲打蛟龙脑壳。这么一来，风平了，浪也息了。凶恶的蛟龙只得乖乖地背着阿立过江。

到了江边，阿立依然勒紧铁链，不停地敲打蛟龙脑壳，说：“快把我的哥哥吐出来，不然，我就打死你！”蛟龙只得“哇”的一声吐出了阿翁。“这下该放开我了吧？”蛟龙问。阿立望望阿翁直挺挺地躺在沙滩上，已经死了，十分气愤，一边使劲猛敲蛟龙脑壳，一边喊：“你不救活我的哥哥，我决不饶你！”

蛟龙被阿立打得疼痛难熬，连声大叫：“龙母娘娘！快把神药纠底那迟拿来，快，快，救活了阿翁，我才脱得了身啊！”不一会儿，红脖子小蛇拿来了神药，在阿翁嘴皮上一抹，说也奇怪，阿翁伸了个懒腰，精精神神地站起来了。蛟龙心想，这下总可以脱身了吧？只听见阿立又高声喊道：“快把神药给我！”蛟龙无法，只得把神药给了阿立。阿立这才上岸，放走了蛟龙。

阿翁、阿立带着神药，欢欢喜喜上路回家了。

回到家里，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收藏这宝贵的神药。锁在柜子里，又怕它发霉，就用簸箕晒在小天井里，不料给一只讨厌的小麻雀叼走了。小麻雀飞了不多远，一滴口水滴在铁线草上，从此铁线草就再也不会死了。小麻雀飞累了，又歇在靛青树上，从此靛青树就再也不会死了。

起死回生的神药纠底那迟，被可恨的小麻雀叼走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呀。阿翁、阿立不顾一切，追呵追，拼命地追那只讨厌的小麻雀。最后，小麻雀飞不动了，神药又回到了他们的手里。

到底怎样保管神药呢？阿翁、阿立他们想了很多办法，都不放心。锁在箱子里不行，晒在太阳底下怕晒化，就在晚上拿到月亮光下晾晾。哪知，第二天一大早打开门一看，神药又不见了！弟兄俩正在发愣，抬头一望，月亮在天上得意地笑着说：“阿翁、阿立，你俩的神药在我这里呢！天这么高，你们怎么上来？人间再也不会有神药了！”

神药被月亮偷走了，这可怎么办？阿翁、阿立一家，又是气愤，又是伤心。他们决心造座天梯，到月亮上去夺回神药。

弟兄俩就动手造天梯，一边造，一边接。造了好久好久，天梯到底接好了。两弟兄又忙着准备干粮，忙呵忙，干粮也准备好了。他们带上干粮，领着猎狗，要上天向月亮讨回神药了。临上天梯时，他俩再三嘱咐妻子：为了不使天梯脚被虫蛀坏，叫她们每天在梯脚浇上两次滚烫的开水。

两弟兄上天去了。起初，两个妻子每天都用开水浇天梯脚，从不懈怠。时间一长，两人就慢慢疏懒起来，每天只浇一次冷水了。

弟兄俩带着干粮和猎狗，不知爬了多少天，干粮也吃完了，到底爬到了天梯的最后一级，只差一步路，就抓得着月亮的边边了。这时，两只猎狗纵身一跳，先跳到了月亮上，两弟兄也伸出双手去抓月亮。不料正在这时，猛然间“哗啦啦”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天梯倒塌了，阿翁、阿立掉了下来，跌死了。神药纠底那迟没有拿回人间，被月亮得到了，所以它永远不会死，永远有光亮。猎狗跳到了月亮上，也成了永远不会死的天狗。

天狗为了替主人报仇，就拼命啃吃月亮。天狗啃着的地方，月亮就没有光，所以只要是月亮上哪处不亮了，也就是“月蚀”的时候，人们就说：“天狗吃月亮了！天狗吃月亮了！”

【附注】

同名文本《天狗吃月亮》，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92—95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李章法

【采录整理】　毛佑全、傅光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72—275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2年第5期。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天狗吃月》（ZCSW2883-514-019）内容相类而情节有异，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天狗；不死药；斗蛟龙；人通过天梯上天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亮》：ZCSW2884-514-020

约罗约白

（哈尼族）

古时候哈尼人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叫作“俄罗罗玛”的巨型怪物，专门与人类为敌，它们除糟蹋庄稼之外，还常常把人拖去吃掉，人很害怕它们，约罗约白姐弟俩的父母就是被它们吃掉的。俄罗罗玛吃掉他俩的父母，又装成他们的妈妈来到他们家门口想吃他俩。它高声喊开门，姐姐约白说它的声音太粗野，不象妈妈，于是它捏尖了嗓子。约白说它的指头上生着硬毛，不象妈妈的，它又拔掉手上的毛。约白说妈妈手上戴着金戒指，它又用一根干草编成戒指戴在手上，它终于进了门。到了半夜，它吃掉弟弟约罗，又想吃约白，约白拿着它吃剩的弟弟的手逃出家门，爬到一棵柿子树上，又设计用长矛刺死了它。约白发誓要离开这个到处都有俄罗罗玛的黑暗大地，在赶马人的帮助下，她来到大海边，捡到了开红花白花的七花草，用红花救活了弟弟，他俩吃下七花草的花后，约罗飞进太阳里，成为太阳神，约白飞进月亮里，成为月亮神。他俩决定日夜轮流照耀大地，使俄罗罗玛无处藏身，但是弟弟胆子小怕羞，不敢在夜晚出来，也不敢让人看见，姐姐就给他一把金针，让他白天出来，如果有人要偷看，就叫他用金针去刺那人的眼睛，这样，太阳就在白天出来了，约白呢，就在夜晚出来。过了很长时间，他俩发现世上的人成双成对十分热闹，只有他俩在天上孤零零的没有伴，于是两人就做了夫妻。后来，他们生下许多小太阳和小月亮，这些儿女把大地烤得一片焦黄，他们家的小狗就跑到天上去咒骂：“你们干下了不会脸红的事情，还生出这样多的小娃，给哈尼带来比俄罗罗玛还多的灾难，你们不是比俄罗罗玛还坏了吗？”就把那些小太阳小月亮一个一个地吃掉了，以后他俩每生出一个小太阳小月亮，小狗就吃掉一个，只留他俩在天上，这就是日蚀和月蚀的产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史军超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69—1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包含了日月的产生、特征、婚姻及独特现象等诸多母题，为进一步研究本民族先人早期的世界观和自然观提供了一些参考。

【基本母题】　怪物；斗怪物；不死药；人上天变成神；日月的特征来历；日月婚；因日月众多造成旱灾；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约罗约白》：ZCSW2885-514-021

天狗咬月亮

（拉祜族）

从前，有个拉祜姑娘名叫娜米。她家养着一只狗，这只狗很能干，天天跟她上山下田，跟她去找猪食……她和这只狗形影不离，无论吃什么东西，她都要分给狗吃一点。

有一天，狗突然死去，娜米伤心极了，哭得死去活来。她舍不得把它埋掉，就将它的尸体好好地保存了起来。

这时正是包谷成熟的季节，娜米天天去守包谷。在她看守包谷的望台旁边有一棵大树，树上有只小雀不停地叫，娜米听得心里烦躁，就折了一枝刺甩过去，恰好把小雀的眼睛戳瞎了。可是第二天，她又见这只小雀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而且又在不停地叫。娜米很奇怪，就又甩刺枝把小雀眼睛戳瞎，悄悄躲起来观察。只见大雀从附近衔来一种草，啄烂后糊在小雀眼睛上，过了不多时，小雀的眼睛又好了。

娜米姑娘想，那一定是仙草，就照着大雀的做法，把那种草扯了一把，急忙拿回家去舂一舂，敷在狗的身上。果真灵应，不一会儿死狗就活过来了，娜米姑娘高兴得跳了起来。从此，这只死而复生的狗，又形影不离地跟着娜米一起生活。

天上的月亮看到人间有这种起死回生的灵药，就产生了偷药的念头。一天夜里，娜米姑娘正在沉睡，月亮悄悄升上来，把她的起死回生药草偷走了。月亮得了药，也就不会死了。娜米醒来，不见了药草，四处一打听，才知道药被月亮偷走了，又气又急，抱头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被过路的蚂蚁听见了，它们过来安慰她，并问清了原由，答应想办法帮助娜米姑娘，从月亮那里夺回灵药。

成千上万的蚂蚁赶来了，它们昼夜不停地衔土、堆土。数月后，土堆变成了高高的山，顶着了天，离月亮很近了。娜米姑娘带着狗到土山顶上，想从月亮手里要回灵药。狗跑得快，还没等娜米上来，它就猛地一跃，扑向了月亮。不料土山不牢实，狗一跃，土山就垮下来，娜米姑娘被土山压死了。狗见主人死了，想夺回灵药相救，就狠狠地咬月亮，可是灵药已经被月亮吃了。狗越发生气了，就把月亮咬缺了。这就是月蚀。

这只狗从此变成了天狗。每逢它和娜米上土山之日，它想起主人娜米的恩情，想起月亮偷药给娜米造成的不幸，就会跳出来咬月亮。这就是人间时常看到月蚀的由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阮志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05—70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月食现象的同时，表现了动物与人之间互帮互助的珍贵情谊，关于狗与蚂蚁的性格和行为特征的描述，很显然来源于生活中的观察和体验。

【基本母题】　仙草；起死回生药；月亮盗仙草；蚂蚁作为帮助者；通天路；月食的产生；天狗

【本文编码】　《天狗咬月亮》：ZCSW2886-514-022

狗吃月亮

（傈僳族）

古时候，一家人，男人得了“本匙”(9)。全村人都很厌恶他。妻子只好把丈夫背到离村子很远很远的一个山洞里，并定期给他送去食物。

有一天，一条蛇来到他身边，伸出长长的舌须看着他，他惊慌地用刀砍死了蛇。过了一会儿，一条同样的蛇又来到被他砍死的那条蛇旁边，蛇一见同伴死了就马上转身回去。过不多久，这条蛇嘴里含着一片绿叶来了，它来到死蛇身边用绿叶涂在被斩断的伤口上。一会儿见这条死蛇一下子就接合起来，摇头摆尾地爬走了。他赶忙捡起蛇用过的那片绿叶往自己身上擦，只见全身的脓疮马上好了，自己也有了力气。他一高兴就一路奔跑下山回到了家。妻子见丈夫的病好得这般快，就高兴地问丈夫，丈夫将事情的前后告诉了妻子。

丈夫又用这片树叶治好了村里的好多病人。他俩把这片绿叶珍藏在粮柜的谷子里。一天，外村的一个人求丈夫为自己的爸爸医医病。丈夫马上答应，就去粮柜里拿绿叶，突然发现绿叶不见了。夫妻十分难过，他俩左思右想认为村里的人是不会来偷的。经过几天的认真察看，最后发现粮柜上面的房头草被老鼠啃了个洞，太阳光照在粮柜上，丈夫一下明白，原来是天上的太阳偷走了绿叶，必须找太阳算账，拿回绿叶，为百姓治病。丈夫立刻用妻子剥去了麻皮的麻秆，扎成一条很长很长的梯子搭在月亮上，丈夫先叫自己心爱的狗爬了上去，自己随后跟着狗向上爬，当狗爬上月亮时，梯子“嚓”一声折断了。丈夫从高空中一直摔到地上，没哼一声就死了。可怜的狗在月亮上面回不来了。狗看到自己的主人被活活摔死，它恨死了踩在脚下的月亮，每当想念自己的主人时，它就大口大口咬吃月亮。

【原文附记】

傈僳族人认为：人死不了的药和长生不老的药不在地上，而是在天上。因为是太阳偷走的。每当天上出现月食时，傈僳族人就对着天上的月亮大声喊叫：“——！狗回来吧！”同时开始舂碓，发出“干单独”“干单独”的碓声。其意是狗的主人在舂米了，要煮米饭给狗吃，叫狗不要再咬月亮了。这就是傈僳族人对月食现象最原始的解释。

【讲述者】　恒白此（傈僳族）

【采录整理】　霜现月、李向才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11月5日采录于福贡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傈僳族神话《天狗吃月》（ZCSW2890-514-026）内容相近，均展现了本民族对日月食现象原始朴素的猜想。

【基本母题】　起死回生药；太阳盗取宝物；天梯；天梯的毁坏；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狗吃月亮》：ZCSW2887-514-023

神药的故事

（傈僳族）

从前，有一对夫妇，女的叫阿四。他们在荒草地上盖起了一间草房，每天勤劳干活，日子过得虽苦，却也还平静愉快。但是土官不让他们过这样的生活，随时派人来要款、要粮、要伕。有一年，阿四的丈夫害了瘫痪病，不能做事，土官勒索得又凶，阿四只好出去帮人做短工。可是她挣的工钱，不够缴伕子钱，土官就来捉她瘫痪的丈夫。阿四听到风声，决定把她的丈夫背到山洞里去躲起来，自己再下山来帮工，想法活下去。

她把丈夫背到了山洞里，给他支下了一口锅，锅里盛了一锅水，锅底下生了火，另外还找下一些干柴堆在旁边，把他们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给他留下了，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一切都安顿好了，她就含着一眶眼泪，默默地离开了。

当她走上了对面的山顶，快要下坡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歌声：

阿四，我的好阿四呀，

你快要从山顶上翻过去了，

云彩也慢慢地要遮住山尖尖了，

你转过来呀，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吧！

我要给你做一个篾琴，

让你弹出更美妙的声音。

阿四难过极了。她不敢答应，也不敢回头，她要去找活路。她的丈夫却在后面一直痴痴地看着她。一直等她走过山顶，阿四的影子消失了，他才凄惶地爬回到洞子里面。

过了几天，阿四留给他的粮食吃完了，他只得爬出洞外，想找些草根树皮来充饥。他刚刚出洞，看见一条大蛇向石洞口窜了过来。他慌忙捡起一块大石头，把蛇砸死了。过了一会，又游来了一条蛇，看见那条蛇已经死了，它就盘到一棵树上去，衔了一些树叶，在死蛇身上擦了几下。不一会，那条死蛇就活过来，两条蛇一起游走了。他觉得很奇怪，就把蛇剩下来的树叶拿起来，擦擦自己的脚，他觉得果然好了一些，他又摘了树枝上的叶子，擦擦他的腿、腰和整个身体。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能够站在地上了。他又爬到树上摘了一些果子来吃，还用树叶继续擦他身体，这样过了几天，他不但病完全好了，而且变成一个非常强健的人。他高兴极了，因为他又能够干活了，他又可以和他的妻子见面了。他正要拔腿离开山洞，忽然想到，这棵树既然可以医好我的病，说不定也可以医好别人的病，他就把树上的果子和叶子都摘下来，带回家去了。

他生怕被土官发现，偷偷摸摸地走着。当他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园被糟蹋得不像样子，他的心不由得怦怦地直跳。他细看了看，茅屋里还有一点微微的烟子透出来。心想：说不定阿四是回家来了。可是，她为什么不到山洞里来看我呢？他一面走一面想着，不觉已经走到屋里。这屋子里面也和外面差不多，四面八方都透光，抬起头来，就看见上面是阴沉沉的天空。阿四果然回来了，可是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哼着，丈夫走到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了。原来她在外面帮工，饥一顿饱一顿的，又饿又冷，一回到家，就害了烧热病，已经躺倒好几天了。她丈夫一看她这样子，赶忙把果子取出来给她吃了，又用树叶擦她的身体。说也奇怪，不到一会，阿四就坐起来了。她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她丈夫时，那真是快活哩！

她问起他的病，他说：“我的病也好了，就是吃了这样的果子，擦了这样的树叶子好了的。这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干活，好好过日子了。”她说：“不行，家里住不得，土官要找你，捉你，要打你杀你，你还是快走，还是回石洞里去。我也还要走，我还要远远地去外乡帮工，你走吧。”

他笑着说：“我也不回石洞去了，我也要到处漂流，到远方去，给人治病，人家一定会喜欢我呢！等到日子好过的时候，老百姓喜欢我的时候，我们再重新见面。我给你一些树叶，你以后生了病也不怕了。”就这样他们又分别了。

他拿着树叶和果子，从这村走到那村。他走过一条大路，看见路边有一条狗，喘着气，快要死了，他看见这条狗长得怪好看的，很像他家的那只小花狗，就用树叶在狗身上擦了擦，又给它果子吃，那狗就活起来了。他牵着小花狗，有了伴了，还是往前走。

走过了许多村镇，又看见一匹马，也是喘着气，快要死了。他又用树叶给它擦，给它吃果子，马也活过来了。他有了骑的了，就再往前走。

他骑着马、牵着狗走进森林，看见地下有一个半死的冬蝉，连肠子都叫老鸦吃了，他用树叶在蝉身上擦擦，蝉就“吱吱”地叫了起来，飞到树上报冬去了。（所以怒江边的森林里的报冬的蝉很多，而且都没有肠子。）

他就这样的到处漂流，到处行医。说起来很奇怪，这种叶子和果子，不但能治瘫痪病，而且还能治其他的病，不管小病大病，或是根本不治的病，总是一治就好。阿四的丈夫医好了很多病人，老百姓都喜欢他，他的生活也渐渐地好起来了。他又回来和阿四团聚在一起，两人自然有说不出的高兴。

但他不愿老是住在家里，还要到各处去行医。他把他找来的药，放在一个柜子里，临走的时候，告诉阿四说：“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和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不要开柜子。”阿四起先很听他的话，在太阳和月亮出来的时候不敢去开。日子久了，阿四想：奇怪呵！为什么这时不能开呢？有一天早上，阳光从外面射进来的时候，阿四把药柜子打开了，柜里的药立刻就被太阳拿去了一半。（所以太阳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有一天晚上，月亮照到屋里的时候，阿四又忘了丈夫的话，把柜子打开，剩下的一半又被月亮拿去了。丈夫回家，打开柜子一看，药已经没有了。他非常惊讶，阿四也很难受。

他说：“不要紧，我到月亮里把药讨回来。”阿四说：“月亮那么高，怎么上得去呢？”他说：“我有法子。”他用麻秆做梯子，一节一节地接上去，他带着狗爬着梯子上去了。他嘱咐阿四说：“你要在梯子的脚跟上浇水，中午浇冷水，晚上浇温水。”阿四说：“你只管上去，我会浇。”

他爬上梯子，爬了七天七夜，离开月亮不远了，再爬几节就爬到月亮上了。他把带来的狗先丢进月亮里去，然后自己再往上爬。可是这一天阿四太忙了，中午忘记了浇水；晚上本来应该浇温水，她又把冷水当成了温水，往梯子脚跟一浇。这样，梯子就从月亮旁边倒了下来，丈夫也摔死了，灵药也绝种了。

那只狗在月亮里一想起它的主人，就去咬月亮，所以才有月蚀。傈僳族的人一见月蚀，就打鼓敲锣说：“狗在想念地上的人了。”

阿四的丈夫唱的那首歌，傈僳族的男女青年差不多都会唱。在好月亮的晚上，他们总是三三五五成群结队地在一起，唱起这首歌来。有的唱，有的跳，有的弹着木制的四弦琴，一直欢乐到深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祝发清、徐嘉端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德宏（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5—279页。

【阅读提示】　月食作为人们普遍关注的自然现象，在神话中多有解释。建议与《天狗吃月》（ZCSW2890-514-026）、《狗吃月亮》（ZCSW2887-514-023）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起死回生药；夫妻分别；太阳盗取宝物；太阳特征的产生；月亮盗取宝物；天梯；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药的故事》：ZCSW2888-514-024

天狗吃日月

（傈僳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家傈僳人，屋里有三个人：两口子和他们的儿子。有一天早晨，婆娘出去挑水，去了好半天没有回来。男人不放心，跑到水井边一看，扁担和水桶都在，就是人不在，看样子，婆娘像是被蟒蛇吃了。他又气恨又伤心，拿起一把锋快的长刀，去安在蟒蛇时常走的路上。最后，母蟒蛇从那里爬过，肚皮被刀子划开，划死了。婆娘也从蛇肚子里掉出来了。男人还气不过，要把蟒蛇砍成坨坨煮来吃掉。这个时候，公蟒蛇来了，男人赶快躲在大树子背后。公蟒蛇看见它的伴儿死在那里，就赶忙去找灵芝草。灵芝草跟小树子一样高，它用嘴巴咬些叶子下来，在母蟒蛇肚子上这里一擦、那里一擦，又把灵芝草咬烂敷在它的伤口上。一会儿，就把母蟒蛇救活转来，领起走了。

男人躲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学会蟒蛇那样，衔些灵芝草在婆娘身上又擦又敷。搞了半天，也把婆娘医活了，背起回家去了。男人心里想：人死了都救得活，那棵灵芝草硬是比金子和银子还宝贵，就把它挖回去装在柜子里。

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公公、婆婆给儿媳妇说：“我的柜子千万不要打开，打开了，怕太阳、月亮把东西抢跑。”儿媳妇很害怕，挨都不敢去挨一下。

有一天，公公和男人去打山，婆婆娘去找柴，都出门了。儿媳妇很想看看柜子里装的啥东西，就把柜子拖出去放在敞坝上。一打开，太阳、月亮就看到了，一下子把灵芝草抢走了。

公公回来晓得了，气得伤心，一定要撵上天去把药要回来。他们栽下一棵铜树、一棵铁树，经过了三年，树子长得快要抵拢天了。公公领着一条撵山狗要顺着树子爬上天去。走的时候，他教儿媳妇说：“你在屋里，记住天天给树子浇些温热水，树子不生锈，才不会倒。”这个儿媳妇很懒，不给树子浇温热的水，有时候连冷水都忘了浇。铜树、铁树就开始生锈了。

公公抱着树子朝天上爬，爬得很慢；狗在他前头，爬得快些。要拢天门的时候，狗一跳就上去了。公公还在半天云里爬，铜树和铁树就锈倒了，他也掉下去摔死了。

狗在天上看见主人死了，气得大声吼叫，跑去跟太阳和月亮拼命，撵到太阳吃太阳，撵到月亮吃月亮。太阳、月亮被天狗吃的时候，地上就看不见它们。这就是日食、月食的来历。

【讲述者】　纪天富（傈僳族，男，6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贾斌（男，33岁，中学教师，大专）、纪泽银（傈僳族，男，15岁，中学生）翻译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2月采录于德昌县金沙乡观音堂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金沙乡（金沙傈僳族乡）·观音堂（观音堂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下），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435—143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佤族、哈尼族、白族等民族同类型叙事情节大同小异，体现了不同民族、地区之间神话思维的相似性。

【基本母题】　起死回生药；宝物的获得；日月抢走宝物；日食的来历；月食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天狗吃日月》：ZCSW2889-514-025

天狗吃月

（傈僳族）

远古时怒江畔一高山崖上，生高大之龙竹一丛。龙竹下有小竹楼，住傈僳夫妇，男名格士力，女名都玛吾，居此深山，唯一黑狗与之为伴。格士力甚爱黑狗，每食必先予之；入森林狩猎，往山坡种地，黑狗亦必与俱，人狗常形影不离。夜晚，皓月从碧罗雪山升起，劳累竟日之格士力，常坐龙竹下吹短笛，其妻闻笛声，亦常于月下翩翩起舞。日久天长，格士力遂对夜夜相伴之月，引起极大兴趣，欲入月中探索究竟，以知其为何物所成，且何以发此光辉。

格士力乃砍最长之龙竹一棵，欲以探月之高，龙竹竟不能探。又攀至碧罗雪山最高峰，欲扪其月，亦竟不能扪。格士力乃语妻曰：“阿都，我欲伐竹为天梯，亲攀至月中探看之。”妻曰：“勿枉费心力，汝欲为天梯，恐伐尽山中竹，其长犹未及也。”格士力不听，日日上山伐竹，三山之后复三山，终伐尽九山之竹，沿江做成长梯一架，以其一端搭月上，一端缚家门外两棵龙竹上，决心登天探月。

临行，妻挽其手泣曰：“我将分娩，汝不能去也。”格士力慰之曰：“汝勿惧死，吾亦将自梯摔下。”语毕，乃背水携干粮缘梯而上，黑狗见之，亦跃上与俱。格士力与狗步步上攀，日日复月月，水与粮俱尽，犹强忍饥渴，上攀不息。格士力初去，都玛吾遵夫之嘱，日日为龙竹浇清水，后因分娩，不能下床，十余日未浇而龙竹遂枯。

时格士力与黑狗已攀至月边，黑狗先纵身跃上月，格士力手方及月时，突哗喇声响，天梯折断，格士力从空摔下。都玛吾闻声奔至门外，伏夫之尸身痛哭，至于死而复活。黑狗跃入月中，从此不能复返。月中无可食，腹饥时只有啮月而食。此时人间遂见月蚀。

都玛吾怜黑狗饥，又惧其食月尽，遂杀一猪、一羊供龙竹下。大黑狗乃不再啮月，月又渐复圆。自后每当月蚀时，傈僳人俱云月中黑狗饥食月，于是家家杀猪宰羊，向天朝拜，祈大黑狗勿再啮月，令月之清辉长耀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怒江州傈僳族民间故事编辑组编《傈僳族民间故事》中的《天狗吃月亮》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叙述月食现象由傈僳族男青年格士力对月亮光辉的好奇生发而来，反映出人们对天体现象的探索欲和求知欲。

【基本母题】　天梯；天梯的材料；天梯的毁灭；因狗的啃食产生月食；祭月

【本文编码】　《天狗吃月》：ZCSW2890-514-026

魔王吞日月

（蒙古族）

魔王吞日月神话在民间有很多变体，但最普遍之说是：有一魔王叫刺胡，它在偷喝天神的永生甘露时被日月神发现。于是日月神请天神惩罚刺胡，将它砍成两半。由此刺胡对日月神怀恨在心，有机会便吞食日月，它吞食日月的时候就是日月蚀。但它已被砍成两半，所以即使是吞掉了，日月也会从它后边脱逃出来。在日月蚀的时候，蒙古族有的地方还要举行特定的巫术仪式，以帮助日月从刺胡那里逃脱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清格勒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魔王吞日月与日食月食的关系，主题之外也透露出蒙古族独特的民间信仰和风俗习惯。

【基本母题】　魔王吞日月；日月神；日月食的产生；巫术

【本文编码】　《魔王吞日月》：ZCSW2891-514-027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

（蒙古族）

天刚刚分开，山刚刚有了方位，水刚刚有了流向，太阳还很年轻，月亮也很漂亮，天上住着一个魔王，名叫嘎拉珠。

嘎拉珠魔王知道自己罪孽大，寿命短，听说天河水最长，谁要是喝上九十九回，就可以长生不死，于是就去偷天河水。正当嘎拉珠第九十九次去偷喝天河水的时候，被玉皇大帝发现了，玉皇大帝一见天河水短了三千六百丈，就派大将额尔敦尼玛去追。魔王在前面拼命地跑，大将骑马在后面紧紧地追，大将追到太阳跟前问道：“太阳王，你看见嘎拉珠魔王跑过去了吗？”太阳王含混地说：“额尔敦尼玛大将，魔王嘎拉珠可能是跑过去了吧！”当太阳王刚刚落下话音，额尔敦尼玛大将举着玉皇大帝的宝刀，已经追出去三千六百箭的里程了，但嘎拉珠的踪影却一点也没有见到。他只觉得很热，一股腥味和烘焦的毛味，使人喘不过气来。

当额尔敦尼玛大将到月亮王跟前时问道：“月亮王，月亮王，你看见嘎拉珠魔王跑过去了吗？”月亮王肯定地说：“大将额尔敦尼玛，魔王嘎拉珠刚跑过去！”大将额尔敦尼玛给宝马加了一鞭子，直向嘎拉珠魔王追去。又加上九鞭子的时候，正是太阳和月亮换位置的地方，也是天河水发源的地方，额尔敦尼玛大将终于追上了嘎拉珠。就在这里将他打了七七四十九天，太阳王被撞得发出火来；月亮溅上了黑色的血点；星星碰碎了，满天都是，挡住了去路。额尔敦尼玛大将用尽力气。最后一刀才把嘎拉珠的头砍掉，脑袋留在天上，身子摔在地上。嘎拉珠魔王因为偷喝了九十九回天河水，虽然被砍掉了头，可是，后来又长出了九个脑袋。这就是九头魔王的出现。

九头魔王不仅在天上干坏事，而且在地上也干坏事。一个脑袋专门喷火，一个脑袋专门放毒，一个脑袋专门啃嚼，一个脑袋专门吸血，一个脑袋专门诅咒，一个脑袋专门吃人，一个脑袋专门捣乱，一个脑袋专门欺骗，一个脑袋专门暗算。九头嘎拉珠魔王为了暗算太阳王和月亮王，想了七天七夜没睡觉，最后想出条吞食的报仇方法。

可是，不论太阳王还是月亮王，嘎拉珠吞食以后都消化不了，没办法只得又吐出来。每吞一次太阳王，嘎拉珠都得累倒三个月。虽然这样，嘎拉珠也没有忘过要报复他们。

后来太阳王和月亮王都筑起高高的四角院墙来防御，四面还有四个大门。每当嘎拉珠来吞食的时候，太阳王和月亮王就把四个大门紧紧关上，光亮不能从四个门口射出来，这就是日、月的全食。有时只关上两个大门，另外两个大门仍然能放出光来，这就是日、月的偏食。

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有了日食和月食的传说，一直流传到今天。

【附注】

（1）异名文本《日蚀和月蚀的由来》，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54—255页。原文标注由白音特古斯讲述，苏赫巴鲁搜集整理，流传于内蒙古前郭尔罗斯乌兰敖都，选自陶立潘、李耀宗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传说选》。两篇文本内容基本一致。

（2）异名文本《日食和月食的由来》，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0—151页。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3）异名文本《日蚀和月蚀》，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9—10页。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

【讲述者】　白音特古斯（蒙古族，男，99岁，前郭县农民，读过四年书）

【采录整理】　苏赫巴鲁（蒙古族，男，22岁，干部，高中）、苏伦巴根（蒙古族，干部，高中）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60年

【流传地区】　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乌兰敖都乡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66—168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0年第1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敏锐地注意到日月全食和日月偏食的区别，足见讲述者对天文现象较为细致的观察与思索。

【基本母题】　以前日月很年轻；魔王；长生不死水；玉皇大帝；宝刀；日月换位置；日月特征的来历；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ZCSW2892-514-028

日食和月食的由来

（蒙古族）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位高僧坐禅修炼，炼出了能使人类长生不老，使四季如春夏的圣水。当他刚刚炼出圣水时，突然从旁边来了个阿让胡（魔怪）(10)，喝了圣水就跑。高僧拿起金刚钻就追赶。追赶途中，首先遇到太阳，向他询问阿让胡去向时，太阳没有说话，只是朝阿让胡努了努嘴。后又遇见了月亮，当打听阿让胡的去向时，月亮说：“在那里！”他还用手指了指具体地点。高僧追上阿让胡，抛出金刚钻，金刚钻正中阿让胡，它被打成两截。然而，阿让胡毕竟是喝了圣水，并没有死，它的半截身继续逃。这时，它喝的圣水从它半截身流下来，洒到地上的松树和麻黄上。因为这个缘故，松树和麻黄能在一年四季保持常青。

从那以后，阿让胡怨恨太阳和月亮。它怨太阳指给了它逃去的方向，所以，三年吞吃一次太阳；它恨月亮暴露了它藏身之处，所以，每年吞吃一次月亮。这时就发生日食月食。每每日食月食，人们就放炮或敲击铁器，以此赶走阿让胡，拯救太阳和月亮。由于阿让胡已变成半截身，所以，它吞吃的太阳和月亮，不久就从它腹中露出来，重新照亮大地。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布·孟和采录整理，满都呼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68—169页。原文标注原载于《汗腾格里》1988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日蚀和月蚀的由来》（ZCSW2895-514-031）部分情节相仿，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高僧；长生不老水；天狗；日食的时间；月食的时间

【本文编码】　《日食和月食的由来》：ZCSW2893-514-029

日蚀与月蚀

（蒙古族）

昔天地初分，山始有方位，水始有流向，日月俱年幼。时天上住一魔王，名嘎拉珠。魔知其孽重寿短，乃往偷饮天河水以延寿。以为如饮至九十九次，便可长生不死。方最后一次往饮，为玉皇大帝察知，立派大将额尔敦尼玛前往追之。大将追魔至太阳王所，询诸太阳王，太阳王含糊应曰：“疑由此去也。”大将又追三千六百箭里程，仍不见魔踪影，乃追至月亮王所，询诸月亮王。月亮王曰：“魔方逃过。”大将上马加鞭，向魔追去，复加九鞭，直追至日月交会之所，即天河发源之地，终将魔追及。乃以鞭鞭之四十九日，太阳被撞而发火，月亮之身亦溅黑色血点，星星碰碎，散落满天。大将竭力斩去魔头，使之头留天上，身坠于地。魔因曾偷饮天河水，头虽被斩，复生九头，此九头魔王出现于世间之由。

九头魔王，一头喷火，一头放毒，一头嚼啮，一头吸血，一头捣乱，一头欺骗，一头专行暗算。暗算之头苦思七日夜未眠，终定吞食太阳王与月亮王之策，以为报复。然魔所吞之物过巨，食后苦难消化，不得不于吞食之后旋又吐出。后虽每吞常委顿（委顿，极为疲乏）数月，而未尝忘复其仇也。太阳王与月亮王为防魔之袭击，乃于四周筑高墙，建四门以御之。如魔来吞食，即紧闭四门，使光不外射，即日、月全蚀之时；有时只闭两门，另二门仍开启令透光，即日、月偏蚀之时：此即日月蚀之所由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日蚀和月蚀》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与《日食和月食的传说》（ZCSW2892-514-028）内容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魔王的居所；天河；玉皇大帝；日月的特征来历；日月食的来历

【本文编码】　《日蚀与月蚀》：ZCSW2894-514-030

日蚀和月蚀的由来

（蒙古族）

很早以前，阿拉希喇嘛为了创制长生不老的圣水，就到昆仑山上的一个仙洞里坐禅。有一天，一个抱着三岁孩子的少妇，为寻找其失踪的丈夫，前来拜访阿拉希喇嘛。原来，昆仑山附近有个王国，国王只有一个儿子，王子娶了妻，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有一天，王子突然失踪了。国王找遍了天涯海角，也没能找见他心爱的儿子。于是，王子的妻子抱着三岁的儿子，去找阿拉希喇嘛求援。

夫人来到正在坐禅的阿拉希喇嘛跟前，请安和礼拜过后，说明来意，最后问道：“我丈夫是否还活着，他何时才能回来和我们团圆？”

“你丈夫再也不能回来和你们团聚。因为他有重要的使命要完成。”阿拉希喇嘛回答道。

听了这话，夫人哭成了泪人。喇嘛见状安慰道：“你不要太悲痛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要节哀，保重身体最主要。”接着他又说：“因为你是远道而来，一定是又累又渴了。你先去打一壶水来，我们好煮茶喝。”而后从身旁拿起一个铜壶递给夫人。夫人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说：“我的儿子因年幼尚不能随我去山涧打水，所以，暂时留在这儿吧。请您照顾一下。”

夫人走了以后，阿拉希喇嘛重新两手合十，闭上眼睛念起了经文，念过一段经文，睁眼看时孩子已经不见了。他扫视周围，仍不见孩子，只见夫人已经从山涧泉眼处打了水正往回走。见状喇嘛心想：“我把人家孩子弄丢了，等她回来后我咋交代呢？”于是，他急中生智，抓起身边的面粉和成面团，用面团捏塑了一个与夫人的儿子一模一样的孩子，并念咒复活了他，放在了一旁。

原来，夫人走后，她儿子也从后边跟去了。当夫人打了水，牵着孩子返回时，见洞里还有一个和她儿子一模一样的孩子，就问喇嘛：“这是谁的孩子？”阿拉希喇嘛答道：“当时，我以为弄丢了你的孩子，没法向你交代。无奈之下，我塑造并用咒语复活了他。现在，他已经是个有生命的活人了。因为杀生是会造孽的，所以，我们也不能杀了他。现在，你把他也当成自己的儿子抚养吧。”于是，夫人就领养了那个儿子。但又怕回去后国王会杀了她，她就在这儿住了些天。

国王为寻找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子，走遍了天下山山水水。一天，国王在深山里遇到了两个猎人。他就问他们见到过他儿子、儿媳没有。猎人回答说：“你儿媳和坐禅的喇嘛在一起，她又有了一个儿子。我们经常看见她带着两个孩子游玩。”国王听后勃然大怒。心想，看来我的儿媳早被这个喇嘛霸占了，现在又有了一个儿子。看来，我儿子的失踪，一定是这个喇嘛搞的鬼。于是，国王调集了重兵，为扫平阿拉希喇嘛而向昆仑山进发。

这时，正在山上游玩的夫人，看到那些军队，跑回到喇嘛跟前说：“不好了！国王统帅重兵，正向昆仑山这边进发呢。你快去看看吧！”喇嘛立即去看了一下，而后说：“你快去割一捆芦苇来。”夫人割来芦苇后，喇嘛对那些芦苇念了会儿咒语，并吹了口仙气，那些芦苇就变成了无数蓝眼睛、白皮肤、黄头发的士兵。喇嘛派他们前去抵御国王的军队。他们很快打败了国王的大军。

喇嘛对夫人说：“现在，你就是这些兵的国王了。你带上你的两个儿子和这些兵，朝西方走，走到哪里有广阔的地盘、肥沃的土地、丰沛的雨水，你就在那里建立你强大的国家。”

据说，俄罗斯、英吉利、荷兰等国家的国王总是由女人来担任的习惯就是从此沿袭下来的。过了一段时间，阿拉希喇嘛创造了长生不老的圣水。正想用它使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动物长生不老时，能吞食宇宙间万物的巨大猛兽拉胡，为使自己得到永生，偷走了喇嘛辛勤制造的圣水。于是，阿拉希为夺回圣水，就猛追拉胡。拉胡怕喇嘛追上自己，就慌忙地喝下了圣水。匆忙中洒出了三滴圣水，滴在麻黄、柏和松树上。从此，这三种植物就是到冬天也不落叶，并且叶子仍是绿的。

阿拉希喇嘛在追赶拉胡途中，曾问过月亮：拉胡去向何方？月亮如实地告诉了拉胡的去向。喇嘛又问太阳：拉胡去向何方？太阳错误地告诉了拉胡的去向。但喇嘛最终还是追上并抓住了拉胡，并用利剑拦腰砍断了拉胡。拉胡的下半身掉在了地上，上半身却飞上了天。喇嘛知道拉胡已经喝了圣水，就是剁成肉泥，它也不会死的。所以，他没有再追。

拉胡上天后，认为太阳没有告诉阿拉希喇嘛它逃跑的正确方向，使它逃过一难。所以，拉胡开恩，每三年才吞食太阳一次。因为月亮告诉了拉胡逃走的正确方向，拉胡恨月亮，就每年吞食月亮一次。因为上天后的拉胡只有胸腔，没有肠胃。所以，它虽然把太阳和月亮吞食进去，但并不能消化。只能是从其口中进去，日月就无光或减少光亮度。世人把此现象叫作日蚀或月蚀。据说现在的三年一日蚀、一年一月蚀就是这么来的。

【讲述者】　伊登加甫（蒙古族，男，57岁，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国营牧场牧民）

【采录整理】　布白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国营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国营牧场（或为伊克乌图布拉格牧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3—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日月相关现象的同时，围绕国家制度、文化信仰和家庭伦理展开了一些讨论，对考察与研究该民族特定时期的社会面貌有一定助益。

【基本母题】　喇嘛；长生不老水；咒语；面团变成人；变形；国王的产生；特定植物特征的来历；每三年产生一次日食；每年产生一次月食

【本文编码】　《日蚀月蚀的由来》：ZCSW2895-514-031

日月的形成和日蚀、月蚀的由来

（蒙古族）

天地形成之初，宇宙间并没有太阳和月亮。那时，世界上只生活着许多福寿双全的神。他们自身能发光，成天诵经作法，一般都能活两三千岁。男女神之间不必结婚成家过日子。女神只要从远处看见异性发出的光亮，就会怀孕生孩子。

有一个坐禅大喇嘛，他坐在湖边诵经作法。渴了喝湖里的清水，饿了就用一小撮面粉做粥吃。他这样坐了几千年，耗尽了体能。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一个挤奶姑娘看到了这种情景，她大发善心，把一千头牛的奶集中起来给一头大红牛喝，再把大红牛的奶挤下来敬献给坐禅大喇嘛喝。大喇嘛又恢复了体力继续坐禅。由于大喇嘛的虔诚和艰苦努力，他终于学透了佛法，成了众神之师。从此，“法神”美名传遍天下。

又过了几千年，神的寿命渐渐缩短，每五百年减一岁，身上发出的光亮也暗淡了下来。于是，法神召集众神共商焕发光亮之策。大家议论了好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无奈之下，法神念完自己创立的永恒经，向东方的大海吹了一口仙气。于是，从东方升起了太阳，再吹一口，升起了月亮。当他吹了第三口气后，产生了永恒的金瓶圣水。吹完三口气后，法神认为有了这些就足够了，不能贪心，就不再吹了。但众神苦苦哀求说：“再赐一口仙气吧，反正不会出现坏东西！”看在大家的情分上，当法神再吹第四口仙气时，出乎众神的预料，出来的不是好东西，却是一个叫阿让海的坏家伙！它一出世就抢先喝了一口永恒的金瓶圣水，又把尿撒在金瓶中，而后向空中逃去了。于是，太阳指给法神说：“阿让海朝那边跑了。”月亮却指给法神说：“阿让海是朝这边逃的。”听了月亮的话，法神拿起法杖向阿让海逃跑方向追去：法杖击中了阿让海，它被拦腰截断掉在地上。喝了永恒圣水的阿让海虽被截断也没有死。它为了毁坏这个世界，就变成了盲鼠整天挖土不止。为了毁灭整个世界，它把溅出的血变成四百四十四种疫病传向四面八方。从此，世界上就有了疫病，并传延至今。

阿让海还非常憎恨告诉法神它逃跑方向的月亮。它对月亮发誓说：“我每年要捕食你一次。”而它对太阳说：“我每三年捕食你一次。”因它只有胸膛，没有消化系统。所以，每吞食一次，就会发生日蚀和月蚀现象。

当法神又一次召集众神，讨论如何祛除疫病拯救生灵问题时，有一个名叫敖优吉玛那勒的神承担了这个任务。他经过长期的刻苦钻研，研究出了能医治世界上流传的四百四十四种疾病的药方，推广于天下。蒙古医药就是从此开始的。所以，蒙古人喝药时总是祈祷说：“敖优吉玛那勒的药是圣露，愿它能消灾祛病，让我早日康复吧！”

如果把阿让海撒过尿的金瓶圣水洒在地上，它会变成烈性毒药，会毁掉世界上所有草木鸟兽等万物。所以，法神和众神为不使剧毒圣水洒出殃及天下，他们轮流喝了圣水。

【讲述者】　图格吉优（蒙古族，男，64岁，博湖县才干淖尔乡农民，用汉语讲述）

【采录整理】　特·敖如格欣采录

【采集时间】　1992年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湖县·才干淖尔乡（查干诺尔多）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流传在蒙古族聚居区的综合性创世神话。该则神话侧重于阐释日月食的产生，叙事明显受到佛教或地方性民间信仰的影响。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日月；神的特征；神的寿命；日月的产生；圣水；疫病的产生；日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的形成和日蚀月蚀的由来》：ZCSW2896-514-032

月亮十五个门

（蒙古族）

天上有个月亮，月亮里住着一个姑娘。这个姑娘长得没比的那么美。月亮姑娘身边没有别人，就有一个天狗给她看门。

月亮有十五个门。每个月初一，月亮姑娘把门打开一个，门一打开，就露出一个小月牙儿。初二再打开一个，月牙儿又大一点。初三、初四、初五……一天打开一个，一直到十五，圆圆的月亮就全露出来了。

圆月亮全露出来以后，从十六开始，再每天关上一个门。十六关上一个，圆月亮就少一块小边边，十七再关上一个，圆月亮又少一块小边边。十八、十九、二十……一直关到三十，十五个月亮门就全关上了，夜间也就看不见月亮了。

到了下月初一，月亮姑娘又一天开一个月亮门，开到十五，月亮又圆了。从十六开始，月亮姑娘又一天关上一个门，到三十，月亮门全关上了，也就看不见月亮了。

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一年一年，天天这样，月月这样，年年这样。

不知道是哪一年，来了一个叫亚西的男人。这个亚西忒臭了(11)，净好悄没声地跑到月亮门外偷着看月亮姑娘。

有一天，月亮姑娘去开月亮门，正好碰上亚西偷着看她。月亮姑娘忒硌应(12)他，气得“啪”一声把门关上了。亚西没脸，月亮姑娘把这个门关上了，他又跑到那个门偷着瞅，月亮姑娘气得又把那个门关上了。亚西又跑到另外一个门偷着瞅，月亮姑娘气急了，把所有的门“啪啪啪”全关上了。一下子，天昏地暗，白天黑夜不分。

这可糟了，天下的人们以为月亮被天狗吃了，说这是“月食”，就拿出铁桶、铜盆，“当当当”“当当当”地敲起来，亚西听见有动静，吓跑了。月亮姑娘就又把关上的门打开，给天下的人照亮。

不知道是哪一天，亚西又来了。月亮姑娘关门时候又看见了他。月亮姑娘又“啪啪啪”把门全关上了，天又黑了。天下的人们敲起铜盆、铁桶，亚西又吓跑了。月亮姑娘把关上的门打开，月亮又亮起来了。

不知是哪一天，亚西又来了，月亮姑娘看见他趴在门外偷着瞅她，气得直哆嗦。天狗急眼了，“汪汪汪”地咬着追赶亚西。亚西这小子腿也快，天狗没追上他，不知他钻到哪去了。可是，隔些日子，亚西又跑回来了，气得天狗到处追他。多咱天狗把亚西吃了，月亮姑娘不再都把门关上，也就不会出现“月食”了。

【讲述者】　金荣（蒙古族，女，63岁，喀左县三道营子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靳宏琴（蒙古族，女，40岁，朝阳市文化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

【流传地区】　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白塔子镇）·三道营子（三道营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辽宁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本篇叙事中讲月亮有15个门，而开门、关门的行为导致月亮的圆缺变化，除此之外，本则故事中的“天狗”由吞月者变成了月亮的守护者，这种创意新颖有趣，充满了奇幻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月亮有15个门；月亮圆缺的来历；月亮的周期性变化；月食的产生；天狗

【本文编码】　《月亮十五个门》：ZCSW2897-514-033

蜘蛛吃日月

（蒙古族）

以前有个神人，看到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很不高兴，他想：如果一年四季都能变成夏天多好啊！于是他拿来一只碗，在碗里放了符咒，盛满了水，摆在身前，然后闭上眼睛，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念动咒语，要让一年四季都变成夏天。

他的咒语念了一大半，眼看夏天就要占满全年时间了，没想到从他身后爬来一只大蜘蛛，蜘蛛跑过来把那碗符水全都给喝了。蜘蛛喝了符水，顿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地面，向天上飞去，而且越飞越快，吓得它拼命喊叫。

神人的咒语念完了。他想，只要一睁开眼睛这全年都会变成夏天了，心里非常高兴。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看，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感到很奇怪，低头看那碗符水，一滴也没有了。这时候，蜘蛛的惊叫声惊动了神人，他一看就知道这碗符水是蜘蛛偷喝了，要不然蜘蛛是不会上天的。神人气得急忙提一把宝剑追了上去。

蜘蛛一看神人追来了，吓得不敢再叫喊了，一个劲地逃命。由于蜘蛛身子特别轻，一会儿就从太阳面前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从月亮面前跑过去了。

神人拿着宝剑追蜘蛛，一会儿追到了太阳跟前，它问太阳：“哎，太阳，你看见那个混蛋蜘蛛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太阳没有说话，只用下巴颏指了一下蜘蛛跑去的方向。

不一会儿又追到了月亮面前，神人问月亮：“哎，月亮，你看到蜘蛛往哪儿跑了吗？”

月亮用手指了蜘蛛逃跑的方向。神人挥动着宝剑又朝月亮指的方向追去。

蜘蛛从月亮面前跑过去后，回头看看，神人没有追上来，就觉得没事儿了，便躺下来喘气、休息，等神人追上来了，它也没有发觉。突然它感到一道寒光，抬头一看，原来是神人的宝剑正朝自己劈来，它慌忙爬起来逃命。谁知它跑慢了一步，后半个身子被神人的宝剑砍掉了，蜘蛛顾不得疼痛，急忙用前边身上的八条腿，拼命地逃跑。

蜘蛛被砍掉的后半截身子里，流出了偷喝的符水，符水从天上往地下落，正好落到了松树和柏树上。从那时起，松树和柏树一年四季都是青青的。

神人砍断了蜘蛛以后，没有再追，便回到地上，照常过着一年四季的日子。

蜘蛛逃命以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前半截身子才长好。回想当初自己逃跑的时候，神人怎么会知道自己逃跑的方向呢？一定是太阳和月亮告的密。于是它便气呼呼地去找太阳和月亮算账。

蜘蛛来到太阳跟前，大声问太阳：“哎，太阳，那个神人追我的时候，是不是你告诉他我朝哪儿跑的？”

太阳说：“我没有说话，只用下巴颏点了一下，没有给神人指出你跑去的方向。”

蜘蛛听完太阳的话，又跑到月亮面前大声问：“哎，月亮，那次神人追我的时候，是不是你给他指的方向，才使我断了后半截身子？”

月亮说：“我没有给神人指你跑去的方向，是太阳指的。”

蜘蛛很生气，又回到太阳跟前，说：“太阳，月亮说是你指的方向，你为什么不老实？”

太阳一听，气得脸都红了，愤怒地说：“胡说八道，明明是月亮用手指的方向，神人才追上你的，为什么偏偏要赖我呢？”

蜘蛛听了太阳的话，想了想，认为太阳说得有理，因为自己逃跑时，先经过太阳，后经过月亮，神人追到太阳跟前时，自己早跑得没影儿了，只有月亮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于是便说：“好吧，月亮用手指我跑的方向，那我就一年吃它一次；你用下巴颏指我跑的方向，我就三年吃你一次。”从那以后，太阳每三年出现一次日食，月亮每年出现一次月食。(13)

现在每到月食时，就是蜘蛛吃月亮了。地上的人为了不让蜘蛛把月亮吃掉，就敲锣打鼓放鞭炮，大喊大叫，想让蜘蛛误以为神人又追来了，好赶快逃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那木吉拉翻译，姚宝瑄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0—1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符水”可使夏天常驻、四季常青，与同类型其他文本中的“不死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基本母题】　咒语；松柏四季常青的原因；蜘蛛吃月形成月食；月食一年一次；蜘蛛形态的成因

【本文编码】　《蜘蛛吃日月》：ZCSW2898-514-034

狗为什么咬月亮

（普米族）

从前，有个猎人，养着仅有的一条猎狗，住在深山里。每天夜晚，他那只猎狗总是“汪汪汪”地叫到天明，搅得他睡不好觉，打不好猎，没有饭吃。因此，有一天，他把猎狗牵到很远的地方换了三升米，回来煮吃了。这天傍晚，猎人小屋背后山岗上出现了一个大箩筐，夜幕每降临一步，箩筐也朝小屋逼近一步，天将黑尽，箩筐滚动得也越快，猎人顾不上吃用猎狗换来的米饭，赶忙顶上了门。不久，箩筐来到门前，从里头站起一个妖精，身体比野牛还大，露出一口猪牙，用肩膀撞门，三五下就把门撞开了。猎人不敢和它说话。他知道妖精最怕狗，可是，狗已换了三斤米煮在锅里，他知道鬼怪最怕火，可是猎人打一天柴烧一天，火塘里只有几块烧剩的疙瘩。

妖怪一进门就躺在空床上，它要等到夜深人静才下手。猎人坐在床对面火塘边，尽量不让火光熄灭。半夜，妖精正要从床上坐起来，猎人赶紧吹一吹火炭，火光一闪，妖精马上躺下，火光熄了，猎人一吹，刚要起床的妖精又缩回去。最后一个炭燃成灰烬，一点火星都没有了，猎人只好听天由命。妖精好生喜欢，爬起来就要抓猎人，突然，妖精恐惧地竖起了耳朵。

远方，隐隐约约地传来“汪汪汪”的狗叫声，叫声有时高昂，像是在山顶上；有时叫声低微，像是在山洼里。猎人的经验告诉他，这是被他抛弃的猎狗的声音，它正在往小屋这边奔跑。听见狗在洼地里低微的吠声，妖精就上前捕捉猎人；听见狗翻山时高昂的吠声，妖精就恐惧地站住。这样僵持了一阵，发现猎物而不出声的狗突然扑向妖精，妖精再大也怕猎狗，就被猎狗咬断了脖子。

猎人深深自责，发誓要送猎狗上天堂去。从此，不打猎，回家结了婚。几年后，为了实行他的许诺，他用连接起来的大麻秆搭了一座天梯，梯脚在门前，梯顶搭在天门上。临走前，他嘱咐妻子，每天都要在梯子下面浇清泉一瓢，不要浇脏水。然后，猎狗在前，猎人在后，攀住大麻秆天梯往上爬，只差一级就要跨入天门了，不料这天，猎人的妻子在梯子根下浇的不是清泉，而是猪食汤，蚂蚁啃断了梯子。梯子断落，猎狗着急，纵身跳进月宫里，猎人坠地而死。

此后，凡猎狗想念坠死的主人，就下死劲咬月亮，还能把月亮咬出缺口。

【讲述者】　熊瑞祥

【采录整理】　昂栋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28—22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妖精惧怕猎狗”的情节，可能反映了民间所流传的一些与巫术相关的习俗。

【基本母题】　妖精；妖精的特征；妖精怕猎狗；天堂；天梯；天狗吃月亮形成月食

【本文编码】　《狗为什么咬月亮》：ZCSW2899-514-035

日食的传说

（普米族）

很早很早的时候，在玉坪山下风村里，有一对年轻的普米族夫妇。男的名叫阿泽，年近三十，他勤劳、勇敢，为人善良，是本村百步穿杨的射箭能手。女的名叫马丽，二十岁刚出头，才貌双全，是本村四周有名的织麻女。他俩以放牧为生，日子过得非常舒坦。

不久阿泽患了麻风病，一对年轻恩爱夫妇分居了。分别之情，给他俩带来的是凄凉悲惨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马丽跑遍周围名医为丈夫诊治，费尽心机，求仙拜佛，钻天打眼，总是未见有效。转眼过去了五年，好心的马丽苦守在家里，终日备下青稞黄酒，等待着丈夫病愈还家。

阿泽离家后，居住在玉坪山西腰大岩房石洞里，生活过得十分艰苦，受尽人间苦楚，秋天是大岩房上下到处野果成熟的季节。有一天，阿泽采食野果回来，只见岩洞里有十多条大蟒蛇，在洞里游戏耍舞，直到日头偏西，方才收场。阿泽见此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只因无处安身，无奈还是住进此洞里，可是次日午时，那数十条大蟒蛇照例出洞摆舞，而且阵势越来越大。这样连续到农历七月十四日。

每年七月十四日是普米族祭祀祖先的主要节日，这一天，马丽起得很早，宰了家里最后的一只羊子，将羊头蹄加工成品，然后放在堂屋中央，点烛焚香，举酒祭奠。每逢佳节倍思亲。马丽跪在家堂前，向佛堂上磕头，痛哭不止。万般请求上帝开恩，保佑阿泽早日康复回家。

下午马丽带上剩下的全部羊肉、黄酒、盐巴等物，送到了阿泽事先约定的地方——三岔河。将要准备返回，丛林中传来了阿泽的歌声：

……

我失去了人间一切，

换来了悲惨的生活。

我的邻居是野兽，

我的伴侣是毒蛇。

马丽回唱：

你有疾病我送药，

你怕野兽我送弓，

你怕毒蛇我送刀，

野兽毒蛇任你杀。

阿泽得到了马丽送的一把古刃子(14)，将古刃子在洞口上下了扣子。待蟒蛇又一次出洞时，古刃子将领头的蛇王划成两半了。其余者引起了一场惊惶忙乱，进出失规。不一时，洞里出来了一条粗短带花的花蛇，这条花蛇在死去的蛇王周围连转三圈后急忙进入洞里去了。待花蛇出来时，嘴里含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在蛇王的尸体上到处反复擦洗，蛇王救活了，这时，花蛇不知是过度疲劳或是骄傲，将剩下的药丸扔在一旁，自己在地上滚了几下后，慢慢地进洞去了。其余的蟒蛇随即入洞。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阿泽拾到了这粒药丸，一看原来是粒仙丹。早听老人说过，仙丹能治百病，还有返老还童的功能，真是高兴极了。急忙用仙丹在自己身上反复连擦数次，果不其然，不一时阿泽的病全部治好了。

在回家的路上，阿泽在箐沟里见到一条死去的黑狗，善良的阿泽把仙丹在死狗身上连擦几下，黑狗活起来了。阿泽带着黑狗又走了一程，碰到一群隆重的行吊队伍，一听原来是县衙里死了一匹战马。阿泽找到县官，跪下道：“太爷，我能救活死去的战马。”县官道：“你能救活，老爷愿赏银子三百驮，割地万顷于你。”阿泽道：“金科玉律，说话算话。”于是阿泽令人将战马抬到正殿里，然后令全部人员退下……

战马救活了，阿泽得到了三百驮银子、一万顷良田，回到了离别五年的家里，同妻子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

可是，阿泽回家后将一只皮箱藏在柜子里，绝不让妻子打开，而且还多次嘱咐，不许任何人打开。这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成了年轻的马丽解不开的谜团。

一天，阿泽出去放牧，马丽独自在家里，对皮箱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十分矛盾：“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解开这个谜团。”她打开柜子，取出皮箱，开开一看：啊！原来是粒药丸。为什么阿泽对此药丸如此重视？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明，马丽拿着药丸走出门外，在强烈的太阳光下一照，真糟，那粒药丸随风直上天宫里去了。

阿泽回来后，得知那粒药丸飞上天去了。阿泽为了找回仙丹，到处收集麻秆，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很快架起了天梯，阿泽带着黑狗起程到天宫去了，走了七七四十九天。第五十天是到天宫的时间，但阿泽炒面吃完了，饥饿得无力走动。最后还是狗比人有耐力，到了天宫，阿泽由于过分饥饿，终于坚持不住，在快到天宫时摔下来了。

黑狗失去了主人，每当它想起主人的时候，就咬着太阳，向太阳要主人——阿泽，这时太阳就不能发出它的光芒，成了人们所看到的日食。

从此，每逢日食，普米族总是将狗关起来，高喊“救日，救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奎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19—2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富有极强的故事性，字里行间展现了较多普米族先民生产生活及习俗相关场景，对读者了解普米族传统的风土人情有一定的助益。

【基本母题】　夫妻因患病分居；祭祖；上帝；祈祷；仙丹；不死药；天梯；日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食的传说》：ZCSW2900-514-036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

（土族）

自开天辟地，有了日月星辰之后，有一个怪兽经常用它的身体遮住日、月，所以，经常发生日食和月食。遮住了光和热，大地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灵都受到灾难。

这个怪兽十分任性，想干啥就干啥，想在啥时候日食、月食，就在啥时候遮住太阳和月亮。它还经常到智慧仙人的禅堂，吃掉供品，并在献供品的桌子上屙屎；喝掉净水，在献净水的碗里撒上尿。智慧仙人非常生气，便手拿金刚法器，追赶过去，怪兽见仙人追来，拔腿就跑。所以，有时仙人也拿它没办法。

一天，智慧仙人又见怪兽作恶，又去追赶。这次，仙人想好好惩治怪兽；于是奋力追赶。但追了一阵子，却不见怪兽踪影。正在这时，见一仙人在那里坐禅封斋。便向他打探怪兽的去向。

坐禅的仙人一言不发，只是扭头向左侧努了一下嘴，智慧仙人知道怪兽向左边逃去，便穷追不舍。终于在半路上逮住了怪兽。智慧仙人用金刚法器狠狠向怪兽身上砸去，怪兽的身体便象破筛子一样，到处都是窟窿。痛得怪兽一个劲地求饶。

从此以后，怪兽再无法用身体遮住太阳和月亮了。不过，有时趁仙人不注意，用那没被打坏的尾巴轻轻遮挡太阳和月亮，所以，现在有时偶尔发生日食和月食，便是怪兽的尾巴遮住日、月的缘故。

【附注】

异名文本《日蚀和月蚀》，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7页。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文字细节略有不同。

【讲述者】　李郡宝（土族，男，67岁，互助县东山乡白牙壑村，识字），李丁确（土族，男，60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友楼（土族，男，63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73年采录于互助土族自治县东山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互助土族自治县）·东山乡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209—210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把遮挡日月造成日食、月食的原因解释为一个任性的怪兽所为。它到底是什么兽，神话中采取了笼统的说法，并产生了一种神秘感。叙事中着重刻画了怪兽的能力，正因为“有时仙人也拿它没办法”，所以才有了通过日食、月食制造灾难的本事。当然，受人尊敬的仙人也不是吃素的，“智慧仙人又见怪兽作恶，又去追赶”，说明仙人在土族群众心中，是能够降妖捉怪的。当智慧仙人凭借一己之力不能轻易取胜时，另一个仙人暗中相助，最终还是智慧仙人用金刚法器制服了怪兽。本来到这里就应该以后不再出现日食月食了，但事实上，日食月食还会照样发生。于是讲述者采取了垫个凳子下台阶的方法，说是怪兽“有时趁仙人不注意，用那没被打坏的尾巴轻轻遮挡太阳和月亮”，所以还会偶尔发生日食月食。这不仅照应了开篇时所讲的“经常发生日食和月食”，而且很好地迎合了听众的期待目标，表现出神话艺术的巧妙与讲述人的聪明之处。

【基本母题】　怪兽；怪兽遮住日月；以前经常发生日食月食；日食月食造成灾难；智慧仙人；秘密的获得；法宝；日食月食为什么偶尔发生

【本文编码】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ZCSW2901-514-037

豺狗食月

（佤族）

佤族有后生艾奈者，遇受伤大蛇游路旁，以身绕小草而转。伤口触小草即自行愈合，数转而痊愈矣。蛇游去后，艾奈取草视之，乃灵芝也。遂以此为人治病，活人无数。后救活一已死官家女，官家初允嫁女予之，后违约。云需凤凰蛋、野象牙，艾奈悉竭力寻得并与之，遂娶其女。官家远嫁长女回家探亲，闻妹家有此神药，乃往索观。妹不慎取灵芝与姊观之，姊藏灵芝，妹遂与姊争，从朝至夜。月乃乘间窃之，姊姝所争遂俱落空。巫师占卜，云灵芝为月所窃。艾奈欲上天索还灵芝，妹不忍别离，乃遣豺狗架梯登月索讨。月方抵赖，豺狗乃啮月身上肉，月以灵芝擦伤口，伤口复合。此月蚀时暗而复明之由也。天长日久，登月之梯为白蠹蛀断，豺狗无法下地，只得长留天上，与盗灵芝之月作永恒不息之斗争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李肃立编《神话传说故事选》中的《月蚀的故事》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0—5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天上怎样会有月蚀》（ZCSW2903-514-039）情节相仿，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灵芝；起死回生药；婚前考验；月亮盗灵芝；月蚀的产生

【本文编码】　《豺狗食月》：ZCSW2902-514-038

天上怎样会有月蚀

（佤族）

从前，有一个后生，名叫艾奈。说起这艾奈，生性又聪明，手脚又勤快，着实是个不坏的孩子，只是家中很不宽裕，又早就没了父母，所以年纪虽然过了二十，还没有娶上媳妇。

一天，艾奈出去干活，看见有条大蛇在路上游动。那蛇，粗得象只胳膊，长得像条茅藤。那艾奈一见，可就吓呆了。这时，也不知道怎样躲开，只是呆呆地站着发怔。而那蛇，也是奇怪，既不向艾奈扑来，也没马上游开，只是在前面游过来，又甩过去，好像在那里挣扎。艾奈定神一看，却见那蛇身上有条刀伤，伤口足足有一尺来长，看来很不轻。这时，它正绕着一棵小草转悠，使劲把伤口往草棵上擦去，也怪，那蛇每游动一次，伤口就愈合几分，不一会，伤口就没缝儿了！

这时，艾奈心里可欢喜了，心想：那一定是棵药草。单等那蛇游开，就连蹦带跳地蹿了上去。一看，可不是，正是一棵“年巴洛”——灵芝！灵芝，那可是世上难得的宝物呢！于是，那艾奈慌忙把它连根拔起，高高兴兴地回家来了。

艾奈走了一程，看见有只乌鸦伏在路边。人来了，也不飞走。艾奈捡了块石子向它投去，可是，那乌鸦还是没动。过去一看，已经死了。

艾奈心想：“我何不将它救活！”于是，就把灵芝往它身上擦了一擦，立时，那乌鸦就活过来了。“谢谢你，把我救活！”乌鸦说，“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你就喊我一声。”说罢，就拍拍翅膀，慢慢飞走了。

又走了一程，看见有只马鹿躺在草丛中，人来了，也不跑开。艾奈一时高兴，就折了根树枝向它投去，可是，那马鹿还是没动。过去一看，也已死了。艾奈心想：“我何不将它救活？”于是，就把灵芝往它身上擦了一擦，立时，那马鹿也活过来了。

“谢谢你，把我救活！”那马鹿说，“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你就喊我一声。”说罢，就抖抖腿，撒欢似的跑开了。

那艾奈一连救活了两条性命，心中非常高兴，回到家里，一想，附近一带也没有医生，没有人懂得药性，那些长疮的、生病的，哼哼唉唉，有多痛苦！自己既然有这么一棵灵芝，何不去给人治病？于是，艾奈就挂了个牌子，天天出去给人治病。也不管路远路近，也不说风里雨里，见一个，治一个，见两个，治一双，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天，也不知治好了多少。远远近近，没有谁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心肠的后生。

有一天，艾奈进了一个寨子，只听得一片哭声，也不知是哪家遭了灾难。这时，只见一个汉子急匆匆地迎面走来，艾奈见了，就把他拉住问道：“什么事情哭呀？”

“死了人！”那汉子说。

“哪家死？”艾奈还要问下去，那汉子把手一摔，说：“人家还有事情！”就急忙走了。这时，恰巧又碰见了个老婆子，艾奈就问；“大妈，哪家死了人呀？”

“官家。”那老婆子说，“唉，真是个好姑娘，性情又和善，样子又讨人喜欢，就是命短！”

艾奈见说，就跟老婆子说：“你带我去瞧瞧。”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瞧的！”那老婆子说。

“不是好瞧，我能把那姑娘治活。”艾奈说。

“哪见有死人能治活的！”老婆子说，“你别缠住我，我还得去请人来念经。”

“真的，我能治活。”艾奈一面说，一面就掏出那棵灵芝草说：“只要把这东西往她身上擦擦，她就能活转来。”

“你这是什么？”那老婆子瞧了一瞧，说，“还不是棵野草！”

“哈，你别小看这野草，”艾奈说，“不管什么头痛脚痛、生疔生疮，只要把这东西往身子一擦，管保药到病除！”

“真的有这等灵效？”于是，那老婆子就把他带到官家那里去了。

“官家，”那老婆子说，“这后生说，他能把咱们的姑娘治活！”

这时，那官家心中正是难过，见说是这么一桩近乎无稽的事情，只是把艾奈看了一眼，就冷冷地说道：“要是你真的能把死人治活，我就把她给你！”

“好，瞧我的！”说罢，那艾奈就跟着老婆子进了姑娘的房里。

这时，那姑娘还没有入殓，静静地躺在床上，眉毛轻舒着，眼睛闭着，那张秀气的脸上还透露着媚人的神色。艾奈见了，就掏出灵芝往她嘴上擦了擦。立时，那苍白的嘴唇有了血色，再往鼻子上擦了擦，鼻孔里就透出了轻轻的鼻息，最后，往眼睛上擦了擦，那对水汪汪的大眼张开了！那姑娘张眼一看，见有个陌生的后生坐在身边，就羞涩地把头转了过去……老婆子看见小姑娘活过来了，就快脚不迭地奔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喊：“姑娘活了，姑娘活了！”

立时，看热闹的人就像潮水样地涌进了房里，把个没出嫁的姑娘弄得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把头钻在被里，两只眼睛却从被角不住地去瞅那坐在床上的后生。

可是，官家听说姑娘救活了，心里却翻悔了。他想：官家的姑娘怎能嫁给这样的一个穷人？于是就把艾奈叫出，对他说道：“小子，你要金子，我就给你金子，你要银子，我就给你银子，可我的姑娘不能给你！”

“不，我不要金子，也不要银子，就是要你家的姑娘。”

官家听了，就胡子一翘一翘地说道：“你干么非要我的姑娘？”

艾奈一见官家想抵赖，就把乡亲们唤来，跟他论理。那官家当着这么多的百姓，又不好发作，就说：“好吧，你要我家的姑娘也容易，可是咱官家的姑娘，不能没有聘礼，你要是能拿出三个一样大小的凤凰蛋，就把姑娘接去，要不，你就别说我赖婚！”

这凤凰蛋叫他到哪里去找呢？这可把后生难住了。可是，当他穿出官家的院子，就想起了乌鸦说的话。也许，乌鸦有什么办法吧。于是，就向天空喊了三声，立时，就见那乌鸦远远地飞来，落到了附近的树上。

“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助吗？”乌鸦说。

“你能帮我找到三个一样大小的凤凰蛋吗？”艾奈说。

“你要这凤凰蛋干么呢？”乌鸦说。

“讨媳妇的聘礼，给官家的门户！”艾奈说。

“那好吧。”那乌鸦说完，就扑扑地飞走了。

不一会，那乌鸦就带来了三个一样大小的凤凰蛋。艾奈见了，忙向乌鸦道谢。

乌鸦说：“别谢我了，是凤凰帮助你的，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

艾奈接过凤凰蛋，就去把它给了官家，说：“哪，这里是三个凤凰蛋，一样大小的。”

那官家拿了凤凰蛋，左比右比，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于是，又说：“还得三对一样轻重的野象牙！有了，你就把姑娘接去，要不，咱们把话说在先了：官家的姑娘，你就别想！”

“这野象牙叫我一时哪里找去呢？”那后生心想。可是，当他跨出了官家的大门，就想起了马鹿说的话。也许，马鹿有什么办法。于是，就向旷野唤了三声。立时，就见那马鹿远远地奔来，歇在附近的草地里。

“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助吗？”马鹿说。

“你能帮我找到三对一样轻重的野象牙吗？”艾奈说。

“可是，你要这野象牙干什么呢？”马鹿说。

“讨媳妇的聘礼，给官家的门户！”艾奈说。

“那好吧。”那马鹿说完，就蹄不沾尘地跑走了。

不一会儿，马鹿就衔来了三对一样重的野象牙，艾奈见了，忙向马鹿道谢。马鹿说：“别谢我了，是野象帮助你的，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艾奈接过野象牙，就去把它给了官家，说：“哪，这里是三对野象牙，一样轻重的。”

那官家拿了野象牙，秤称了，戥子称，拿到哪里也是一样轻重！

那官家正想另外出些什么难题，可小姑娘却忍不住开口了：“爹，你要凤凰蛋，他给你找来了凤凰蛋，你要野象牙，他给你找来了野象牙；亏你还是官家，说话能不作数！”说罢，把艾奈一拉，说：“咱们走吧！”就这样，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自此以后，媳妇在家里纺纱织布，艾奈出去犁田种地，庄稼活闲些时，就给人看病行医。两口子又恩爱，小日子过得挺美满。

可是不久，事情却出了岔子。原来，那官家还有个姑娘，嫁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寨子，不知道怎的，这时却到官家家里探亲来了。那婆娘听说妹子嫁了这么一个走江湖的穷医生，就想：他家里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丹药！

那婆娘跑到艾奈家里，就跟她妹子说：“阿妹，听说你家有什么神药，好不好让阿姐见识见识！”

也是他媳妇一时大意，忘了艾奈跟她说的“我不在家时，灵芝你就别拿出来，怕有些歹人见了，起了不良的念头”，她想给阿姐看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就取出了灵芝，给了那白面黑心的婆娘。婆娘接过灵芝一看，果然是件宝贝，嘴里说着借我再看一下，心里却不想还了。

他媳妇一看，那婆娘神色有些不对，就说：“阿姐，这药不能久看，看久了，走了药味，就不灵验了。”

“真的吗？”那婆娘一边算计，一边尽量拖延。

“真的，快些给我，该收起来了。”

“咦，怎的不见了！”这时，那婆娘把药往边上一藏，就假作吃惊地嚷了起来，“是你自己拿回去了吧？”

“我哪里拿回了？”

“怎不是你拿回了！”

结果，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那受了拐骗的，自然不会甘心让人家拿走东西；那存心拐骗的，自然也不会承认拐骗了人家。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从白天吵到晚上，两个人还是没有吵歇。

正当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天上的月亮却下来把灵芝给偷走了！灵芝偷走了，那婆娘的贪心是落空了，可是，艾奈借以治病救人的东西也就没有了。

艾奈回到家里，媳妇就告诉了他这件事情。怎么办呢？既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个拿走了。于是，艾奈就跑到附近一家有名的巫师家里，请他卜卦。那巫师卜了一卦，说是月亮给偷走了。

有了赃主，事情就好办了。

艾奈回到家里，就跟媳妇商量了一下，准备到月亮家里去讨。可是媳妇却舍不得他走，说：“到那里路很远，我怕你受不了路上的辛苦。”

“可是灵芝不能不讨回啊！”艾奈说。

“哪，”他媳妇想了一下说，“叫咱们的豺狗去取吧，它很懂事。”

艾奈想了一下，也行。于是，就架了把梯子，直通到月亮家里，叫豺狗爬上去。

那豺狗爬了七天七夜，才爬到月亮家里，可是那月亮早就躲起来了。豺狗又找了七天七夜，这才找着了月亮。豺狗一见月亮，就说：“月亮，你怎么偷了人家的灵芝？”

月亮却说：“我什么时候偷了人家的灵芝了？”

“老巴诏(15)说你偷了，你还想赖？”

“谁是老巴诏，我不认得！”

那豺狗看见月亮这样耍赖，心底的火气就冲上来了。只见那豺狗一个跳跃，扑了上去，撕下了月亮腿上一块肉。

“哎唷！”月亮喊了一声，就躲到了一边。

“你还不还？”豺狗说。

“我还你什么？”

“好！”那豺狗又一个跳跃，扑了上去，撕下了月亮身上的一块肉。“哎哟！”月亮喊了一声，又躲到了另一边。就这样，豺狗咬，月亮躲，豺狗咬累了，在旁边歇下，月亮就偷偷掏出灵芝，往咬的地方擦去，立刻，那伤口又好了。

豺狗看看没有办法，就想回来讨主意。可是回头一看，梯子却不见了！——原来日子久了，梯子叫白蠹虫蛀断了。豺狗没有办法下来了。所以，直到今天，它还留在天上。

豺狗咬了月亮，月亮就蚀了，灵芝擦了伤口，月亮又明了。这就是月蚀的原由。

【附注】

异名文本《天上怎么会有月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7—55页。两篇文本内容一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敬骝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临沧市）·沧源县（沧源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5—692页。

【阅读提示】　用起死回生药和天狗啃食月亮同时出现的情节来表现月亮的周期性变化，在诸多同类型神话作品中经常出现，这则文本在表述中更富有故事性和趣味性。

【基本母题】　灵芝；起死回生药；会说话的动物；婚前考验；寻找宝物；天梯；天梯的毁灭；月食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怎样会有月蚀》：ZCSW2903-514-039

(1)　展劲：使劲、用力。

(2)　买账：方言，甘拜下风；佩服，服从。

(3)　难看勿过：难看得很。

(4)　惶恐猛：很难为情。

(5)　恶煞了：恨极了。

(6)　介难看：这样难看。

(7)　糊月：指月食。

(8)　要不要：有时候。

(9)　本匙：傈僳语，梅毒病和麻风病。

(10)　阿让胡：又称阿拉呼、拉呼，即天狗。

(11)　忒臭了：忒，太。臭，意为品行不端。

(12)　硌应：恶心，厌恶。

(13)　此处解释不确切，或许是指太阳黑子和月亮每月的圆缺。

(14)　古刃子：普米语，即剃头刀。

(15)　巴诏：意即圣者。

5.1.5　其他与日月星产生有关的神话

“三光”的故事

（汉族）

古时候，传说日、月、星“三光”原来是一家人。太阳是个残暴的父亲，月亮是个温柔的妈妈，星星是它们的孩子。可恨太阳每天都要吃自己的孩子——星星充饥！天空中通红的早霞和晚霞，就是孩子被他咬嚼后流出来的鲜血。所以，可怜的星星在白天只好躲在他们月亮妈妈的怀里，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出来逛逛，因为这时他们的太阳父亲睡觉了。不过，孩子们害怕父亲突然醒来，总是提心吊胆的，所以老是不停地眨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觉得日子太难受了，想到伤心处，便忍不住要哭。

有时清晨的大地上下的露水，就是他们流下来的眼泪。

【讲述者】　徐友洪

【采录整理】　王洪泽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6日

【流传地区】　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9—3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壮族神话《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2908-515-005）情节基本相同，文字表述相对简洁。

【基本母题】　日月星是一家；日月婚生星星；晚霞的产生；星星眨眼的来历；露水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三光”的故事》：ZCSW2904-515-001

太阳和月亮换位

（汉族）

以前，太阳是个老婆儿，月亮是个小姑娘，她俩过着愉快的生活。

有一天，月亮姑娘对太阳婆婆说：“老奶奶，我请求你答应一件事，行吗？”

太阳婆婆说：“你不说啥事儿，我咋说答应不答应呢？”

月亮姑娘说：“你要能答应，我就说。要是我说出啥事后，你又不答应，那可难看呀！”

太阳婆婆说：“说吧！”

月亮姑娘说：“我不先说！”说着说着，姑娘哭了起来。

太阳婆婆看小姑娘哭了，就说：“好啊，小姑娘，你要我干什么，我就答应你！”

月亮姑娘笑了，她说：“咱们俩换换位儿吧！”

太阳婆婆说：“这不行！我在这里舒舒服服多好啊！换换干啥？”

月亮姑娘又流眼泪了。

太阳婆婆说：“看，这有啥可哭呢！换到白天有啥好呢？”

月亮姑娘说：“我还年幼，我想在白天多看看世间！”

“咦！那可不行啊，小姑娘！你那么年幼，世上的男人光看你咋办呢？”

“我才不怕哩！我有把金梳子，谁要一看我呀，金梳子放光，刺他们眼睛！”

太阳婆婆心很善，知道小姑娘不愿过夜晚寂寞生活，喜欢多见世面，就答应了小姑娘的要求，换了换位儿。

婆婆换到月亮的位儿上，人们叫月姥姥。月姥姥心善良，到了月宫后，经常在大树下捣药，撒向大地，治人们眼上的火气病。

现在，姑娘在太阳位儿上，成了太阳姑娘，她不让人们看她，经常让金梳子放光，刺人们的眼睛，人们也不敢抬头看太阳了。

【讲述者】　韩心信（男，桐柏县埠江镇栗楼团支书）

【采录整理】　韩立川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埠江镇·栗楼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将日月比作老婆婆和小姑娘，“换位”的情节较为独特，富有故事性。

【基本母题】　太阳是老婆婆；月亮是小姑娘；金梳子；日月换位；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换位》：ZCSW2905-515-002

天上有过两个太阳

（汉族）

小辰光，听老人讲：老早老早，天上有过二个日头。这二个日头都是天公公的儿子，原来不过是像天上的二颗小星，可是弟兄俩一长大，心里野了。

有一次，他们乘天公公打瞌睡辰光，偷吃了乾坤八卦炉里阴阳两极丹，所以弟兄俩突然变得大得不得了。阿哥吃了阳极丹，变得浑身通红，赤沸滚汤；阿弟吃了阴极丹，坚强得像金刚石一般，不怕天雷霹雳。开始两个还在天上欺侮一些小星星，后来天公公就把他们赶出天界，划了一条天河为界，不准他们再回到天界上来，肇事生非，闹得天公公不得安宁。

不晓得他们出了天界，看看下面地上全是水（地下是三山六水一分田，天上望望当然全是水啰），弟兄俩一时倒不敢下来，怕跌到海洋里爬不起来。两个日头就一直在大地上头兜圈子。红日头讲，要用灼辣辣火光，烘干地上的水。冷冰冰的日头讲，要同地上的山撞一撞，看看啥人硬。后来二个就讲定，啥人厉害，啥人就在地上称王。

红日头讲，你白日头，不用场，你撞不倒一座山格。

白日头讲，你红日头，更不用场，你跌到水里，就会变落汤鸡，爬嘛爬不起。

二个日争争吵吵，就在天空里打了起来，打得天摇地动。后来白日头被打败跌了下来，撞倒了地上一座撑天不周山，弄得天河里的水都倒了下来，害得地上女娲娘娘只得上天去补天。

弟兄二个胡闹，给天公公晓得了，大发脾气，规定红日头只能在日里出现，白日头只能在夜里出现。所以直到现在，阿哥红日头出现日里，地上的人叫它日头或太阳，兄弟呢只能在夜里出现，地上人叫它月亮。因为它曾经撞过不周山，身子受过损伤，所以出现辰光，有时圆，有时缺，缺一面，就是撞坏脱落的地方。

常言道“天无二日”，就是这个出典。

【讲述者】　尹培民

【采录整理】　黄凤尔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苏州市）·太仓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78—1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道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以前有2个太阳；太阳是天公的儿子；炼丹炉；天河；太阳特征的产生；女娲补天；日月交替运行

【本文编码】　《天上有过两个太阳》：ZCSW2906-515-003

星星眨眼睛

（汉族）

月亮是个男的，跟火神的九个儿一样，也是个火体金身发红光的神。月亮看上一个仙女，他们眉来眼去的。火神的九个儿也对那个仙女有意，吃月亮的醋，经常找月亮扯皮。后来，火神和他的九个儿被玉帝派到下界去给人们照亮，月亮以为他们违犯天条的事遭玉帝晓得了，吓得周身刷白，再也发不出红光了。

没隔好久，诸神向玉帝禀报，说火神的八个儿子遭后羿射落了，只剩一个在天上转。他照得到白天照不到黑夜。一到晚上，人们啥都看不见，叫苦连天。玉帝听后，说：“天庭还有个月亮没得事干，叫他晚上去给人们照亮。”

玉帝圣旨一下，月亮不敢不办，就每天晚上出来给人间照亮。他舍不得那个仙女，总想多看她几眼，就经常车过脑壳去偷看。这时，人们就只能看到月亮的半边脸，就是半边月。等他把脑壳车转过来，人们看到他的脸的正面，这时月亮才是圆的。有时，月亮偷看那仙女看神了，等他醒过来慢吞吞梭起出来，早误了时辰，人们把月亮没出来那阵叫月黑头。

再说，遭后羿射碎的那八个火球，他们的渣渣东一块西一坨地在天上飘起。他们见了月亮不服气，一闪一闪地想跟月亮比个高低，这就是星星眨眼睛。

【附注】

异名文本《月亮的圆缺和星星眨眼》，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9—210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张文奎（男，44岁，巴县土主乡伏善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李子硕（男，56岁，巴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4月采录于巴县鱼洞镇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洞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综合了与日、月、星有关的现象的成因，三者关系紧密，互为因果，构思极富想象力和逻辑性，表明神话创作的颇费苦心。

【基本母题】　月亮的性别；火神有9个儿子；月亮变白的原因；后羿射日；月亮圆缺的原因；碎了的太阳变成星星；星星眨眼的来历

【本文编码】　《星星眨眼睛》：ZCSW2907-515-004

太阳、月亮和星星

（壮族）

相传太阳、月亮和星星是一家人。太阳是父亲，月亮是母亲，星星是孩子。

太阳很残忍，每天清早起来，总要吃掉许多生命。它吃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孩子——星星。

被太阳吃掉的星星流出很多很多的鲜血。每天清早，我们看到天边红彤彤的朝霞，那就是被太阳吃掉的星星流出来的鲜血呵！这时，没有被太阳吃掉的星星，就都赶忙躲起来了。所以，当太阳起来了以后，我们就看不到天上有一颗星星了。

尽管太阳每天都要吃掉许多许多的星星，但是星星总是吃不完的。你看，每天晚上，还是有那么多的星星在闪烁呐。这是因为月亮每个月有十多天生孩子（星星）。我们看到月亮浑圆浑圆时，就是它怀孕的时期；我们看到月亮扁弯扁弯时，就是它生完了孩子啦。

月亮是个很慈善的妈妈，在明朗的晚上，它总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天空里漫游。所以，每当明媚的夜晚，我们就看见月亮周围有满天星斗，它们在月亮身边欢欢乐乐地游玩，调皮地闪动着蓝色的眼睛。

星星在晚上虽然很欢乐，跟着妈妈，绕在妈妈身旁游玩。可是，它们一想到白天就要被太阳吃掉，就忍不住悲哀起来，有时想一阵，哭一阵，洒下许多许多伤心的泪水。每天早晨，我们看到树叶上和草地上，有一颗颗亮晶晶的露珠，那就是星星掉下的眼泪呵！

【附注】

同名文本《太阳、月亮和星星》，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5—126页。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罗苏英、韦建真等

【采录整理】　游华显采录，依易天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58—259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2年第5期。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中的太阳父亲吃掉星星孩子似乎透露出人类早期母系与父系社会之间的微妙争斗关系。结尾把话题一转，解释露水是星星的眼泪，把人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

【基本母题】　家庭；星星是日月的孩子；父亲杀死儿子；星星为什么数量多；露珠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月亮和星星》：ZCSW2908-515-005

5.2　与天气有关的自然现象

5.2.1　风雨的产生

补天的传说

（汉族）

在很久以前，天东北角塌了一个大窟窿，人们都很害怕，很发愁，天天磕头祷告，求老天爷开恩，赶紧把塌下来的窟窿补住。

祷告来，祷告去，老天爷不答应，窟窿还照样是窟窿。人们没法儿，就求告圣母娘娘。圣母娘娘心眼软，还有一身好本事，能叫海水结冰三尺。她见人们可怜，就用一个大冰块堵住了天塌的那个窟窿。就为这，现在一刮东北风，天就变冷了。

【讲述者】　陈德荣（女，78岁，陌陂乡前洼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魏森林（男，30岁，陌陂乡前洼村农民）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陌陂乡前洼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陌陂乡·前洼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语言平实，文字淳朴，客观反映了讲述者较为真实的自然认知。

【基本母题】　天洞；圣母娘娘补天；补天的材料；东北风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补天的传说》：ZCSW2909-521-001

丹朱岭为啥常年刮西风

（汉族）

在高平市的最北边，和长子县的交界处，有座大山叫丹朱岭。从北到南流过全县的丹河，就是因为它的老根是从丹朱岭生出来而得名的。在丹朱岭下刮什么风的时候也有，可在丹朱岭上常年只刮西风。为什么丹朱岭常年刮西风呢？说起来这里边还有个动人的故事呢！

相传在很早以前，有八位仙家，他们生活在百姓中间，谁家有了病人，就给谁治疗；哪家遭灾起祸，便去哪家救灾救难，因此乡亲们都喜欢他们，相处得真比自家人还亲热。他们的名字大人小孩都知道，他们办的好事，谁都能在嘴边讲几个。这八仙里有个瘸腿子的铁拐李，他不光为百姓治病是百治百灵，还是一个出了名的孝子哩！你看他给别人看病是药到病除，可就是不治自己的拐腿病。还有一件事，就是他母亲生了一种怪病，他不知想了多少方法，用过多少药剂，左治右治，把他金葫芦里的药用了个遍，偏偏在母亲的病上一点儿也不灵验。他看着母亲病魔缠身，疼在心里，苦在心里，不能眼睁睁地让老母受罪。他想啊想，不知怎的想到了太上老君。有道是有病乱求医，他请来太上老君诊过，并开了个古怪的药方，非用东海长流水煮药炼丹，方能治好。铁拐李说：“只要是能治好母亲的病，我把东海的水全装进金葫芦也成。”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王母娘娘耳中，她听了十分生气！你想，这王母娘娘常常去东海洗澡，要让铁拐李把东海水全装完，她用什么洗呢？她暗暗咒骂铁拐李不是人，饭不想吃，觉也不能睡，一心想阻拦铁拐李去东海取水。

这铁拐李为母治病心切，早已一瘸一跛地背着金葫芦上了往东海的路。渴了喝口山泉水，饥了吃点干粮，困了在路旁打个盹儿，黑了找个庙宇歇息。不几天的工夫，他脸黑了，身子瘦了，脚起了泡，腿更拐了，这全不在话下。苦再大他能吃，路再远他要走，一个心眼儿，就是装回东海水治好老母病。他走呀走，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来到高平市的丹朱岭上。这时好像老天专和他作对，偏偏刮起了大风，风卷砂土，天昏地暗，刮得睁不开眼，立不住脚，一步也不能向前移动。没法儿，他只好到路边一个石洞里去避避。他哪里知道，真是冤家路窄，一进洞就和王母娘娘撞了个满怀。他只好硬着头皮，强装笑脸向她打招呼，问她什么时候来这里。

王母娘娘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刚从东海洗澡回来。你这是到哪儿去啊？”

“我去东海取水，被风刮得来了洞里！”

“这风是想把你刮回去，咱俩一块儿回天宫去吧，何必上东海受那份罪呢？”

“你为啥老是阻挡我取东海的水？”

“你淘干了，让我去哪儿洗澡？”

“你太自私了，是我母治病要紧，还是你洗澡要紧？”

“我只管我，你到别处淘水我就不管！”

“你不讲理！”

“你不讲理！”

铁拐李早已火冒三丈，瞪了一眼，拔腿便走。王母娘娘手疾眼快早用拂尘挡住了洞口，任他好说孬说硬是不让他走。一个要走，一个硬挡，不大一会儿竟“噼里啪啦”打了起来。虽说是铁拐李腿跛行动慢，但他总是个男子汉，王母娘娘哪能抵挡住他，眼看铁拐李一步迈出洞口就往东行。她急得没法，便一展拂尘，眨眼间生出团团大火，又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惹得铁拐李心头火起，拾起拐杖就照王母娘娘劈头盖脸打来。这王母娘娘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步步向西倒退。铁拐李哪有心思再打，趁她后退的机会，把金葫芦一揭，一股清风由西向东飕飕刮去，将那团团烈火吹开一个通道，他就势纵身一跳，风助人力，好似闪电一样，霎时间就无影无踪了。等王母娘娘醒悟过来再去追赶，好比正月十五贴门神——已晚了半个月。她只得收回神火，没精打采地回天宫生闷气去了。但是，铁拐李放出的那股灭火西风没人过问，从早到晚，从秋到夏，常年向东刮，一时一刻也没停过。直到今天，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丹朱岭的树木花草都是连身带梢向东歪躺着。这就是日日夜夜被西风不断向东吹的结果。难怪当地老百姓说：“长子屯留米粮川，全靠丹朱岭的西风，把高平的肥沃土吹到那里，才有了平川地，长出好庄稼的。”

【讲述者】　程富盛

【采录整理】　程理唐、程永茂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高平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9—40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借王母娘娘与铁拐李之争斗，解释了特定地区独特风向的来历，可以说是神话创作中借神话人物说事的一种常见手法。

【基本母题】　特定河名称的来历；西风的来历；怪病；金葫芦；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神性人物之争

【本文编码】　《丹朱岭为啥常年刮西风》：ZCSW2910-521-002

风王爷和龙王爷老婆

（汉族）

有一年天大旱，从头年立冬到第二年的四五月雪雨未下。小麦正扬花的时候，不但天不下雨，还天天刮风。老百姓恨天怨地没办法。后来才传说，天不下雨老刮风是龙王爷老婆的过。

据说风王爷打了半辈子光棍儿，没娶过媳妇，全凭私下和龙王爷老婆鬼混。

有一天，龙王爷去天庭开会，临走时告诉他老婆开会走三天，该下（指下雨）你就下。可是他老婆耳音不好，误听成“开会走三年，该嫁你就嫁”。平常龙王爷在家还偷着干，这回一走三年，如何等得，何况他还给我放话让改嫁。所以龙王爷一出门，她就跑到风王爷那里去了，干脆明铺夜盖成了公开夫妻。

第四天龙王爷回来了，不见老婆，一打听到此事，十分恼火，立即去找风王爷算账。可风王爷和他老婆早远走高飞了。龙王爷一气之下，卧床不起，部下向他反映天下大旱，请示下降雨令。龙王爷怒气不息地说：“我老婆都没了，还管它天旱不天旱。”然而风王爷却拐上龙王爷老婆到处乱逛，高兴得天天刮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志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晋城市城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1页。

【阅读提示】　民间围绕听错话、传错话而创作的神话叙事不在少数，此文本则充满了现实主义的讽刺意味。

【基本母题】　旱灾；龙王；风神；听错话；刮风的由来

【本文编码】　《风王爷和龙王爷老婆》：ZCSW2911-521-003

风云雷雨雾的来历

（汉族）

风云雷雨雾咋来的呢？先要从天地人说起。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叫十二地支，它们每个字管一万零八百年。十二个字，就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时，天化了，黑暗一次，什么也没有了。十二地支又按字向前推，一万零八百年生天，一万零八百年生地，再过一万零八百年就生了人。人是两口子，儿子女子七十二个。

那时，天和地紧挨着，都是空荡荡的。两口子就商量分开住。男人带三十六个娃子上天，女人带三十六个娃子下地。上天的男人称为“天父”，下地的女人称为“地母”。

后来不知咋搞的，天一节节上升，地一节节下沉，天离地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天父和地母谁也看不见谁了，再也不能见面团圆了。天父的三十六个娃子，在天上慢慢变成了日月星辰；地母的三十六个娃子，在地上慢慢变成了山川河谷。

时间长了，地母想起了她的男人，鼻子里“呼扇呼扇”出着粗气，这便是风；天父想起了他的女人，焦得直打哼声，这便是雷。地母想男人想累了，直打哈欠，喷出的水沫儿便是雾；天父想女人想得流泪，眼泪滴下来便是雨。儿女们怕父母思念成病，便放烟子将天地遮住，这就是云彩。

【讲述者】　葛朝荣（男，73岁，丹江口市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征康（男，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春采录于丹江口市狮子沟

【流传地区】　湖北省·（十堰市）·丹江口市·（六里坪镇）·狮子沟（狮子沟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刮风下雨、电掣雷鸣，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自然现象了。对这种现象的神话解释，也可以说想象丰富、五花八门。如傣族神话说“神从口鼻中喷出风雨云雾”，景颇族神话说“祖先造风雨雷电”，汉族神话说“盘古的活动形成风雨”，等等。关于风云雷雨雾具体某一种现象的产生，神话中都有纷杂而不同的解释，以“风的产生”为例，汉族神话说“风从天洞吹来”，高山族神话说“捅破天空形成风”，赫哲族神话说“地的裂缝产生风”，怒族神话说“风神呼气形成风”，哈尼族神话说“风神呼气形成风”，鄂温克族神话说“风神甩动长发形成风”，维吾尔族神话说“神打哈欠形成风”，布依族神话说“神的口哨声形成风”，珞巴族神话说“灵魂行走形成风”，阿昌族神话说“巨鸟扇动翅膀形成风”，哈萨克族神话说“星星吹出风”，彝族神话说“巨人生风”，壮族神话说“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白族神话说“盘古呼出的气变成风”，纳西族神话说“音和气交合形成风”，等等。通过对比这一篇神话关于风云雷雨雾来历的解释，我们可以很好地了解神话创作中丰富的想象力和类比手法的应用。

【基本母题】　天干地支；时间的管理；人产生的数量；以前天地相连；天父地母；天地的分离；天上的人变成日月星辰；地上的人变成山川河谷；地母的呼吸形成风；天父的声音形成雷；地母的唾沫形成雾；天父的眼泪变成雨；燃烧的烟雾形成云

【本文编码】　《风云雷雨雾的来历》：ZCSW2912-521-004

女娲补天（1）

（汉族）

传说，天是一块布，是用柱子撑着。

后来天柱叫妖精撞断啦，把天也弄了个破洞，天上的风刮下来，冻得人够呛，有个叫女娲的神为了补天，砍了九九八十一日芦竹，领着庚、申、辛、酉、金炼起了五色金石，伏羲忙领着甲、乙、寅、卯、木做起了梯子。女娲熬了七日七夜，炼出了十万八千块石头，伏羲做了七天七夜，做成了通天的梯子。有了梯子，女娲就能补天了，她一步一步地爬上梯阶，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到天上，一连补了七七四十九天，累得头也昏了，眼也花了，脚也软了，手也酸了，还有一块没补上，留着一个小洞洞，女娲一脚蹬了个空，摔了下来。

剩下的一个小洞洞，谁也不敢上去补了，风从破洞一直吹出来，直到现在，一刮西北风就冷。

【原文附记】

本篇是流传在河南东北濮阳地区范县的独具特色的“女娲补天”神话遗存。它比较接近原始形态。

其中所说的“天是一块布”，正是我国古代的“天幕”。天被妖精撞断天柱，弄了个洞，又用五色石补起来。不论天是石头的或是一块布，全是原始人的想象，不能落实，神话幻想不是科学实体。有学者大力考证：天只能去缝（当然也有此类传说），这就没有必要。他们的理由是中国古代人没有“天石观”，其实也不符合事实，大量材料证明有天石观。炼石补天本身就是天石观的具体反映。

本篇中所说女娲砍了八十一日芦竹，炼五色金石，伏羲用木材做梯子，女娲炼了七天七夜，炼出十万八千块五色金石头，伏羲做了七日七夜登天梯子，正是古神话中的“建木”。女娲登上梯子，一块一块补了七七四十九天，还余一个洞，漏风。女娲累得一脚蹬空摔了下来。别人不能补，所以刮西北风冷。这个记录是由伏羲、女娲分工合作完成补天的，也是其他记录所没有的。

为什么女娲砍了八十一天芦竹烧火，因为濮阳范县一带是沼泽地，芦竹丛生，比较方便（她“积芦灰以止淫水”也与此有关）。雷泽是伏羲母生他的地方，雷泽在此。

伏羲、女娲兄妹合作补天，告诉我们范县及周围雷泽地区是伏羲、女娲生长、活动、创造文化的发祥地。据近人研究，伏羲生长在这里，葬在濮阳西水坡。本篇还透露了补天时已有了八方阴阳五行观念在流行。只有伏羲画八卦的伟大文化创造的出现，女娲才会率领“庚、申、辛、酉、金”（可能为儿子的名字）来用芦竹炼五色石；伏羲才能率领“甲、乙、寅、卯、木”（可能为女儿的名字）来做天梯。这些也正是东方文化模式构成的文化因素。

总之，本篇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表明“中原神话体系”构建的多元化的科学依据之一。

【讲述者】　董天备（男，56岁，范县一中校长，中师）

【采录整理】　崔金钊（男，60岁，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89年11月3日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7—1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最后描述的女娲去补“谁也不敢上去补”的天洞，彰显了女娲大神的功绩无人可替，而用“一块没补上”的缺憾解释西北风冷的原因，可谓奇思妙想，无巧不成书。

【基本母题】　天是一块布；撑天柱；天柱的毁坏；天洞；风从天洞来；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伏羲造天梯；西北风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1）》：ZCSW2913-521-005

女娲补天（2）

（汉族）

太行、王屋山一带，每年夏秋时节，雷雨频繁。如果遇上丰水年，三天两头有雷阵雨。只要西北角出了黑云，响几声闷雷，人们就忧虑起来了。因为从这一方向来的疾雨，常常是粗风暴雨，还夹带着冰雹。这雨点大如铜钱，冰雹有黄杏大小。庄稼苗最怕这雨。这种雨来了，各家各户都会鸣炮报警，流传成俗，一直延续到今天。太行、王屋山在五黄六月，从西北角来的雨，为啥带冰雹呢？

传说，我们头上的青天是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位名叫女娲的神人，在人间熔炼五色石，她把石头炼成汁子以后，从东南向西北，在很高很高的太空上弥漫补成的。

不知她炼了多少年月，炼成了多少石汁，便开始补天了。可是，当补到西北角上空时，石汁用完了，谁知补天的期限也到了，老天爷就从东南向西北下起大雨来。

真巧，凡是补过的天，下的雨点均匀落下。而没有补的西北角是个偏天，大水就从上而下倾倒下来。女娲急了，就连忙捡起地上的冰块，向西北方天上填补起来。就这样，整个天空被女娲神补成了今天我们头顶上像宝盖一样的苍天。天算补住了。女娲为人类建立了一大功劳。

由于石汁炼得少了点，西北角的上空是用冰块堵的，所以多少年来，从天西北角来的雨，都是粗风暴雨，里面还夹带着冰雹呢！

【原文附记】

本篇是河南太行山区济源流传的女娲补天神话遗存的珍品之一。它是由王屋山口的天气变化，给生产带来不良影响所引出自然现象的解释性神话。

本篇的重要特点是，当天地开辟之初，天未造好，满天破烂的洞洞，人无法生存，女娲才炼石补天的，而不是共工以头触不周山，才天塌的。她不是补了一处天的漏洞，而是炼好石汁以后，从东南向西北满天全部弥补，到王屋山因石汁用完了，　就缺一处未能补住，所以西北天空吹过来的风太猛，夹带暴雨冰雹。

因此，本篇比较接近女娲补天的原始形态。它是原始先民“用想象支配自然，征服自然，把自然形象化”的典型作品之一。更可贵的是，其中还保存原人神话意识，比较朴素、真实，且没有后来“人为宗教”的渗透和采录者以主观意识加工和编造的成分。

本篇的地域特色鲜明，是我国北方太行山区特有的远古神话名作之一。与我国北方山区天寒，风雨、冰雹多的自然环境的关系密切。

女娲是抗御自然灾害的大神，是远古的开辟创世的英雄。

本篇的补天有一定时间，到时就不能再补了。这在神话中很普遍，是原始禁忌的信仰和观念的反映。

【讲述者】　王生伟（男，30岁，济源县王屋乡庄小学教师）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28日采录于王屋山下汽车上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1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解释特定自然现象来历的神话由女娲补天神话延伸而来，叙事结构前后逻辑严丝合缝，自成一体。

【基本母题】　特定习俗的来历；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狂风暴雨的来历；冰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2）》：ZCSW2914-521-006

盘古得私雨

（汉族）

一年，盘古山一带大旱无雨。盘古爷和盘古奶为找水跑遍天下，眼睛就要急瞎。天上知道后，老天爷亲自下来看看，见地上谷无苗，树木旱死。老天爷说：“天不可无云，地不可断水呀！”盘古爷说：“你让龙专门儿管雨，它光让人敬它，就是不下雨，俺这儿咋有水呢？”老天爷说：“这里有两颗宝珠，你们二人吞下后就能入地上天，龙不下雨，一年我给你下三场私雨的权。人能呼风唤雨吧！再要有难，还能到天上找我。”盘古爷和盘古奶说：“中！我们把九条龙分到天下九个地方去，哪里旱涝不均，我俩就到哪里去治它们！”

人们都知道：盘古爷一年有三场私雨。从那时起，盘古山祖祖辈辈风调雨顺不绝粮。真是：走到天边儿，不胜盘古山圆圈儿呀！

【讲述者】　周化党（男，72岁，桐柏县二郎山乡四里冲农民）

【采录整理】　周化北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8—7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盘古夫妻，肩负着降雨和地方护佑的双重职能，在对自然天象进行阐释的同时，表现了当地民众对盘古的崇敬和爱戴。

【基本母题】　旱灾；盘古；龙管下雨；特定雨的来历

【本文编码】　《盘古得私雨》：ZCSW2915-521-007

日月和天星

（汉族）

古时候，天上有十个日头，一齐出来曝得田山都干枯了。菜没出，谷没收，做农人无法过日子。有一个后生仔，只好掏曲铳(1)去打猎。他走进大山岔，看见一头老鹰和一条小白蛇在大打。后生仔掏起曲铳，“轰”一声，老鹰被打死了，小蛇变成一个美女。

后生仔问：“你是什么人？”女子应：“我是东海龙王的女儿。海被日头曝得很烫，我就到山岔里来。没想到刚变成白蛇，就遇着老鹰。今日幸好大哥救我，永世难忘！”

后生仔说：“日头太毒，我也是被迫出来打猎糊口的。”龙女说：“你会打猎，就把日头打落吧。”

后生仔问：“我这曲铳，怎么打日头呢？”

龙女拿出十粒宝珠给他：“你把这宝珠装到曲铳中，去西山头，等日头快到西山了，就能打下来。”

后生仔带着十粒宝珠就去西山，等日头快落山了，就掏起曲铳打，“轰”一铳，一个日头抛下来；再“轰”一铳，一个日头又抛下来。铳瞄得很准，一连打下来九个日头。这九个日头的碎片，飞散在天上，成了许多天星。

剩下一个日头，不那么热了。后生仔装上最后一粒宝珠，龙女来了，跟他讲：“莫再打了，留一个日头，人间有光。”龙女把宝珠拿来往天上一扔，变成了月亮。

从此以后，天上就剩下一个日头了，日头自己孤单单的，去睡时，天就暗了，这就有了夜晚。日头有时想起兄弟哥个个死掉，很伤心，就哭，天就做雨了。

【讲述者】　邱端素

【采录整理】　李晓云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5日采录于周宁县浦源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浦源、纯池乡（纯池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6—20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以“变形产生万物”为核心母题的神话作品，在阐释日月星辰来历时附加介绍了雨的形成，并无画蛇添足的感觉，反而使内容更充盈。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旱灾；变形；宝珠；射日；太阳碎片变成星星；宝珠变成月亮；太阳的眼泪是雨

【本文编码】　《日月和天星》：ZCSW2916-521-008

为啥刮东北风冷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的东北角塌了个窟窿，眼看半边天就要塌下来完。天神派神娲去补天，神娲到地方补了好几次都补不住。风一吹就又成了窟窿，滴水成冰，把神娲冻得不行，后来神娲拿了一块冰堵住了窟窿，用溜冰顶东北角。所以天一刮东北风就非常冷。特别是冬季，东北风一刮不是冰就是雪。

【原文附记】

本篇流传在驻马店，朴素、简明地记述了女娲补天的经过，最后用一溜冰顶住东北角，天才补好了。所以刮东北风冷。

这类情节的广泛流行，虽无多少地方特色，但可证明“女娲补天”神话在中原的大扩布性和地域的确定性。这是研究中原神话的重要标志之一。说明在河南不论南北、东西，大量存活的女娲神话遗存，是极具学术价值的。

【讲述者】　吕彦堂（回族，男，50岁，驻马店人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张爱梅（女，32岁，驻马店人干部，高小）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驻马店市老街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豫南）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39—1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由女娲补天这一主干叙事生发而来，反映出讲述者丰富的想象力和就事论事的表现力。

【基本母题】　天洞；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东北风冷的原因；雨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为啥刮东北风冷》：ZCSW2917-521-009

为啥西南风热东北风冷

（汉族）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快要天塌地陷的时候，玉皇大帝派一天神下凡私访，看谁的心眼最耿直，就搭救谁逃灾避难。天神领了旨意，装扮成一个卖油的老汉来到人间，叫喊着卖油。不论你给多少钱，打的油都比你应该买的多得多。可是买油的谁也不说多打了油的话。这天他来到一家，只有母女二人。听说卖油的来了，就拿了一斤油钱来灌油。卖油的老汉也同样给她们打了很多很多的油。母女一看，说啥也不要多打给她们的油。这老汉见她母女心眼耿直，就对她们说：“明个天上要下很多的棉花，你们不要拾它，什么也不要要，一直向很远的地方跑，见到一座破庙，你们再停下来。因为天要塌、地要陷了，跑到那里可以躲灾避难。”说完，老汉便不见了。第二天，她母女二人按照老汉说的，就向远处跑去，跑呀，跑呀，前面果然有座破庙，就走进庙里。天冷得厉害，母女便在破庙里生着了火。这时候就听一声巨响，大地摇摇晃晃，眼看就要陷下去，母女俩灵机一动，女儿拿起一根木柴，顶住大地的西南角，母亲抱块冰柱，顶住了东北角。后来，灾难过去啦，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因为西南角是木柴顶住哩，一刮西南风天就热，东北角是冰柱顶住哩，一刮东北风就冷。

【讲述者】　赵先（男，6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梁玉辉（男，39岁，教师，高中）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14日采录于马乡镇陈冲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马乡镇·陈冲村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3—12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不同方向来风的特征时，把原因归结为人对自然的干预，人定胜天的意识很强大。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玉皇大帝；天神下凡；顶天柱；西南风热；东北风冷

【本文编码】　《为啥西南风热东北风冷》：ZCSW2918-521-010

为什么打口哨风就来

（汉族）

相传关羽死后，玉帝封他为关帝圣君。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管理天上和地上的大型建筑。有一回，他奉令到灌口给玉帝的外甥——二郎真君修理寺庙，从凡人中抽调了三十名身强力壮的灵魂，随他前去干活儿。

灵魂一出窍，留下了不出气的尸体，尸体不通气，就容易腐烂。所以关羽引上灵魂们临走时，叫来管风的风奶奶，一再嘱咐：“你要记住，这是关系到三十条人命的大事情，千万大意不得。保护好这三十具尸体，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七天后，俺们干完活儿就回来。”

七天之后，他们回来了。一看那三十具尸体，全都腐烂、生蛆、发臭了，蚊　子、苍蝇围着臭尸乱飞。关羽气坏了，连连跺脚，抬头一看，风奶奶正浑身上下脱了个精光，坐在阳坡捉虱子。

关羽弯弓搭箭，照准她身边的一堆石头射去。“啪”的一声，火光四射，吓得风奶奶屙下一摊。她抬头一看，只见关羽领着那三十个灵魂怒气冲冲、杀气腾腾地站在不远处盯着她。她回头再看那三十具尸体，早已臭坏了。连忙失声大叫：“啊呀我的妈呀，闯下天大的祸。老糊涂了，啥也干不成了……”她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忙着向关羽磕头求饶，女流之辈，丑相百露。

原来风奶奶是个穷神。在所有神仙中，数她工资低，连自己的生活也维持不了。穿的衣裳是破破烂烂的。她又老，不讲卫生，因此生了许多虱子。这个神仙又常加班，白天黑夜地刮风。为保护好这三十具尸体，她一连刮了六天六夜的大风，又累又饥，再加上虱子叮咬，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她再也顾不上扇风，脱下衣裳要对虱子来个斩尽杀绝。不料把人家的尸体腐烂了。因为当时还是夏天，烈日当空，热气逼人。

“关帝圣君，行行好吧……”她可怜巴巴地又磕头又求饶。

“还不快穿衣裳去！也不害臊！”关羽把头扭得老远，说，“本当狠狠治你的罪，可怜你辛辛苦苦的，算了。”关羽又气又恼又心软。

这三十具尸体怎么处理？埋了。那三十个灵魂怎么处理？难哪！因为他们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后生，阳寿不到，地府不收留。

鬼，也有组织纪律性。而这三十个则是自由兵。因为有关帝圣君的特别护照。

风奶奶的那一场丑事，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可是，在她不远处有一个放羊娃放羊。她的那一场表演被这孩子看得一清二楚。当关羽走后，她就向他招手：“孩子你过来。”放羊娃走了过去，问：“干什么？”

风奶奶说：“刚才我……”她还没说完，早把放羊娃笑得跌倒轱辘的。风奶奶又羞又笑：“这是我最不光彩的事，你千万别对人说。你有什么要求叫我帮忙，我一定照办。”放羊娃说：“别的不用你帮忙，只是我常在外放羊，热得不行。”

“好，我正是这个工作。你以后觉得一热，只要一打口哨，我就来了。”他们就这样约定好了。

放羊娃是个孩子，嘴又不牢，逢人就说，把秘密全叫人知道了。打场的、行船的、锄地的、间苗的……只要一觉得热，一打哨，风就来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振平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怀仁县（怀仁市）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7—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作品中出现了“工资”“自由兵”“组织纪律性”等新名词，应属于后世创作中的与时俱进。这样更能激发讲述者与听众的互动。

【基本母题】　玉帝封官；掌管风的神；特定风的产生；泄露秘密

【本文编码】　《为什么打口哨风就来》：ZCSW2919-521-011

下雨王下凡

（汉族）

夏禹王的原神是天上管行云布雨的下雨王。有一天，下雨王下了一场清风细雨以后，回天宫去给玉皇大帝交旨，走到南天门外，感到很疲乏，坐下来休息时昏昏沉沉睡着了，手中的雨簿掉在地上，被蛟龙偷去下起恶风暴雨。下雨王被雷鸣闪电惊醒，睁眼一看，只见蛟龙正在作怪，心中恼怒，首先夺回雨簿，然后一脚把蛟龙踢下凡间。拨开云头一看，蛟龙还在凡间兴风作浪，尘世上洪水滔滔汪洋一片，已经造成了严重灾害，心中懊恼，只得去向玉皇大帝请罪，请求下凡治理洪水捉拿蛟龙。玉皇大帝说：“你的错误严重，造成的灾害太大，本应从严惩处，但念你已经知罪，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从今日起，限你用十三年时间，下到凡间治服洪水，锁住蛟龙。”下雨王知道此次下凡是自己罪有应得，毫无怨言，但对限定十三年时间感到为难，请求说：“圣上限定的期限太短了，能不能再延……”玉皇大帝没等下雨王把话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说：“你嫌十三年期限太短，我还嫌长呢！难道能让百姓们长期在洪水中泡着吗！”下雨王看请求延期无望，只好向玉皇大帝另提要求：“请求圣上允许我把雨簿带下凡去。”玉皇大帝问：“干什么？”下雨王说：“我在凡间治洪水，雨簿在天上下雨，我怎能按期治服洪水呢！”玉皇大帝仍然不同意，说：“你把雨簿带走了，天旱了咋再下雨？”下雨王说：“雨簿在凡间，大地总是湿漉漉的，用不着再下雨。”玉皇大帝觉得下雨王说得有理，也就同意了。

下雨王把雨簿往怀里一揣，下了灵霄宝殿，没有走多远，忽然又想起了一件大事，又拐回去见玉皇大帝。玉皇大帝问：“你咋又拐回来了？”下雨王说：“请圣上允许我治服洪水、锁住蛟龙以后，再教百姓们学会变水害成水利，五谷丰登有吃有穿的时候再回来。”玉皇大帝看透了下雨王的心思，觉得他也是一番好意，说：“中，只要你按期治服洪水，我就叫你在凡间做一朝开国帝王。”下雨王一听圣上同意了自己的请求，赶快谢恩：“谢圣上恩典，既是一朝开国帝王，总得有个国号呀，请圣上赐下。”玉皇大帝心不在焉，说：“什么国号不国号哩！你不已经是下（夏）雨（禹）王了吗！”说罢就起驾回吉祥宫去了。下雨王的要求得到满足，高高兴兴地下凡走了。

下雨王下到凡间以后历尽艰难，用十三年时间治服洪水，锁住了蛟龙。这时候舜王年纪大了，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不成器，就把天下让给了下雨王，下雨王成为夏朝的开国帝王，谐音改意，名称：夏禹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121—11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大禹原是天上掌管下雨的“下雨王”，后文将大禹治水的传说巧妙关联起来，令人读之觉得言之有理，可以说是把语言学知识引入神话的成功案例。

【基本母题】　禹是掌管下雨的职能神；玉皇大帝；蛟龙制造狂风暴雨；斗蛟龙；洪水灾难

【本文编码】　《下雨王下凡》：ZCSW2920-521-012

小蛟龙拯民降墨雨

（汉族）

很早以前，太行山一带一片雪没降，一点儿雨没落，土干了，日头一出，大地发烫；水涸了，热风一起，遍地生烟。这里的老百姓吃的没有了，地不能种了，日子真没法过了。

一天，对天祈祷的人们，忽然看见远处太行山上的灵湫洞边，云是湿的，草是绿的，便认定雨神住在洞里，于是成群结队地上了太行山求雨。到了灵湫洞一看，只见洞门紧闭。人们敲啊敲啊，没有人来开门；喊啊哭啊，没有人应声。人们绝望了，都软软地躺在洞前的山坡上。从早到晚，人们嗓子眼儿里发干；两天过去，肚子里发火……第三天，“哗啦”一声洞门开了。只见蛟龙爷走出洞来，对人们说：“因为你们中有人触犯了天条，所以上天命令不让给雨，以示惩罚。我也实在没有法子。不过我的砚中还有一滴墨水，望乡亲们带回去，解一解燃眉之急吧！可是以后咱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人们捧着净瓶里的墨水回到家里。这天夜里，一阵风起，一声雷响，“哗哗”下了一场大雨。不过雨水是黑的。这也好，尽管山成了黑的，土也成了黑的，这一带乡民总算得救了。人们对着太行山烧起了香，朝着灵湫洞直叩头。忽然，人们看见灵湫洞前乌云滚滚，一声炸雷，一道电光，一座山峰被削去了一块，这块大石头飞进了灵湫洞。原来，玉皇大帝得知小蛟龙私降墨雨，便把他囚在灵湫洞底，并用大石从中隔开，不让他再和人们见面了。

从此，人们再也没见过小蛟龙的面。不过人们现在仍能看到墨雨染成的片片黑土，也不会忘记这位拯救一乡生灵的小蛟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段德如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武乡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7—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一个构想奇特的理由解释了一场独特“墨雨”的来历，体现了当地民众解释自然现象时的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以前特定地方没有雨雪；旱灾；祈雨；雨神住在山洞里；特定风物的产生；特定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小蛟龙拯民降墨雨》：ZCSW2921-521-013

阴天刮风不下雨的传说

（汉族）

我们常常可以看到，有时天阴得很厉害，但一阵阵大风之后，云彩四处飘散，将要下雨的大阴天转眼间变成了大晴天。这种现象，若按科学的方法来回答，道理很简单，可古时科学不发达，人们便用一个可笑的传说来回答。

据说老天爷刚登位不久，要去召开天庭大会，需要好长时间才能返回。临走，他嘱咐他的妻子（天奶奶）说：“我走了以后，什么地方旱，你该下就下吧。”天奶奶耳朵有点背，把话听错了，她听为“我走了以后，你想嫁就嫁吧”。就这样，天奶奶又另嫁他人了。

后来，老天爷回来，一看家里空无一人，很是生气。这时老风婆走过来说：“她嫁走了，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愿嫁给你。”老天爷略有所思，摇摇头说：“不得，我如果想下雨，积些云彩，你就会给我刮散。”老风婆说：“没有那么严重吧。一切我还是听您呢。”就这样老风婆闪动着秋波缠着老天爷不放。老天爷无奈，只好娶了老风婆做了他的第二个妻子。

老天爷和老风婆的脾气都很急躁，动不动就吵嘴、生气，老天爷要下雨，老风婆不让，一阵风把云彩刮散。这就是我们常常看到大阴天时刮风不下雨的现象。不过，要是老天爷真的生了气，老风婆就不敢再强了，就帮老天爷下雨浇田，以博得老天爷的欢心。但是，大雨来到之前，必要先刮一阵风以显示她的威力。这就是所谓风是雨头的因由。

【讲述者】　冯来兰（69岁）

【采录整理】　凡孟曾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2—12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听错话”“娶妻”等情节，反映出神话解释自然现象时独具的智慧和文化创造。

【基本母题】　为什么天阴刮风后变晴天；续弦；下雨之前刮风的原因

【本文编码】　《阴天刮风不下雨的传说》：ZCSW2922-521-014

雨水为什么不均

（汉族）

不知哪年哪月哪日，老天爷去西天拜访如来佛。临走时，给老天奶奶说：“我这次去，得一段才能回来，你看着该下下啦。”谁知老天奶奶错听为“该嫁嫁啦”。老天爷走后不久，她就嫁人走了。

老天爷在西天得知天下大旱，就急忙赶回天宫安排下雨。谁知，老天奶奶改嫁时把雨谱带走了。老天爷听了很发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命令下起雨来。下了几天以后，老天爷派孙悟空去看人间雨下得咋样。孙悟空出了南天门，一个筋斗下来，偏巧撞到一座山顶上，碰得他头昏眼花，也没来得及细看，就返回天宫说：“不够，不够，地上的土还硬得像石头一样。”老天爷又命令下了几天雨，结果好多地方都遭了水灾。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好多地方又出现了旱情，老天爷又派孙悟空下去察看旱情。这一回，孙悟空一个筋斗下去正好落到井里，冷不防喝了几口冷水。他带怒返回天宫，嚷道：“下边水还多着咧，不能再下啦！”

从此以后，天下总是旱旱涝涝。

【讲述者】　刘静轩（男，70岁，濮阳市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高双春（男，高中毕业）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内黄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安阳市）·内黄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9—12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老天奶奶改嫁的情节与《阴天刮风不下雨的传说》（ZCSW2922-521-014）相似，看来神的婚姻也很有意思。

【基本母题】　如来佛；改嫁；旱灾；孙悟空；水灾；下雨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雨水为什么不均》：ZCSW2923-521-015

下关风

（白族）

南诏公主与猎人逃往苍山成亲后，遇大风雪，猎人去海东取八宝袈裟。为罗荃法师打入海底，化为石骡。公主盼丈夫归来，忧心如焚。苍山仙白狐感其诚，告以可往南海祈观音赐六瓶风，便可吹干洱海，现出石骡，使猎人复活。公主去南海，求得六瓶风。观音诫之云：“天机不可泄露。归途慎勿与人言！”公主允之。至江峰寺，遇采樵妇突欲生子，哀恳公主往呼其母来，公主失声应诺。背上所负六瓶风遂遁去其五，但余其一。五瓶风俱至下关，故下关风特猛也。公主携所余一瓶风往吹洱海，以风力不大，洱海难干，石骡初现，又沉海底，终无法令其夫复生也。公主于是怅恨而死，精气化为苍山白云，人称之曰“望夫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李缵绪《白族文学史略》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望夫云”与多个地区流传的“望夫石”母题，有异曲同工之妙，表达并赞美了夫妻间应该具有的真诚与执着。

【基本母题】　猎人与公主婚；人变成石头；令人死而复生的风；特定风的来历；人的精气化作白云

【本文编码】　《下关风》：ZCSW2924-521-016

云雨家族及台风的由来

（高山族·阿美人）

传说古时，云、雨、雷、台风等均为土地神斯拉和石头神芙格洛赫的子孙。长子拉玛斯玛斯是雨神，长女玛洛索克是云神，兄妹结婚，生玛斯洛依与哈布庸姐弟。姐弟相婚又生沙瓦勒瓦勒、哈楞哼兄妹，都是司台风之神。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天气现象归为一个“家族”，并出现了血缘婚的叙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有时自然现象与社会现象也可以巧妙结合在一起。

【基本母题】　土地神；掌管风雨雷电的职能神；雨神；云神；兄妹婚；台风神

【本文编码】　《云雨家族及台风的由来》：ZCSW2925-521-017

阿利捕风

（仡佬族）

阿利本领高强，见风怪兴风，致令天昏地喑，岩崩石垮，树倒泥飞，民不聊生，乃屠牛分与众人食之，以牛皮铺山垭口，率众前往捕风。先放狗往追风怪，狗见风怪而啮之。风怪遁至山冲、崖畔、林箐、平坝，阿利与众俱追围不舍。后风怪返至山垭口，滑跌于预铺之牛皮上，阿利与众乃得围而擒之。风怪弟兄凡九，阿利悉逮不饶。以之关入坑中，搬巨石堵门，砍刺芭拦其上。

未久，风复刮起，阿利充后遣喜鹊、斑鸠、箐鸡等前往觇视，均一去不返，故至今此等禽鸟皆成野鸟。最后遣猫往视，猫返报云：“鼠于坑中掘二洞，风怪两兄弟自此遁去矣。”阿利乃召其余风怪兄弟来与订约云：“汝毋吹天与地，毋吹山与水，毋四处为害，与人对。二三月春草发，枭鸟连呼汝归；三伏日无烦热，闻口哨汝便来……”自阿利谆谆叮嘱后，风乃应季节而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阿利捉风》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阿利与风怪搏斗并确定风的秩序等系列叙事，既表达出一种英雄崇拜，也暗含了祖先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风怪；风灾；风怪制造风；斗风怪；风的秩序建立；按季节吹风

【本文编码】　《阿利捕风》：ZCSW2926-521-018

阿利捉风（1）

（仡佬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个风怪叫阿万，它无凭无故乱刮风，它一刮起风来，吹泥巴，泥巴飞；刮树，树倒；吹房，房垮；吹岩，岩崩；吹坡，坡歪……简直搞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害得人们无法过活，个个心焦。

有个叫阿利的人，本领高强，点子很多。眼看着大家遭害，他决定带领大家去捉风。他先把大牛拿来宰，牛肉分给大家吃，把牛皮铺到山垭口上，就领起大家去捉风。大家从平地围到山冲；从山冲围到坡脚；从坡脚围到山垭，风怪阿万被围得东奔西跑，一家伙踩着牛皮滑倒了，阿利冲上去一下把它揪住。阿万说：“我家有九兄弟，你逮着我一个逞什么能！”阿利说：“你有九个，我就捉九个，要把你家弟兄全捉归一！”

阿利领着大家，把风怪阿万家弟兄九个全都捉到了，拿来关在坑坑头。先砍刺来拦起，又拿石头再压起，人世间也就清静下来了。

可是，过不多久，又刮起大风来了，仍然吹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大家都很奇怪，阿利咋呼(2)喜鹊去察看，喜鹊去了不见回来；阿利咋呼箐鸡去察看，箐鸡去了也不见回来；阿利咋呼斑鸠去察看，斑鸠去了也不见回来；阿利再咋呼猫去察看，猫猫转来说：“耗子抠了两个地洞，打脱了风怪的两个兄弟，就是风怪的那两个兄弟在作怪。”

阿利想：要是把它们全都捉来关起，人世间没有一点风也不行。于是，他把阿万的两个兄弟喊来订条规。阿利说：“从今以后，不许你们乱刮风，规定每逢二三月间春草发，毛呼呼(3)叫的时候你们再转来；五黄六月天气热，大家嘘哨逗你们，你们再转来。若是乱来，我就把你们捉来再关起。”

所以现在要逢着季节，才吹风了。至于阿利咋呼喜鹊、箐鸡、斑鸠去察看刮风的原因，它们都一去不回，后来都变成了野物。猫猫回来了，后来变成了家猫。

【讲述者】　赵银周（仡佬族，男，79岁，雅伊支系宗教人士）、赵青云（仡佬族，男，68岁，农民）

【采录整理】　李道（苗族，男，35岁，大方县民族事务委员会干部）、罗懿群（男，53岁，省民族学院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10月采录于黔西县羊耳公社松河大队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羊耳公社（沙井乡）·松河大队（松河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阿利捉风（2）》（ZCSW2928-521-020）内容相近，可以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风怪；风怪制造风；风灾；捉风怪；风的秩序建立

【本文编码】　《阿利捉风（1）》：ZCSW2927-521-019

阿利捉风（2）

（仡佬族）

主人公阿利本领高强。他见风怪兴风，吹得天昏地暗，大地发抖，山坡变形，岩崩石垮，树倒泥飞，便领头设法捉风。他把大牛杀了，牛肉分给大家吃，牛皮铺在山垭口，就率领众人放狗去追风怪，经过东追西逐、上赶下撵，风怪跑到山垭时，踩着牛皮滑倒，风的九弟兄都被众人捉住，关在坑洞里；后来有两个风怪从鼠洞逃出来作怪，阿利便喊他们来订条规：不许乱吹天和地，不许乱吹山和水；不许到处去为害，不许与人来作对。只有二三月间，春草发才能转来；只有三伏热天，人们打咱逗才能吹。自从阿利跟风怪订了条规，风就按季节才吹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罗懿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黔西县）、织金（织金县），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水城县）一带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54页。本文选自仡佬族古歌《叙根由》中的一章。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主要叙述了先人总结出的与刮风相关的自然规律，自然现象一经神话解释，显得更加自然。

【基本母题】　风怪；风灾；风怪制造风；斗风怪；风的秩序建立；风的季节性

【本文编码】　《阿利捉风（2）》：ZCSW2928-521-020

阿夺化风

（哈尼族）

古昔地上无风，然则风为何而来哉？相传昔哈尼族卡多人寨中，有后生名阿夺者，幼丧父母，孤单度日。阿夺性喜助人，或助老阿奶砍柴、背水，或助老阿公种荞、掰玉蜀黍，凡寨中事忙之家，即往助之。一日晨，往助寨脚老阿公挖地，忽见一巨鼠，追一小花蛇，阿夺举锄掷鼠，鼠毙，小花蛇得救。小花蛇对阿夺曰：“我非蛇，乃红河龙王幼子也，汝救我命，不知如何谢汝。请随我去，吾父当重谢汝。”

阿夺乃随小龙至龙宫。小龙诉所经之事于其父。龙王曰：“谢汝救吾爱子，请至我宝库择一汝所最喜之物携回。”阿夺随龙王遍历九十九库，观龙女所呈九十九宝，均无中意者。小龙奔至龙王身后，指龙王头上宝珠暗示阿夺，阿夺会意，请龙王赐予头上宝珠。龙王闻而心惊，暗忖此乃阿皮莫梭（管天管地之人）赐我压宫之宝，何得轻予他人。然以爱子得救，只得予之。因郑重诫之曰：“汝有此宝，天上飞禽、水中鱼虾、地上走兽之语，汝皆闻而知之，且能从此宝中预知世事，然万勿泄之于人，若泄之，汝命休矣。”

阿夺谢过龙王，携宝珠返家。一日，与众人烧地于山上，有群鸟自空中过，但闻鸟语嘈杂曰：“大难至矣，今夜即将山崩地裂，人皆难活矣，吾辈速逃命乎！”阿夺闻此语，即告众曰：“此地不能住，速迁他处，否则大难将至。”众皆不信，劳作如故。有老阿奶行至阿夺前，责之曰：“汝作妄语，当遭雷劈！”阿夺曰：“走兽悉逃，鸟雀不见，此地裂山崩之兆也。”老阿奶曰：“汝云山崩地裂，谁语汝者？”阿夺顿忆龙王之嘱，略感心惊，然为使众人免遭大难，虽死亦值。乃出宝珠置掌上，曰：“请众观之。”

乡亲围而观之，只见宝珠上现出山崩地裂、房屋倒塌种种可怖之景。秘密泄露，阿夺再不能存活于世间，乃化清风，随宝珠飞向天空，愈飞愈远，至天尽头。乡亲扶老携幼，驱赶牛羊，迁往安全之地。当山崩地裂声自寨子方向传来、尘土滚滚腾空而起时，乡亲感念为民舍身之阿夺，俱遥望天际，高呼：“阿夺！阿夺！”自此以往，地上乃有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风的来历》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记叙了哈尼族英雄阿夺搭救龙太子、舍生救族人，最后化身为清风等系列事迹，寄托了人们对英雄的赞美和感恩。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风；龙宫；宝物的获得；泄露秘密；人变成风；天崩地裂

【本文编码】　《阿夺化风》：ZCSW2929-521-021

风的来历

（哈尼族）

扎示，我们卡多（哈尼支系）话就是风。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地上没有风。火烟不会摆动，树叶不会摇。到了蒸谷包的时候，人难受死啰。中午，鸡拖着翅膀往草棵里钻，猪懒洋洋地躺在水塘里，小狗的尾巴也不摇啦；男人们拉着水牛到河里洗澡，女人家领着娃娃到大树下躲凉；只有知了在树枝上不停地叫着。

风从哪里来呢？老辈子人是这样款下来的。

从前，在哀牢山上的一个卡多寨里，有一个名叫扎示的小伙子，他从小死了爹妈，孤单单地一个人过日子。他勤劳良心好，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歇手，不是帮阿奶砍柴、背水，就是帮不能出工的阿公种荞、掰玉麦。寨子里的人家忙不过来，就会想起扎示，只要一喊，他就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你跟前。

有一天，扎示一早就去帮寨子脚的老阿公挖坡坡地，到了太阳当顶的时候，扎示也热得受不住啦，就跑到一棵大树底下歇凉。突然，一条小花蛇向他奔跑过来，后面紧紧追着一只大老鼠。扎示抓起锄头，把老鼠砸死，小花蛇得救了。扎示蹲下身子，用手摸着小蛇说：“可怜的小东西，快回家吧！”小蛇从惊恐中慢慢镇定下来，呆呆地望着扎示，十分感激地说：“救命恩人，我不是一条普通的小蛇呀，我是龙王的小儿子，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咋个感谢你啊！跟我走吧，恩人，我爹爹会用最好的东西酬谢你的。”扎示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奇怪事，就跟着小龙来到龙宫里。小龙急急忙忙走进后宫，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老龙王，并且引父王来到龙宫大厅里见扎示。老龙王开口道：“小伙子啊，你救了我心爱的小儿子，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走，恩人，到我的宝库里去看看，把你最喜爱的东西挑选出来带回家去。”扎示由老龙王、小龙和众多的龙女陪随，看完了九十九座宝库，龙女们抬出最好的九十九件宝贝让他挑选，可扎示都摇摇头。老龙王难过地说道：“恩人，难道我宫中的千千万万件宝贝，你就一件也看不上眼吗？”“你的这些宝贝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替我的兄弟姐妹做事。再说，我们这些穷苦人拿着宝贝还会惹祸呢。”扎示回答说。听了他的话，小龙非常焦急地跑到父王身后，指了指父亲头上的宝珠，向扎示比了个手势。扎示转念一想：也好，既然来了，要一件带回去吧。就依小龙的主意，开口道：“尊敬的龙王，就请把你头上那颗最亮的明珠给我带回去好啦。”老龙王听了小伙子的话后，先有些震惊，暗想：这是阿皮梭么赐给我的镇宫之宝，能送他吗？转过来看了看自己得救的爱子，便从头上摘下宝珠爽快地递到扎示手里，并千叮万嘱道：“恩人啊，有了这件宝贝，以后你就能听得到天上的飞禽、水里的鱼虾、地上的走兽、地下的种子在说什么；你还能从宝珠上看清楚世上就要发生的事情。你看到听到的，可千万不能向旁人漏半点儿，如果漏啦，你就活不成了。”

听老龙王讲后，扎示很高兴，谢过老龙王，拿着宝珠回到了家。

从这以后，扎示上山打猎，打到的野味比别人的多；下河拿鱼，拿到的鱼也超过别人；栽种的包谷、苦荞、杂豆，收成比别人好，但他大部分都分给寨子里的老人。

有一天，他和寨子里的人一齐在山坡上收包谷。突然，一群雀鸟慌慌张张地飞过他们的头顶，老雀对小雀说：“孩子们飞快点，今晚上这里要山崩地裂，下边这些人活不成啦。”扎示听了雀鸟款的话后，掰包谷也无精打采了。他把大家喊拢来，很惊慌地说道：“我们这个地方不能待啦，赶快搬家，要不快些就来不及啦。”

大伙听了扎示没头没脑的话，都很诧异，但谁也不相信，还是各自去忙手中的活计。扎示急得满头大汗，几乎哭起来：“我的话是真的，请大家回去收拾东西赶快走，不然就晚了。”大家看看扎示着急的样子，想想他平时忠厚诚实的为人，半信半疑了。一位老阿奶走近扎示说：“孙子，我自小就生长在这个寨子，现在头发都活白了，这地方从来都是平平安安喃。如果大家依顺你的话搬到别的地方去，多不容易，你说了假话是要遭天雷打的呀！”

这个时候，扎示更着急了，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今晚我们这些地方要山崩地裂，你们看，雀鸟都飞走了。”

“你说要山崩地裂，是谁告诉你的呢？”一位老阿爹刨根问道。

这一下真把扎示难住了。老龙王的嘱咐又响在他耳边：“你听到看到的，可千万不能向旁人漏半点儿，如果漏了，你就活不成啦。”扎示细细地寻思着：要是单自己一个离开，让大家遭受大灾难，这是万万不该的；要是照直讲啦，自己就没有命啦……最后，他咬咬牙：我宁愿离开人世，也要让大家消灾免难。主意拿定后，他从怀里取出宝珠放在手掌心上对大家说：“大家看！”大家向扎示围拢来，清清楚楚地从宝珠上看到了自己居住着的寨子山崩地裂时房屋倒塌的可怕情景，没有一个不相信了。接着，他又把得到宝珠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大伙讲了。瞬间，宝珠发出灿烂的金光，向天空飞去。随即，扎示化作一团白烟升腾起来。宝珠越飞越高，最后看不见了，而白烟升到半空中后又慢慢降落下来，向四面八方散开、散开……

扎示离开大家，大家都很悲痛。寨子里的人们扶老携幼，赶着牛羊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晚上，果然电闪雷鸣，家乡的方向传来了山崩地裂的响声。借着闪电光，大家看见寨子的上空掀起的一阵阵灰尘。

男人们拾来干柴，老人烧起一堆堆篝火，妇女领着娃娃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火过夜。这时，大家想起扎示，老老小小都伤心地哭了。不知是哪位细心的老人惊奇地自言自语地说：“啥！咋个今晚上的火会亮些，火头冒出来的烟会动。”大家看看周围，山茅草在点头，树叶子在不停地摇动，而自家的脸好像被一双软和和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这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叫起来：“扎示！扎示……扎示没有离开我们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振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采录于小五箐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平掌乡、建兴乡·哈尼族村寨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50—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哈尼族神话《阿夺化风》等同类型文本情节相似，主人公的特征及叙事细节更具地方文化特色，可见神话作为口头传统在传播中的灵活性与变异性。

【基本母题】　风的名称；以前没有风；热灾；龙宫；宝物的获得；预示灾难；泄露天机；人死后变成风

【本文编码】　《风的来历》：ZCSW2930-521-022

风姑娘（1）

（哈尼族）

在很古很古的时候，人世间不分天和地。有一天，突然来了三个大神造天，来了九个大神造地。

天。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本来，天很快就可以造完的，可是，造天的三个大神，有意留下巴掌大的一个洞洞不补上就要走。这时候，地上的人们就问：“哎，大神！天还没有造完哪，你们怎么就要走啦？造完吧，尊敬的大神，留下一个洞洞多不好看呀！”

造天的大神说：“唉，你们都是些蠢猪，全都是些笨蛋！要知道，留下这个洞洞是管下雨用的，要是都补上了，天上的雨水就不下来啦。雨水不下地，你们口渴了喝什么？你们种下的庄稼怎么活？留下这个洞吧，愚蠢的人们。”说完，三个大神急急忙忙地走了。从那以后呀，天上才有电闪雷鸣，降下阵阵瓢泼大雨。

造地的大神来了九个，也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本来，地可以马上造完的，但是，造地的九个大神偏要留下脚巴掌大的窟窿不给补上就要走。于是，地上的人们又问：“呀！大神，地还没有造完哪，你们怎么不把坑坑补上就走啦？快补上吧，尊敬的大神，留下个坑坑多不好瞧呀！”

造地的大神说：“嗨！你们这些傻瓜，全都是些笨蛋。留下这个窟窿是刮风用的。补上这个窟窿就不会刮风了。不刮风，你们的大树和庄稼就不会长枝发芽。人也会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大神说完走了。

可是，人们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一直等了九百九十九年，也不见刮什么大风。树枯了，草黄了，种下的庄稼不发芽，河边的杨柳不抽条。烈日头上晒，地上如火烧，热得人们发慌，闷得人们苦恼。

有一天，人们闷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要去看看大神留下的那个窟窿，为什么还不刮大风。大家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背上弓箭，骑上骡马，噼里啪啦地向着那个窟窿走去。走了三年零三个月，大家终于找到了留下的那个窟窿。大家远远地一瞧，哟！只见一个美丽的姑娘睡在洞口上，把个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上了。这个姑娘四仰八叉，脸面朝天，双目紧闭，呼呼地打着鼾声，睡得正香甜哩。人们想上前去将她叫醒，可是，她那鼻孔里吹出来的气隆隆响，把人吹出老远老远，使人不能挨近她的身边。人们拿她没办法，只好远远地站着，齐声高叫道：“哎！那位美丽的姑娘！你是不是一位尊贵的女神？如果是的话，请你醒一醒，把你的神灵显一显，把大风吹给人间哎……那位美丽的姑娘……”

人们喊着喊着，那美丽的姑娘果然醒来了。她揉了揉眼睛，拢了拢金发，伸了三个懒腰，又打了三个喷嚏。这时，人们顿觉耳边呜呜作响，浑身上下好凉爽。人们狂叫起来：“啊！风姑娘醒来了！风姑娘醒来了！大风吹起来了。”从那以后，人世间才有了风和云。

大风吹来了，吹得百花齐开放，吹得万物眯眯笑。可是，风姑娘有时不高兴，发起疯来不得了。她能抬起哈尼的屋楼，会助着火威把青山烧焦。这个风姑娘呀，也好也不好。她有时温顺，有时暴躁，真拿她没办法。

【附注】

同名文本《风姑娘》，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32页。原文标注由王松选自《金平民间故事选》。

【讲述者】　李文有

【采录整理】　熊兴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县（疑为建水县）·坡头乡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52—253页。原文标注选自《山茶》1983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解释风的来历时，将其放在开天辟地的大背景中，可谓粗中有细。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不分；神造天地；雷电雨雪的产生；旱灾；风从地洞中产生；风姑娘掌管风；风的特征

【本文编码】　《风姑娘（1）》：ZCSW2931-521-023

风姑娘（2）

（哈尼族）

古昔天地不分，一日突来三大神造天，九大神造地。三大神造天，共造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尚余一洞如掌大未完，大神即欲去。地上人皆曰：“大神，天犹未造完也，留一洞何其难看邪！”大神曰：“汝等真乃蠢如猪也！留一洞以降雨，若俱补足，雨从何处降？汝等口渴，将何从取饮？庄稼将何以生？”语毕，三大神乃去。自是之后，天上始有闪电雷鸣，人间始时降大雨。

九大神造地，亦造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尚留一窟如掌大未补足，大神即欲去。地上人又曰：“大神，地犹未造完也，留一窟多难看邪！”大神曰：“汝等真笨鸟也，留一窟以刮风，若补足，风从何处刮？不刮风，大树与庄稼何以长枝发芽？汝等亦将闷热难喘气矣。”语毕，九大神亦自去。

然世人待之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至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终未见刮大风。树枯草黄，地如火烤，人皆闷热难当。

一日，众乃自备干粮，背弓箭，骑骡马，往观大神所留之窟，探其何以不刮风之理。行经三年零三月，终至其窟。远而观之，见有美丽姑娘卧窟口，窟门为之严塞。姑娘仰面朝天，双目紧闭，睡方香甜，此风所以不出也。众人欲呼之醒，而少女之鼻息，吹人不得近。只得立远处齐声高呼：“美丽姑娘，汝岂非尊敬之女神乎？请醒，请醒！显汝之神灵，吹大风于人间……”姑娘闻声果醒，揉其美目，拢其金发，柔腰三伸，喷嚏三响，众人顿觉耳畔呜呜有声，浑身上下无不凉爽。皆欢欣奔走而狂呼曰：“风姑娘醒矣！风姑娘醒矣！大风将至矣！”大风果立至，风至而百花开放，风至而万物复苏。自是之后，人间始有风与云。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风姑娘》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0—491页。

【阅读提示】　主体情节发生在气势恢宏的创世背景之下，风姑娘堵住风口的情节设置，为叙事增添了一丝浪漫主义色彩。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不分；神造天地；雷电雨雪的产生；旱灾；风从地洞中产生；风云的产生

【本文编码】　《风姑娘（2）》：ZCSW2932-521-024

风的神话

（塔吉克族）

相传，在那古老的年代，有四个国王，他们受到魔鬼的迷惑，竟然要与真主一争高下。真主则不与他们一般见识，根本不理睬他们。但这几个国王却更是丧心病狂。一日，他们派出使者向真主宣战。四个国王带着兵将，摆开阵势，便向真主进攻。真主看了看他们的能耐之后，大怒，随即造出一朵小小的云，这云飘向他们时骤然变大，覆盖了整个大地，霎时狂风大作，几位国王的兵将被风卷起，又被抛入海洋里，几位国王也同样葬身鱼腹。从此，这世界上便有了风。据说，风就是真主的愤怒之气，人类若违背真主的意旨，违善作恶，大地上便会狂风骤起，这是真主对其奴仆们的警告。还有一种说法：风为阳性，大地为阴性，它们常常交合，这时候就会刮风。

【讲述者】　阿布力孜汗（塔吉克族，男，55岁，宗教人士）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2月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关于风的产生的解释与真主造风相关联，为神话赋予了一些宗教色彩。

【基本母题】　4个国王；魔鬼；真主；真主造风；风与大地交合产生风

【本文编码】　《风的神话》：ZCSW2933-521-025

乌云姑娘

（维吾尔族）

在无边的荒野上生活着几户人家。一次大旱，人们颗粒无收，都想外出逃难，可是人们知道，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无尽的荒野，也就只好在这里听天由命了。人们中间有一个聪明的姑娘。她对大家说：“你们烧了我吧！不然大家就都没命了。听我的话，烧了我吧！”听了她的话，人们都感到奇怪。在姑娘的一再坚持下，人们点起了大火。只见火焰腾空，烟雾弥漫，灼热消失了。没过几天，下起了大雨。从此以后，人们就叫她乌云姑娘。据说，那乌云姑娘非常善良。每当她听到农人们的求雨声，她就会下起大雨来。所以人们都非常喜爱乌云姑娘。一到有了旱灾的时候，人们就请乌云姑娘来帮忙。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凯赛尔·库尔班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4—35页。原文标注由凯赛尔·库尔班译自《源泉》（维吾尔文）1995年第2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围绕乌云的产生展开想象，赞美了乌云姑娘舍生取义的大无畏精神，是自然的“人”化。

【基本母题】　旱灾；人死后变成乌云；祈雨；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乌云姑娘》：ZCSW2934-521-026

(1)　掏曲铳：掏，拿；曲铳，一种土枪。

(2)　咋呼：喊，派遣。

(3)　毛呼呼：猫头鹰。

5.2.2　雷电的产生

雷公和闪母

（汉族）

很久以前，山沟下住着一户姓雷的老两口。一辈子没生儿女，有个义子，名叫雷小。老两口把他看成宝贝蛋，没吵过一句，没打过一巴掌，说咋着就咋着，养成了他好吃懒做的习惯，成了有名的二流子。

雷小年长一十八岁，老两口为他完了亲。一成亲，小两口把老两口看成了眼中钉。雷小是张口就骂，抬手就打，说养活俩老人还不如养活两条狗。老两口听了只有暗暗流泪。一天夜里，连刮风带下雨，老两口的衣裳都淋湿了，冻得直打哆嗦。

这时，只听到人喊：“雷公闪母！”他们一看，床前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说：“雷公闪母不必害怕，我是太白李金星。三十年前，你们下凡人间，今夜你们有大灾大难，玉皇让我把你们救回天宫。”又见老头吹两口仙气，他们觉得身子一摇晃，凡胎不见了，变成了一公一母两条金龙，卧在草屋内。太白金星又说：“你们走时把那两个恶的魂抓走，带到天宫后处置！”说罢，转眼就不见了。

再说堂屋里，雷小家两口子，正商量着害死两位老人。准备趁刮风下雨的机会，把草屋推倒，把老人活活砸死。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头一闪过去，指着雷小说：“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要害我们一死！”雷小听了气得像吹猪的一样，二话没说，从床底下摸出一块砖头，“叽”的一声，朝老头砸去。只听“咣当”一声，正砸在门上。

这下子他犯了疑，屋门上得好好的，连一点缝也没裂，老东西是咋进来的呢？

点着灯看看，屋里也没有啥，只是把门砸了个窟窿。他害怕起来，拉起床上的老婆，蹑脚蹑手进了草屋，打着火一照，只见两条金龙卧在屋内。雷小两口扭头就往外跑。这时，两条金龙腾空而起，寒光一闪，轰隆一声，雷小两口没魂儿啦。两口子倒在泥水里。

住在雷小隔壁的胡大，出来屙屎，太白金星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雷小家两口被龙抓的事，他看得明明白白。第二天一明，胡大就把夜里发生的事儿给村里人讲了。一传十，十传百，不几天就传遍了方圆几十里。老百姓都知道了：雷小两口因为不孝敬父母，他两口都叫龙抓了。他爹是雷公，他娘是闪母，老两口都是天上的金龙变的。

后来，老百姓都捐钱盖庙，烧香磕头，敬仰雷公闪母这两条金龙。那些不孝敬父母和公婆的人，听见打雷就害怕，看见打闪就没魂，再也不敢打公骂婆，虐待老人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雷文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45—12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阐释了雷公闪母的来历，借“雷神惩罚不孝的人”这一母题，对民众起到了一定的劝善作用。

【基本母题】　雷神惩罚不孝的人；雷公；闪母；太白金星；人变成神仙；变形；祭雷公

【本文编码】　《雷公和闪母》：ZCSW2935-522-001

雷与闪

（汉族）

古时候，人们爱惜粮食，谁要泼米撒面就受罚。传说，天上的雷公就专管这事儿。

有一回，一个姑娘把一碗倭瓜瓤子倒进泔水缸里，被天上的雷公看见，以为她把一碗黄米饭糟蹋了，当时就“喀嚓”一个雷，把姑娘劈倒在地。上前一看，是倭瓜瓤儿，才发觉自己没看清，错杀了好人。

雷公后悔得不得了，向玉皇禀告了这件事。玉皇赐给他一面镜子，让他再打雷的时候，先用镜子照一照，免得再出差错。

打那以后，每次打雷前，总先发出一道光，接着才听到雷声。

【讲述者】　郑连贵（男，56岁，梨树县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郑连庆（男，48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梨树县

【流传地区】　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事中的雷公在行使职能过程中善于自我反省，被塑造成了一个鲜活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天神形象，雷公不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成了一个可爱可亲的人类朋友。

【基本母题】　雷公的职能；闪电是镜子的光；闪电先于雷的原因

【本文编码】　《雷与闪》：ZCSW2936-522-002

为啥先闪电后响雷

（汉族）

响雷据听说是老天爷在惩罚人间的作恶人哩，谁要在世上作了恶，老天爷就叫响雷击他。

原先，都是先打雷后闪电。有一回，天黑了，天底下有个人看天上黑云滚滚，快要下雨了，就慌慌张张吃罢饭，把锅刷了刷，把锅里的刷锅水泼到了院地上。可老天爷没有看着这个人刷锅，就看着这个人端锅泼了，认为这个人把饭泼了，是在作恶，就响了个雷把这个人给击了。随后就是一个闪电，老天爷借着闪电仔细一看，这个人泼的不是饭，而是刷了锅的脏水，可人已经击死了。老天爷后悔自己断了冤案，为避免类似的事再发生，老天爷把先响雷后闪电改为先闪电后响雷。先看清是不是恶人，如果看清了是恶人，再击。

【讲述者】　何桂花（女，57岁，淇县桥盟乡农民）

【采录整理】　郭灿星（男，29岁，淇县桥盟乡文化站专干）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侧重于阐释闪电和响雷的先后关系，借老天爷更正冤假错案的叙事，显示了自然界判决者的严肃和公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充满了民间智慧。

【基本母题】　老天爷惩罚恶人产生雷；以前先打雷后闪电；闪电先于打雷的原因

【本文编码】　《为啥先闪电后响雷》：ZCSW2937-522-003

无心的雷公

（汉族）

传说，天上的雷公原来是无心的，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凡间，地上的人谁做了坏事，若被他看到，就会发雷打死谁。由于他无心，不善于思考判断，往往会冤枉好人。

有个刚过门姓张的媳妇，虽然家里很穷，可她还是对婆婆十分孝顺，尽一切办法侍奉老人。他们家一日三餐都是吃粥，张媳妇盛粥时，自己总是吃上面的，给婆婆盛下面的吃。雷公在天上瞪着眼盯着这家，整整察看了七七四十九天，见天天餐餐都是如此，便大发雷霆，喝道：“人间还有这样不孝顺的媳妇！”于是，大吼一声，一个霹雳，便把张媳妇打死了。因为张媳妇实属冤枉，灵魂便不肯散去，后来竟悠悠上天去了，她在天上见神就喊冤枉。最后有个好心的神仙告诉她，如想见玉皇大帝，可撞常金钟。张媳妇说：“我过门以后，待婆婆十分孝顺，从第一天起每餐吃粥，我都是盛上面稀的吃，盛下面稠的给婆婆吃，雷公也不想想到底是上面稀的好，还是下面稠的好，便发雷把民妇打死了。玉皇圣明，请给民妇作主吧！”玉皇听了龙颜大怒，召来雷公训斥道：“你这个雷公，原来是个只有眼睛，没有心的蠢材，不知冤枉凡间多少好人？真是可恶！”玉帝越说越恼，便命太上老君给雷公补上了一颗心，要他遇事用心多想想。给雷公补的心便是闪电。

玉帝发落了雷公，又对张家媳妇说：“你对婆婆孝顺，理应表彰。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留在天上陪伴陪伴宫娥吧！”

【讲述者】　杨蓉生（男，65岁，崇仁县三山乡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周香兰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6月采录于崇仁县三山乡三山村

【流传地区】　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三山乡·三山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充满故事性的叙事解释了闪电的由来，情节与《为啥先闪电后响雷》（ZCSW2937-522-003）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以前雷公没有心；孝顺的媳妇；灵魂上天；玉皇大帝；雷公的心是闪电

【本文编码】　《无心的雷公》：ZCSW2938-522-004

眨刀婆（1）

（汉族）

传说原先天上雷公响雷，是没有“眨刀子”(1)的，后来怎个会先眨刀子再响雷呢？那是雷公平白出了人命，天帝才派一个“眨刀婆”(2)给它看天下的。

很古老的时候，有一家人，只有娘囝俩，娘还年轻，囝仔也还小。女人家拖着个嫩囝仔，日子过得有上七没下八，确实艰难。

一年，天下做饥荒。娘囝两个本来就乞食没有隔夜粮，这一下更是三餐白水煮清汤了。囝仔饿得嗷嗷叫，娘急得心头疼，也是没法子呀。那一天，囝仔忽然看见隔壁厝有人捧着一碗粟米饭在吃。囝仔跑回自家厝，就啼哭起来，渠(3)向娘吵吵闹闹，要吃粟米饭。娘被囝仔啼得眼泪涟涟，想：说一千道一万，做大人的都是为了自家的囝仔，囝仔没得吃，饿死了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呀！渠抬头看见自家后门坪里，那棕树上生着几包棕花苞，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娘搬来个竹梯子，爬上了棕树尾，砍了几包棕花苞下树来。渠剥掉那花苞的壳，把里面的棕花籽拿去蒸熟，装在饭碗里，拿给囝吃。囝仔接过饭碗，看着那碗里黄澄澄、香喷喷的棕花籽，以为是和隔壁厝人家一般般的粟米饭，喜欢得三下两下就往嘴里扒。“哇！”囝仔把嘴里的棕花籽吐了，把碗里的棕花籽倒了，弄得厝前满地都是棕花籽。

这时候，天帝正好走这里经过，看见这两娘囝厝前，满地是黄澄澄的粟米饭，心里立时恼怒起来。渠暗想：大家都没饭吃，这娘囝却有粟米饭满地倒，太糟蹋五谷了！天帝回去后，就派雷公来把那囝仔的娘打死了！

那娘被雷公打死后，冤魂上了天。渠不晓得自己做什么会被雷公打死，便去寻天帝问道理。天帝说：“你糟蹋五谷，罪有应得。”娘一听是这个缘故，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下来，渠委屈地对天帝说：“你去看看清楚，我厝前地上都是我囝仔吞不落肚的棕花籽，不是粟米饭哟！”

天帝一听，拨开天门再去认真地看，那厝前地上，确确实实都是棕花籽，不是粟米饭。渠看清楚后，心里后悔得很，就怪雷公不先看明白再响雷打人，以致把这年轻娘平白打死了。

雷公不服气，对天帝说：“你让我管打雷，没让我管看呀！”天帝一听，雷公这话也对，本来就没叫渠先看后打雷么。

天帝就对那年轻娘说：“我派你去当眨刀婆吧。今后雷公打雷，你先‘眨刀子’，目光如刀，察看明白再响雷，免得再误伤好人了。”

从那以后，天上雷公响雷之前，便有眨刀婆先来“眨刀子”了。

【原文附记】

平潭县陈隆仁（男，67岁，农民，不识字）讲述、陈必辉（男，48岁，中学教员，大学）采录的神话不同处是：媳妇被打死后，发现她倒的是黄菜瓜籽。怨声传入天庭，玉帝要斩雷神。太上老君求情，又助雷神救活媳妇，调太白金星的神灯童子配合雷神，响雷前先用神灯照明。

寿宁县吴昌明（男，43岁，大安乡伏际村农民，小学）讲述、李典金（女，25岁，寿宁县武曲人，初中）采录的神话稍有不同：小姑娘被打死后，雷公发现是冤魂，认为兄妹。

永泰县、古田县、南靖县、顺昌县也采录有类似的神话。

【讲述者】　黄荣卿（女，71岁，建阳县将口乡退休职工，小学）

【采录整理】　詹彦忠（男，40岁，建阳县文化馆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建阳县将口乡

【流传地区】　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将口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各民族有关因冤假错案产生闪电的文本众多，情节往往大致相同，只是人物形象、案件细节等方面略有不同，其根本目的往往在于劝诫，或赞赏知错必改。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闪电；天帝断案；闪电先于打雷的原因；特定的人掌管闪电

【本文编码】　《眨刀婆（1）》：ZCSW2939-522-005

眨刀婆（2）

（汉族）

古时候下雨时，雷公总要出巡天地间。因为他秉性刚直，疾恶如仇，发现恶人，就大吼一声，把恶人劈死。所以，那时只有“轰隆”一声，没有什么闪光。

再说东海边的闽南有个小村庄，村尾住着一个年轻寡妇。由于连年大旱，家里十分贫困，刚成婚不久，丈夫就累死了，膝下没有子女，家里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

有一天，婆婆的病重了，昏昏沉沉地直唠叨：“乖媳妇，我看来活不长了！要是在我闭眼之前能吃一口肉，那该多好啊！”

媳妇听了，抚摸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里穷得只留四壁，哪来的钱给婆婆买肉吃呢？一更，婆婆醒来又喊：“肉啊肉啊，我什么时候能吃一口肉啊……”二更，婆婆被门外的一阵大风吹醒了，喃喃念道：“肉啊肉啊，让我吃上一口，死也甘心了……”三更，婆婆被门外的一阵雨声吵醒了，声音十分微弱地说：“肉啊肉啊，让我闻闻也爽心哪……”

媳妇听得心都碎了，怎么办呢？为了满足婆婆临终时的愿望，她狠下心，便把自己的手臂伸开，忍痛剜下一块肉。婆婆一吃上肉，就提了神，咂咂嘴说道：“啊，太鲜了，肉真好吃啊！”

吃罢，婆婆突然瞪着媳妇问道：“咦，这黑天漫雨的，你哪儿去买肉呀？”

“啊……”媳妇没话可答。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

媳妇回答：“阿妈，这是我平时藏起来的，瞒着你呀……”

“啊！”婆婆一听长叹了一声，用手捶着床沿，说：“没想到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天哪天哪，你睁开眼吧！”

恰巧雷公巡视经过，听到媳妇藏肉不让婆婆吃的事，怒吼一声，举起天槌往媳妇的头上砸了下去。

媳妇死了，村里人都很奇怪，埋葬时才发现媳妇的手臂被剜去一块肉，血还在流淌。婆婆才猛悟过来，原来她刚才吃的那块肉是媳妇从身上剜下来的呀！她后悔至极，爬到门口大声喊：“天哪，天哪，请雷公把我敲死吧！”

雷公听了返回头，发现刚才错打好人，自责地说：“贤惠的媳妇啊，你像一道亮光照明了我的眼睛啊！”说也奇怪，雷公的话刚落，媳妇的尸体霹雳一声升起一缕青烟，霎时化成一道亮光掠过长空，雷公一看，追着亮光而去。

从此，雷公每年出巡，在打雷之前！总有一道电光闪耀。让雷公看清善恶，以免再错打好人。

【讲述者】　黄缎（女，66岁）

【采录整理】　郑惠聪（男，40岁，民间文学工作者）

【采集时间】　1980年7月采录于漳州市芗城区

【流传地区】　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眨刀婆（1）》（ZCSW2939-522-005）的异文，可以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雷是雷公的吼叫声；雷神的天槌；孝顺的媳妇；人死后变成闪电；闪电先于雷的原因

【本文编码】　《眨刀婆（2）》：ZCSW2940-522-006

阿克的恩都力的传说

（鄂伦春族）

相传，雷神一手拿凿，一手拿锤，他用锤一敲打凿子，就发出隆隆的雷声。鄂伦春人认为，鱼鹰（沙加）和飞鼠（翁卡伊）专与雷神挑逗。鱼鹰眨眼学雷神打闪，还仿效雷神轰鸣，因此，雷神非常厌恶它，每想击中鱼鹰，它都机敏地潜入深水。飞鼠告诉雷神，它住在最坚硬的树顶，雷神信以为真，但却总击不着飞鼠。原来飞鼠住在朽木的洞穴里，雷神再硬的东西都能击碎，只是击不碎朽木，因而受了飞鼠的欺骗。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雷公与鱼鹰、飞鼠之间的纠葛，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鄂伦春人以渔猎为主要生计的生产方式。

【基本母题】　雷神的工具；雷神的凿子和锤子；雷声的来历；雷神的性格

【本文编码】　《阿克的恩都力的传说》：ZCSW2941-522-007

雷神的传说

（鄂伦春族）

（1）“沙加”（鱼鹰）和“翁卡伊”（飞鼠）专门逗雷神。“沙加”眨眼学雷神打闪，它并学雷神叫，所以雷神最反对它。但要击它时，它就跑到泉水里边去了，“翁卡伊”说它住在最硬的树上，雷神击不着它。雷神气得专门击它，但它实际是住在朽木的树洞里，雷击不着它，是因为雷不击朽木。

（2）鄂伦春人说，雷神用锤子打凿子就发出雷鸣。因此，雷击过的地方可以找到凿子，但过一天后就找不到了。把这种凿子拾回来挂在房子里可以避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a）内蒙古自治区编委会：《鄂伦春族社会历史调查》（第一集），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51页；（b）《雷神的传说》，见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包含关于雷神的两则传说，第一则与《阿克的恩都力的传说》（ZCSW2941-522-007）大体一致，另一则则侧重于展示有关雷神凿子的传说，有助于读者了解鄂伦春族群体在一定社会文化区域内的文化传统和生产生活习俗。

【基本母题】　雷神的性格；雷不击朽木的原因；用凿子辟邪；击凿子形成雷

【本文编码】　《雷神的传说》：ZCSW2942-522-008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

（高山族）

从前，在马大鞍(4)社的一户人家，有父亲、母亲、儿子三个人。有一天，父亲和儿子一块去打猎，从大清早出去，到黄昏还没有回来。母亲想念丈夫和儿子，就在家里默默地求神保佑。

一直到了深夜，母亲才看到儿子回来。母亲高兴地拉着儿子的手说：“噢，我的孩子，你可回来了，你爸爸到哪儿去了，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儿子一边抹泪，一边说：“原先我和阿爸一起走，过山坡时，我迷了路，两个人就分开了。我找不到爸爸，只好自己摸黑走回来。”其实，是儿子偷懒不打猎，私自跑回家来的。母亲一听，脸色大变，恶声地斥骂他：“你这不孝的儿子，把父亲丢在山里不管。你看不到爸爸的身影，为什么不喊他的名字？”儿子害怕地回答：“不，妈妈，我已经大声疾呼了。没有回音啊！”

母亲听后，焦急极了，急忙到灶头点燃了松明，飞快地跑到深山里去找丈夫。一直找到天蒙蒙亮，才在一个幽静的山谷里遇到丈夫。丈夫听到儿子已私自偷跑回家，并且说了一通胡话，非常气愤，狂怒地大声喊骂着，使山头都震得不停地颤抖起来。

就在空谷回响之间，狂怒的父亲突然升到天空，化成了雷神。妻子站在一旁看呆了，她手执一闪一闪发亮的松明，也随着丈夫的身后，升天化成了电婆，那孩儿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每逢天上雷鸣电闪，他就惊恐不已，晓得这是天上父母在训斥他呀。

从那时候起，孩子都害怕雷电，就是这个缘故。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01—302页。原文标注选自蔡铁民编《高山族民间故事选》。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雷神电婆的产生来源于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告诫人们要做事诚恳、谨言慎行。

【基本母题】　求神保佑平安；不孝的儿子；人变成雷神；人变成电婆；雷电的来历

【本文编码】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ZCSW2943-522-009

雷鸣、闪电和彩虹

（哈萨克族）

当初，大地平平坦坦，五颜六色，象锦缎一样美丽。无数的恶魔在冥冥之中飞行于宇宙太空，四处游荡。那时，恶魔居住的地方叫“库依喀卜”。当时恶魔谙熟各种机巧，是些可以把宇宙掀翻的恶棍。他们互相仇恨，彼此争斗，互不相容，“库依喀卜”四分五裂，战乱频仍。“库依喀卜”已经到处都是带来死亡的工具和自己的骷髅了，它们却全然不顾，还在比赛机巧，互相争斗不已。后来，它们制造了一个奇巧的武器；看来是决心要彻底毁掉“库依喀卜”，把它捣个粉碎了。它们用这种武器，让整个“库依喀卜”陷入一片火海，变成灰烬，从宇宙里消失了。幸免于难的恶魔们飞来飞去，在宇宙中游荡，发现了大地，居住了下来，很快就繁衍开了。它们要把大地变得满目疮痍，四分五裂，彼此势不两立，决心象毁掉“库依喀卜”那样也把大地毁掉。为此恶魔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为了拯救美丽的大地，天女们也到了。她们向恶魔宣战，战斗非常激烈，天地间烟尘滚滚，大地笼罩在战火硝烟里。腾格里对恶魔们的行为非常气愤，射出了愤怒的箭矢，恶魔们无处可躲，四散而逃。就这样，从美丽的大地上把恶魔全赶出去了。每年夏天，就有那隆隆雷霆和一闪而过的神秘箭镞，不让恶魔靠近大地。因为仇恨和厮杀而产生的硝烟成了云和雾，腾格里愤怒的箭矢就被叫作闪电。

惊雷和大雨过后，天空云消雾散时，空中就会出现色彩斑斓的半圆形的霓虹，这是在庆祝把恶魔赶出大地，是胜利的典礼，那霓虹是无数天女们的飘带。天女是肉眼看不见的。

【讲述者】　玛丽娅·科别杰

【采录整理】　穆哈买提拜·拜吉格托甫搜集，安蕾、毕桪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1—6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天女与恶魔之争的叙事，阐释了雷电云霓的产生，其中不乏精妙的比喻和联想，充满了奇幻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以前的世界很美好；恶魔的居所；恶魔之争；天女斗恶魔；天女的箭是闪电；云雾的产生；霓虹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雷鸣、闪电和彩虹》：ZCSW2944-522-010

雷击

（柯尔克孜族）

相传，下雨时天空发出轰鸣，是天神在发怒。天神愤怒之余，挥动金光宝剑，放出一束闪光，直射世间妖魔，这就是雷鸣闪电。闪电击中之处，就是妖魔栖身之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精练的语言阐释了雷电的产生，并与惩戒妖魔之间建立起关联性，属于常见的套路。

【基本母题】　自然现象的产生；雷是天神发怒产生的；天神挥动宝剑形成闪电；妖魔的栖身之所

【本文编码】　《雷击》：ZCSW2945-522-011

雷鸣与闪电

（柯尔克孜族）

以前天上住着两个神仙，一个叫玛凯依，一个叫玛库尔。他俩手里拿着长鞭，放牧着天上的云彩，每天都赶着它们到很远的地方去饮水。每逢神仙挥起皮鞭抽打羊群，或者高声吆喝羊群时，我们地上的人就会听到轰隆隆的雷声，有时候牧羊鞭的鞭鞘断了，我们还会看到天空的闪电。

【附注】

异名文本《雷鸣与闪电的来历》，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1页。原文标注由张彦平摘译自《乔坎·瓦里汗诺夫论丛和书信》（柯尔克孜文，克孜勒苏出版社1956年版）。两篇文本内容一致。

【讲述者】　苏里坦阿里·包尔布代（柯尔克孜族，男，阿合奇县哈拉奇乡人）

【采录整理】　M·艾格采录，张彦平翻译

【采集时间】　1989年7月采录于阿合奇县哈拉奇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哈拉奇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认为雷声是天神吆喝羊群的声音，充满了浓郁的畜牧文化气息，是“神话来源于生活”的真实写照。

【基本母题】　神仙住在天上；掌管云的神仙；雷是天神吆喝羊群的声音；闪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雷鸣与闪电》：ZCSW2946-522-012

雷公为什么在天上叫

（黎族）

古时候，在尖峰岭(5)脚下的一间茅屋里，住着一位老农妇。老农妇生了三个儿子，三个都长得很漂亮，而且各有各的特长。老大生着一副油润润的脸孔，脸上总是充满喜色，耳朵很好，无论多远的声音都能听到，所以大家称他顺风耳。老二浓眉大眼，眉毛边有一颗大黑痣，眼睛很好，不论多远的东西都能看见，因此大家称他为千里眼。老三腰身粗大，精神饱满，力气能移山倒海，不管多大的树木，他能像拔小草一样拔起来，因此大家都称他大力士。老农妇有这么三个能干的儿子，真是快乐极了。他们一家终年劳动，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一天，老母亲正在和儿子吃早饭，老大突然听到雷公在天上说，要下来消灭这个欢乐的家庭。老大连忙告诉老二，老二立即跑到屋外去看。刚一跨出门，看见雷公从天上飞下来了。雷公也发现老二在看他，便张开嘴巴喊：

脸孔发亮的家伙，

为什么要看着我？

我要使你们活不了，

要使你们受折磨。

老二不理睬他，急忙走进屋里叫老三。老三马上拿起一把斧，和老大老二一起跑出去。他们做好了准备，雷公一到地面，便被大力士老三捉住了。他们把雷公缚在屋前的一棵大树下，老二就对他说：

雷公你呵好狠心，

打定主意折磨人，

把你缚在大树下，

看你怎样去害人。

雷公气得眼睛冒火，鼻孔生烟，他张牙舞爪，但怎么也挣扎不脱。

当天晚上，有一个盗贼来偷农妇的羊。他从前门走进庭院，到了大树下，摸到了雷公的角，以为是羊角，便把缚在雷公身上的绳子解开。说也凑巧，盗贼解开雷公的绳子的时候，老大还没有睡着，他隐约听到了解绳子的声音；又听到了“扑扑扑”的声音，仿佛鸟儿拍着翅膀从树上飞上天似的。他知道，这定是雷公逃跑了，便立即告诉老二、老三。老二、老三从梦中醒过来。老三拿起一把斧，三兄弟一齐往外冲去。

雷公一挣脱绳子，拔脚就往外跑，跑到庭院外，跑到大森林里。这时，老二看到雷公的去向，便叫老三奔前去捉他。因为黑夜，老三看不见，只能按老二指的方向奔去砍了一斧。结果，只砍伤了雷公的一只脚，雷公跑掉了。

雷公忍着痛，带着重伤，回到天上。他的伤一直没有痊愈，每当下雨的时候，雨水浸到他的伤口，便感到剧烈的疼痛，有时忍耐不住了，便发出巨大的呻吟，轰轰地叫喊。这叫声便是现在下雨时的雷声了。

【附注】

同名文本《雷公为什么在天上叫》，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7卷（黎族、傈僳族、佤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40—242页。

【讲述者】　邢国精（黎族，男，54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陈葆真、符录（男，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采录于乐东县尖峰镇登司村

【流传地区】　海南省·乐东县（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登司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海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23—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借三兄弟斗雷公的事迹阐释了雷声的来历，散韵结合，内容丰富，特别是三兄弟的斗争精神很振奋人心。

【基本母题】　三兄弟；顺风耳；千里眼；大力士；斗雷公；雷是雷公的呻吟声

【本文编码】　《雷公为什么在天上叫》：ZCSW2947-522-013

雷电的来历

（珞巴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地上没有雷电。

天父地母结婚后，它们的儿子金冬生了个孙子，名叫冬工工德。它的样子像个很大的鸟，有翅膀，住在雪山顶上。

夏天到了，雪山上经常下雨。冬工工德受不了，就扇动翅膀，发出响声，这就是雷。在它扇动翅膀时，经常碰到高山上的岩石，发出火光，这就是闪电。

【讲述者】　达布

【采录整理】　李坚尚、裴富珍搜集整理，刘东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米林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雷和闪电的来历均有一定的物理原理支撑，反映了珞巴族先人对自然天气的合理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雷电；天地婚；雷是大鸟扇动翅膀发出的声音；闪电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电的来历》：ZCSW2948-522-014

雷鸣和闪电

（珞巴族）

“哈鲁木”男神和“哈尼亚”女神是兄妹俩。“哈尼亚”长得十分漂亮，“哈鲁木”便整天追求她，并要求“哈尼亚”同他结婚。可是，美丽的“哈尼亚”却不喜欢他，总想避开“哈鲁木”的追求。为了掩护自己，不让“哈鲁木”发现她，便摆动长长的浓发，使天空顿时变得乌云滚滚，从而发生怕人的雷鸣；有时，“哈尼亚”不得不用头发上的长针，刺追赶她的“哈鲁木”，从而发出了耀眼的闪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264—265页。摘自于乃昌《珞巴族民间文学资料》。原文标注本文摘自于乃昌同志的《珞巴族民间文学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由拒绝血缘婚的一对兄妹天神生发而来，引发了一系列关于天气现象的联想和比喻，反映出讲述者丰富的观察力和想象力。

【基本母题】　兄妹神；血缘婚；乌云的来历；雷的产生；闪电是天神的长针

【本文编码】　《雷鸣和闪电》：ZCSW2949-522-015

雷鸣闪电

（珞巴族）

男神哈鲁木与女神哈尼亚为兄妹，哈尼亚美，哈鲁木欲与为婚，竟日追之。然哈尼亚不喜其兄，常设计逃其追求。为不使哈鲁木发现，哈尼亚则摆动其浓密之发，此天上所以乌云滚滚、雷声隆隆也；方哈鲁木追求紧急，迫近其身时，哈尼亚不得不拔发上长针，返身刺之，此天上所以有耀眼之闪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雷鸣和闪电》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6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袁珂先生根据《雷鸣和闪电》（ZCSW2949-522-015）改写而来的一则作品，很有复古的味道，放进古文献中也毫不逊色。

【基本母题】　兄妹神；血缘婚；乌云的来历；雷的产生；闪电是天神的长针

【本文编码】　《雷鸣闪电》：ZCSW2950-522-016

拖亚拉哈

（满族）

洪荒远古，阿布卡恩都里高卧九重天，呵气成霞，喷火为星；以其性喜酣睡，故北方天寒，冰河覆地，万物不生。其额上红瘤“其其旦”化为美女，名拖亚拉哈，脚踏火烧云，身着红霞星光衫，嫁与雷神西斯林为妻。风神盗之去，欲与繁衍子孙，播送大地。拖亚拉哈见大地冰厚齐天，无法育子，乃私窃阿布卡恩都里心中神火下凡。惧神火熄灭，乃吞之人入腹；嫌两脚行缓，又以手代驰。天长日久，遂煅烧而为虎目、虎耳、豹头、豹须、獾身、鹰爪、猞猁尾之怪兽。其因脚踏火云，巨口喷烈焰，驱冻雪，逐严霜，驰如电闪，光耀寒山，以迎春日之至。人至今犹云，天上雷鸣者，是雷神西斯林肆意咆哮，向风神索还其妻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论坛》1986年第4期中富育光的《天宫大战》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62页。

【阅读提示】　《天宫大战》是满族神话里重要的创世神话，又称为“神龛上的故事”，此则神话侧重于描述与雷神西斯林相关的事件，也是阐释宇宙自然起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基本母题】　天神的居所；天神的特性；变形；风神；雷神；雷是雷神的吼叫声

【本文编码】　《拖亚拉哈》：ZCSW2951-522-017

刮风打雷的由来（1）

（怒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地上有九个风神，分别住在九个无底洞里。当他们闭目养神时，地面上就风平浪静；当他们轻轻呼气时，地面上就微风徐徐；当他们粗声喘气时，地面上就大风呼啸。所以直到今天，怒族还有“风洞”“风穴”的说法，说风是从无底洞里吹来的。

那时，生活在地上的人们还不能认识天气，常常受到雨、雪、风、雹等自然灾害的袭击，庄稼被大水淹没，人畜被冰雪冻死，房屋被暴风刮倒，人间到处是一片凄凉景象。

善良的孤儿看到地上的人们这样遭难，心里十分同情，想方设法要给人间预报天气。他东奔西走，不辞辛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找来九十九张牛皮，用这些牛皮做了一个大口袋，在袋里装了石子。当天阴下雨之前，他不顾劳累，用绳子拉着口袋，在天上来回走动。袋里的石子互相碰撞，不断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这就是打雷。

从此以后，人们一听到雷声，就知道天要下雨了。

【讲述者】　此阿妹（怒族）

【采录整理】　叶世富、和光溢、李汝忠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2月采录于福贡县架怒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架怒村（疑为子里甲乡·甲怒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6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关于“风来自无底洞”“石头相撞产生雷”等天气现象的解释，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充满艺术创作的理性。

【基本母题】　9个风神；风神的居所；风洞；风来自无底洞；孤儿预报天气；雷是石头相碰的声音

【本文编码】　《刮风打雷的由来（1）》：ZCSW2952-522-018

刮风打雷的由来（2）

（怒族）

相传，很古很古的时候，地上有九个风神，分别住在九个无底洞里。当他们闭目养神时，地面上就风平浪静；当他们轻轻呼气时，地面上就微风徐徐；当他们粗声喘气时，地面上就大风呼啸。所以直到今天，怒族还有“风洞”“风穴”的说法，说风是从无底洞里吹来的。

那时，生活在地上的人们还不能认识天气，常常受到雨、雪、风、雹等自然灾害的袭击，庄稼被大水淹没，人畜被冰雪冻死，房屋被暴风刮倒，人间到处是一片凄凉景象。

善良的孤儿看到地上的人们这样遭难，心里十分同情，想方设法要给人间预报天气。他东奔西走，不辞辛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找来九十九张牛皮，用这些牛皮做了一个大口袋，在袋里装了石子。当天阴下雨之前，他不顾劳累，用绳子拉着口袋，在天上来回走动。袋里的石子互相碰撞，不断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这就是打雷。

从此以后，人们一听到雷声，就知道天要下雨了。

【讲述者】　此阿妹（怒族）

【采录整理】　叶世富、和光溢、李汝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00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关于下雨前总是打雷的规律总结，可以看作“天气预报”的雏形，反映出古代劳动人民对于天气预测的需求和智慧。

【基本母题】　9个风神；风神住无底洞；自然灾害；雷的产生；下雨前打雷

【本文编码】　《刮风打雷的由来（2）》：ZCSW2953-522-019

天上为什么闪电打雷下雨

（怒族）

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孤儿，上山打猎，打中一只豹子，受伤的豹子拼命逃跑，孤儿紧追，追了好远好远的路才追上，他抓着豹子的后脚，豹子转过头把孤儿叼在背上，孤儿紧紧揪住豹子的耳朵。这时，豹子腾空而起，向天空跑去，不一会，到了云雾中的一座房子里，一会儿豹子不见了。

孤儿走出房子，寻找回家的路，一看房前房后都是雾气腾腾，哪儿有路呀。没有回家的路，孤儿转身回到房子里，有个白须老翁说：“你就住在这里吧！”于是，孤儿就跟白须老翁住在一起。他不见白须老翁吃饭，只见他有时舔自己的手脚。孤儿实在饿得没奈何时，只得去舔白须老翁的手脚，舔了几下肚子就饱了。孤儿就这样靠舔白须老翁的手脚过活。白须老翁天天在房里不出门。

过了很多日子，一天，白须老翁出门去了，突然天空就“咔嚓轰隆”闪光打雷，不一会就降雨，只要他一回到房里，就不闪光打雷下雨了。有一段时间里，白须老翁天天出门，有时天黑时出门，不管他什么时候出门，天空就闪光打雷下雨。过了些日子，白须老翁又不出门了，因此又有许久的日子不下雨。一天，孤儿对白须老翁说：“我要回到地上去，哪里有路？”白须老翁回答说：“上天无路，下地也无路，你就往下跳吧！”

孤儿心想，那不是要摔死吗？仔细一想也只有往下跳，不然怎么能把天上的事告诉乡亲们呢？于是，他往下跳，不一会，便落到云层上，一片白茫茫的，看不清大地，他又继续往下跳，还是落在云层里，他又继续再跳……跳了九次才落到大地上。孤儿找到自己的山寨，乡亲们看他回来，忙着问他：“这么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

孤儿把上山打猎，豹子把他带到天上的经过讲了出来，然后说：“天上有个白须老翁使法，就‘咔嚓轰隆’闪光打雷下雨，我从天上跳下来，经过九重天。”

听了孤儿的讲述，人们才知道有九重天，“咔嚓轰隆”是雷翁在使法打雷下雨。

【讲述者】　甲母初

【采录整理】　云南大学民族民间文学贡山调查队及陈荣祥、杨海生搜集整理，李文富、刘建文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523—524页。

【阅读提示】　围绕孤儿这一人物展开的神话叙事在怒族文学作品中并不鲜见，该人物往往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代表了一类特定的群体，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人们关注的生活原型以及情感模式。

【基本母题】　孤儿；人上天；老人作为帮助者；雷翁的居所；打雷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上为什么闪电打雷下雨》：ZCSW2954-522-020

雷公与雷婆

（畲族）

古时候，山哈(6)有个山凛(7)叫雷公，从细(8)没爷娘，性情像火烈，一条腹肠透屎头(9)，直直直；喉门大得很，喊一声天摇地动。

十六岁那年，他上山砍柴，跌落深山沟，被茅山法主救活，带他做徒弟。一连在茅山住了三年，茅山法主没教他什么，只是天天叫他提水劈柴。三年过去了，提水水桶由小到大，不知提坏多少个；劈柴斧头由轻到重，不知用坏多少把。这天，茅山法主忽然对雷公说：“徒弟，你跟我学艺三年，现在可以下山了。”雷公说：“我跟你三年，只是叫我提水劈柴，没学到什么，怎么就叫我下山呢？”法主说：“你三年提水、劈柴，已经练就一双好臂力，可以下山了！我现在送你一把斧头，千万要记住，只能使用斧背，莫用斧口。”雷公听了接过法主赠的斧头，拜别下山。

雷公一路上走呀走，走到一棵几十人揽的大树下歇气，拿着法主赠的斧头看了看，想试一试这斧头的威力和自己的功夫。刚好“卜”一声，歇在树上的乌鸦一泡乌鸦屎屙在他肩头。他一生气就抡起斧头向大树打去。这一下好厉害，震得这棵几十人揽的大树摇摇动，老鸦窠全都震落下来，撒满一地，“哇呀——哇呀——”乌鸦惊得飞半天。他感到自己这三年没白学，这斧头好厉害，心里实在快乐，扛起斧头快快赶路。走呀走呀，走到日头快落山，忽然面前跳出一个手持一把大铁凿的女子。雷公看看这个女子高大又粗壮，像一座金刚拦在路中，要他赔偿那棵被他用斧头打坏的大树。雷公说：“谁晓得半路上这棵树是你的？”女子说：“这树是我祖公种的，几千年了。你不赔我，这把铁凿也不肯！”雷公一听真气，就说：“你要我赔，我这把斧头也不肯。”说着就一斧头向那女子劈去。谁知道铁凿、斧头一来一去没几下，雷公就打败了，两个眼珠都被那个高个女子的铁凿凿得挂在眼皮下。这女子问雷公服不服。雷公说：“服是服了，可是我没钱赔！”这女子说：“没钱赔不要紧，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雷公问：“什么条件？”女子说：“你给我做老公！”雷公说：“你要我做老公，为什么把我眼珠凿了？”女子说：“眼珠凿坏了不要紧，我教你去一个地方可以医好。”雷公问道：“到哪处去治呢？”女子指着南方说：“天下只有闾山法主才能治好你的双目。”雷公当下应承了她的条件。那女子高兴地扶起雷公说：“等你治好双眼，我来接你。”说着在雷公背后拍一巴掌，一阵风就把雷公吹到闾山，“砰”的一声跌落地上。雷公一骨碌爬起来，只听得面前有个老人家的声音问道：“你这个野孩子的眼睛，大概是给那个戆婢仔挖坏，又叫你来找我求医的吧！好、好、好，总算我们有缘，我答应给你医，可是医好后，你可要留在我这里跟我做徒弟呀！”雷公听了非常高兴，连声说：“可以！可以！”雷公一答应，闾山法主就用双手捧起雷公两粒眼珠按入眼眶，搓搓几下就好了，只是眼珠凸出一点。这时雷公就向法主求艺，法主说：“你就给我舂米吧！”舂呀舂，一连舂了三年。

这天闾山法主和雷公说：“徒儿，你跟我三年，现在可以回去了。”雷公讲：“师父，这三年我没学到什么艺，怎能叫我回去呢！”法主说：“你替我舂了三年米就是学艺。现在你的臂力比以前更好了，我再赠你一把舂臼槌，你要很好使用。你要记住：一是你的眼珠突出来，要保护好自己的双目，莫随便眨眼睛，不然，目汁(10)不止。二是给你的这把舂臼槌，一定要一口气扛到家，莫在半路放下，不然会出事的。”听了法主这样交代，雷公只好接过舂臼槌，拜别法主，离开闾山。一路上，他记着法主的吩咐。走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目周皮(11)合下来又睁开，实在辛苦，实在要困。这样走呀走，目周皮一合就睁不开，人一跌倒，舂臼槌掉在地上。这一下，只听得“哗啦啦”响，天摇地动，原来平铺铺的大地，给舂槌震得裂成凹凸不平，变成高山深谷。雷公一看，天地全变了，眼睛一眨，只见一片水光，连眨几下，天地照得光亮亮，只听霹雳一声大响，树林劈倒的劈倒，起火的起火，连天廷都震动起来。玉皇大帝大惊，就派四大金刚带领天将捉拿雷公。雷公看见天兵天将来捉，拿起舂臼槌就打，天兵天将一个个都打不过雷公。玉皇大帝就叫女儿大公主，就是那个要雷公做老公的，高个又粗壮的女子去捉雷公。雷公见她来，才老老实实地跟她上天廷，给她做老公。这就是现在人间讲的雷公与雷婆。

雷婆和雷公性情一样刚直，喉门一样大，两人在天上一看人间有不平事，雷公眼睛就禁不住一眨，电光一闪，就有震天巨响。两个人一个拿铁凿，一个拖舂臼槌，“哇啦啦，哇啦啦”大喊，要打坏人，雷声轰轰，电光闪亮，所以人间坏人都怕电闪雷响，都怕雷公雷婆。

【讲述者】　蓝开雅（畲族，男，71岁，福鼎县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蓝振河（畲族，男，64岁，干部，简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福鼎县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县（福鼎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充满故事性的叙事讲述了雷公拜师学艺、法宝的获得、雷公雷婆的相遇、雷电的产生等系列情节，内容完整、逻辑清晰，展现了讲述者高超的技艺。

【基本母题】　雷公；雷公的性格；雷公的斧头；法宝的获得；雷公的舂臼槌；玉皇大帝；捉雷公；雷公斗雷婆；雷电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公与雷婆》：ZCSW2955-522-021

宋兰飞天

（水族）

上江地方有一座坡，以前叫李坡，现在叫李宋坡。李宋坡圆鼓鼓的，坡两边有两条像蜈蚣一样的小山，人们说是蜈蚣抢宝。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坡顶有一棵李树，枝粗叶肥，可是只结一个李果。这个李果，又大又圆，白天看去像个小月亮，夜晚看去像颗红宝石，不知好多年了，一直挂在高高的李树上。人们在好远好远的地方都看得见它。

老古人们说，这是个宝果，谁要是得到它，谁就会有享不尽的福，整个地方也会消灾灭祸，五谷丰登。那时，上江地方连年灾害，不是山脚的都柳江发大水，冲走人畜，就是红火辣太阳，晒得田土开裂、禾苗枯萎。人们真想把那个李果摘到手呵！

李坡后面有座尖尖的峰岭，叫作雷公峰。雷公是个凶神，见不得人们过好日子。它在雷公峰上，居高临下，日夜监视着山下的动静，不准人们去摘李果。有两条蜈蚣精想要成仙，去偷吃李果，挨雷公劈倒在李坡的两边，罚它们一道守卫李果。两条蜈蚣精也就心甘情愿当帮凶，不准人们接近李坡。

上江地方的乡亲们遭灾受难，日子越来越悲惨了，很多小伙子就去闯李坡，要摘李果。有的人到了坡脚，就挨蜈蚣精咬死咬伤。有的人闯过了蜈蚣关，爬到李树脚，听到雷公峰上一声炸雷，也会鼻子口来血，晕死在树下。不晓得好多人丧了性命。从此，人们不敢再上李坡，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通红发亮的李果唉声叹气。

这时有一个人自告奋勇要去摘李果。她就是宋兰。

宋兰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健康结实，从小和青年后生们赛马、耍刀，练得一身好骑术，一手好刀法。她家屋后面的松林里有只小金鸡，天天飞来她家。她家日子很苦，可是每次金鸡飞来时，她都要抓点小米、包谷面喂给金鸡吃。金鸡逐渐被喂大了。

宋兰要上坡摘李果，乡亲们很不放心，都说：“兰呵，那么多后生崽都没摘回来，你不要去了吧！”她说：“不上天挽不回五彩虹，不下江捉不来水蛟龙。我不信蜈蚣精和雷公就那么凶火！”说完，牵出黄骠马，拿起雪花刀，告别众乡亲，骑马向李坡奔去。

开始，黄骠马跨山沟，越土埂，像风一样快。到了坡脚，两条蜈蚣精竖起触须，张开大嘴，呼呼地扑上来。黄骠马惊得前脚腾空，“咴咴”直叫。宋兰抽出雪花刀正要朝蜈蚣砍去，两条蜈蚣用长长的须子插进马鼻孔，黄骠马顿时倒地死了，宋兰也摔下马来。凶恶的蜈蚣精又向宋兰扑去。

正在危急的时候，突然飞来一只金鸡，啄瞎了蜈蚣的眼睛。宋兰趁机跃起，挥动雪花刀，把两条蜈蚣精砍成几段。从此，蜈蚣精变成两座条形山躺在李坡两边，一动不动了。

原来，金鸡就是宋兰从小喂大的那只。宋兰摘李果要紧，也不说话，甩开脚板朝李坡奔去。宋兰跑到李树脚，看见地下有很多白骨，顿时怒气填胸，两眼冒火。她要摘下李果，为寨子造福，为亲人报仇。

这时，狂风大起，乌云翻滚，雷公峰上隐隐传来雷声。那个李果通红透亮，高高挂在树上。宋兰鼓起勇气就要爬树。谁知她的手刚刚接触树干，雷公峰上便响起“轰隆”一声炸雷。宋兰觉得心里冒起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向喉咙和鼻孔涌来，头重脚轻昏倒在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宋兰隐隐听到“咕咕”的声音，睁眼一看，那只金鸡站在自己身边。自己嘴里含着一些草，清凉湿润，周身感到很舒服。啊，金鸡又含草药来救自己了！再看金鸡，毛衣变得五光十色，花花绿绿，比先前美丽多了。宋兰想起，打炸雷的时候，金鸡也在身边，自己昏倒了，金鸡却没有死，反转烧成了金灿灿的。金鸡莫非是只仙鸡？这时，金鸡对着宋兰点点头，咕咕叫了两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雷公峰上又隐隐传来雷声。宋兰见李果还挂在树上，翻身起来，爬上树去。凶恶的雷公又打起了雷。雷声紧紧缠住宋兰。因为宋兰嘴里含有清凉草，所以一点也不惧怕，“嗖嗖嗖”几下爬到树顶，摘得了李果。

雷公急了，一声怪叫，从雷公峰上直朝宋兰扑来。说来也怪，宋兰摘到李果后也会飞了。她在紧急中一纵身，便飞到空中，举起雪花刀，和雷公展开了搏斗。宋兰越斗越勇，把雪花刀舞得像一团银光，接连砍断了雷公的两手、两脚和两个翅膀。雷公抵挡不住，又不能再飞，只得“隆隆隆”地滚回天上去了。

顿时，天空放晴，李坡上一片葱绿明亮。宋兰拿着李果回到村寨。乡亲们敲铜鼓，捞鱼虾，欢迎宋兰。村村寨寨欢天喜地，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李果真的是个宝。从它进寨的那天起，都柳江不再发洪水了，一年四季青花绿浪的；天也不干了，风调雨顺，庄稼绿油油，野果金灿灿。乡亲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因为宋兰摘到了李果，李坡也就改名叫李宋坡。

俗话说，山猫见不得家鸡肥，水獭见不得鱼儿欢。雷公见人们过得这样欢腾，想起自己的脚手、翅膀挨宋兰砍得一只不剩，气得咬牙切齿，便禀报天神，要惩办人们。得到天神允许，雷公带领天兵天将，重新滚回雷公峰上，将一个个炸雷甩向人间。

灾难又要降临了，乡亲们焦急不安，怀疑李果再不会给大家造福了。宋兰说：“老人们！不要怪李果，是雷公存心不让我们安生呀！只有把雷公捉住，我们的好日子才会有保障。”人们说：“兰呀！雷公搬来天兵天将，咋个捉得住它哟？！”

宋兰为了让人们永远过好日子，揣起李果，提起雪花刀，向雷公峰飞去。乡亲们一起仰头高声喊道：“兰呀！你要快些回来，留心自己的安全呵！”宋兰在空中回答道：“亲人们，放心吧，我会回来的！”四山四岭也响起了回声：“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可是，宋兰去了再也没有回来。雷公峰上云开日朗，还是不见她的影子。宋兰到哪里去了呢？乡亲们很是怀念水族自己的这个姑娘呵！那只金鸡也经常飞在山岭，飞在树林，“咕咕”叫着寻找宋兰。

人们永远会记住：宋兰为了家乡和亲人，飞到天上捉雷公去了。因此，每当雷公峰上雷电交加、惊天动地的时候，人们就说宋兰在和雷公搏斗了。雷声是雷公在叫，火闪是宋兰的雪花刀在飞舞。

【讲述者】　石明珍

【采录整理】　罗文亮、祖岱年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三都水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9卷（水族、东乡族、纳西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6—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与雷公搏斗的姑娘有名有姓，代表的是先民集体面对自然灾害的勇敢和无畏，也可能是对水族历史上某位英雄人物的赞美和追忆。

【基本母题】　神奇的树；宝果；雷公住在山上；蜈蚣精；金鸡；英雄斗雷公；雷是雷公的吼叫声；闪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宋兰飞天》：ZCSW2956-522-022

造雨

（瑶族·布努）

咿吔——

竹秧栽下密的心还不平静，

树籽播后密的心还不安宁。

竹秧到底长没长，

树籽到底生不生？

群山还是光秃秃，

大地也仍然一片空。

五子阿坡要去造雨，

五儿阿难准备登程。

洛陀派六子怀波松先去探山，

洛西让六儿怀波松先去看岭。

娘的话语六儿照办，

妈的吩咐六子遵从。

他天未亮就吃早饭，

他夜未明就离家园。

走遍了大地，

越过了群山。

一天走一千二里路，

一日赶一万二里程。

山山他都查遍，

岭岭他都看清。

他摸过每一根竹秧，

他看过每一粒树种。

怀波松这才回转，

怀波松这才返程：

“妈呀，树籽只出芽不往大长，

娘呀，竹秧虽活着不往长生。

您看怎么做才好，

您说怎样办才行？”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听罢不快，

洛西听了心烦，

她想到了阿坡，

她想到了阿难。

他讲他要造雨，

他说他要升天。

洛陀叫来了第五个孩子阿坡，

洛西喊来了第五个孩儿阿难：

“种树要树生，

栽竹要竹活。

它们没有雨淋，

它们没有水喝。

阿坡你很利数，

阿难你最利驾。

替我天上去呼云，

代我天上去造雨。

把雨洒下大地，

使水流进江河。

草木没它不生长，

竹林没水难存活。

滋润大地要靠雨，

灌溉良田全靠水；

有雨就能创生灵，

有水就能造人类。

今天轮到你升云去造雨，

现在轮到你登天去降水。”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阿坡忙开口，

阿难把话说：

“大哥没有空，

二哥没闲着。

三哥要修桥，

四哥已疲劳。

阿难我能登天，

阿坡我敢驾云，

云该怎样汇集，

雨又怎么降淋？

这我不知道，

这我不知晓多；

请母亲传授，

望亲娘指教。”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很高兴，

洛西心放宽：

“这你不用怕，

这你不需烦。

带上鼓一架，

拿上锣一面；

天上打锣云满天，

云中击鼓雨出现。

你先回去上床，

你先回去睡眠。

睡好才有力气，

歇够干劲更添。”

洛陀随着也去睡，

洛西跟着也去眠。

她一晚没睡好，

她一夜没合眼。

生怕造雨迟了树籽死，

担心水来晚了竹秧干。

不能白费精力，

怎能白流血汗？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生发沙，天未亮，

沙发生，夜不明。

洛陀赶快起来，

洛西急忙起身。

叫醒了大女，

唤起了二女。

花也伢忙架锅，

花宜伢忙烧火。

早饭煮好了，

午餐备够了。

阿坡被叫来吃早饭，

阿难被喊来包午餐。

洛陀催他赶快吃，

洛西叫他快些包。

阿坡深夜吃饱饭，

阿难五更离家园。

背起密给的神鼓出门，

带上密送的神锣登天。

阿坡借雾离开地面，

阿难随风登上山巅。

他跃入云海，

他飞进云团。

阿坡架鼓在天上，

阿难架锣在天空，

神棒咚咚敲不断，

神锤叮当击不停。

鼓声之中云聚拢，

锣声响处天地惊。

云凝雨点从天落，

雨帘高挂半天中。

雨水洒在高山顶，

汇成清泉处处涌；

雨水落在峡谷内，

集成溪流水清清。

万溪成河水花溅，

千流成江水奔腾。

河水流湖内，

江水入海中。

波防护河赶紧忙，

密龙修江赶紧干。

他用耳朵舀水，

又把水泼向地面；

他用鼻子吸水，

再把水喷向山间。

洛陀为这高兴，

洛西为此欢乐。

为了感谢阿难，

为了报答阿坡，

指定他从此打雷，

指派他从此造雨。

洛陀安阿坡当雷神，

洛西封阿难做雷王。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雷神把鼓歇，

雷王把锣停。

浓云慢慢消散，

大地渐渐平静。

洛陀又派怀波松去查山，

洛西又喊怀波松去看岭：

竹秧是不是长？

树籽是不是生？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怀波松又越尽群山，

怀波松又踏遍大地。

树木千千万，

棵棵经他数，

竹子万万千，

根根过他目。

他高兴转回洛立，

他愉快赶到碟防。

把所看到的说给妈，

把所见到的告诉娘：

“密呀，您听了准会高兴，

密呀，您听了定不担忧。

树籽被雨水浸透，

竹秧被雨水泡够，

早上刚吐芽，

晌午枝梗抽，

白天单棵树，

晚上克连莞。

您老人家可以出去着看，

您老人家可以出去瞅瞅。”

啊嗬，央腊——

布九呀！

咿吔——

洛陀赶忙洗脸，

洛西赶紧梳头。

发髻插上银簪，

双耳垂着金环。

换上她的新裙，

穿上她的花衫。

欢欢喜喜出门，

高高兴兴上山。

啊！光秃秃的群山变样，

空溜溜的众岭换颜；

松树挺立悬崖，

柏树长满山巅。

樟木遍布坡上，

椿林立满谷边。

桃李拥抱土丘，

翠竹挺立河岸。

百草铺满大地，

百花处处开遍。

洛陀忘了回家，

洛西忘了吃饭。

她高兴得唱歌，

她欢乐得跳舞。

象是喝醉自酿的仙酒，

象是不省世事的呆人。

啊嗬，央腊——

布九呀！

【讲述者】　桑布郎等传，蒙凤标（83岁）、罗仁祥（73岁）等唱

【采录整理】　蓝怀昌、蓝书京、蒙通顺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1962—1988年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都安瑶族自治县）、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南丹县，（百色市）·田东县、平果县等地

【文本来源】　《密洛陀》，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版，第116—124页。本文选自原诗第九章“造雨”。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节选自瑶族创世史诗《密洛陀》，叙事中既强调了密洛陀的伟大功绩和神迹，又明确阐释了风雨雷电等的产生及相应秩序的获得，是一篇探索和揭示本民族先民原始意识形态的鸿篇巨制。

【基本母题】　天神造雨；人上天；知识的传授；雷的产生；雷神

【本文编码】　《造雨》：ZCSW2957-522-023

降雷

（彝族）

一天，晌午时候，彝族英雄支格阿龙肚皮饿了，想找点东西吃。他出门一看，东家不生火，西家不冒烟，觉得奇怪。于是走进一户人家，问主人道：“你们为什么不煮饭？”主人说：“雷不准煮，它要打人。”

支格阿龙说：“你们煮，不要紧，雷来了，我去对付它。”

主人知道支格阿龙是位英雄，便相信了，于是动手煮饭。刚把火点燃，雷果然来了，支格阿龙就和它打起来。雷打不赢跑上天去了，支格阿龙换了衣服，也追上天去。

到了天上，支格阿龙看见雷正在那里打铁锅、铜锤和铜网，就问它：“你打这些干什么？”支格阿龙换了衣服，雷不认识他了，说：“到地上去打支格阿龙。”

支格阿龙问：“什么时候去打？”雷说：“蛇天去打。”

支格阿龙又问：“怎么打法？”

雷说：“用九口锅护身，用铜锤打，用铜网装。”

支格阿龙知道后，便打主意对付雷。到了蛇天，支格阿龙在门角挖了一个坑，自己藏在坑里面。

雷来了，用九口锅盖住头，铜锤放在支格阿龙家门口，铜网套在门上，等支格阿龙出来好打他。

支格阿龙从坑里爬出来，悄悄跑到雷的背后把铜锤拿走了。雷等了很久不见支格阿龙出来，他掀开铜锅一看，发现铜锤不见了。这时，支格阿龙拿起铜锤打去，雷的脑壳缩得快，没有打着，但支格阿龙把锅打得稀烂了。支格阿龙又用铜网捉住雷，边打边问：“你还打不打人？”

雷说：“再也不敢了。”支格阿龙问：“那你打什么？”雷说：“我只打树子。”

于是，支格阿龙把雷放了。从此，雷再也不敢打人了。

【讲述者】　墨色夫哈

【采录整理】　胡云、邹志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8—2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巧借彝族创世英雄支格阿龙这一形象，用细腻的文笔阐释了雷的产生和特性，富有故事性和趣味性。

【基本母题】　人上天；恶的雷神；雷神的铜锤；雷为什么不打人

【本文编码】　《降雷》：ZCSW2958-522-024

(1)　眨刀子：闪电。

(2)　眨刀婆：雷婆。

(3)　渠：他或她。

(4)　马大鞍：是阿美人的一个社名。

(5)　尖峰岭：在海南省乐东县的西南部。

(6)　山哈：畲族自称。

(7)　山凛：畲语，指小孩。

(8)　细：小。

(9)　屎头：肛门。

(10)　目汁：眼泪。

(11)　目周皮：眼睛皮。

5.2.3　云霞霓虹的产生

彩虹

（汉族）

每年夏秋两季，下罢雨，天上有一条长长的弧形彩带，赤、橙、黄、绿、青、蓝、紫，十分好看，书上称这彩带为“虹”。说起虹啊，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嫦娥离开丈夫到月宫，眼见的净是密密麻麻的桂花树和大大小小的石头，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鸟。夜里，月宫里格外阴森。听听桂花树林中的风声，还有点害怕哩。她后悔自己不该粗心吃了仙丹，落了这个下场。想起丈夫后羿的好处，今天难见到了，实在伤心。以后的日子还长啊！咋办呢？想着想着，落下了泪。

哭啊哭啊，晶莹莹儿的泪水变成了露珠儿，洒到人间，花丛、草丛、树丛，处处是嫦娥的泪呀！

人间有个“有穷国”，国王是嫦娥的丈夫后羿，嫦娥不见后，他整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饭菜不香，茶水没味儿，还派人四处探听嫦娥的消息，后来有人说嫦娥跑到月亮上去了。后羿半信半疑，正是中秋节的晚上，天格外清，月格外明。后羿对着月亮看了又看，一阵白云飘过，真的见了嫦娥的影子。那嫦娥正在向“有穷国”招手哩！后羿对月亮大声地骂着：“你这无情无义的贱人，偷吃我的仙丹，离开人间，真可恶极了！”说罢，命人抬来射日弓，运了运气，一咬牙，使劲朝嫦娥射了一箭。

金箭穿透云层，甩过星群，越过九重天，直飞月宫。

有穷国的人们都知道羿的两只胳膊有倒海翻江的力气，还有百发百中的本领。当年连射九日，名扬天下。今黑儿射下月亮也是十拿九稳的事儿。羿这些天来不吃不喝，体力大大减弱，加上嫦娥是他的爱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拉弓时，他的手软了一下，箭到月宫，没有多大劲儿了。

箭插在了桂花树上，惊动了看桂花林子的汉子吴刚。吴刚是位有罪的天神，老天爷罚他在月亮上做桂花酒，供天宫众仙用，他听了嫦娥的话，就说：“你把桂花酒倒点给你丈夫喝吧，人们喝了会百病消除，健康长寿！”

嫦娥听后揭了块桂花皮，写上自己误吃仙丹后的心情，又嘱咐羿准备一口大缸接仙酒，写完，把桂花皮穿在箭镞上，又投向了人间。

羿当晚喝到了仙酒，心里真得劲儿，身上也有了用不完的劲儿。

羿也写了一封信，射上月宫，大意是让明晚多倒些仙酒，让有穷国年老体弱、得病又没钱治的人都喝一点。

就这样，第二天晚黑儿，嫦娥又把仙酒向人间多倒几罐。老弱病残一喝，元气恢复，人们跪下向羿磕头谢恩，又对月烧香，感谢嫦娥的一片好意。

哪知这件事传到了老天爷耳朵里，老天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骂嫦娥：“这女子真是生成的北瓜菜——上不了大席面！想着她在月宫寂寞，把她提拔到天宫侍奉王母哩，谁知这样指靠不住，干脆就让她待在那儿受罪吧！”

他唤过二郎神说：“月宫里的桂花酒是专为天神做的，咋能让凡人喝呢？去，快想个办法，把弄下凡的酒毁掉，把羿变成一个最难看的东西，免得嫦娥再留恋他！”酒正在洒的时候，天空起了云，起了风，又闪电，又打雷，下起了瓢泼大雨。人们慌忙把接酒用的盆盆碟碟往屋里端，一声霹雷把人们怀里抱的盆碟击碎了。羿气得把牙都咬碎了。他取出射日弓，冒雨搭箭对准头顶的乌云就要射。还没拽回弓弦，闪了一道电光，二郎神大喊：“玉帝有吩咐，罚你变蟾蜍！”说罢，神眼一闪，三道白光射在羿的身上，羿头昏眼花、浑身无力，瘫在地上，又一声霹雷，羿的王宫也塌了。

有穷国的人一见羿倒了。一齐喊着围上来：“君主！君主！”

羿在草丛里“暧儿！暧儿！”地答应，人们围上来一看，羿变成了一只又大又丑的癞蛤蟆！

羿的身子变成了蟾蜍，心里还明白。他一见臣民们都在为他伤心，就安慰大家，说：“哎，哎，别哭，别哭！”

除了这，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气得两眼发红，肚子发鼓。他想，桂花仙酒只许天神大吃大喝，人间用了一点，就犯了天条了，太不公平了！自己变成了小虫，只有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满腔的怨气吧！

他吐了一口又一口，肚里气还是消不下去，他鼓足气力，决定吐完怨气了事，吐啊吐啊，羿口中的气雾飘在空中，聚成一根带样，太阳一照，五光十色，彩带一头伸向天边儿，另一头紧紧连在有穷国君主羿变的蟾蜍嘴里。

【讲述者】　王子鉴（男，42岁，桐柏鸿仪河乡人）

【采录整理】　薛远增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897—90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融合了嫦娥奔月、后羿射月、吴刚伐桂等诸多神话母题，人物形象饱满，构思精巧，结尾处关于彩虹起源的解释更是将故事发展推向了高潮。

【基本母题】　彩虹的来历；嫦娥奔月；露珠是嫦娥的泪；后羿射月；因惩罚变形；气变成彩虹

【本文编码】　《彩虹》：ZCSW2959-523-001

彩虹斗太阳

（汉族）

晴日落毛毛雨，就会出虹。虹挂在太阳佛对面。讨海人(1)把整条的虹叫作“满天弓”，半段的叫“天篦子”，碰上打台风季节挂“天篦子”，准定有暴风雨。据说，这是虹跟太阳佛赌斗哩！

很早以前，天上有一条黄龙，掌管行云布雨，哪晓得有一次，下错了雨量，把人间的稻禾、房屋淹了无数，犯了天条。玉帝把它问成死罪，派天将管着，午时三刻处斩。

午时要到了，行刑天将奉了玉旨，手执斩龙剑前来处斩。黄龙不甘受刑，慌忙逃出天庭。行刑官哪里肯放，仗剑在后面紧紧追赶。

黄龙为了性命，急急逃；行刑官为了交旨，紧紧逼。两个一前一后，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黄龙急出一身大汗。快到午时三刻，黄龙正好逃到太阳佛身边。它一想：哎，时辰是太阳佛定的，求求它吧，或许能保得一命。

黄龙求太阳佛：“太阳佛，请你快走一步，过了午时三刻，我的死罪就免了。到那时，你的救命大恩，我一定重重相报。”

太阳佛听了，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时辰怎么好乱改？我可不敢做违逆天旨的事。你犯死罪，求我救；我若犯了死罪，求谁救？”

黄龙见太阳佛不肯相救，只得转身再逃。哪晓得它求太阳佛时耽搁了工夫，行刑官早已追到身后，待它一转身，斩龙剑劈了下来，“喀嚓”，龙头斩落了。

黄龙被斩，本是罪有应得。它偏偏不承认自己做错事，却怨太阳佛见死不救，使得自己屈死，一股怨气未消，和太阳佛死死结冤家。

断头龙的龙身变成了虹，挂在半天，专和太阳佛做对。太阳佛出东它挂西，太阳佛转西它挂东。有时天色蛮好，太阳佛正高兴，断头龙一抖龙汗，化作毛毛雨，跟太阳佛赌赌气。若是发起怒来，就现出当年被斩断头的惨象，挂起半段“天篦子”，招来乌云，把太阳佛遮盖，一会儿还会刮起暴风雨哩。

【附注】

同名文本《彩虹斗太阳》，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4—155页。两篇文章内容大致相同，文字表述略有出入。

【讲述者】　谢钦其（男，54岁，洞头县擂网岙渔民，小学）

【采录整理】　蔡庚尧（男，48岁，洞头县三盘乡文化员，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3月采录于洞头县三盘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县·三盘乡·擂网岙（擂网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无论是对彩虹的诸多称谓，还是对彩虹各种形态的描述，均从侧面反映出渔民们在出海作业时对自然天象的观察和经验总结，印证了神话与生活的密不可分。

【基本母题】　彩虹的名称；太阳佛；龙与太阳结怨；龙身变成彩虹

【本文编码】　《彩虹斗太阳》：ZCSW2960-523-002

朝霞为什么是红色的

（汉族）

传说，以前有个叫泰山的小伙子，忠厚，勇敢，常到山上打狼猎虎。

有天中午，天忽然变黑。泰山不知咋回事，正巧在山口碰到了一个白胡子的老汉，童颜鹤发很像个仙翁，就施礼打躬问道：“老人家，天为什么突然变黑？”那老汉笑答：“太行山有个大湖，湖里住了黑龙，是它把太阳摘了下来，往湖里玩哩，所以天才变黑了。”

泰山听后，要上山和黑龙打一场，老汉说：“黑龙怕人血，涂在太阳上，黑龙就害怕。”

泰山提剑往山上爬。他翻过九十九道岭，走过九十九条沟，饿了吃果子，渴了喝山水，爬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到了山顶。天又黑起来，原来黑龙又摘下太阳，正要往湖水里放呢！泰山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趁黑龙一愣时，把太阳夺在怀里。黑龙拿出剑，扑过来夺太阳。

泰山力气抵不过，忽然想起白胡子老汉的话，把利剑插入自己的胸膛。立刻，鲜血四溅，黑龙潜入湖底，泰山流尽鲜血倒下。

这时，正是黎明时候，沾了鲜血的太阳缓缓升上东方，那霞光也像血一样的红了。

泰山死了，落在海边，他的骨头变成了石头，人们叫它“泰山”。

【讲述者】　崔金甲（男，85岁，范县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崔金钊（男，60岁，范县王楼乡教育组干部，大专）

【采集时间】　1990年1月采录于范县王楼乡

【流传地区】　河南省·（濮阳市）·范县·王楼乡（王楼镇）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6—12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斗恶龙的英雄死后变成泰山的情节，与盘古垂死化生的情形有相似之处，可与盘古化生万物神话做些对比研究。

【基本母题】　仙翁；太阳的消失；斗黑龙；朝霞是红色的；特定山的来历

【本文编码】　《朝霞为什么是红色的》：ZCSW2961-523-003

虹的传说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山脚下，有个百十来户人家的村庄。庄东南角的一棵老桑树下，有两间草房，住着娘儿俩，娘五十来岁，采桑养蚕做家务；女儿红妮十五六岁，织得一手好绸，是方圆左右出名的巧女。

这年，红妮整整十六岁了。按照当地规矩，闺女年长二八，理当出嫁。娘对红妮说：“红呀，有钱人打发闺女，陪送八箱四柜，全套嫁妆。咱家你爹去世早，家底薄，娘没啥陪送你。你用心织匹绸，到时候娘给你做几件嫁妆衣。”

红妮红着脸对娘说：“娘，吃喝穿戴论家当。好男不争分家饭，好女不争嫁妆衣。女儿织绸，娘做衣，穿在身上，暖在心里。”从此红妮用心用意地织匹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七色绸。七色绸好看极了！轰动方圆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拧成股子来看稀奇。红妮家门前的路，被人们踏得明晃晃的。

这庄有个财主，姓杜名舍，心毒手辣，庄上人叫他毒蛇。毒蛇有个独生女，模样天下少有：前背锅，后罗锅，眼里长个棠棣花儿；秤锤鼻子，窝窝嘴，长着两条罗圈腿，看一眼能使人恶心半年，人们背地里叫她丑女。毒蛇为了讨得亲家欢心，陪送的各样嫁妆应有尽有。这天，丑女听丫鬟说，七色绸咋好、咋好，“噔噔噔”跑到毒蛇跟前闹着要七色绸。毒蛇派人到红妮家要买七色绸，红妮娘对来人说：“这匹绸说啥也不卖——红妮六月初八去婆家。咱小户人家没啥陪送，用这给她做几件嫁妆衣，也是当娘的一点心意。”

来人回去如此这般一说，毒蛇听了一蹦八丈高，吼道：“老乞婆，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送走来人，红妮娘眉头挽个大疙瘩，想到毒蛇平日欺压乡邻的一桩桩往事，心里一阵阵发紧，觉得马上要大祸临头。娘儿俩合计：娘打杂供下作，红妮连明彻夜织绸——天晓得毒蛇会想出啥鬼点子。

六月六日那一天，天上像下了火一样，红妮中午饭都没顾得吃，汗珠直掉，刚把七色绸从机子上卸下、叠好，一眼瞅见门外小路尽头有几个黑点。红妮整日织绸，眼特别亮，细看这几个黑点是几个人，朝着这里走来。不好，为头的是毒蛇！

红妮急急地对娘说：“娘，毒蛇带着人朝咱家来了。”娘大惊失色地说：“啊呀！怕是来抢七色绸的。”红妮银牙咬得咯嘣嘣响，一字一顿地说：“想抢七色绸，没那么容易。”话音刚落，雷声隆隆，电光闪闪，乌云滚滚，狂风阵阵，倾盆大雨，沟满河平。毒蛇一帮人，落汤鸡似的闯进红妮家。

一进门，毒蛇就横眉竖眼地索要七色绸。娘背转身向女儿递个眼色，随后转身缓缓地对毒蛇说：“七色绸在里间放着，我去给你们拿。”

等这帮人随娘拥向里间时，红妮把七色绸紧紧搂在怀里，冒着电闪雷鸣，箭一样冲向门外波涛滚滚的大河。等毒蛇醒过劲儿，带人追到河边，只见小山似的浪头向岸上压来，“哗”的一声，一个浪头打来，只听毒蛇“妈呀”一声，到阎罗殿去了。

村里人听见红妮娘的哭声，赶来时雨过天晴，河的上空出现一条弧形彩练，红橙黄绿青蓝紫，十分好看。红妮娘看见彩练，想起跳河自尽的女儿，她抬头向着彩练，“红啊，红啊！”不住声地喊着。人们恍然大悟：红妮没死，上天成神了。看，天上的彩练就是红妮织的七色绸。她把绸抖着，让娘和乡亲们放心——七色绸没被毒蛇抢去，在天上挂着呢！

从那以后，夏天雨过天晴都要出虹。人们说，那是红妮在晾七色绸哩！每当这时，老奶奶就向小孙孙娓娓动听地讲起虹的传说。

【附注】

同名文本《虹的传说》，见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4—1226页。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马宗芳（女，69岁，家庭妇女）

【采录整理】　刘筱芬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镇平县安子营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安子营（安子营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张锋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南·南阳·镇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是个拟神话。无论是红妮死后变为神，还是七色绸变为彩虹，无不反映出古代劳动人民对没有压迫美好生活的向往。

【基本母题】　母女俩；善恶之争；人死后变成神；彩虹是绸缎变的

【本文编码】　《虹的传说》：ZCSW2962-523-004

天使织五彩布补天

（汉族）

从前，有一对夫妻，五十多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他们成天为这事发愁。

有一天，他们去地里劳动。突然，从天上落下一块石头，把地砸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传出孩子的哭声。老两口赶忙去看，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在爬动，这下把老两口乐坏了，赶忙搬开石头，把孩子抱回家中。老两口好生喂养娃娃，放下怕冻着，抱上怕碰着。他们给孩子起名叫天使，因为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光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使已长成一个聪明强壮的小伙子。有一年，天上两个神仙打架，不小心把天蹋了一个窟窿。从此，夏天的雨，冬天的雪，一股脑儿从这个窟窿里浇下来，把民间的房子泡塌了，庄稼淹死了，人们没吃没喝。天使看着人们受尽了苦难，决心找一个办法补一补天。

他告别父母走出家门，饿了吃野菜，渴了喝河水。翻过九十九座山，渡过九十九条河，走到了五雪山，看到一棵非常高的树上有个大鸟窝，窝里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白胡子老头看见天使，就把胡子从窝里托到地面上，让他攀着胡子到树上来。

天使向老头说明了来意，老头想了想说：“不远的地方有座熊王山，山上有个熊精。他有个女儿是我的弟子，神通广大。她能帮你把天补好。”天使辞别了白胡子老头来到了熊王山，找到了熊王的女儿，说明来意。熊女看到天使长得相貌堂堂，一片诚心，就答应帮他拯救万民，于是，天使又去东海，找东海龙王；熊女去西海，找西海龙王。天使要来东海龙王的黄胡须，熊女要来西海龙王的红胡须。他俩骑着龙马，飞到天上，用黄胡须作经线，用红胡须作纬线，编织成花布补好了天上的窟窿。从此，人们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总会看到一块五彩斑斓的天；这就是天使和熊女用龙须编成的那块补天花布。

【讲述者】　刘氏（女，75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刘银梅（女，37岁，农民，高中）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采录于天水市北道区街子乡

【流传地区】　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街子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结尾处把晚霞解释为补天过程的衍生品，不仅没有画蛇添足之感，反而觉得恰到好处。

【基本母题】　石生人；神仙；天洞；补天；补天的材料；晚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使织五彩布补天》：ZCSW2963-523-005

兄妹补天出彩虹

（汉族）

很久以前，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天，忽然一声巨响，天塌下了一半。从天上流下的黑水淹没了所有的村庄和田野。许多许多的人被淹死了，可是，黑水还是一股劲地从裂缝里往下流。

这时，从水中露出两个小脑袋，一起一伏。他们向一个岛子游去，最后爬到岛上，筋疲力尽，歪倒在地上就不会动弹了。

这小兄妹俩在孤岛上，哭哭啼啼不知咋办好。这时走来一位长者，问：“你们哭什么？”小女孩说：“因为天上突然出现了裂缝，我们父母和乡亲们都被天上流下来的水淹死了。俺俩也没处去了。”长者说：“我这里有两双草鞋，你们可以穿着它，到天上去找月亮婆婆，问问她，天到底怎么个补法？”兄妹俩听了这位长者的话，就穿上草鞋，告别了长者，不一会儿，就来到月亮婆婆那里。他们问月亮婆婆：“怎样才能补住天上的裂缝呢？”月亮婆婆非常愁苦地说：“这很难办呀！除非用人的身躯才能堵住。”兄妹俩说：“这不怕，我们去堵。”月亮婆婆说：“用身子堵不住，必须熬成胶，才能补住那裂缝。”月亮婆婆就把如何用神锅熬炼补天缝的材料告诉了兄妹俩。兄妹俩毫不迟疑地说：“只要补住天缝，搭救天下百姓，愿意舍己为人。”于是，他们向月亮婆婆要了神锅，点起火。兄妹俩都抢着往锅里跳，哥哥没有争过妹妹，小妹妹先跳进了神锅里。她哥哥强忍着心疼，把熬炼好的材料用勺子舀着，一点一点地往天裂缝处补。越补，天上的裂缝越小，水也流得越小了。可是，没等补完裂缝，神锅里的材料就用完了。哥哥没有办法，又要求月亮婆婆帮忙：把自己熬成补天的材料。接着，他也跳进神锅里……月亮婆婆按照这个男孩的要求，才把天缝补好，地上又重新出现了光明。从此，每当雨后，天上出现彩虹，人们就想起那对舍身补天的小兄妹。

【讲述者】　刘培泉（54岁，东营市油郭乡刘营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刘秀莲（女，16岁，油郭乡刘营村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刘营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油郭乡·刘营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彩虹的来历与兄妹补天的叙事相结合，结尾处用彩虹美好的象征意味赞美了兄妹舍生取义的大无畏精神，也会引发人们对彩虹的无限遐想。

【基本母题】　天塌一半；洪水；老人作为帮助者；兄妹补天；补天的材料；彩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兄妹补天出彩虹》：ZCSW2964-523-006

云和星的来历

（汉族）

牛郎和织女每年只能在七夕相会一次。织女时时刻刻想念牛郎，每天为丈夫织一套衣裳，到相会的时候，送上三百六十五套衣裳和三百六十五只碗。牛郎吃过饭后，碗也不用洗了，吃一只掷一只，穿了一天的衣服也不用洗了，换一套丢一套。我们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就是牛郎掷掉的饭碗，那一朵朵云，又是牛郎丢掉的衣裳。

【讲述者】　李田芳

【采录整理】　李炳元采录

【采集时间】　1973年

【流传地区】　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石牌（巴城镇，原巴城镇、石牌镇合并为现巴城镇）·小溪村（疑为武城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借女郎织女七夕相会的传说，阐释了星星和云的来历，想象力奇特而不荒诞。

【基本母题】　牛郎和织女；星星是牛郎扔的碗；云是牛郎丢的衣服

【本文编码】　《云和星的来历》：ZCSW2965-523-007

太阳公主（1）

（傣族）

从前，有兄妹二人和父母在一起生活。哥哥叫泽依，妹妹叫卢夷。哥哥长得魁梧健壮，已到成家的年龄了，村里的姑娘虽然很多，可他一个也看不上眼，整天愁眉苦脸，长吁短叹。问他为什么，他却什么也不说。

卢夷很喜欢哥哥，两人无话不谈，懂得哥哥的心事。一天，父母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只剩下泽依和卢夷。卢夷对泽依说：“哥哥，我知道你深深爱着太阳公主，可是她住在海那边遥远的地方。她真是教人喜爱，脸圆圆的，头发像泉水那样长，眼睛像星星那样闪亮，双颊像红玫瑰那样娇艳可爱。但是通往那里的路漫长而艰险，你要实现愿望得下决心呀。”

听了妹妹的话，泽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等父母回来，他就请求允许他去找太阳公主。他说：“我想娶太阳公主作我的妻子。我将越过九座大山、七个大海，去找到她。为了她，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父母同意了。

泽依告别了父母和妹妹，他随身只带着一个烟管，不分日夜地赶路。一天，泽依来到海边，看到有棵极为高大的榕树。他就用全力扳倒了这棵大榕树，打算用它架起一座横跨大海的桥梁。但是，榕树刚落进水里，就被一条大鱼吞进了肚子。泽依过不了海，就踏翻了许多山岩巨石，想在大海中间填出一条道来。但是，滚下来的石头也都被大鱼吞掉了。突然间，有一只大乌龟从远处游上岸来。泽依想抓住它，当作渡船，便挖了个大坑。乌龟爬到坑里，陷了进去，再也爬不上来了。泽依便把乌龟拉了上来，准备骑在乌龟背上过海去。乌龟像知道他心事一样，取出一个药瓶，对他说：“小伙子，喝下这个药，你就能越过大海见到太阳公主了。”

泽依喝下了药，顿时觉得精神恍惚，一头栽到大海里。当他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海面上。大海一会儿把他推上浪尖，一会儿又把他沉到海底，他仿佛躺在一个大摇篮里，上下颠簸，左右摇动。许多大鱼游过来想吃掉他，可每当这个时候，乌龟就出来保护，推着他往前走。就这样，他在大海上一连漂了三年，最后，终于来到了太阳公主居住的地方。这里的景色秀丽迷人，五光十色的彩云飘浮在他的身边，数不清的珍禽异鸟围着他百啭千啼。泽依正如醉如痴地观赏着这些美景，一道亮光突然闪过，太阳公主出现在他的眼前。泽依目不转睛地望着太阳公主，她长得就和卢夷说的一模一样：脸蛋圆圆的，头发像泉水那样长，眼睛像星星那样闪亮。

太阳公主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泽依，她问：“你来干什么呀？”

“我来向你求婚。”

太阳公主听了惊讶地说：“我已经结婚了，雷神就是我的丈夫。虽然我不喜爱他，他用武力强娶了我。但即使我还没有结婚，我叔父龙神也不会答应让你作我的丈夫。他就住在海里，要是知道你跟我说的这番话，他会立刻杀死你的。”

泽依沉思了片刻，对太阳公主说：“那好，你赶快把你的丈夫和叔父叫来吧，我要跟他们比武，如果我赢了，你就作我的妻子。”

于是，太阳公主去烧猪骨头，一缕浓烟冉冉升腾。不一会儿，墨黑的浓云滚滚而来，龙神立刻出现在眼前。

太阳公主见泽依除了一个烟管，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就叫鸟儿给他衔来一把刀。泽依就用这把刀和那个烟管来跟龙神比武。

龙神口中念念有词，催动阴风，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冰刀雹剑铺天盖地而来。泽依奋力拼搏，一刀把龙神截为两段，龙血溅满了整个大海。一会儿，雷神赶来了。他气势汹汹，手里挥舞着亮闪闪的板斧，嘴里不时发出隆隆的怒吼声。但是，他也不是泽依的对手，被打败了。

“你看，龙神、雷神都打不过我，这回你该跟我走了吧！”

太阳公主正在犹豫不决，一位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的老人拄杖走来。他把雷神、泽依和太阳公主叫到跟前。太阳公主见她丈夫雷神手里拿着板斧，面色漆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非常害怕；她赶忙躲到一朵乌云后面去了。老人指着一所新房子对雷神和泽依说：“谁娶太阳公主为妻，不能单凭力气，还要看太阳公主自己愿不愿意。这是我刚刚修好的房子，里面有两间卧室，你们可以各选一间，你们的妻子就在里边。”

老人事先用面粉照太阳公主的模样塑好两个面人，分别放在两间卧室内。雷神选了其中一间走进去，见到太阳公主在里面，怒气冲冲地用力去握她的手，面人一下就化为碎粉了。泽依也选了一间进去，见是个面人静静地站着。他感慨地说：“唉，可惜你是个面人！”谁知他去握面人的手时，面人马上变成了真的太阳公主。

见泽依得到太阳公主为妻，雷神怒不可遏。因此，每当光彩夺目的太阳公主从东方地平线上露出笑脸的时候，雷神便手抡板斧向东方劈去，把天劈出许多裂痕来。阳光透过这些裂痕，照射到大地上，就成为人们所说的万道霞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彦田、薛进官、陈友政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8—69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太阳公主（2）》（ZCSW2967-523-009）内容一致，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兄妹；动物作为帮助者；神奇的药水；斗雷神；斗龙神；变形；雷神手持板斧；霞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公主（1）》：ZCSW2966-523-008

太阳公主（2）

（傣族）

古昔有兄妹二人随父母生活，兄名泽依，妹名卢夷。兄已至成家之年，而村中少女，皆非其所中意。妹知兄之心乃爱大海彼岸之太阳公主，促兄禀于父母，父母允之。即携一烟管，辞别亲人，日夜兼程，行至海滨。海滨有一大榕树，兄力扳倒之，欲架为梁以渡海。不意树方落水，即有大鱼吞之入腹。兄又踏翻山岩巨石，冀能从海中填筑成路，大鱼又吞之。兄又设计捕得一巨龟，方欲乘之以渡海。龟似已窥其心事，乃出一药瓶予之，曰：“饮此药，即可往见太阳公主矣。”兄遂饮其药。恍惚间觉身已入海，随水颠簸漂浮。常有大鱼游来欲吞之者，辄为巨龟卫护，排击之去。

如是经三年，终抵太阳公主居地。公主圆面长发，眼如星辰之闪亮，目注兄而言曰：“汝来此何为？”兄曰：“来向汝求婚。”公主惊曰：“汝不知我已婚矣，雷神即我夫，虽然非我所喜。吾叔乃海中龙神，即使我未婚，吾叔亦必不允汝做我夫；叔知之，必将杀汝。”兄沉思片刻而言曰：“召汝夫及汝叔来与我斗，我若胜者，汝便为我妻。”公主乃烧猪骨，一缕浓烟冉冉上升，顷之，有墨黑浓云，滚滚而来，龙神立现于眼前。公主见兄手中除烟管外无长物，乃令飞鸟衔来一刀予之。兄即持刀与龙神斗。龙神诵咒，霎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冰刀雹剑，铺天盖地而来。兄奋力搏击，终将龙神一刀斩为两段，龙血溅满大海。龙神方死，雷神又来。雷神手执利斧，口作“隆隆”怒吼，气势极盛，然亦被兄击败。兄乃语公主曰：“汝叔与夫俱败，汝可随我去矣。”

公主方犹豫间，一白发老人忽拄杖来，令兄与雷神及公主俱至其前。公主见雷神狰狞状，惧而藏入乌云中。老人乃指海畔一新屋谓兄与雷神曰：“谁欲娶太阳公主为妻，不能但凭力气。此乃我新盖屋，内有二卧室，二人可各入一间，汝等之妻即在内矣。”老人事先已仿公主状以面粉捏为二面人，置二卧室中。雷神择一而入，怒而力握公主手，面人即碎为粉末。兄亦择另一而入，见公主静立其中。兄乃叹曰：“惜汝为面人！”方语时，面人已化为真太阳公主，兄遂与之婚。雷神见太阳公主已属兄，怒不可遏，因此，每值清晨太阳从东方露面时，便抡手中板斧向东劈去，劈天空成众多裂痕。阳光透过裂痕照射大地，即成世人所见之万道霞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傅光宇等编《傣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太阳公主》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雷神不仅掌管雷电之事，而且与太阳有着姻缘的关系，同时掌控霞光的产生，可谓是一位“全能神”。

【基本母题】　神奇的药水；斗雷神；斗龙神；变形；雷神手持板斧；霞光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公主（2）》：ZCSW2967-523-009

天上为什么有彩虹

（傣族）

有个公主生得很漂亮。

有个头人的儿子去串公主。龙王的儿子也变了个漂亮的小伙子去串公主。

有一天，龙王的儿子正和公主在睡觉，头人的儿子也来串公主，他见龙王的儿子和公主睡在一起，就拔出长刀，一刀砍下去，两人都受伤了。龙王的儿子就抱起公主飞出竹楼。龙王的儿子因为流血过多，就想水喝，他的家也在水里，他就抱着公主往河边飞去。他俩沿路淌着血洒在天上，这就成了两道红色的彩虹。那道比较红的，是男的淌出的血，他受伤重，血淌得多；那道淡红的，是女的淌出的血，她受伤轻些，血淌得少。

傣族见天上出彩虹，就说：“洪景能。”“能”就是“水”，“景”就是“吃”，意思是彩虹吃水。

【原文附记】

有的经书上说，天上有个“好相里鲁”，这个东西像镜子一样，它有四面：东、南、西、北。这像镜子一样的东西还有颜色。当太阳照着这镜子的时候，它就反光了，反出来的光五颜六色，这就是天上的彩虹。

【讲述者】　岩英板等

【采录整理】　朱宜初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18页。原文标注选自李子贤编《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短的语言阐释了彩虹的来历，也蕴含着富有本土特色的婚姻文化。

【基本母题】　变形；龙与人的婚恋；龙变人；血变成彩虹；虹吃水

【本文编码】　《天上为什么有彩虹》：ZCSW2968-523-010

彩虹的传说

（鄂伦春族）

很久以前，有一位鄂伦春族姑娘，深深地爱上了一位莫尔根，但她的父母却把她许给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姑娘一心想着心爱的恋人，几次逃跑都被追了回去，被她丈夫打得皮开肉绽。但她仍不灰心，有一天她又跑出来，当时她正来月经，她丈夫发现后，便骑马追来，往死里打她，打断了她的四肢，并把她扔在山里，让她慢慢死去。姑娘为了真挚的爱情，决心一定活下来，她慢慢地爬呀，爬呀。恰巧天神路过此地，被姑娘的精神所感动，为她和恋人之间架起一座天桥。姑娘见到天桥，知天神要搭救她，磕头感谢一番，便顺着天桥往前爬，爬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迹，有来月经的血，也有全身伤口流的血。后来，天桥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彩虹。所以，鄂伦春妇女和儿童一见到彩虹就磕头，严禁男人到彩虹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孟秀春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神话古文献中直接描述女性“来月经”的情节较为罕见，而在口传神话中频繁出现却不足为奇，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口传文学的通俗性、写实性以及与民众生活之间极强的关联性。

【基本母题】　天神作为帮助者；天桥；天桥变成彩虹；彩虹禁忌

【本文编码】　《彩虹的传说》：ZCSW2969-523-011

彩虹的传说

（高山族）

依勒克本是天上的神仙，他无忧无虑，每日在九天里逛荡。一天，他无意中拨开脚下云朵，看到了居住在人间高山上的阿美人，衣衫褴褛，在河床干涸、禾苗枯萎的大旱天里，抬着祭品到山上求雨。那歌声凄切哀婉：

嗨——

天空无云彩，

雨水不下来，

大家一起来，

祭礼众人抬，

上山把神拜，

能迎喜雨来。

依勒克还看到，在山洪暴发的时候，田园被冲毁了，部落里的男人就高举火把，烤着湿淋淋的屋檐，希望火把能吸干哗哗滴下的雨水……

依勒克看到阿美人生活这么苦，非常同情他们。于是自己就变成一个英俊的少年来到人间，帮助阿美人解除苦难。

依勒克做了一只大陀螺放在地上，抽一下，田地平整了；抽二下，清清的水冒出来了。他把阿美人住的地方，凡能开垦的荒山都变成了良田。这年秋天，阿美人获得了大丰收，家家粮满仓，人人笑颜开。

为了报答依勒克对阿美人的恩情，部落里的老人们商量庆祝丰收节。大家精心筹划，各家各户杀猪宰羊，酿酒蒸糕。节日那天，男女老少都穿上色彩鲜艳的衣裳，姑娘们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个个头插鲜花，手腕上戴着银铃，汇集到村头的平地上。

依勒克点燃了篝火，带头唱了起来：

燃起来吧，通红的火堆，

升起来吧，金色的月亮。

丰收节的酒杯斟满酒，

大家都来跳舞又歌唱。

唱吧跳吧，美丽的姑娘哟，

腰间的银铃响叮当；

跳吧唱吧，英俊的少年，

头上的羽毛随风扬嗨随风扬。

放声笑吧，男女老少哟，

汗珠换来了五谷满仓！

尽情地欢唱吧，

全寨的人哟，

祝贺丰收，

歌舞到天亮，到天亮！

大家欢乐地环绕着篝火翩翩起舞，边唱边跳。这时，依勒克看见月光下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头戴鲜花，身穿五彩达戈纹衣裳，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心里一阵欢喜。他按阿美人的风俗，从树上摘下一个熟透的槟榔，往姑娘的背篓里投进去，姑娘见了，就跑到芭蕉树下，唱起优美动人的歌：

丰收的稻谷已经储进谷仓里，

爱情的果实也该有了好收成。

金色的月亮啊，

请你做媒人。

姑娘的情意深深打动了依勒克的心，他走近姑娘，两人手牵手地跳起舞来。

全部落的人都为依勒克和美丽姑娘祝福，祝他俩恩爱到老。

可是，依勒克毕竟是天上的神仙，日子久了，不能老待在人间，妻子是地上的人，又不能和依勒克一道上天呵！

一天，依勒克对妻子说：“我先到天上去，变成一架天梯，你顺梯子爬上来，我们就能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只是你在天梯上千万不能叹气，一叹气，天梯就断了。”妻子答应了。

依勒克告别了妻子和父老乡亲，乘一朵白云，悠悠飞上天宇。他变成一架玉白色的软梯，长长地垂了下来，部落里的姐妹们为依勒克的妻子绣好了五彩衣，为她磨好了香糌粑，用芭蕉叶包好，依依不舍地送她上天。

姑娘含泪告别了亲人，攀上天梯，爬呵爬，蹬呵蹬，天好高呵！因为想念丈夫，姑娘咬咬嘴唇，用劲地向天空爬去。爬着爬着，她仿佛看见了依勒克在天上向她频频招手呢。再往下看看，姐妹们也在向她呼唤。她既舍不得家乡，也舍不得丈夫。因此心里乱极了，不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谁知这一叹气，霎时间，喀啦啦一声巨响，天梯断了，姑娘大叫一声：“依勒克！”依勒克忙弯下腰要救妻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姑娘从半空中跌落到地上。

依勒克心痛欲裂，肝肠寸断。他觉得是自己害了这美丽的姑娘，哭弯了腰，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滴，汇成了一个深潭，安葬了爱妻。也不知过了多久，依勒克停止了哭泣，发现自己玉白色的身体上闪耀着色彩缤纷的彩虹，像美丽的妻子身上穿的那五彩达戈纹衣裳！从此依勒克默默地立在半空，为人间播云降雨，他还希望有一天心爱的妻子会醒过来，顺着美丽的彩虹朝自己走来。

【附注】

（1）同名文本《彩虹的传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1—44页。原文标注选自陈国强编《高山族民间故事选》，福建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由杨知勇选定。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2）异名文本《彩虹》，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15—217页。原文标注选自蔡铁民编《高山族民间故事选》。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汪梅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12—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凄美的人神爱情叙事，阐释了彩虹和雨水的来历，艺术感染力很强。

【基本母题】　旱灾；洪水；彩虹的产生；祈雨的方法；人神婚；天梯；神的变形

【本文编码】　《彩虹的传说》：ZCSW2970-523-012

虹的来历

（高山族·泰雅人）

相传，古时有一对夫妻辛勤劳动，相依为命。某日，妻子拾得一件七彩花布，制成衣衫穿在身上。丈夫得悉花布的来历，指责她窃取他人之物是触犯祖训禁忌的行为，必遭惩罚。妻子深为痛悔，决意离开人间。于是化为一道虹霓，每当雨后放晴时即凝立天宇遥望人间的丈夫。据说，虹霓的七彩便是她身上的花布衫。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均展现出了较高的道德水准。

【基本母题】　禁忌；人变成虹霓；虹霓的颜色来源于花布衫

【本文编码】　《虹的来历》：ZCSW2971-523-013

彩虹和彩霞

（哈尼族）

传说，古时候天上没有彩霞和彩虹，只有太阳、月亮和星星。

天上的彩霞和彩虹是咋个来的呢？我们卡多人（哈尼族支系）有个故事。

从前，在哀牢山上的一个卡多寨里，住着一个有钱有势的财主，他霸占着九十九座山、九十九条箐，对百姓比深山里的老虎还凶恶。他的老婆使唤着一个名叫讷偌的女奴。讷偌扎实苦啊！每天，林间的小雀才开口，她已经放下柴，又拿着主人的衣裳去山下的小河里洗着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中的雀鸟，河里的鱼虾，都成了她的好伙伴。讷偌背着柴的时候，小鸟就在路旁边的树枝上，边跳边唱，送给她欢乐；下河洗衣裳的时候，鱼虾就游到她身旁，为她消愁解闷。

一个寒冬的早晨，大雪把整个哀牢山都裹起来了。有病的讷偌姑娘强挣扎着把柴背回来，那个比大黑蜂还毒的财主老婆硬逼着她下河洗衣裳。讷偌在冰冷的河水里洗啊，洗啊……脚冻木了，手冻僵了，脸冻紫啦，又冷又饿的讷偌姑娘病倒在水中了。鱼虾游来，把可怜的姑娘托起；鸟儿飞来，为鱼虾引路。鱼虾托着讷偌顺着流水来到一个什么人也不知道的地方。姑娘慢慢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她已经躺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啦。太阳暖和和地照在她身上，野花的香味直钻鼻子，站起身来一看，嗬！周围的树上都结满了甜蜜蜜的果子。她饿极啦，顺手摘来一个吃下肚，顿时就有力气了。讷偌抬起头来，哟，树枝上的雀鸟都在唱欢乐的歌；她低下头去望河水，鱼虾游来游去，好像在为她跳起欢乐的舞。呀！水中的讷诺这么漂亮啊，头上还戴着一个五光十色的花环呢，她再看看自己的身上，丁丁吊吊的烂衣裳已经变成闪闪发光的裙子啦。姑娘高兴极啦，就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唱呀、跳呀、滚呀……这时，蓝蓝的天空中出现一只金凤凰向她飞来，转眼便乖乖地落在她的脚前。讷偌跨上金凤凰，金凤凰张开双翅，冉冉升起。飞呀，飞呀，飞呀，金凤凰带着讷偌姑娘来到了受苦受难的家乡。听到那个财主老婆还在唠唠叨叨咒骂着她，讷偌牙齿咬得格格响，可没有办法。金凤凰很懂姑娘的心事，吐出一团烈火，把财主一家连同房子全烧光了。讷偌心中的郁闷和仇恨消除了，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高兴，就摘下头上的花环高高举起。这五光十色的花环两头落在青翠的山林里，中间映在蓝莹莹的天上，多美啊！这时，卡多老人指着说：“喏！彩虹。这是讷诺姑娘高兴时举起的花环。”从此天上便有了彩虹。彩虹，就是讷偌姑娘高兴时举起的花环。从这以后，每当彩虹出现在我们哀牢山上的时候，卡多人都说：“瞧！讷偌姑娘多高兴啊！”

讷偌姑娘舍不得我们卡多人，舍不得她的家乡，天天都骑着金凤凰在卡多山寨团团转。早上，她乘凤凰来到东边天，朝霞就是她和金凤凰的身影，这是她告诉乡亲们：快下地啦！晚上，她又乘着凤凰来到西边天，晚霞就是她和金凤凰的身影，她又告诉乡亲们：该收工回家煮饭吃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振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采录于建兴乡厂洞村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建兴乡·厂洞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春宏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云南·玉溪·新平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阐释彩虹和彩霞产生的同时，抒发了人们对没有压迫和剥削的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彩霞和彩虹；动物作为帮助者；金凤凰；彩虹是花环；彩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彩虹和彩霞》：ZCSW2972-523-014

云海的传说

（哈尼族）

哈尼人说，晨雾是白龙姑娘用来遮住森林的白纱，云海是白龙姑娘挂在山梁上的衣裙。

这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红河边上的虾洞，住着一位美丽的龙女，黑发像轻纱一样垂在肩上，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牙齿像珍珠一样闪光，浑身上下像玉石一样光亮……人们称她白龙姑娘。白龙姑娘天天到清澈如镜的河水中洗澡，她把窈窕的身子洗得净如白玉。她洗过身子的河水，滋润着红河两岸的土地……可是，有一天早晨，住在高山森林中的怪魔黑沙，因追食一头野兽来到红河边上，突然看到正在洗澡的白龙姑娘。白龙姑娘洁净的身躯、美丽的容貌，让怪魔黑沙垂涎三尺。

怪魔黑沙当即命令小魔鬼们说：“这美丽的龙女，是老天赐给我的老婆，你们去把她给我抢来！”小魔鬼们一个个缩手缩脚，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怪魔黑沙刚要发火，一个叫格宗的小魔鬼上前恭维道：“大王，您是森林中的第一个王子，这龙女宝贝长得像鲜花一样漂亮，大王娶她是大树栖凤凰，跟您正般配。不过……不能这……”“那你说该怎样办？”怪魔黑沙急不可待地询问。小魔鬼劝道：“尊敬的大王，她是龙王的女儿，不能抢，我们还是去说媒吧。”“好啊，说媒！”怪魔欣喜若狂，立即与小魔鬼商量如何去说媒。

怪魔先派野蜂去说媒。野蜂想：怪魔是个吮血鬼，如果不去，今后是无法在森林中住下去的，只好答应。第二天，当它飞过高山时，遇到河边烧野火。野蜂不能往前了，只好回去谎报说龙女不答应。

怪魔又派野兔去说媒。野兔想：怪魔是个恶棍，如果不去，今后在森林中就要遭难，只好答应。野兔跑出森林，一边赶路一边打瞌睡。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它看见对面山上来了一个猎人，踅头就跑。到了森林中，野兔撒谎说：“龙女答应跟大王成亲，但要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只要她答应。”

野兔暗暗盘算，怪魔是怕鸡叫的，就说：“龙女要大王每天早晨到红河边上看她一次，要三年三月三日后才能成亲。”野兔以为怪魔无法做到，会死了这条心，自己也交了这个差。哪知，每天早晨等公鸡叫过之后，怪魔都从森林中悄悄来到红河边上，偷看白龙姑娘洗澡。时间过去了三七二十一天，怪魔黑沙再也按捺不住，便率领着一群怪魔下山，妄想抢走白龙姑娘。正在他们得意扬扬下山的时候，森林中的杜鹃鸟展翅飞下山岗，把情况报告了白龙姑娘。白龙姑娘率领虾兵蟹将，和怪魔黑沙厮杀了一场，打得满山尘土飞扬，杀得怪魔们横尸遍地，血流满山染红了河水。从此，清澈如镜的红河，变成了浑浊的红河。

河水变浑了，白龙姑娘没有了洗澡的地方。两岩的土地也干涸了，两岸的人民遭了殃。人们纷纷乞求白龙姑娘赐给他们幸福。美丽善良的姑娘请龙王给她一股清泉从虾洞中流出，洗过澡的水流进了红河中，两岸又恢复了生机。从此，为了挡住森林中怪魔的眼睛，每当白龙姑娘洗澡的时候，她都把脖子上的纱巾抛上森林，纱巾变成了遮住森林的薄雾；把身上的衣裙挂上山梁，衣裙变成了遮住山梁的云海。只有太阳公公叫她快穿起衣裙、围上纱巾的时候，森林中的雾才散，山谷中的云才消。

【原文附记】

虾洞龙女，另有一说：龙女原来居住在一个森林茂密的山头上，她日夜喷出清泉，滋润四方的土地。后来，巫师说她是条孽龙，要翻江倒海，带来灾难。并用狗血倒进龙潭，压上重重的铁锅锁住潭口。

龙女受了不白之冤，逃到虾洞。于是，山头上水源干枯，百姓受难。龙女时时思念故土，不顾劳苦，口吐清泉，给百姓送来雨雾。

上述附记由郭纯礼书写。

【附注】

同名文本《云海的传说》，见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15—117页。

【讲述者】　李勒沙、赵官禄

【采录整理】　李勒沙、赵官禄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红河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8—1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以云海为缘起，叙述了斗妖魔的惊心动魄，也体现出存在于哈尼族民间的龙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晨露是龙女的白纱；云海是龙女的衣裙；变形；斗怪魔；特定河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云海的传说》：ZCSW2973-523-015

彩虹（1）

（赫哲族）

从前，有一年大伏天，老天好像捅漏了似的，下起了连绵阴雨，好多日子没放晴。村子里各家各户放在木楼里的鱼干、鱼毛返潮了，有的都长了白毛。渔网也烂了。靠江吃饭的打鱼人，一个个愁得没法儿。他们给木头神磕头，不灵；给石头神烧香，白烧。都没有止雨。

屯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婆儿跟她玛发(2)说：“你不是讲过，你扎的腰带能避邪驱魔吗？还不快解下来，扔到天上去试一试看！”

说起玛发的腰带，有来历呢！有一次，他上山打猎，遇到一只斑斓猛虎正向一位女子扑去。他眼明手快，端着扎枪冲了上去，一下扎进了老虎的口中，直穿胸膛，结果了它的性命。那得救的女子感谢他救命之恩，送给他一条五彩腰带，对他说：“这条腰带请你留在身边，遇到灾难，它能帮你忙！”说完，就没影了。这条腰带玛发一直系在腰上，有人想拿上等皮子同他换，他说啥也不肯。现在，雨一直下着，连三江都快平槽了，老婆子又这样说了，他便解下腰带，抬手一扔，撇上了天。

说来也怪，这一扔，果然雨停了，风住了，天也晴了。五彩腰带变成了一条美丽的彩虹，像一张大弓挂在天上。

老玛发为乡亲们办了件好事，众乡亲便推举他当了村里的额真(3)。

村子里讲胡力(4)的莫特额老人，就把这段奇事编成了故事，到处传讲。后来，越传越神，越传越远，每当雨过天晴，天上出现彩虹的时候，人们都会想起这段事来。

【讲述者】　吴连贵

【采录整理】　黄任远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同江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1—22页。

【阅读提示】　关于彩虹来历的神话母题很多。如汉族神话说“虹从天边出来”“蛤蟆吐出的气化为虹”，阿昌族神话说“神的行走形成彩虹”，独龙族神话说“人造出来虹”，珞巴族神话说“天父与地母生彩虹”，布依族神话说“祖先的舌头变成虹”，壮族神话说“人死后化虹”，佤族神话说“人因为羞耻变虹”，拉祜族神话说“龙变成虹”，普米族神话说“鹿胆变虹”，彝族神话说“树变成虹”“火焰变成虹”，畲族神话说“虹是英雄的宝带”，瑶族神话说“虹是五彩带”，蒙古族神话说“虹是天上的红绸”，景颇族神话说“虹是神的衣裳”，维吾尔族神话说“虹是女天神的眉毛”，等等。对比这些情形，我们就不难理解这篇的“五彩腰带变成彩虹”了。这种创作思维说明，神话同样具有优秀文学作品的特征，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基本母题】　雨灾；求神止雨；避邪驱魔的腰带；英雄斗虎；宝物的获得；五彩腰带变成彩虹；首领的产生；故事的产生

【本文编码】　《彩虹（1）》：ZCSW2974-523-016

彩虹（2）

（赫哲族）

昔大江畔住渔翁夫妇。某年伏夏，值连朝阴雨，数十日未放晴。船朽网烂，鱼毛反潮，获鱼无晒晾处。江上以渔为生者，皆愁而无策。老妪乃语老翁曰：“老蒯，汝以所扎腰带掷之天上，当可晴也。”老翁半生穿鱼皮、结鹿筋，何尝挂半丝棉线，今有此布腰带，自是稀世之宝，焉能轻舍。然连续数日复阴雨，三江已将平槽，眼见赫哲人俱无生路。老翁发狠，解下腰带，举手掷之，至于高空。忽风停，雨住，潮退，天晴，碧空出现长长彩带，正老翁平时扎于腰间者。空中腰带，常悬于天，昼夜俱见。老翁出门望之，复有悔意。乃乘老妪未觉，阴至雾气笼罩之山顶，跷足勾带扣，欲复收而藏之。老妪见之，遂止之曰：“老蒯，更勿勾也。听其悬空，四季风调雨顺，令孙男弟女俱能望之，岂不更美？”老翁遂听之未收。后赫哲人仍将老翁腰带精意收藏之，仅于雨后挥之使出。每天空彩虹出，赫哲人皆亲昵呼之曰“巴恰勒诺依”。巴恰勒诺依者，赫哲语即彩虹之意。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彩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彩虹（1）》（ZCSW2974-523-016）内容相近，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雨灾；祈晴；腰带变成彩虹；彩虹的名称

【本文编码】　《彩虹（2）》：ZCSW2975-523-017

虹的神话

（赫哲族）

据传，古时，某年霪雨连绵，久不放晴，渔民晾不成鱼批，炒不成鱼毛（鱼松），愁不可耐。这时，有一对好心的老夫妇，知道扎在身上的腰带能辟邪驱魔。老玛法解下腰带，朝天空一撇，就变成一条彩虹。从此，雨过天晴，解除了人们的忧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东辉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彩虹（2）》（ZCSW2975-523-017）、《彩虹（1）》（ZCSW2974-523-016）内容相近，通过对比可发现同一民族中同类文本的流变情况。

【基本母题】　雨灾；自然现象的起源；辟邪驱魔；腰带变成彩虹

【本文编码】　《虹的神话》：ZCSW2976-523-018

虹的故事

（基诺族）

心灵手巧的姑娘车妞和穷孤儿白腊腰在青梅竹马时就相亲相爱。他们一齐上山找野菜、野果，一同下箐沟里摸鱼、抓螃蟹，两个人亲密得像树枝和树叶一样难分开。

寨子里有个叫腰杰的富人，看中了车妞的聪明和美貌，一心要把车妞从白腊腰那里夺过来，嫁给他儿子杰扫。他几次下毒手陷害白腊腰都未得逞，因此，他恨透了白腊腰。一天，他派了几个爪牙把白腊腰抓来关在竹楼里，他自以为得计，高兴地在火塘边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边喝边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对白腊腰下毒手。白腊腰从竹笆缝里看见火塘边只有腰杰一人，喝得醉醺醺地歪倒在篾桌旁，他就冲出竹楼，逃到深山里去了。

白腊腰逃走后，车妞天天挂念着他，不知他到底躲在哪里？是活还是死？每当想到这些，她就眼泪汪汪。一天晚上，车妞坐在火塘边哭泣。白腊腰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边，她惊恐地看着白腊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白腊腰拉着车妞的手对她说：“阿妹哟，我在山上很想念你，所以趁今夜天上没有月亮，偷偷地下来看你。”车妞看见白腊腰又黄又瘦，心里又怜惜又疼爱，便急忙给他煮了热乎乎的饭菜。白腊腰在山里躲了好些天，天天靠野菜野果充饥，现在吃到车妞亲手煮的菜饭，感到特别香甜。吃饱喝足，他实在太困倦了，把破衣服一脱，便蒙头大睡了。

车妞拿起白腊腰的衣服一看，周身全是破洞，简直像筛子眼一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折磨，她心如刀割，含着眼泪，拿起针线给他缝补起来。她拿衣服时，发现衣旁有一个葫芦，把葫芦拿出来一摇，“哗啦哗啦”直响，她急忙把塞子拔开，从葫芦里倒出来的尽是石头子。车妞伤心得痛哭起来：“哎呀，你在山里怎么活呀，天天吃石头子能活吗？”边哭边把葫芦里的石头子倒干净，然后装上满满的一葫芦大米。

鸡叫二遍，白腊腰依恋地离开车妞，带着葫芦回山里去了。他在山里走着走着，突然从前面树林里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到近处才看清是只大黑熊。白腊腰急忙掏出葫芦使劲摇，葫芦不会响了。平时葫芦里装着石头子，一摇响，大黑熊就吓跑了，今天葫芦里装满了米摇不响，大黑熊就向他扑来，把他咬伤。

天亮了，一位砍柴的老大爹发现白腊腰昏迷地躺在树丛中，便把他背回家里医治。车妞听到这个消息，忙去老大爹家把白腊腰接回来，经过她精心照料，白腊腰的伤差不多好了，但他回寨养伤的事被腰杰知道了。一天夜里，他令儿子杰扫带着一群爪牙闯进车妞家，把白腊腰和车妞一齐抓走，关在他家竹楼里，白腊腰关在西边，车妞关在东边。腰杰三番五次来逼车妞嫁给他儿子杰扫，车妞不答应，腰杰又想了一条毒计。他派人在寨子外面挖了一个大坑，里面放上干柴。一天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杰扫把用藤条捆着的白腊腰和车妞带到火坑边，腰杰令爪牙点着火。火熊熊地燃烧起来，腰杰站在较远的地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白腊腰问：“你还爱不爱车妞？”白腊腰怒目圆瞪，大声说：“我俩活着相爱，死了也不会分开。”腰杰气得咬牙切齿地吼道：“把这穷鬼烧死！”话音刚落，杰扫带着爪牙把白腊腰推到火坑边。腰杰吼道：“等一下。”他转过头去对车妞说：“车妞姑娘，只要你答应嫁给杰扫，白腊腰就可以不死。”车妞大声回答：“活着我俩相爱，死了我俩不分开。”腰杰指着白腊腰吼道：“把他推下火坑。”

蓝色的火焰犹如千万条毒蛇缠着白腊腰的身躯，这时腰杰蹿到车妞身边狞笑着说道：“白腊腰死了，你就嫁给我儿子杰扫吧。”车妞愤怒地骂道：“狗富人，我们活着相爱，死了也要在一起。”说完他推开腰杰，纵身跳进火坑。

白腊腰和车妞被烧死以后，腰杰对爪牙说：“把他们两个的尸骨分开埋，不能让他们死了还在一起。”于是白腊腰被埋在寨外路边的左边，车妞被埋在右边。

不久，两块坟地上长出两棵嫩竹子。竹子渐渐长大，长得又高又粗，左边的竹子朝右边弯，右边的竹子朝左边弯，清风吹过，竹梢摇摇摆摆，两棵竹梢搭在一起，叶靠着叶，尖对着尖，好像一对情人在亲吻，在诉说知心话。一天，腰杰出寨串亲戚，看见这一情景，跳着脚命令道：“他两人阴魂不散，立即把竹子斫掉。”可是今天斫了旧竹子，明天又长出新竹笋，竹笋长成竹子后，清风吹来，两棵竹子仍旧叶靠着叶，尖对着尖，它们又亲密地在一起窃窃私语了。

腰杰气得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又命令爪牙把两座坟挖掉。挖坟的那天，两座坟里同时冒出一股热气，弯弯曲曲，升上天空，变成美丽的彩虹。颜色深的那几道是小伙子白腊腰，颜色浅的几道，是美丽的姑娘车妞。从此，他俩相亲相爱地永远偎依在一起，就像竹枝和竹叶那样分不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郑培庭、陈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75—8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恋人殉情后化作竹子、彩虹，与梁山伯祝英台化蝶的情节有异曲同工之处，在赞美真挚爱情的同时，解释了自然现象的来历，叙事很融合。

【基本母题】　老人作为帮助者；恋人殉情；化生；人死后变成彩虹

【本文编码】　《虹的故事》：ZCSW2977-523-019

彩虹姑娘回娘家

（苗族）

从前，有一个水姑娘，长得美丽极了。许多青年后生都争着要水姑娘做妻子，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找水姑娘“游方”，把水姑娘的寨子挤得水泄不通，房子都快要挤倒了。恁多的人来求婚，水姑娘不知答应哪一个好，她干脆不出嫁了。

水姑娘这样表示，使那些青年后生争夺得更加厉害，竟互相打起架来，甚至拔刀攻杀，血流成河。水姑娘看到这样的惨象，就对青年后生们说：“你们不要互相残杀了，我的美丽竟然给人们带来了灾祸而不是幸福，我宁愿永远离开人间，我现在嫁到天上去了。永别了，朋友们，希望你们和睦相处，用歌声和爱情去寻找自己的伴侣，我在天上祝福你们。”说完，水姑娘腾云驾雾，飞上天空去了。

水姑娘上天以后，她的妈妈很想念她，天天在地上哭喊女，总是说：“你想念我不？姑娘！你若想我，就回娘家来看一眼也好啊！”水姑娘回答说：“我怎么不想呢？妈妈！你没有看见我经常啼哭吗，下雨就是我在流泪呀，妈妈！只是我不能下到地上来，我太美了，我一到地上，人们又会为了争我做妻子而打架流血呵，亲爱的妈妈。”

水姑娘的妈妈又很伤心地哀求：“无论如何你要让我看你一眼呀，姑娘，我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水姑娘答应回娘家安慰母亲。但为了遮掩天下人的耳目，水姑娘对妈妈说：“我要等到春天人们忙着去做活路的时候，悄悄地下来看妈妈；我穿的衣服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我要去尝妈妈腌的酸辣菜，喝爸爸挖的龙井水。”果然，到每年三月，水姑娘就来了。她弯着腰，一头钻在妈妈的坛子里吃酸辣菜，一头钻在爸爸的龙井里喝清凉水，这就是我们见到的彩虹，但她妈妈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水姑娘。

后来，水姑娘的妈妈老了，逝世了，但水姑娘每年春天仍要回娘家来，因为她太想念酸辣菜和龙井水了，当她吃上美味的酸辣菜和清凉的龙井水的时候，总是想起善良的妈妈和勤劳的爸爸，并为此而哭泣。据说彩虹出现时下的毛毛细雨，就是水姑娘的眼泪。

【讲述者】　务娥

【采录整理】　李仁恒搜集，李廷贵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东南（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2卷（藏族、维吾尔族、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89—6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游方”“龙井水”“酸辣菜”等事项，反映出苗族独特的婚姻文化特色、生态环境特色和地域民族特色，为读者展现了一幅生动的生产生活小景。

【基本母题】　人上天；眼泪变成雨；特定的人变成彩虹；彩虹的颜色

【本文编码】　《彩虹姑娘回娘家》：ZCSW2978-523-020

虹的来历

（普米族）

古时候，有个穷儿子靠砍柴养活母亲。尽管他起早摸黑砍柴卖，母子俩还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有个算命先生很同情母子俩，就对穷儿子说：“来，大爹给你算算命，看你做什么才好！”算命先生凝神掐指一算说：“你不要砍柴了，去河边钓鱼吧，钓着的鱼，好生养在水缸里，到赶集那天拿去卖，少了三百两银子就煮了卖，给了三百两银子就活的卖。”

穷儿子照算命先生说的去做，果然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赶集那天，他把鱼装在盆里，到了街上，架起锅，烧起火，熬起油，叫唤着“卖鱼”。不一会儿，来了个老头，指着盆里的小鱼问道：“你这鱼要多少钱？”

“要三百两银子。”

老头装着吃惊地问道：“一条小鱼，怎么要三百两银子，一百两吧。”

穷儿子说：“不给三百两银子，我就煮了卖。”说着把鱼从盆里抓出来，往砧板上一扔，就要举起刀割鱼。老头添到二百两银子，穷儿子还是不卖。最后终于给了三百两，穷儿子才把鱼抓给了老头。老头买下鱼后，又故意问道：“侄儿子，你一条鱼要价三百两银子，事先有人教你吧？”

穷儿子就照实说：“这是算命先生教我的。”

老头脸一沉，“噢”地长叹一声，就走了。原来这老头就是龙王，那小鱼是他的三太子；三太子得救了，可龙王对算命先生憋了一肚子的气。他决心要报复。

有一天，老头来到算命先生面前说：“我听说你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今天你给我算个命，算得准，你拿我的头，算不准，我要你的头，干不干？”

算命先生早算到龙王要来报复，就问道：“你算什么？”

“你算一下，今年我的雨点怎样下，城里、城外各有多少？”

算命先生不假思索地说：“你今年的雨水是城里半点三，城外三点半。”

龙王听后回去查雨水簿，一查，果真与算命先生所说相符。龙王本想锯算命先生的头，想不到自己反要被算命先生锯头，心里禁不住忧愁起来。三太子见龙王苦恼发呆，就想出计谋说：“雨水我们管着，只消调一下就行了嘛！”龙王经三太子一点，顿时赞道：“对对对，雨水我们管着，调一调就行。”于是，龙王把城里城外的雨水调换了一下。结果那年城里雨水多，所有城市都泡在雨水里，淹死了不少人，而城外庄稼枯死，遭了大灾。年底，龙王扬扬得意地来到算命先生面前说：“这下，该我锯你的头了吧？”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说：“你擅自下了雨水，淹没城市，干旱农村，祸国殃民，天上已叫二牛神来锯你的头了。”

龙王听说天上派人来惩罚他，顿时吓得瘫在地上。连忙求告说：“先生，快帮我算算吧，怎样才保得住我的头？”

算命先生看着龙王跪在地上的可怜样子，便说：“你去找找牛魔王吧，也许他能帮你想办法。”

龙王回家后，派三太子带着珍宝去请牛魔王。牛魔王告诉龙王：“二牛神杀龙王只有一个时辰，躲过了那个时辰，他就杀不了你。”

龙王听后，端出许多金银财宝送给牛魔王。牛魔王接受了东西，自然就得出力。他来到龙宫外面的十字路口等二牛神。一会儿，二牛神来了，牛魔王迎上前去说：“早听说你棋下得好，今天我俩下一盘棋！”

二牛神说：“待我杀了龙王再来下吧！”

牛魔王一把抓住二牛神的手说：“他是笼子里的鸟，飞不了，还是来下一盘吧。”

二牛神磨不过牛魔王，他们俩就摆下棋盘下起来，下着下着，二牛神竟然打起盹来，一会儿就往后躺下去。牛魔王想叫二牛神多睡一会儿，让他贻误杀龙王的良机，就拿起扇子给二牛神扇风。哪知二牛神一觉醒来，竟握着牛魔王的手说：“今天，要不是你给我扇风助力，我差点杀不赢龙王了。”

牛魔王一听大吃一惊，他丢下龙王贿赂的金银财宝，立刻溜走了。龙王被二牛神杀死后，三太子不服，来到天宫上诉，玉皇大帝呵斥道：“你父亲为报个人怨仇，私改雨点，给人间带来无穷的灾难，他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以后雨水分配由天上掌管。一年里，你家只准降几次，还不准遮住太阳。”说完，玉皇大帝就从三太子手中收回了雨水簿。自此，龙王一家失去了掌管雨水分配的权利。他们每年只能下几次雨水，每到他们降雨时，不敢违抗玉皇大帝的规定，不能遮住太阳，结果总是一边日出，一边下雨。每当这个时刻，天空就架起一道美丽的彩虹，那彩虹把雨水和太阳划分得清清楚楚的。

【讲述者】　杨玉发

【采录整理】　黄金妹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30—23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算命先生预言钓鱼卖钱、下雨多寡的情节，与不少汉族神话中智者预言龙王下雨的说法如出一辙，结尾处又出现了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中的牛魔王形象，可谓融合了丰富的人物和情节，令人不得不感叹讲述者的博学多识，此文在叙事中是否存在民族间的相互借鉴也未可知。

【基本母题】　算命先生；变形；龙王；因打赌引发灾难；牛魔王；玉皇大帝；彩虹的来历

【本文编码】　《虹的来历》：ZCSW2979-523-021

勇国与妮囡

（畲族）

古昔天空本碧蓝明净，一日忽狂风四起，乌云翻滚，大地骤黑。英雄勇国，为除灾难，挺身而出，离乡往奔双龙山寻祸根。沿途历尽千难万险，跨高山，冲血海，得凤凰山山神女妮囡之助，智杀乌鸦精、火炼蛇、蛤蟆王、九星蜂，终乃奋斩九角旱龙。勇国与妮囡因乘五彩腰带，飞腾天空，拨开乌云，使大地重见光明。是谓“天眼重开”。勇国与妮囡乃结为夫妇，永住天上，为众人看守天眼。其后每遇乌云遮天时，二人遂挥长剑，抡宝锤，为大众拨散乌云。当雨霁天晴、天边出现彩虹时，即二人所挥舞之彩色宝带也。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册）中的《天眼重开》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简洁的文字讲述了勇国与妮囡两位英雄寻找光明的历程，字里行间反映出先人已敏锐观察到太阳、云雨和彩虹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基本母题】　黑暗灾难；山神作为帮助者；斗恶龙；寻找光明；彩虹是彩色宝带

【本文编码】　《勇国与妮囡》：ZCSW2980-523-022

彩虹的由来

（塔吉克族）

当英雄鲁斯塔木消灭了大地上的各种邪恶势力之后，黑暗一方的魔鬼和光明之神还在天空中激战。由于它们的厮杀，引起雨雪冰雹，浓雾大风不断。太阳被挡住了，人们享受不到阳光，深受饥寒交迫之苦，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英雄鲁斯塔木见此情景，挺身而出，他拿起自己的巨弓向天上走去，加入了光明与黑暗的激战，四十昼夜之后，天上的邪恶势力才被消灭干净。这时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恰好在这时，鲁斯塔木那张巨弓也在天上显露出来。地上的人们看到这只横在空中的巨大美丽的弓，便一起向举世无双的英雄鲁斯塔木欢呼致敬。直到现在，塔吉克人还有将雨后天上的彩虹称作“鲁斯塔木之弓”的说法。

【讲述者】　肉恰依克（塔吉克族，男，50岁，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干部）

【采录整理】　西仁·序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彩虹被赋予了英雄和胜利的色彩，一定程度上彰显了地方文化特色。

【基本母题】　魔鬼；雨雪冰雹的产生；太阳被遮挡；光明与黑暗之争；彩虹是英雄的弓箭

【本文编码】　《彩虹的由来》：ZCSW2981-523-023

坚美仔斗玉皇

（瑶族）

你听说过《五彩带》的故事吗？七仙女跟瑶族青年阿古结为夫妇，被狠心的玉皇召回天宫，玉皇害不死她的丈夫，却将她的儿子坚美仔推下了天门。七仙女失去了儿子，泪雨化作五彩带，飘向人间。她多么希望儿子能顺着五彩带，重回她的身边呀……

坚美仔后来怎么样了呢？

说是坚美仔从天门坠落以后，在云山雾海中迷迷糊糊，噗的一声跌在一处软绵绵、暖烘烘的地方。睁开眼睛一看，嘿，六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用翅膀托着他，轻轻地落在地上。眨眼间，六只美丽的大蝴蝶化作六朵美丽的彩云，飞上了天空。坚美仔好生奇怪，他哪里知道，这是七仙女的六个姐姐在暗中保护他呢！

坚美仔喝着瑶山的泉水，吃着瑶山的野果，渐渐长到了十六岁，成为数百里瑶山闻名的猎手和伐木手，还会用随身带的竹箫，吹出林中飞禽、山中走兽千奇百怪的叫声呢！他决心要重上天宫，接回自己的父母。

转眼，又是七月七日。坚美仔趁着大好的天气，在天堂山狩猎。突然，晴空降雨，天上飘出一条五彩带，一头落到他的跟前。坚美仔大喜，拉住彩带，像抓着山藤爬悬崖那样，向天上爬去。

原来，这一天七仙女在天上思念儿子，想着最近被父王关进天牢里的丈夫，不禁落下辛酸泪。那泪水化作的五彩带，刚好被坚美仔抓住了。

坚美仔爬上云端，瞧见天门外，有一群大臣簇拥着醉醺醺的玉皇。坚美仔大叫一声：“公大！”把玉皇吓得酒都化作冷汗飞了。玉皇瞪大眼睛，暗想：“嘻嘻，这小东西莫非也吃了灵丹妙药，长生不死啦！”

“公大，”坚美仔嚷道，“快放我父母回凡间去吧！”

玉皇拂着长须，思谋着坏主意。他虚情假意地说：“外孙呀，忙什么呢？玩几天再说吧。唉，自从你失足跌落天门，公大天天都想念你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坚美仔简直气得浑身发抖。他冲着玉皇说：“公大，我哪是失足跌落的呢？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小小孩童，休得无理！”玉皇被坚美仔当众把砂罐捅漏底，暗自叫苦，恼怒地说，“若要放你父母回到凡间，除非你帮我办好三件事！”

“公大，只要肯放我父母，莫说三件，就是三百件也依得。但不知你可讲真话？”

“我堂堂玉皇，难道还讲假话？”

“你敢发誓赌咒么？”

听说要发誓赌咒，玉皇的心咔地悬住了。说实话，他生怕斗不过这位跌不死的小外孙呢！众大臣哪里晓得玉皇的心事，一个个借着酒劲起哄：“皇上，怕什么呢？跟他打赌吧！”“是呀，黄嘴鸦雀，谅他也没有什么本事！”玉皇一来碍着面子，二来被大臣们鼓起了勇气，便壮着胆子，起誓道：“哪个讲话不算数，不坐天庭下地府！”

坚美仔赌咒说：“哪个讲话不算数，叫他变作老猪母！”

掌管文书的大臣把翁孙俩的誓言咒语全记录下来，写成天书，立定款约，交他俩按了手印。玉皇进宫去了。

坚美仔赶去拜见七仙女，母子俩抱头痛哭。坚美仔这才知道，狠心的玉皇借口说阿古犯了天条，把他打入天牢，不让他夫妻相见。七仙女听说儿子与父王已经发誓赌咒，立下款约，不免暗为儿子担忧。她对坚美仔说：“儿呀，你公大心毒手狠，田螺肚里弯弯多，千万要小心，莫中了他的圈套哟！”坚美仔安慰母亲：“怕什么呢？母亲，公大有田螺肚，我有弯弯刀。你放心好了。”

第二天，玉皇来了，交给坚美仔一袋小米种，说：“外孙呀，你把它拿到天堂山去种吧。一共九九八十一万颗，不能随便丢了哪一颗。”坚美仔想：我种过的小米堆成山，这事有什么打难呢？他背上种子，跟玉皇各乘一只仙鹤，飞到了天堂山。

坚美仔在前头走，玉皇在后边跟。走着走着，扑通一声，坚美仔被一条青藤绊了一跤，口袋捧破了，草丛中、石缝里，满山满岭都撒着小米种。他哪里知道，这是玉皇暗中使了法术，用绊马索将他绊倒的。玉皇说：“你把种子捡起来吧，少一颗也不行。”说完，乘着仙鹤，先飞回天上。

坚美仔发愁了。这么多小米种，怎么能捡得完呢？他坐在地上，掏出腰间的竹箫，闷闷不乐地吹着。“的——和——，的——和——”箫声把凤凰引来了。凤凰问：“聪明勇敢的坚美仔呀，是你叫我吗？”坚美仔心里一亮：“对呀，何不叫林中百鸟都来帮忙呢？”他是个打猎的好手，百鸟的话语他都懂。他用竹箫吹出各种鸟叫声。霎时，锦鸡、画眉、山雀、雪鸟、大刀林、小刀林……哎呀呀，林中百鸟全来了。坚美仔对它们说：“请你们帮我把小米种一颗不漏地捡起来，种下以后由你们收。”百鸟高兴了，大家一颗一颗地把小米种叼进袋子里。可是，捡完以后，负责记数的画眉说，还少七七四十九颗。在哪里呢？大家再找了三遍，还是找不到。

一只小米雀挤在鸟群中间，低着头，遮遮掩掩的。坚美仔知道小米雀嘴最馋，立刻叫凤凰检查它的颈袋。凤凰查出小米雀偷吃了种子，很生气，用嘴使劲扭它的脖子，痛得小米雀把四十九颗种子吐出来啦！直到现在，小米雀被扭过的颈袋还翻在背后呢！

种子捡齐了。玉皇派土地公来清点，果然一粒也不少。小米种全部种下了，玉皇难不着坚美仔，第一次赌输了。

第二次，玉皇叫坚美仔到月宫里砍桂树。玉皇说：“外孙呀，月宫里有两棵桂树，只要你砍倒一棵，就算赢。”坚美仔想：我砍过的树木堆成山，这有什么打难呢？他同意了。

七仙女知道了这件事，却焦心得要命。她知道，月宫里那两棵长生不老的桂树，是砍不倒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好把一张三脚凳交给坚美仔，说：“儿呀，月亮里到处是尖石头，找个坐的地方都难。你把这张凳子带去吧，累了，也好歇一歇。”

坚美仔拜别母亲，带上三脚凳，扛着大板斧，踏上一朵白云，风神用翅膀将他扇到月宫里。坚美仔砍呀，砍呀，那桂树真怪！第一斧砍下去，飞出一片木屑，可第二斧刚落，先前被砍出的伤口立刻长好，跟没被砍过的一样。唉，这样下去，哪怕再砍千年万年，也休想把桂树砍倒。

坚美仔发愁了，坐在母亲交给他的三脚凳上，掏出竹箫，愁眉苦脸地吹着。谁知，三脚凳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搁不稳，差点把他摔倒。坚美仔用碎石垫平了凳脚。望着那些尖利的石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

“噗！”坚美仔往手心吐了泡口水，抡起板斧，奋力砍去，桂树被砍出一个深深的口子。他连忙用尖石块当楔子，楔进口子里。桂树的伤口再也合不拢啦！就这样，他围着树干砍一斧，楔一次，桂树眼看就要倒了。

再说玉皇让坚美仔去月宫砍树以后，便坐在宫中，看仙女们跳舞取乐。突然，一个大臣跑来报告：“哎呀呀，桂树快要倒啦！”玉皇这才作慌，跑出天门，抬眼望去，果然，那桂树开始慢慢坠落啦！他急忙手指月宫，暗中使个法术，默默喊道：“压死他！压死他！”

霎时间，只见月宫里，快要倒的桂树猛地一个翻身，朝站在一旁的坚美仔压去。坚美仔慌忙躲避，往东，那桂树压向东边，往西，那桂树压向西边。正在这危急的时候，三脚凳说话了：“后生哥呀，快钻进来，快钻进来！”坚美仔赶紧钻进凳子底。“哗啦”一声，桂树压在凳子上，怎么也压不着坚美仔。

就这样，玉皇第二次又输了。不信你看，如今月宫里只剩下一棵桂树啦！据说，那三脚凳救了坚美仔的命，后来被玉皇丢下凡间，变作瑶家火塘里的三脚灶啦！

玉皇两次整不倒坚美仔，不禁恼羞成怒。他探知三脚凳是七仙女给的，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他想：“那回，我叫阿古去烧地，是她给阿古用宝巾扇火，不但烧不死那个凡胎，反将我的胡子给烧焦了……对啦，下次我把她的宝巾收了，再叫坚美仔去烧地，一定能烧死这个小东西！”

当晚，玉皇收了七仙女的宝巾，对坚美仔说：“明天，我和你到天堂山烧地吧，那里的草太长了。”坚美仔想：我烧过的地宽得像大海，这有什么打难呢？便点头同意了。

玉皇走后，七仙女对坚美仔说：“儿呀，你千万大意不得哟！那年，公大就是想用这个办法害你父亲的呀！”坚美仔安慰母亲说：“放心吧，母亲。我会开火路呢！”七仙女还是不放心，跑去向大姐要了一截神竹，告诉坚美仔怎么使用，便插上金光闪闪的翅膀，悄悄把他送到天堂山。

坚美仔待母亲飞回天上，立刻吹起竹箫，召来山中百兽，请它们帮开火路。

天堂山热闹极了。山羊、黄猄帮啃草，山猪、水牛帮糊泥，大象、狗熊帮拔树……百兽齐心相帮，围着山腰，连夜开出了一条半里宽的火路。火路开好后，大家又扛来好多好多的树枝，支起了许许多多的架子。

为了感谢百兽的帮忙，坚美仔做了各种各样的竹箫，分送给它们。老虎得到的竹箫发出“嗷——吼，嗷——吼”的声音，所以，它现在还是这样叫；黄牛得到的竹箫发出“哞——哞”的声音，所以，它现在还是这样叫；山羊得到的竹箫发出“咩咩——咩咩”的声音，所以，它现在也是这样叫……分来分去，只剩下最后一支了，有的兽还没得呢。坚美仔说：“这样吧，我把这支最好的竹箫抛出去，哪个捡得哪个要。”说着，手一扬，竹箫从空中落下，被竹猫捡得了。竹猫不会吹，一口咬过去，把竹箫咬破了。没得到竹箫的兽们恼火了，把它痛打一阵。直到现在，竹猫的脸还是肿乎乎的。

天亮以后，玉皇来了。他对坚美仔说：“你到山顶看看，哪块地好种谷子，我们就烧哪块。”坚美仔二话不说，上了山顶。

玉皇以为坚美仔中计，赶紧叫火神点火。火神绕着山脚滚去，烧出了一个火圈。玉皇叫风神催火。风神使劲扇动翅膀，大火向山上烧去，映红了半边天空。来不及飞走的山鸡、草尾雀，有的被山火烧焦半截身子，还拼命挣扎着飞向山顶，又扑楞楞跌落下来。

坚美仔站在高处，观看火景，忽然吓了一跳：有一处地方草太长，树太高，火势特别凶。火神巨大的舌头舔过火路，直向他扑来。他急忙拿出母亲交给他的神竹，放在木架子上。说来也怪，那截神竹霎时伸得长长的，沿着木架子，曲曲弯弯，一直通到山顶的泉眼里。竹筒口飞出的一条银龙，咬住火神的舌头，痛得他慌忙缩了回去。

大火烧了半天，终于在火路那边熄灭了。玉皇满以为坚美仔被烧死了，却假惺惺地呵斥风神和火神：“谁叫你们扇那么大的风，燃那么大的火呢？哎呀呀，说不定把我的小外孙烧焦啦！”

“公大，我才不怕呢！”坚美仔朝山下喊道，“烧焦的不是我，是山鸡、草尾雀。你来看呀，我还给你留了两个山鸡屁股呢！”

玉皇上山一瞧，嘿呀，坚美仔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吃着烧得香喷喷的山鸡肉呢！他对玉皇说：“公大，说话可要算数哟！”

玉皇连输三次，气得差点昏倒在地。因为立过款约，押过手印，他生怕“说话不算数，不坐天庭下地府”，又怕真的“变头老猪母”，只好答应坚美仔把父母从天上接回凡间。

七仙女听说坚美仔把玉皇斗败了，高兴得流出了眼泪。那泪水变成雨滴，化作五彩带，一头系在天上，一头落到瑶山。坚美仔从天牢里救出父亲阿古，和母亲一道，顺着五彩带，重回大瑶山，一代传一代地在那儿居住……

后来，瑶家为了纪念他们，家家户户都沿袭那时的方法，用竹筒架设水笕，把清清的泉水接进家里。每当瑶山的天空出现美丽的长虹，老人们说：“那是七仙女当年系在天上的五彩带又飘出来啦！……”

【讲述者】　韦少岩，蒙乜仁

【采录整理】　吴立德、黄书光搜集，黎耘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凌云（凌云县）、（河池市）·巴马（巴马瑶族自治县）、（来宾市）·金秀（金秀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31—1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五彩带》（ZCSW2983-523-025）的后续发展，值得一提的是，此篇文本同样以彩虹作为叙事的重点——将两篇故事巧妙串联起来，令人不得不感叹讲述者构思的精巧，也自然凸显了彩虹这一自然现象在人们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基本母题】　七仙女；人与仙女婚；变形；考验；动物作为帮助者；斗火神；生产技术的获得；彩虹的来历

【本文编码】　《坚美仔斗玉皇》：ZCSW2982-523-024

五彩带

（瑶族）

每当雨过天晴，天空便出现一条红的、黄的、蓝的、橙的、青的五种颜色的彩带，把山峰映照得五彩缤纷，格外美丽。这五彩带是怎样来的呢？原来这里有一个动人的传说。

相传很久以前，瑶山里有个青年，名叫阿古，他早年失去父母，凭着自己勤劳的双手，用父母遗留下来的一把锄头和一把钩刀，在荒凉的瑶山上开田锄地，经过多年的辛苦劳动，开垦出一块块肥沃的良田。

布谷鸟叫了，他把谷种撒进田里；桐花开放了，他把粗壮的秧苗插进田里。

秋天，熟透的谷子一片金黄。阿古看到自己辛勤劳动获得了丰收，心里像吃罗汉果一样甜蜜。他带着禾剪(5)，肩扛扁担，独自一个人去收割。他剪了七天七夜，禾剪缺了口，家里搭起的大小谷仓都装满了。可那田里的谷穗剪了又长，长了又剪，怎么也剪不完。一天，他正剪得汗流浃背的时候，忽然看见天边飞来七只美丽的天鹅，一字成行地飞到自己头顶上空。天鹅看到地面上一片金灿灿的稻田，感到十分惊讶，最小那只天鹅说：“姐姐，瑶山秋天的景色多美呵，我们都下去看看吧！”六个姐姐齐声回答：“好！”大伙摇了摇翅膀，由高而低地盘旋，便落在阿古的稻田里。它们把美丽的翅膀脱下，变成了七个美丽的姑娘。阿古走近姑娘身旁，喃喃地问：“你们是……？”姑娘回过头来，闪着山泉一般的眼睛，笑了笑说：“我们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帮你收谷子来了。这位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阿古憨厚地笑了笑：“我叫阿古。”仙女们把金光闪闪的翅膀放在田坎上，都忙着剪禾去了。她们一边剪一边唱：

层层梯田闪金光哎，

满山稻谷喷喷香，

一粒金谷一滴汗呀，

担担禾把装满仓，

过年用粳米酸喜酒，

后生哥呀谁跟你共杯醉心房。

……

阿古聆听姑娘们动听的歌声，高兴极了，他抿着嘴笑了笑。最小那个姑娘望着阿古脸庞上滚动的汗珠，打心眼里欢喜这位勤劳朴实的青年。她从阿古手中抢过禾剪，红着脸说：“教我学会剪禾吧！”阿古望着姑娘，同她边收谷边攀谈，两人在田里时隐时现。

七个姑娘剪完禾串，用手点一下禾颈，谷穗就不再长出来了。收起来的谷子足足装满七个禾仓，最小那个姑娘看着堆成山的禾把，想：要是我能跟阿古生活在一起该多好呵！她想着想着，羞答答地对阿古说：“你把我的翅膀收起来吧！”阿古琢磨不透姑娘这句话的意思。姑娘再三恳求，阿古才把她的翅膀连同禾把挑回家里藏起来。

谷子剪完了，月亮爬上了山头，仙女们见天色已晚，一个个赶忙插上翅膀，准备回家，六个姐姐准备完毕，就要起飞，唯独七妹的翅膀不见了，大姐心急地说：“妹妹呀，你怎么光顾剪禾，翅膀放在哪里也不晓得？”七妹借故说：“姐姐们先走吧，等我找到翅膀再回去！”姐姐们无奈，只好鼓动翅膀飞回天上去了。

七妹送走姐姐后，回头望着阿古，不说话，阿古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说：“心爱的姑娘，你的六个姐姐都飞走了，如果你不嫌我这个庄稼人，就请到我家去吧！”姑娘还是不说话，她点点头，心里感到暖乎乎的。天黑了，阿古点燃竹火把，和姑娘翻山越岭回到家，两人吃了团圆饭，从此结成夫妻。

阿古与七仙女成亲后，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七仙女在田边糊田基，阿古在田中耙田；七仙女扯秧，阿古插田；七仙女剪禾，阿古捆好挑回家；上山打柴，七仙女砍，阿古挑。夫妻形影不离，十分恩爱。一年以后，七仙女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取名坚美仔。

玉皇大帝知道七仙女与凡人结了婚，非常恼火，他叫六个女儿来到殿上训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古今之道，七妹擅自与凡人结婚，犯了天规，你们做姐姐的不带妹妹回天上，也有罪过。”父亲训斥完六个女儿，又派雷公去催促七仙女回天宫。雷公驾着乌云来到阿古的屋顶，传达玉皇的命令：“七仙女听着，你与凡人结婚，天规不容，父王令你回去，不得迟误。”七仙女在屋里回话：“女儿婚姻有自由，我要与阿古白发到老。请你回去告诉父王，女儿不愿离开人间。”

听了雷公禀报，玉皇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派雷公再次下凡间催促女儿。雷公刮起狂风，划着闪电，隆隆的雷声像要把阿古的房屋震破似的。雷公又威胁又劝告：“七仙女呀七仙女，你不要执迷不悟了，鸡蛋怎能碰石头呢，父王命令万万违背不得。”七仙女镇定地回答：“我已经没有翅膀，再也上不了天。”雷公没法，只好回去禀告玉皇。

雷公走了，七仙女坐卧不安，心里像压一块大石头，闷闷不乐，身体也一天天消瘦下去，阿古见妻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凹陷下去，红润润的脸变得又黄又瘦，心里很难过。这时正是装鸟盆季节(6)，阿古便带着坚美仔上山装鸟盆捕鸟，弄点鸟肉给妻子吃。

天真活泼的坚美仔，和父亲上山守鸟盆，见雪鸟给鸟栖粘住，“扑扑扑”地拍打着翅膀，想飞也飞不脱，他高兴得舞起小手小脚学鸟飞。逗得阿古哈哈大笑。阿古捕得一袋袋雪鸟拿回家给妻子吃，同时安慰她不要难过。妻子见丈夫这么关心体贴自己，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雷公回到天上，禀告玉皇，说七仙女的翅膀不见了，回不了天。玉皇说：“我不信，她不想回来乱扯由头，你化作凡人下去察看！”雷公奉命化为一位少女降落人间，来到阿古的家，阿古夫妻上山做工去了，房里只剩坚美仔。坚美仔在堂屋里蹦蹦跳跳，学鸟飞，少女逗他：“坚美仔，你真乖，小小年纪想学飞。”坚美仔天真地说：“我若是个鸟，张开翅膀，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那才有趣呢！”少女说：“听说你妈妈有副翅膀，藏在什么地方？”坚美仔想了一下，晃着小脑袋：“我晓得，藏在七仓第八层，阿爸带我进去看过。”雷公得到了消息，回到天上，禀告玉皇。玉皇怒不可遏，又派雷公勒令七仙女。雷公眼珠一转，就是两道闪电，嘴巴一张，就是一声响雷，他袍袖一挥，狂风刮起来了，暴雨落下来了。狂风夹着冰雹，往阿古的屋顶打来，雷公恶狠狠地说：“七仙女呀七仙女，你的翅膀藏在七仓第八层，不要哄骗父王了，赶快回天上，不然我就劈死你，你的丈夫和坚美仔也别想活。是死是活，两条路由你选。”

怎么办呢？回天上吗，舍不得阿古和坚美仔；不回天上吗，阿古和坚美仔的生命也保不住，自己也逃不脱天规的惩罚。七仙女想来想去，难过极了。她对丈夫说：“阿古，为了你和坚美仔的生命安全，为了我们长久的夫妻生活，我得回天上去。七月七日这一天，你和坚美仔到村背的山脚等着，见有五色彩带放下来，你们就抓住带子，我把你们拉上天去。”

七仙女就要离开人间，阿古心里难过极了，但他还是安慰妻子说：“利刀砍不断水，天规隔不断情，我们夫妻总会有团聚的日子的。”他打开谷仓，从谷堆里找到了七仙女的翅膀。他轻轻地抚摸着翅膀，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因为日子久了，翅膀已有些发霉，他用猪板油来梳洗，越梳越亮，越洗越光，就像新的一样。七仙女套在身上试飞，由地面飞上凳子，由凳子飞上桌子，由桌子飞上屋梁，由屋梁飞上瓦顶。父子两人把七仙女送到门口，她望了他们几眼，双脚腾空，呼的一声，飞上了宽广无垠的天空。

妻子走后，屋里再也听不见朗朗的笑声，阿古觉得日子特别长，一天就像一个月，他盼呀盼呀，好容易才盼到七月七日。这天，天下着细雨，阿古和坚美仔一早起来就到村外的山坡等候。雨住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天上放下一条五色彩带，阿古和坚美仔赶忙上前抓住，彩带渐渐往天上拉。

云开了，雾散了，七仙女渐渐看清丈夫和坚美仔的面容，心里十分高兴，更加用力拉，不久，就拉到天门，一家人又得团圆了，夫妻俩一时间笑容满面，欢喜若狂。

阿古上了天，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觉得样样与人间不同，七仙女对他说：“你不是天上人，不知道天上事，不懂天上礼，要事事听我的，不然，公大(7)会把你整死。”阿古点点头，表示听从妻子的安排。

玉皇大帝恨死凡人，对女儿的丈夫更是当作仇人，当着女儿和大臣面前不好下毒手，便暗地里设下种种圈套陷害阿古。

阿古来到屋里，走进宫殿，一只青面獠牙的大公猪向他扑来，张口要咬人，阿古想起妻子的话，连声叫唤：“公大，公大，公大……”猪被叫多了，只好变为玉皇，强作笑脸对阿古说：“你真乖！”

玉皇一计未成，又生一计，他说：“阿古，我要把仙雀山变成花果山，今天你同我去烧地，烧了地好种果树。”阿古拿不定主意，找妻子商量。妻子说：“这是公大想害死你的毒计。”并告诉丈夫如何对付他。

第二天，玉皇带阿古去烧山，他们借助神风，穿云破雾，来到仙雀山。山峰陡峭，长满杂草，玉皇说：“你站在东山顶看火路，我在山脚点火。”阿古只得依从。岳父在下面放火，火大招风，来势很猛，呼呼地朝山顶烧去，一直烧到阿古身边。阿古见势不妙，马上想起妻子的话，从腰间取下白手巾，连摇几摇，霎时火势转回头，向山下扑去，玉皇来不及避开，连胡子也烧焦了。

玉皇气急败坏地跑回来，他恨这凡间的女婿，非把阿古整死不可。他想了另一条毒计：带阿古去山里照蚂，趁机把阿古害死。

七仙女看穿了父亲黑洞洞的心肠，对丈夫说：“阿古，你跟公大去照蚂，要多加小心。”向他耳语了一条对付玉皇的办法。

翁婿两人来到玉明山照蚂，这玉明山常年四季被云雾遮盖着，很难看到它的真面目，山下深莫能测，一不小心跌下凡间，就会粉身碎骨。两人爬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捕得五斤天上的蚂。阿古说：“公大，我们回去吧！”玉皇心怀鬼胎地说：“阿古，来一趟玉明山不容易，多照点蚂再回家也不迟。”阿古拗不过玉皇，只好依从。两人继续照蚂，夜深了，玉皇说：“阿古，今晚上不回去了，在山里过夜。”阿古猜测岳父的诡计，心中早有提防。照蚂至三更，翁婿两人睡在半山的石崖上。玉皇睡里面，叫阿古睡外面，不久玉皇鼻子拉风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阿古轻轻地翻了身，把玉皇推到外面，并把照蚂的竹篱火把放在他身边。玉皇醒来，用力一推，竹篱滚下山冲哗哗地响，玉皇得意地说：“这回你死了吧！”

阿古马上答道：“公大，我在这里呢。”

玉皇见阿古安然无恙，无话可答。

玉皇几次破坏女儿婚姻的阴谋都不得逞，心想：阿古不死，坚美仔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一天，趁着阿古夫妻不在家，玉皇带着坚美仔在宫廷门口玩耍，坚美仔只顾看天上的彩云，拍手叫好，没有想到玉皇要陷害他。玉皇狠心地用力一推，把坚美仔从高高的天门口推了下去……

阿古夫妻俩刚从外面回来，见坚美仔从云雾里坠落下去，想救也来不及了，孩子跌下人间是死是活不知道，夫妻咬牙切齿，骂道：“狼心狗肺的公大！”

阿古和七仙女失去了自己的心肝——坚美仔，心里又悲又恨，常常难过得泪流满面，泪水变成雨点，化作彩带，放下人间，盼望坚美仔抓住彩带爬上天来。

【讲述者】　巴拍，巴哄

【采录整理】　苏胜兴、刘保元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金秀（金秀瑶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5卷（瑶族、白族、土家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3—1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看作是牛郎织女传说的一种文本。在主干情节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加鲜活的人物性格特征，也随之扩展出更加细腻丰富的情节，末尾侧重于阐释彩虹的产生和特征，为叙事增添了一抹亮色。

【基本母题】　七仙女；变形；玉皇大帝；人与仙女婚；雷公；人上天；彩虹是仙女的泪变成的

【本文编码】　《五彩带》：ZCSW2983-523-025

彩虹

（彝族）

从前，有一个撒尼姑娘，长得非常美丽，远近村寨的小伙子都对她产生了爱慕之心，求亲的人像蜜蜂一样向她家拥去。通向姑娘家的路被他们踩平了，大门被挤倒了，可是姑娘都不中意，父母也没有办法，只得让求婚的人懊丧地回去。

姑娘的美名越传越远。有一个放羊的小伙子赶着羊经过姑娘的村寨，也悄悄地爱上了这个姑娘，可是想到自己家境贫困，始终也不敢向姑娘表露真情。

有一天，放羊的小伙子听说姑娘要去赶街，就假扮成一个小姑娘也去赶街。小伙子长得很俊秀，因此装扮起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一到街上，果然遇见他心爱的姑娘，两个人就谈起话来，谈得很投机。等到赶完街子，她们已经像亲姐妹一样挽着手转回去了，可是小伙子不愿离开姑娘，就把背来的一袋黄豆故意撒在地上，请姑娘帮他捡。两人一边捡一边谈起自己的身世，不知不觉已捡完了一半。小伙子看看时候还早，就向姑娘说：“阿妹，我们别把土也捡进口袋，最好用蒿枝筷(8)一粒粒慢慢地捡。”于是两个人都用蒿枝筷捡，等到捡完，太阳已落到山后去了。这时他才向姑娘说明自己是个放羊的小伙子。因为家贫不敢来求亲，特意扮成姑娘和她接近。姑娘听了很感动，那时她也已爱上了这个放羊的小伙子。

从此，小伙子每天到姑娘的村寨找她谈心。小伙子吹竹笛，姑娘轻轻唱：“锣锅饭最好吃了，放羊郎最可爱了。……”

这件事被姑娘寨里的一个有钱人知道了。原来他家儿子来说亲时，也曾遭到姑娘的拒绝。因此便同毕摩商量，要来破坏姑娘和小伙子的爱情。

这个毕摩有一套害人的本事，他接受了有钱人的礼物后，便用纸剪了个豹子放在寨子外，不一会工夫，纸豹子马上活了起来，跑进山林里去了。

从此，小伙子每次和姑娘约会，都会遇见那只豹子追他。小伙子就想出一个办法，用一个葫芦装上些石子，遇到豹子就“晃朗、晃朗”摇起来，豹子听见响声，吓得不敢再追过来。

有一天，放羊郎的妹妹趁他出去干活，就拿下他的葫芦来玩。一倒出来，见装的是些小石子，妹妹想：“我哥哥大概肚子饿了就吃石子吧！他的命好苦啊！”妹妹就把小石子扔掉，悄悄地给他装了些炒面。

谁知小伙子放羊回来，仍然拿起葫芦走了。走到半路，豹子来追他，他摇了摇葫芦，奇怪！怎么不响了？仔细一看，葫芦里没有石子，却装满炒面。他将炒面倒了一些在地上让豹子去吃，自己乘机跑了，但是豹子吃完了，仍旧扑了上来，直等葫芦里的炒面都倒空了，他还没赶到姑娘家，豹子一头向他冲来，把他的肚子咬破了。小伙子忍痛用头巾扎住伤口，终于逃到姑娘的家里，一进门就倒在地上了。姑娘忙把他扶起来，看见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心里难过极了。她怕父母知道，就让小伙子睡在马槽里，用芭蕉叶做被盖，土基做枕头，姑娘守在旁边，忧伤地弹起口弦：“马槽是阿哥睡处，芭蕉叶是阿哥被盖，土基是阿哥枕头……”谁知这一来，惊动了姑娘的阿妈，连忙找人把小伙子送回家去。不料，小伙子回到家，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姑娘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悲痛极了。当小伙子火葬的那一天，她也赶来了。她一面哭一面猛地向火里扑去，但却给人们阻挡住了。她忙把自己的银手镯扔得远远的，乘人们去拾手镯，她就跳进大火中。等到人们来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死后，那一家有钱人也赶来，命人把姑娘尸体抬回寨子火葬。哪知火葬时迸发出的火焰，正和小伙子火葬的火焰飘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长长的彩虹，每当雨过天晴，人们总能看见他们。

【原文附记】

这则故事与《阿细姑娘的红绿腰带》情节大体相同，但一则流传在撒尼人中间，一则流传在阿细人地区，各有自己的特点。特选入供参照阅读、比较研究。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乔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昆明市）·路南（路南石林彝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3卷（彝族、壮族、布依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1—27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将葫芦里的石子换成炒面的情节，与基诺族神话《虹的故事》（ZCSW2977-523-019）相似，反映了口头作品跨民族、跨区域间的传播和借鉴。

【基本母题】　求婚；毕摩；恋人殉情；恋人死后变成彩虹

【本文编码】　《彩虹》：ZCSW2984-523-026

(1)　讨海人：以出海捕鱼为生的人。

(2)　玛发；赫哲语，老爷爷、老头。

(3)　额真：赫哲语，村长、首领。

(4)　胡力：赫哲语，故事。

(5)　禾剪：瑶族一种收割工具。

(6)　装鸟盆季节：每年秋天霜降前后。

(7)　公大：瑶语，外公。

(8)　蒿枝筷：用艾蒿枝做成的筷子。

5.2.4　雪霜雾露等的产生

冬天为什么下雪

（汉族）

古时候，地里长的庄稼特别好，麦子从根到梢结满穗头，穑头秕上上下下长的都是穑拐，其他稻谷庄稼也是全身长种子，没有长空秕的。长出的粮食，多得地上人无法收。天上的玉皇就派天兵天将下来把粮食收上去，用神磨磨成干面，到了冬天再撒下人间，人们把天上撒下来的干面扫起来就够吃一年了。所以，家家敬神，感谢玉皇大帝。每到腊月二十三送灶神爷上天回报的时候，家家都熬点祭灶糖，把灶神爷的嘴粘起来，不让他说坏话。所以，灶君府的对子传到现在还是那两句话：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玉皇大帝年年听到灶神爷回报都是：下界百姓人人安分守己，敬神拜佛，就是没听到一个坏人坏事。他不大相信，就派南海观音菩萨下凡私访。观音变成一个要饭的老太婆来到凡间，见一家女人正在给围在窝篮的孩子换尿布。观音菩萨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小孩子垫屁股换下来的是粘上尿屎的白面饼。

观音口中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转念又想看看这家女人的心肠如何，就叫道：“嫂子，可怜可怜我穷老太婆，给点饼给我充充饥，我要饿死了。”不料这个女人把眼一瞪：“赶紧给我滚，一大早晦气，哪来饼给你吃，我家小孩垫屁股还不够呢！”

菩萨一听，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一带眼看见一条小狗衔起换下的屎饼在吃，叹息一声：“人不如狗。”

观音见了玉帝，指长道短诉说了一遍，玉帝一听，气得哇哇大叫。忙命天兵天将将地上的所有的庄稼砍光，再也不下干面。观音连忙奏本，说狗怕浪费，比人知好歹，如果天下无收，不但饿死有罪的人，无罪的畜生也会被饿死，不是赏罚不分了吗？玉帝一想也对，就叫观音与天兵天将一同下凡，根据畜生要求留下多少长多少。

观音和天兵天将来到凡间，惊动了地上所有生灵，原来，灶老爷虽知情不举挨了处分，但他念人间长年供养他的人情，早透了消息。地上一片惊慌，人得罪了菩萨，畜生纷纷前来向观音哀求。

菩萨问牛：“穑头你要多大？”牛晃晃头。“噢，秸拐牛角大。”天将把秸拐一捋，留下牛角大的一个秸拐；捋到谷子，狗跑上来把尾巴一竖。菩萨叫把谷子留下尾巴大；捋到稻子，公鸡把翅膀拍拍，尾巴抖抖。菩萨说明白了，稻子留下鸡尾巴大；捋到麦子，兔子上来一求，又伸了个小尾巴，就留下兔尾巴大。

捋到山芋，菩萨问乌龟，乌龟向来怕人，见天兵天将一个个面貌凶狠，吓得钻到地下泥里去了，菩萨哈哈一笑：“山芋就长龟大，埋在地下。”

黄豆原来浑身是角子，见菩萨为一个人不良，害得天下人受苦，气得角子鼓鼓的，角尖硬硬的，天兵天将伸手一捋，戳得手上鲜血直流，忙请示菩萨，菩萨说：“黄豆倒有些气性，留它长，只要不气炸了肚子就罢。”直到现在，只有黄豆角子还是从根结到梢，成熟的时候，只要人收迟了，就会气炸肚皮掉粒子。

从此，冬天再也不下干面了，代替干面下来的却是不能吃的雪。人们直到现在还在骂那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哩。

【讲述者】　戴芝莲（女，67岁，灌南县三口乡三口街，初识字）

【采录整理】　彭尧钦（文化站长，高中）、陈如升（县文化馆馆员，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灌南县三口乡三口街

【流传地区】　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三口乡（三口镇）·三口街（三口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部分情节与《下雪的传说》（ZCSW2989-524-005）类似，内容更加丰富，文字表述更加有趣灵活，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粮食很多；敬神；灶王爷；玉皇大帝；庄稼特征的来历；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冬天为什么下雪》：ZCSW2985-524-001

风霜雨雪与火龙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把天下分为五方：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管理北方的天神是北极雄天大帝。

北极雄天大帝的姐姐嫁给了南方的天神，生有一个儿子，就是火龙。这火龙生性顽皮，喜欢到处游荡。火龙，火龙，浑身是熊熊烈火，他一出去，勿要说百姓的草房瓦屋，就是高山峻岭的石头也会被他烧成火浆。他所到的地方就是一片火海，人和动物全部烧煞，房屋和田地里的东西统统烧焦，给人间百姓带来邪气大的灾难。

火龙的爷娘管勿住他，就向北极雄天大帝商量，想把火龙寄养到北方水府里去，以水克火。舅舅北极雄天大帝就把火龙接了去对他严加管教，还派了很多天兵天将看牢他，勿许出去。火龙在舅舅家里倒也并勿冷清，有几个表弟兄陪他白相，这样他就勿再出来闯祸，世间百姓就平安无事了。

过了几年，火龙对舅舅的管教也慢慢服帖了，一天天长大起来，也懂事体了。有一年冬天快要过年了，他愁眉苦脸，无精打采。舅舅问他：“有啥心事勿开心？”火龙说：“我离开父母好几年了，蛮想念他们的。马上又要过年了，人家都是合家团圆，我见勿到父母和兄弟姐妹，想想心里难过。”舅舅觉得外甥同几年前已经大勿一样，他长大了，再把他整天关在我家里连父母都勿让见面，就有点勿合情理了。就当场答应火龙过年前后让他回家探亲。

北极雄天大帝想着：火龙出门，板定(1)要给百姓带来灾害，所以特地派了冰神、雪神、霜神、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全部出动，一路上护送火龙。说是护送，其实各个天神把火龙团团围在当中，雷电开路，用冰、雪、风、雨将火龙身上的火紧紧“封”住，勿让他发格(2)。尽管这样，但有辰光各个天神走起路来步子有快有慢，一勿小心，火龙就会蹿在外面，还是导致人间百姓遭殃。

所以直到现在，一到冬天火龙回家探亲的季节，火灾就比平时要多。又因为火龙探亲要从北方向东南而来的，所以到了冬天，西北风、雨、雪、冰、霜也就同时来到人间。

【讲述者】　施学忠（男，53岁，青云路街道泥工，初中）

【采录整理】　李振谷（男，49岁，闸北区文化馆干部，大专）、范行检（女，62岁，青云路街道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2月采录于青云路街道

【流传地区】　上海市·闸北区（现已撤销）·青云路街道（跨虹口、闸北两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与寒冷相关的“风霜雨雪”均来自火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讲述者对龙的功能的理解与发挥。

【基本母题】　方位的确定；盘古开天辟地；管理方向的神；火龙；火灾；风霜雨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风霜雨雪与火龙》：ZCSW2986-524-002

天的西北角来的雨

（汉族）

太行、王屋山一带，每年夏秋时节，雷雨频繁。如果遇上丰水年，三天两头有雷阵雨。只要天的西北角发出了黑云，响几声闷雷，人们就忧虑起来了。因为从这一方向来的，吊吊是急风暴雨，还夹带着冰雹。雨点大如铜钱，冰雹有黄杏大小，庄稼苗最怕这种雨。那么从西北角来的雨，为啥会夹带冰雹呢？

传说，我们头上的青天，是很古很古的时候一位名叫女娲的神人补的。她在人间采了五色石，把石头炼成汁子以后，从东南向西北，在很高很高的太空上补起天来。也不知她炼成了多少石汁，补了多少年月，可是，当补到西北角上空时，石汁用完了。这时补天的期限也到了，老天爷就从东南向西北下起大雨来。凡是补过的天，下的雨点均匀落下。而没有补的西北角，是个偏天，大水就从上面倾倒下来。女娲急了，就连忙捡起地上的冰块，向西北方天上填补起来。就这样，整个上空被女娲神补成了像宝盖一样的苍天。

天算补住了，女娲为人类建立了一大功劳。只是由于石汁炼得少了点，西北角的上空是用冰块堵的，所以多少年来，从西北角来的雨，都是粗风暴雨，里面还夹带着冰雹呢！

【讲述者】　王生伟

【采录整理】　河南大学中原神话调查组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济源市）王屋山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7—6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包含讲述者对不少时令天气的观察和规律总结，因果关系的设立看似似是而非，对听众而言，也许就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基本母题】　雨灾；冰雹的来历；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疾风暴雨来自西北方

【本文编码】　《天的西北角来的雨》：ZCSW2987-524-003

天公下凡降白雪

（汉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降的雪正是我们现在吃的白面。那时候，人们种瓜植树，种棉纺纱，养禽喂畜，十分勤劳。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天公动凡心，变成仙女来到人间。时至中午，来到一处地方，但见空中青烟缭绕，嗅闻菜香满寨，只馋得天公垂涎三尺，腹中“咕咕”作响。于是，他装作路人讨水喝的样子，走进一家院落。

“大哥，大哥。”扮成仙女的天公进院后连声称呼起来。谁知连呼三声，屋中无人答应，天公很是纳闷儿，自语道：“时值中午，家家生火做饭，为何此家连呼三声无人答应，不知是何道理？”言罢，信步走到北屋，推门一看，只见屋内满地是白面，锅碗盆筷狼藉。三个不满五岁的顽童在地上玩得饶有兴趣：老大鼻涕两股，拿着个白面饼子满地抛滚滚；老二边尿边和着地上的面脱馍馍；老三浑身没挂一丝，屁股下坐着一张大面饼。再瞧炕上，一对发福的夫妻正在酣睡。

扮成仙女的天公不看则已，一看怒从心头起，叫道：“天下竟有这等不惜粮食、不护幼男、懒惰成性之辈，今日天公不期而遇，定要严加教训一番。”

“尔等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谁知天公大喊三声，只吓得地上三个顽童停止一切活动，六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公，炕上一对夫妻却连身也没翻一下。这一下更气得天公火冒三丈，气撞七窍，大叫一声“气死我也”。叫罢，化作一股清风直奔天庭。

就在这年冬天，天上降的“雪”就变成了我们现在的雪。当年，那些平日克勤克俭过日子的人们安然度过了冬天，而那些终日饱食、懒惰贪睡的人却遭到了穷困乏粮的惩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任玉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6—17页。

【阅读提示】　该神话是一则因惩罚世人浪费粮食而变面为雪的叙事，特别是通过描述天公亲自下凡，塑造了一位勤政、亲民的天神形象。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白面；天公下凡；变形；因惩罚下雪

【本文编码】　《天公下凡降白雪》：ZCSW2988-524-004

下雪的传说

（汉族）

过去，天上不下雪，下的是面。那么多的面吃不了，糟蹋的不少。

这一天，老天爷让一个天神变成了一个叫花子，挨家去要饭。这天神见到家家都有些长毛的馍馍、烧饼，喂猪狗都不吃。他又到另一家去要饭，只见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出来，那个妇女还怪难为情地说：“给你什么呢？就把给小孩垫腚的裤子给你吧。”说完，就从小孩腿裆里抽出一块又大又厚的裤子来。那天神接过裤子一看，傻眼了，这哪里是裤子，原来是张大油饼。

那天神回到天上，把实情跟老天爷说了。老天爷气得大发脾气，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要下面。”

从那以后，老天爷就再也不下面了，光是下雪。

【讲述者】　马德俭

【采录整理】　马士轩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20日采录于山亭区水泉乡西崮城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水泉乡（水泉镇）·西崮城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胡太星、沙朝佩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山亭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雪来历的同时，教育世人要勤俭节约，是神话教化功能的体现。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雪；以前天上下白面；变形；下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下雪的传说》：ZCSW2989-524-005

雪

（汉族）

以前天上不下雪，下的是白面。

世上家家有余粮，人们就用粮食喂牲口。还有很多人把雪白的面用脚踩，和泥。有的甚至倒在河里，让面顺水东流。

流到东海，海水有了面味，东海龙王去问天帝。天帝命天神察访，才知人们不爱惜粮食。天帝发怒，冬天只准东海龙王下雪，再不准天神降面。

从此，一到冬天便下雪，人们也都爱惜粮食了。

【讲述者】　张树俊（男，61岁，商州市退休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张春锋（男，32岁，商州市板桥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3月采录于商州市板桥村

【流传地区】　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市（商州区）·（板桥镇）·板桥村（疑为板桥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部分情节与《下雪的传说》（ZCSW2989-524-005）类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白面；龙王；天帝；下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雪》：ZCSW2990-524-006

雪的故事

（汉族）

很早以前，冬天不是下雪，是下白面。人要吃就上外头去扫，有的是。

天上的玉皇大帝有一天动了闲心，想到人间察访察访。

他变成凡人悄悄来到人间，一看满地是白面，鸡刨狗挠不算，人还用它和泥、垫圈。更可气的是，有的媳妇用白面烙了大饼给孩子当裤子。

玉皇大帝这趟察访，气得够呛，心说：“再不能让人这么糟践东西了，得惩治惩治人。”回去后他就告诉众神别下白面了。有的说冬天下白面是老规矩了，不好改。玉帝说：“不好改那就还下，不过得让它落地就化，落地化不了的让它见水也化、进人嘴也化。”

以后，天上再下的白面，和不成泥，垫不了圈，吃了不管饱。面变成了雪，人们开始挨饿了。

【讲述者】　陈玉珍

【采录整理】　荣卫国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丰宁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特别之处在于详细阐释了雪易于融化的特征，展现了讲述者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奇思妙想。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白面；玉皇大帝；下雪的原因；雪的特征

【本文编码】　《雪的故事》：ZCSW2991-524-007

雪和糏

（汉族）

从前天上落的雪就是糏，人能够吃。冬天落糏的时候，家家把糏扒回去保存起来慢慢吃。

有个懒婆娘，养了几个伢儿。她不做伢纳子(3)，就把糏摊饼垫伢儿尿。一天，玉皇想试试天下人的心，就派了个仙家下来了。

仙家变了个讨饭的老头儿。这个老头儿来到懒婆娘家讨饭，说：“好奶奶，我肚里饿得不得了，送点杲昃(4)我吃下子。”

懒婆娘宁可拿摊饼做尿纳子，她总舍不得给老头儿吃。

仙家上天奏本，玉皇来了火，说：“地上的人又懒，良心又坏，从此以后不要落伢给他唻吃了。”所以，现在落的雪，到地就融，再也不好吃了。

【讲述者】　郑本如

【采录整理】　曹鹤松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9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赵志毅、谢骏、沈阳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江苏·南通·如东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叙述中保留了大量方言表达方式，是神话演述语言地方特色的自然体现。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粮食；玉皇大帝；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雪和糏》：ZCSW2992-524-008

雪花的由来

（汉族）

远古时候，世上出现人类。上帝为了解决人类的暖饱，命令掌管财粮的大臣下界播撒雪白的面粉。

人们看见，都来争着收藏，播撒的白面粉很快就被抢收一空。

上帝为了满足人们的需求，命令掌管财粮的大臣不断往下界播撒一次比一次多的面粉，并告诉人们要百倍珍惜，小心贮藏，精打细算，节约用粮，以防荒年。可是，有些人就是不自觉，将上帝的忠告当成耳旁风。他们认为面粉遍地皆是，吃完了还有下回，没啥稀罕，不需要珍惜。就抛上面一层，舍下层，只拣中层。有的人竟用白面烙厚厚一叠薄饼，串到一起当凳子坐，当垫子铺。

一天，上帝到下界视察民情，来到黄河流域的河南，发现一个年轻妇女，摇车纺线时，屁股下坐的就是一叠厚厚的烙饼。他又走到长江、淮河一带看到有人用白面打墙、做坯，浪费极大。上帝大发脾气，急急忙忙回到天庭召集掌管财粮的大臣，带领天兵天将，收回播撒到下界的面粉。

上帝下令收回面粉的消息传开，人们可慌了手脚，抓紧时间抢收，利用一切东西贮藏。人们这边收，那边面粉化；人们外边收，屋里面粉化。传说，从此面粉也就变成现在的雪花了。

【讲述者】　刘位波（男，48岁，高中毕业，县公安局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赵红建（男，25岁，县公安局干部，中专）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洛河流域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7页。

【阅读提示】　面粉变成雪的神话叙事，在不同地区或不同民族往往大同小异，是否存在影响关系，值得探究。

【基本母题】　上帝；以前天上下面粉；变形；雪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雪花的由来》：ZCSW2993-524-009

天为什么下雨降雪

（达斡尔族）

据说世界刚形成时，天很低，人们都不敢抬头，怕碰到天。

那时，人们的生活过得可舒服了，大地一片繁荣景象。四季顺序轮换，该热就热，该冷就冷，一点也不出乱子。那时禽兽和人类是好朋友，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人类一天到晚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他们根本用不着干活儿，大地上到处都是油和白面。这是恩都日(5)赏给人们的，下的雪就是白面，下的雨就是油。

人们这样生活了好多年，慢慢变得懒惰起来，也不知爱惜这些白面和油。

女人们更是大手大脚，浪费、糟蹋面和油。一次恩都日看见一个女人在无端糟蹋粮食，她用油和上白面，擀成薄片，给孩子擦屁股，擦完一扔，正巧贴到恩都日脸上。这一下可惹恼了恩都日。他寻思：看来世人舒服过分了，继续下去，人类将变成什么样子！得让他们受点苦才行！想着想着，恩都日就往高处飞走了。

天一下子就高了起来，成了现在这样。从此，天不再下白面和油了，而只下雨降雪。

人类受到恩都日的惩罚，实在没有吃的东西了，于是只好学着干活儿，慢慢学会了种地；同时也知道爱惜粮食了。

【讲述者】　奇克热

【采录整理】　萨音塔娜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9—180页。原文标注由巴图宝音摘选自《达斡尔民间故事选》，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将雨雪的产生放在了综合性创世的大背景下进行阐述，具有较强的逻辑性和系统性，也许与天降万物的神话判断存在某种联系。

【基本母题】　以前天很低；以前天上下白面和油；天地的分开；雨雪的产生；耕种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下雨降雪》：ZCSW2994-524-010

人和雪的传说

（拉祜族）

古时，拉祜族祖先住在孟河。孟河边有只白毛老猴被湖泊的恶龙咬死吃了。湖泊中又出现一个山包。山包上有神，神保护猴子，后来猴子就变成了拉祜族的祖先。拉祜族祖先居住在这里，气候寒冷，冬天天空落下来比碗口还大的雪团，雪团打伤了人又打死牲口；神仙叫马来踩碎雪团，再从天上、山上飘落下来，雪团才慢慢变成了小小的雪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辉豪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祖先和自然现象的叙事看似表述有些混乱，却反映了先人早期对自我的认知和对周围世界朴素的感知。

【基本母题】　祖先的居所；猴子变成祖先；神仙；雪花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和雪的传说》：ZCSW2995-524-011

天为什么下雪

（珞巴族）

从前，冯朗热山(6)的姜达旁拉木地方，住着两兄弟。哥哥名叫托玛·杨德邦，弟弟名叫帕玛·吉丁杨。他们两人都有很多孩子，因此粮食不够吃。

有一天，兄弟俩带着妻子和孩子，爬上冯朗热山很高的地方去找粮食，没有找到，深感失望。两兄弟便把孩子留下来，领着妻子到其他地方找粮食。大人走开后，半天不见回来。孩子们饿得发慌，抬头望天，直喊肚子饿。

天上住着很多神。当鲁朱天神和佳苏朱神煮熟大量的米饭，听到孩子喊叫饥饿时，就把米饭倒下来。这些米饭落到地上时，就变成雪。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渝（下珞渝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了救苦救难的天神角色，让人感叹神性之中蕴含着浓浓的人情味。

【基本母题】　两兄弟；寻找粮食；天神；米饭变成雪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下雪》：ZCSW2996-524-012

白面变白雪

（蒙古族）

相传，起初地上不是下雪，而是下白面。人类吃天降的白面幸福地过日子。但那时世上有个懒妇，有一次她懒得取沙土，就把天降的白面铺垫在婴儿摇篮中。天神发现后勃然大怒，将白面立即变成了白雪。当人类正面临生死的紧要关头时，人类的忠实朋友狗跑到天上去讨饭，天神给它几颗谷物种子，狗就把那种子带到世间，从此人类开始种田自给其食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斯软巴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阐释雪的来历的神话中融合了狗盗种子的母题，进一步解释了耕作的来历，是神话叙事结构建构的常见方式。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白面；天神；种子的获得；下雪的由来

【本文编码】　《白面变白雪》：ZCSW2997-524-013

下雪的由来

（蒙古族）

古时候天上并不下雪，而是下洁净的白面。人们把从天而降的白面当食物吃，心里非常高兴。他们为感谢苍天的恩赐，每天早晨都向上天磕头、礼拜。

一天，有一人家的小孩子出去拉了屎，叫他妈来给擦屁股。他妈一时找不到给孩子擦屁股的东西，于是，顺手抓起地上的白面给孩子擦了屁股。

苍天看见这一情景很是生气。从此，再也不下白面，只下白雪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阿拉坦·其木格采录，乌·巴奇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关于天上改下白面为雪的说法，在诸多民族和地区均有流传，是否反映了多民族面对同一自然现象时神话思维的相似性，不得而知。

【基本母题】　以前天上下白面；祭天；下雪的原因

【本文编码】　《下雪的由来》：ZCSW2998-524-014

(1)　板定：方言，一定，总归。

(2)　发格：方言，发脾气，发火，发威。

(3)　纳子：小孩尿布。

(4)　杲昃：东西。

(5)　恩都日：天仙。

(6)　冯朗热山：即喜马拉雅山。

5.2.5　其他与天气有关的神话

北半天为啥冷

（汉族）

据说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太上老君就已在娘肚子里怀着，一直怀胎八十载才出生。

那时天体还没完全形成，有些地方仍是混沌一片，天和地都被洪水漫着。

老君在娘肚子里就会说话，他好像知道外面的情形，天天问娘：“天长严了吗？”娘都是说：“没长严呢！”日久天长被问烦了，改口说：“长严了！”哪知话音刚落，老君立即从娘的肋巴缝钻了出来。

原来造物神告诉他，多会儿天长严、地合缝，才许他出生。

老君出来一看，糟糕！北边天还有一块没长严，他赶忙在已经合了缝的地面上抓起一块冰，把北边的那块天给严上了。故此，北边的天气总比南边的天气冷。

【讲述者】　彭保苍

【采录整理】　毛维君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丰宁满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金刚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丰宁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融合了神性人物的诞生、天地起源、补天等诸多母题，最后落脚到特定方位天气的特征，情节前后呼应，表现出此则神话叙事表达艺术的圆融。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太上老君的诞生；以前天地一片混沌；造物神；补天；北边天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北半天为啥冷》：ZCSW2999-525-001

北方为啥冷（1）

（汉族）

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天被盘古的斧头砍了好多大洞。那时候，太上老君还没有出世。有一日，太上老君在母亲的肚子里说：“母啊，若是天全部长拢了，就叫儿落生。”太上老君的母亲每日望着天，一望就是八百年。天的东、南、西方的大洞都长拢了，只剩北方的一个大洞没有长拢。太上老君的母亲驮肚驮得受不了，就哄肚子里的胎儿，说：“儿呀，天全部长拢了，你快些落地吧！”太上老君信以为真，就落地了。

太上老君落地后，母亲看见他胡须几多长，就给他取名李老君。李老君抬头朝天的四方一望，北方还没有长拢，忙说：“坏了！”就从地上捡起一块蛮大的凌冰，走到北方，把凌冰塞到天的洞里头，把天补完整。从此，北方的天气就比南方冷。

【讲述者】　许孟盛（男，67岁，阳新县离休干部，高中）

【采录整理】　赵海林（男，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阳新县兴国镇

【流传地区】　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兴国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与《北半天为啥冷》（ZCSW2999-525-001）情节相似，可能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太上老君；天洞；补天；补天的材料；北方比南方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北方为啥冷（1）》：ZCSW3000-525-002

北方为啥冷（2）

（汉族）

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分开的时候，天上的白龙跟黑龙打架，从天上打到地下。白龙打不赢，给撵得到处乱撞，一下把支天的不周山撞倒了。天塌了，天和地又搅到一起，女娲娘娘就来支天。女娲娘娘下来后，不晓得用啥东西支，正在犯愁，从海里游来一只大鳌鱼。鳌鱼说：“女娲娘娘不用犯愁，要想叫天支稳当，只有用我的四条腿。”

女娲娘娘摇摇头说：“那咋能行呢，你没得腿了咋走路呀？”

鳌鱼说：“你只咬一截儿下来。我的腿短一点儿，走慢点儿没事。”

女娲娘娘没有别的办法，狠狠心把鳌鱼的四条腿都咬了一截儿，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了几块给鳌鱼包好伤腿，又把它送到海里。鳌鱼的子孙就是现在的脚鱼(1)，脚鱼每条腿上都有些软皮，那就是女娲娘娘衣服上的布绺子。

女娲娘娘用四条鳌鱼腿支住天的四个角，天地分开了，天在上，地在下，这才像个样子。接着，女娲娘娘为世间造了许多人。这些人生儿育女，一代代传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个姜太公从昆仑山下来，帮周武王灭殷纣王。他刚来时，闲下无事，拿根钓鱼竿到河边钓鱼，不料把北角的那条鳌鱼腿给勾了上来。想放了，他又舍不得，不放，又怕天塌。咋办呢？他心生一计，把天下的冰块都拣来，堆呀，码呀，总算把天的这个角给支起来，才放心地拿走了鳌鱼腿。

因为天的北角是凌冰支起来的，所以北方一年到头都冷。

【讲述者】　司如秀（女，60岁，襄阳县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薛顺超（男，文化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襄阳县泥嘴镇西乡村

【流传地区】　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泥嘴镇·西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无论从历时的纵深度和空间内容的扩展度方面来讲，都有良好的表现。

【基本母题】　支天；女娲补天；支天的材料；鱼的特征来历；姜太公钓鱼；北方天气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北方为啥冷（2）》：ZCSW3001-525-003

冰雹

（汉族）

冰雹原是一个神，名叫李佑车，家住农村，父亲早已死了，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李佑车是个雹神，走到哪里，哪里就要落冰雹。老百姓受害，他还不觉着。后来，张天师晓得了，把李佑车收服后带回家里，头上套上紧箍，让他当佣人，一直不给回家。

张天师有一个儿子，长相十分难看，前挺胸，后驼背。有一天，与李佑车一起到外面去白相(2)，遇到一位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张天师的儿子想要娶她为妻，便叫李佑车前去说媒。姑娘的爷娘对李佑车说：“我家贫，配不上张家。”李佑车讲：“张家不嫌你穷，愿意把你们接去一起住。”这样，亲就说成了。两家结成亲家以后，姑娘的爷娘看到李佑车又勤劳，又热心，就与李佑车谈起家常来了。谈谈说说，李佑年说他在张家当了十多年佣人，一直不能回家，家里还有一位年老的母亲，不知亲家老爷能否代他在张天师面前说个情，让他回去探亲。张天师的亲家听了，便替李佑车说情。张天师看在亲家的面上，答应了，但提了三个条件：一是李佑车回家时，要有九条火龙盘缠他身上；二是李佑车的头要朝天；三是只能沿着江边走。李佑车答应了。张天师便将李佑车的紧箍咒去掉。刚去掉，就听得“呼”的一声，李佑车身子长到一丈八尺，幸亏有九条火龙紧紧盘着他，但天上还是起了狂风暴雨；李佑车变成了一个冰身，沿着长江直奔回家，他嘴里吐着冰雹，大的磨盘大，小的拳头大。不过，有九条火龙盘在李佑车身上，将他吐出的冰雹融化了不少；九条火龙又让他头朝天，使吐出来的冰雹成了一条线；沿着长江走，冰雹落在长江里，使庄稼少受损失。所以，从古到今，凡落冰雹都是一条线，都靠长江边一带。

【讲述者】　徐全生（男，59岁，武进县新闸乡徐家塘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陈建伟（村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3月21日采录于武进县新闸乡徐家塘村

【流传地区】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县（武进区）·新闸乡·徐家塘村（现已撤销，无法考证具体地点）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着重于探讨冰雹这一自然现象，并就其产生、特点等规律进行了探索，也许这就是早期自然科学的萌芽。

【基本母题】　冰雹神；考验；冰雹的来历；冰雹的特点

【本文编码】　《冰雹》：ZCSW3002-525-004

天明为啥一阵黑

（汉族）

不论春夏秋冬哪个季节，天明之前总要黑一阵。这是啥原因呢？有传，这是东海龙王的儿子——小白龙留下的规矩。

相传，小白龙为救天下的众多生灵，私自降雨，触犯了天条，玉皇大帝一怒之下，把他贬下了天庭。小白龙来到人间后，仍不断为百姓办好事。

一天，太阳已经落山了，小白龙看到一个放牛小孩仍然在山坡放牛，小白龙正想上前问问，可那小孩突然倒在山坡上，往山下滚落，小白龙急忙上前一把抱住。

小白龙问：“小孩，天已经黑了，你为啥还不回家？”小孩哭着说：“我是给东家放牛的，回去得早了要挨皮鞭。东家是个大财主，嫌我吃得多，一顿只给我喝一碗稀饭。刚才，饿得我头晕眼花，不小心摔了下来。若不是叔叔搭救，我的小命也难保，多谢叔叔救命之恩。”放牛小孩子连忙给小白龙磕了个头，表示感谢。回过头来准备牵牛回家，小白龙飞起一脚把那牛给踢死了。小孩一见牛死了，越发哭成了泪人，小白龙对小孩说：“不用怕，我自有办法。”

小孩按小白龙说的蹑手蹑脚地摸进财主家，偷偷地拿了一把柴刀，背起一口大铁锅，一溜烟跑回山坡。他俩一起动手，剥下牛皮，剁下牛尾巴，支起铁锅，一会儿牛肉就炖熟了。他俩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小白龙把牛尾巴插在一个山窟窿里，对小孩说：“你就说牛钻进山窟窿里，拉不出来，必须让财主亲自来。”

等他们事安排停当，天已经大亮，小白龙说：“老天爷呀，你就不能让天再黑一阵。”说罢，天果然黑起来。他们赶快把东西送回财主家，小孩放下东西，叫醒老财主，说：“东家呀，你家的牛钻进山窟窿里拉不出来。”老财主说：“你胡说，我不信。”财主跑去一看，山窟窿里果然有个尾巴，用手拽拽，山那边有牛叫的声音，老财主左拽右拽，牛不出来，小白龙一喊：“一，二，三。”牛尾巴被拽出来了，老财主也随着掉进了山沟里，去见阎王了。

【讲述者】　郭老愚（男，93岁，淇县阁南村农民）

【采录整理】　陈香（女，21岁，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采录，张长虹（男，51岁，淇县文化馆工作人员）采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淇县

【流传地区】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30—1231页。

【阅读提示】　此则神话的讲述者敏锐观察到天明之前会黑一阵的特殊天象，并由此展开丰富的想象，旨在告诫世人“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基本母题】　天明之前一阵黑的原因；龙王；玉皇大帝；阎王

【本文编码】　《天明为啥一阵黑》：ZCSW3003-525-005

月亮和日头分家

（汉族）

很古的时候，日头、月亮和星星是一家人。月亮是妈妈，日头是爸爸，星星是它们的孩子。月亮心很慈，每天清晨总是在屋里细心地为孩子们梳头、穿衣，忙得团团转。而日头很凶，每天清晨在门外嬉戏，还偷偷地吃掉先出门的孩子。傍晚的时候，月亮总是在屋里耐心地为每一个孩子洗浴，而日头又在门外偷吃那些回来得晚的孩子。孩子身上的血滴下来，便成了红色的朝霞和晚霞。

后来，月亮发现了日头吃孩子的事，伤心地流下了眼泪，泪水便成了早晚的露珠……月亮虽然恨日头，但又拿它没办法，咬了咬牙，带着孩子离开了日头，月亮咬牙时发出的巨响，便是人们常听到的雷声，咬破的牙碎落下来便是冰雹。从此，月亮总是跟星星在一起，而日头整天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

【讲述者】　何毅

【采录整理】　陈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虽然精简，却系统完整地阐释了彩霞、露珠、雷电、冰雹等自然现象的来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基本母题】　日月婚生星星；太阳吃星星；星星的血变成彩霞；露珠是月亮的泪水；月亮的咬牙声是雷声；月亮咬碎的牙是冰雹

【本文编码】　《月亮和日头分家》：ZCSW3004-525-006

二郎神、干龙与冰雹

（白族）

相传二郎神是主管冰雹的本主，他有雷公电母。二郎神较喜欢饮酒，附近干龙洞的干龙掌握这个特点后，就和他交朋友，每到秋收季节，干龙就想方设法用冰雹收走庄稼粮食。而降冰雹要有雷公电母；干龙没有，只得每年向二郎神借用。二郎神当然不会借给他。于是，他每次去见二郎神，都要送许多酒，把二郎神灌醉后，就乘机把雷公电母的锣鼓偷出来，打雷招云，闪电聚风，用冰雹收走粮食。

有一次，干龙又偷了锣鼓下了一阵冰雹，晚上到二郎庙交还。当时，恰好有个过路人在庙里避雨，见干龙来了，就躲在一旁偷看，听见二郎神问干龙：“今天收获如何？”干龙笑着说：“收获很好，明天再收一天就行了。”二郎神说：“明天人们不会防你吗？”干龙答：“不会的。”

第二天，干龙正在招风聚雹，过路人赶紧教人用松毛火烟熏，火中烧进许多烂皮子、臭草、臭鸡屎，还在火枪里填进九半铜钱（一文敲三半），朝天上的乌云打去，大家齐心合力，于是把冰雹撵走了。

晚上，过路人又到二郎庙偷听，见干龙捂着一只眼睛来了。二郎神问：“今天收获更好吧？”干龙答：“好个屁，不晓得人们怎得知对付我的办法，用烟熏，用枪打，把我熏得好苦，连眼睛也被打瞎了一只。”从此，人们就用烟熏枪打的办法防御冰雹，直至于今。

过去，每年八月前后，许多村子常下冰雹，危害庄稼。当天空出现冰雹云或怪风时，人们就在二郎神前烧鸡毛之类的东西，据说这是提醒二郎神注意，冰雹快要来了，迅速去把冰雹驱散。因为二郎神耳朵不灵，只有闻到鸡毛的气味时，才知道有冰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578页。原文标注由张海福调查整理：《鹤庆白族尊制服冰雹的二郎神为本主》（1990）。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特别之处在于阐释冰雹来历的同时，介绍了古代劳动人民预报冰雹、防御冰雹的办法和技巧，字里行间充满智慧，也是人类早期防灾避难的经验总结。

【基本母题】　冰雹的产生；二郎神；雷公；电母；防御冰雹的办法；二郎神的特征

【本文编码】　《*二郎神、干龙与冰雹》：ZCSW3005-525-007

冰雹的来历

（珞巴族）

从前，天上有对乌佑夫妇，丈夫名叫琼固木·依如，妻子名叫钦固木·埃如。

有一天，妻子生下一个蛋，当今的世界就是从这个蛋孵出来的。这对夫妇一向相处得不好，经常争吵。当他们吵闹到难解难分的时候，妻子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就解开藤腰带，赤裸着自己的身体，就在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发出美丽的光芒，这就是闪电。

每当钦固木·埃如露出身体的时候，琼固木·依如见到了，十分反感她的这一行为，就斥责她是一个下流的荡妇，并厌恶地向她吐口水。这些口水落到地上时，就变为冰雹。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维·埃尔温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西藏自治区·下珞渝（下珞渝则泛指永木河、锡约尔河、巴恰西仁河流域）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6卷（赫哲族、门巴族、珞巴族、基诺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36—437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闪电和冰雹来历的神话，也是高度凝练和生活化的神话。由于新中国成立之初，珞巴族较多地保留了原始生产生活方式，采集的许多神话都显示出原始思维的痕迹，不但万物有灵，而且日常生活中的习俗都充盈着神话色彩。有时，很难使用当今自身的经验去判断或理解某些神话的真正含义。如这里所说的天上的鬼妻生蛋，这个蛋中孵出当今的世界，这里的“鬼妻”实际上具有“大母神”的意味。而夫妻之争，则带有原始社会的母系与父系性别权力之争，至于妻子的解开腰带裸奔，也并不是今天人们常见的妻子暴露身体让丈夫丢人，而是显示出男性对女性行为的规范意识的萌芽。男性向女子吐口水，也是极其严重的诅咒与惩罚，人们如果见到过林芝南迦巴瓦峰的积雪，就可以想象出天鬼的口水落到地上时，就变为冰雹的情况。

另外，在其他珞巴族神话中还有“冰雹是天上的树上落下的果子”之类的说法。当然，其他民族关于冰雹来历的解释很多，可以做些对比。如瑶族神话说“冰雹从天缝中漏下来”，东乡族神话说“妖魔制造冰雹”，汉族神话说“天上降落碎物变成冰雹”，毛南族神话说“妖魔的喷嚏形成冰雹”，土家族神话说“凤凰的蛋变成冰雹”，等等，都很耐人寻味。

【基本母题】　天上的居民；天鬼夫妻；鬼神生卵；卵生世界；夫妻间的争吵；女人的反抗；闪电的产生；特定物变成冰雹

【本文编码】　《冰雹的来历》：ZCSW3006-525-008

雷公坪

（苗族）

相传在古代，雷公坪像一根通天柱，笔直直插进天空里。山头上宽敞敞、平坦坦，长着一个嘎波（蛤蟆精）。那时候的天下，只有喝（雷公）大，经常跑来欺负嘎波。嘎波无法，也只好把气咽在肚皮里。

又过了很多年，嘎波看透了喝的本领，也只是大吼大叫而已，就不再害怕喝了，便理直气壮地对喝说：“你不要再无礼了，如果你再欺负我，我就要与你作对！”

喝听了嘎波这番话，心头冒起火星，搬出天斧恫吓嘎波道：“天上地下我为大，你敢作对，我一天斧就砍死你！”说完，它就举起天斧向嘎波砍下来。嘎波“噗”地一跳，才躲过了天斧，天斧砍在宽敞平坦的地上，把地面劈成了两半！喝气得直冲天灵盖，举起天斧砍下来，嘎波又“噗”地一跳，使天斧又落了个空，却把地下劈成了四片；喝更气了，气得鼻口来血，再次举起天斧，把地下劈成了六块！这时，嘎波“噗通”一跳，屙出了水桶大的一股尿。喝一纵步跳下来，双脚正好落在尿上，摔了一跤，把地荡成了一块又长又宽的坪子！喝看到自己丢了丑，也就收心回天上去了。

喝的三板斧根本没有碰到嘎波的一根毫毛，只是把山砍矮了，在山里劈出了一大块坪坝；而嘎波的那一泡尿，竟变成了终年不断的一股水。后来，老人们就把喝用三板斧砍平的地方，取名叫做“雷公坪”。以后，嘎波再不受喝的气了，就在雷公坪上安安心心地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时间一久，嘎波变成了一个出众的苗家后生，做起了修沟挖塘、立房造屋的活路，使雷公坪变成苗山里的一座皇城。善良的嘎波，再把苗家人一个个请上了雷公坪，并为他们安置住地。嘎波不但心肠很好，而且还很勤劳。他忙着带领大家开荒造田，犁田打耙；闲时又带领大家吹笙踏月。所以，人们都很钦佩他，把他叫做嘎波汪（蛤蟆王）。

一年一年过去，嘎波汪变成了一位胡须雪白的苗家老人。他的好心感动了山耶（神仙），山耶下凡来到了雷公坪，同情地对他说：“嘎波汪，你的心真好啊，我封你为大山老人，冬天给你太阳晒，夏天给你雨水洗澡，让你痛痛快快地度过一生吧！”

年老的嘎波汪在山耶的帮助下，使雷公坪得到了一种特别的气候：冬天山下雪花纷飞，冰封凌冻，山下的人们要烤火。而嘎波汪在山岭上还可以单衣薄裤，晒着太阳哩！夏天山下烈日似火，庄稼干旱枯焦，人们盼雨如油。而嘎波汪在山岭上还光着赤膊，享受着一天一场大雨的淋浴哩！

老人们都说，雷公坪这种独特的气候，是山耶帮助嘎波汪得到的，也是和嘎波汪的好心分不开的啊！

【讲述者】　杨正光，侯昌德

【采录整理】　波雄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雷山县）·西江地区（西江镇）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布依族、仡佬族、苗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5—137页。原文标注本文选自《南风》1981年第1期。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细腻的笔触介绍了一种特殊的气候现象，由此大致可推测出该地区苗族群众意识中关于雷公与生产生活的密切关系。

【基本母题】　通天柱；蛤蟆精；雷公；斗雷公；特定地形的来历；首领的产生；神仙；特定气候的来历

【本文编码】　《雷公坪》：ZCSW3007-525-009

天为什么变脸

（佤族）

天和地原是一对恩爱夫妻，后来，妇女舂米把天顶高了。天离开了地，十分伤心，因此，一想起地，就阴沉、难过，最伤心时就号啕大哭，大雨就是它的眼泪。但有时它也发怒，一怒起来，便大发雷霆，那吼声就是可怕的雷鸣。

老天一伤心，或是一发怒，人就害怕，就不能做活，因此，人也很难过，只好向天送去礼物，表示道歉。人先送去谷糠，金色的谷糠飞到天空，变成了朵朵彩云。接着又送了天一件美丽的花衣服，这件花衣服飞到天上，就成了五色缤纷的彩虹。老天很高兴，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把新衣服穿起来，又把彩虹镶在衣裳的边上，它很感谢人类打扮了它。但有时它还是要发怒，有时又很伤心，所以，还常常打雷下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洪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采用拟人化的手法系统介绍了云雨雷电等自然气象的来历，读之有趣，思之有理。

【基本母题】　天地是一对夫妻；天升高的原因；雨的产生；天发怒产生雷；云的产生；彩虹的产生；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为什么变脸》：ZCSW3008-525-010

爱瑟玛美女

（维吾尔族）

女天神爱瑟玛比所有的天使都美丽，她住在第七重天，所有的自然现象都是由于她的情绪变化所引起的。假如天神睁开眼睛，太阳便慢慢升起，照亮大地；假使她闭上眼睛睡觉，大地便陷入黑暗；假使她哭泣，天上就会下起小雨；她一笑起来，天上就会下雪；她张开嘴，整个自然界会狂风大作；她呼吸时，会吹起阵阵轻风；她愤怒时，会发生地震；她轻轻扬眉，天上便会出现绚丽的彩虹。所以人们把她称作“爱瑟玛美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0页。原文标注本文由艾赛提·苏来曼译自阿布都克里木·热合曼编《丝路神话传说》（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介绍了一位掌管所有天气现象的女天神，从中或可窥探到维吾尔族早期民间信仰和神话特色。

【基本母题】　女天神；第七重天；女天神的情绪产生自然现象；光明和黑暗的来历；雨的产生；雪的来历；地震的来历；彩虹的来历

【本文编码】　《爱瑟玛美女》：ZCSW3009-525-011

(1)　脚鱼：即鳖的俗称。

(2)　白相：玩的意思。

5.3　自然秩序起源神话

5.3.1　时间秩序的产生

白露神

（汉族）

据说，农历的二十四个节气，都有一个神仙掌管，管白露的神仙是个拐子，人们都叫他白拐子。他的任务是到了白露这一天，为大地降霜冻冻死百草禾苗。

一年，白露到了。白露神一路从北向南走来。他经过的地方，百草立即冻死，树叶也全掉到地下。当他走到一个小村子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个身上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人正在地里种荞麦。

白露神一拐一拐地走到年轻人身边，好奇地问道：“别人都忙着收割，地都要冻，你为何还要种荞麦？”年轻人可怜巴巴地说：“不瞒您说，因为我家很穷，无车无马，从春上忙到现在，也没有打下多少粮食，一家人还得饿肚子。愿老天保佑，我种些荞麦或许能打一些填饱肚子。”听了他的话，白露神顿时起了怜悯之心，例外地没有上冻，绕道走开了。过了不久，年轻人一下子收了许多荞麦。

第二年白露这天，白露神从小村子附近走过，又碰到上次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只是这回的景象与上回大不相同。年轻人浑身上下，打扮得精精干干，身上没有一丝泥土。正站在那里指画着一大帮人种荞麦。白露神又上前说道：“天快上冻了，你还种荞麦，能长上来吗？”年轻人根本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位拐老人就是他去年见到的那位，大声说道：“你耳朵化了脓，眼里长上了瘤子？谁不知道我去年的今天，种的荞麦打下了许多，吃都吃不完！”听了年轻人的教训，白露神径直从他的地里走过去，转眼就不见了。不一会儿，地里结了厚厚的一层霜，人们冻得浑身直抖，种的荞麦也始终没有长上来。

从那以后，白露神再也没有怜悯过任何一个人，每年按时普降霜冻给大地。每逢这时，人们都要把那不知好赖的年轻人咒骂一顿。

【讲述者】　侯占奎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3—14页。

【阅读提示】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第十五个节气，这则神话借白露神与年轻人之间发生的故事，阐释了该节气气候特点和与农业耕种之间的关系，构思巧妙。

【基本母题】　神掌管二十四节气；节气的来历；愿望成真；霜降；白露的来历

【本文编码】　《白露神》：ZCSW3010-531-001

白天和黑夜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大地一片黑暗。人们冻得浑身哆嗦，像瞎子一样摸索行走，常对着黑暗的天空叹息：“啥时有个光照照该多好！”

一天，天宫里的仙女太阳出宫散心，听见了人们的叹息，勾动了她的下凡之心。回宫，她就对妹妹月亮说：“咱们一直住在天宫里，枉度光阴。凡尘需要光，不如下凡去为人类造福！”

月亮也早有此心，听姐姐这么一说，二人就结伴下凡了。

大地上从此有了光明。谁知没过多长时间，人们又埋怨了起来：“当太阳当月亮也不会当，这样一直照着，我们不能休息，还不累死了嘛！”

这话又被太阳听见了。太阳是个好心肠的姑娘，她觉得自己下凡来是想给人类造福的，没想到没造成福，反而给人类带来了灾难，感到十分内疚和不安，脸羞赧得红滴滴的。

太阳对月亮叙述了人们的议论。月亮是个急性子，忙问：“那该咋办呢？”太阳说，她身体好，发光强烈；月亮身体弱，有时发不出光，有时发一会儿光。她打算和月亮分分工，一替一半时间值班。这样，轮到她值班时，光强，明亮，人们可以干活；轮到月亮值班时，光弱，人们可以睡觉、休息。

月亮觉得姐姐想的这个主意好，就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开始，她俩一替一半值起了班。人们把太阳值班的时间称为白天，把月亮值班的时间称为黑夜。从此就有了白天和黑夜。

人们感激太阳和月亮二姊妹，就把她俩当神供奉起来。

【讲述者】　王泥秋（28岁，阳城乡郭下村农民，高中）

【采录整理】　王广先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19—12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也可归为日月运行秩序神话的范畴，日月的关系可谓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仙女下凡；日月是姐妹；日月的性格；昼夜的产生；祭日月

【本文编码】　《白天和黑夜》：ZCSW3011-531-002

嫦娥奔月

（汉族）

听老人们讲，嫦娥原来不是仙人，是人间一个俊俏闺女。这天，她和姐妹们在河边挖野菜，大伙边挖边说笑，这下惊动了河神。河神从水面露头一看，见当间一个女子十分美貌动了心，就使法力刮起妖风，刮得天昏地暗，分不清东西南北。河神想趁机把嫦娥抢走。正在这时候，来了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背着弓挎着箭。他叫后羿，从这路过，见河神在抢一个民女，立时弯弓搭箭，嗖！正射在河神一只眼上，疼得河神一阵怪叫，丢下嫦娥逃跑了。

嫦娥就向后羿下拜：“多谢壮士救命大恩！”后羿说：“起来，起来，不用客气。”嫦娥抬头一看，见小伙子魁梧英俊，就有了爱慕之心，她问清了他的姓名住处就回去了。

到了家，嫦娥把自己死里逃生的事对父母说了，又说了自己的心事。二老想，小伙子是闺女的救命恩人，当下点头同意。这样，嫦娥就和后羿成了亲。

河神回到水宫，气得火冒三丈。我堂堂河神连个民女都弄不到手，反搭上一只眼！咋着才能报这一箭之仇？水宫里有棵树，上面落着九个明光光的金翅鸟。金翅鸟是水宫的宝贝，照得水宫里里外外通明透亮。河神用手一指，九个金翅鸟飞出去变成了九个日头，这下天上有十个日头。河神想把这一带的人都晒死。

十个日头轮着升在天空，大地上光有白天，没了黑夜。树干了，河枯了，庄稼晒死了，有好些人也晒死累死了。这天，后羿和嫦娥说：“这样下去，人还不死绝了？我得学艺去，回来把日头射下来。”

后羿带上干粮离开了家门，一边走一边打听。这天遇见一个老太太，对他说：“后羿，别往前走了。我给你一样东西，吃了它就行。”“你是谁？是我师父吗？”“你别问了。”老太太说着给了后羿一个药丸。原来这个老太太是南海观音，她是来帮助后羿射日的。

后羿接过药丸问：“这药咋着用？”“到六月六正当午时，你吃了它，就能升上月宫，那儿有员大将叫吴刚，让他给你造几支箭，才能把日头射下来。”后羿一听十分高兴，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就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回走。

后羿回到家，把路上的事对嫦娥说了。嫦娥也很高兴。没想到后羿劳累过度，回家就病了，一直昏迷不醒。到了六月六这天中午，任嫦娥咋着叫，咋着拽，后羿就是不醒。嫦娥想，错过了时辰，药丸就得扔掉。后羿白辛苦一趟不说，谁搭救受苦的百姓？想到这儿，嫦娥就吃了那药丸。不一会儿，她觉得浑身轻飘飘，忽忽悠悠离开地面，飞向了月宫。

到了月宫，嫦娥把借箭的事说了一遍，吴刚忙吩咐仙女们采流星做箭头，他亲自从桂花树上折下树枝做箭杆，一气造了九支神箭，交给嫦娥。临走又送给她一双登云鞋，说：“嫦娥，你吃了药丸已成了神仙，以后就是月宫的人了，要快去快回。”说完派几个仙女护送她，驾云回到地上。

嫦娥到了家，见后羿还在床上迷迷糊糊躺着，她就喊了几声。后羿一激灵醒了，往起一蹿说：“日子过了吗？”“早过了，我吃了药丸，把箭取回来了，给你。”

后羿一见神箭，挺高兴，张手刚接住，忽然一阵清风，嫦娥双脚就离了地，飘飘悠悠上了天。后羿忙喊：“嫦娥，你不该撇下我走哇！”嫦娥穿了登云鞋想停也停不下来，她越飞越高。后羿急得哭起来。哭了半天，后羿想，为了搭救天下的老百姓，她上天也罢，总算没白费劲。就立时拿上神箭，走出家门，一气射下九个日头，留下原来的那个，人间这才有了白天和黑夜。

以后，夫妻二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永远不能团圆。

【讲述者】　靳景祥（男，63岁，藁城县耿村退休厨师，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杨荣国（女，25岁，行唐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4月采录于藁城县耿村

【流传地区】　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县（藁城市）·（常安镇）·耿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7页。

【阅读提示】　后羿和嫦娥这对夫妻一男一女，一天一地，一个射日，一个奔月，一个代表白天，一个代表黑夜，最后落脚到昼夜更替的形成，全文皆是对比呼应和阴阳调和，也许创作者深得《易经》之精髓。

【基本母题】　河神；变形；10个太阳；旱灾；后羿射日；南海观音；人上天；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嫦娥奔月》：ZCSW3012-531-003

嫦娥留鸡管昼夜

（汉族）

相传古时候，天上有十八个太阳。大地被晒得百草枯焦、江河干涸，生物濒临绝境。这时有一位青年名叫后羿，弯弓搭箭一口气射下了十七个太阳，只留下现在的那一个。

后羿为什么这么有能耐？原来他得了个宝坎肩，一披上它，臂力无穷。同时他又得了十二粒仙丹，一吃上它，便会腾空。那天他把太阳射完后，大地一下凉下来，人们欢呼雀跃，他也高兴非常，便喝了几瓶酒，一下喝醉睡着了。

后羿的妻子嫦娥见她丈夫如此大醉，谅他暂时不会醒来，便悄悄地把那十二粒仙丹喝了，又把那个神奇的坎肩子披上，一下子，她便轻飘飘地飞起来。她家养着一只兔子和一只公鸡，这两个家伙发觉她要上天，兔子一跃，随她走了。公鸡也追，嫦娥对它说：“你留下吧。现在世界上只留下一个太阳，只要你一叫，它才会出来，你的权力很大，可以管昼夜。”

从此，漫漫长夜中，雄鸡一唱，东方放白，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学成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怀仁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公鸡不仅负责叫出太阳，还肩负着监督昼夜更替的重任，与其他同类神话相比，显得更具担当精神。

【基本母题】　18个太阳；旱灾；宝坎肩；仙丹；公鸡管昼夜；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嫦娥留鸡管昼夜》：ZCSW3013-531-004

春夏秋冬的来历

（汉族）

共工是个喜怒无常、非常霸道的水神，他总想独霸世界，主宰天地。火神祝融性情暴烈，残酷无情，也是个想独霸天地的野心家。

有一次，共工遇见祝融，水火不容，便动起武来。共工为了战胜祝融，邀他的两个臣子相柳、浮游和他的儿子一同参战。他们坐着一只大木筏，兴风鼓浪，耀武扬威地向岸上祝融进攻。祝融看共工人多，暗使巧计，假装败退，把共工一伙引上岸来，立刻口吐烈火，把相柳、浮游都烧死了。共工的儿子被祝融刀劈两半，共工又羞又恼，发起狂来，把头往西北方不周山撞去，不周山被撞断了。

天是由四根撑天柱支着哩，西北角的顶天柱一断，天塌了个大窟窿。世界变成了地狱。

天神女娲为了挽救子孙，站在大地中央，四周一看，想了个补天的好办法。她在山上拣了好多五色石，炼成石浆，把天上的窟窿又补住了。她又杀死了许多吃人的猛兽，人类得到了解救。

残破的天虽被补好了，但与从前不尽一样，从此天往西北方倾斜，日月星辰都往那个方向流去。由于日月星辰的运行，大地才有了春夏秋冬四季和昼夜的区分。

【讲述者】　诸虎臣（男，73岁，太山庙乡朱沙铺村农民，读过四年私塾）

【采录整理】　乔明宪（男，48岁，南召县文化局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9月采录于南召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太山庙、留山一带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65—76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巧借共工怒触不周山和女娲补天等母题阐释了日月星辰的运行和昼夜、季节之间的关系，反映出古代先人已对天体运行和时间秩序有了初步认知。

【基本母题】　共工是水神；祝融是火神；神性人物之争；天柱的毁灭；天洞；女娲补天；四季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春夏秋冬的来历》：ZCSW3014-531-005

二郎担山撵太阳

（汉族）

太阳神收了十二个弟子，教散热发光的本领。小太阳学成以后，太阳神嘱咐他们说：“散热发光的事我不管了，全由你们来干，我要永远休息了。千万记住，一个时辰只能出一个太阳，可不能成群结队地出来。”

开始，小太阳们还听太阳神的话，一个时辰出一个太阳。地上一片绿油油的，有花儿，有草儿，人也强，马也壮。

不知过了多少年，太阳神的弟子忘了太阳神的话，成群出来玩。人们觉得越来越热，喘不过气来。井干了，河涸了，庄稼叶卷了，就连一千多里的淮河也干得冒不出一滴水儿。人们对天喊：“老天爷呀老天爷，我们咋得罪你啦！为啥降火惩罚我们？”

老天爷听到了人间的怨声，就派外甥杨二郎去劝说太阳神的弟子们，不要苦害百姓。

太阳神的弟子不听劝，还说：“我们是太阳神的弟子，又是老天爷的儿子，你杨二郎只是老天爷的外甥，还是凡人转的，不配管我们天上的事儿。”杨二郎听了这话，可恼火啦，带着哮天犬，下凡来了。

杨二郎下凡，遇上的第一个人是个挑水老汉。杨二郎问：“老伯哪里去？”老汉答：“老天降火不降雨，大地都干透了，我只好到东海取水。”二郎说：“降火的罪过，应归太阳神的弟子们。”

挑水老汉说：“我要有神箭，我把他们射个稀碎；要有神斧，我把他们砸个稀烂。”老汉说着说着，气得把扁担也扔到了地上。扁担落地，“轰隆”一声，像打炸雷，吓得哮天犬拔腿就跑，把山上的石头也蹬出了好多狗蹄印子，至今桐柏山西边儿的程湾还有“狗蹄石”的地名。杨二郎唤过哮天犬，定神一看，那根扁担是个宝物。他就向老汉施了一礼，说：“老伯，扁担借给我用用吧。”老汉点点头答应了。杨二郎拿起扁担，担起两座山就要动身。老汉问：“你担着两座山有啥用啊？”二郎说：“等我担着山撵上太阳，你就能见个明白！”老汉急忙说：“哎呀勇士，小太阳神通大，恐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杨二郎大笑三声，说：“老伯看着吧，为了天下百姓太平，我要拼死一战！”

杨二郎担着山撵上了小太阳。他命哮天犬和一个小太阳厮打。另一个小太阳前来帮忙，想烧死哮天犬。杨二郎顺着太阳射去的光柱把两座山扔过去，两个小太阳被压在了山下。这个地方，人们称为“双山”（在桐柏境安棚东）。

两个小太阳被压，大地上凉快多了。杨二郎一天压住了五个小太阳。别的小太阳一见，都吓得东躲西藏，有的钻到水里，有的藏到山洞里。二郎又担了几座山，把小太阳压在水里，堵在洞里。十一个太阳都不能再出来作恶了。

剩下最后一个太阳，没有场儿躲，躲在了马齿菜下边。马齿菜下有一条蚯蚓，最怕热，忙给杨二郎报信儿说：“这儿——这儿——”哮天犬扑了上去，把最后一个太阳吞掉了。天昏了，地暗了。挑水老汉和众人赶到，向杨二郎求情，说：“二郎神呀二郎神，太阳多了，人要遭殃；没有太阳，人又没法生存。俺求求你让天狗把太阳吐出来散热发光。我们永远不忘你为人们除害的大恩。”

杨二郎搀起大家，对哮天犬肚里的那个太阳说：“你要照人们的心愿来散热发光，分出春、夏、秋、冬，分出白天、黑夜，晚黑儿，你住在大海，听到鸡叫再起身。我还让狗跟着你，要有差错，天狗还把你吞到肚里！”

小太阳说：“我一准听话！”

天狗吐出了太阳，大地亮了。百姓们都高兴了。后来，人们把杨二郎当年歇脚的山叫二郎山，又修建了二郎庙，以纪念二郎不畏强暴、为民除害的功劳。

【讲述者】　李振有，李爱波

【采录整理】　马卉欣采录

【采集时间】　1980年采录于桐柏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23—925页。

【阅读提示】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的故事在诸多地区均有流布，本则侧重于时间秩序的确立，主题上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叙事情节上也有一定的延展。

【基本母题】　太阳神；12个太阳；旱灾；二郎神下凡；神箭；四季的产生；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担山撵太阳》：ZCSW3015-531-006

二郎神挑山追太阳

（汉族）

二郎神杨戬，是玉皇大帝外甥，生三只眼睛，身体高大，脚踏地头顶天，一伸手能摘下月亮和星星。他心眼好，有时还干预那些贪懒误事的神仙，为凡间百姓办点好事。

传说这一年，春天大旱，到快该收麦了，一点雨也没下。麦子旱死，大地裂缝多深，早秋没法安种，河水断流，井水干枯，林木落叶枯死，人畜没水吃。大人小孩热死许多。人间一片凄惨景象。太阳神还是一股劲地晒，谁拿他也没办法。

这天，二郎神从天上驾着云彩下来，一看人间这般气象，便询问山神土地。这些小神便一五一十地说：“春种、夏花、秋实、冬藏，从春到夏整差一个季节，没有一丝雨，人间缺粮，百姓热死许多。要想改变这些，请二郎神给太阳神商量一下，今年再从春季开始，或许人们还有个活头。”于是，二郎神便去找太阳神问话。太阳神说：“季节迟了不怪我呀，天不下雨。你去问问雨神，看是咋回事？”二郎神又去找雨神。雨神说：“春天到了人间，我就准备降雨，太阳神说，你忙了一冬天，下雪不少，我的热量没有很好发挥，你去歇歇，啥时需要雨我给你说。我听了他的话，一觉醒来，春分时节已过，他也没叫我说该下雨了，这不能怨我呀！”二郎神这才明白，原来是太阳神捣的鬼，渎职造成人间灾害。他一翻身又去找太阳神说：“我已把情况问明白了，现在已是秋天，你把秋改作夏，让老百姓安种晚秋庄稼，行不行？”太阳神把脸抬得高高的不理睬，说：“我遵照玉帝旨意，有我自家规矩，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五谷不丰，秋天是该冷的季节了，你叫我再热起来，玉帝不答应，我也办不到！”二神抬杠，越抬越恼，太阳神竟然把脸一扭，向西走去。二郎神很恼火，暗想：我非叫你扭回一个季节不可！你不听话，我用大山压住你，叫你逃不了！

于是，二郎神寻了一根大扁担，一头挑着五台山脚下的熊耳西山，一头挑着熊耳东山，跟在太阳神屁股后边穷追猛赶，太阳神发现后边二郎神在追，步伐迈得更快了。二郎神追呀追呀，一直追到渑池境内的一块大平原上，追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想坐下歇息，顺手把肩上的两座熊耳山放下，太阳神看见二郎神坐在地上擦汗休息，也在西边半天空上停下来，讥笑着说：“喂，你想撵上我用大山压住，往后退一个季节，你咋还坐在那里歇哩？叩安？你咋不来追撵呢？我在这里等得发急呀？”二郎神一听太阳神挖苦，气得二股筋蹦多高，忽地站起，来不及再担山了，拔腿就撵呀撵呀，一直撵到灰天黑地，星星月亮出了满天，太阳早窜得无影了。二郎神看看没撵上，也没了办法，扫兴而归。

现如今，在渑池县西村乡境内依然存有当年二郎神挑山追太阳的遗迹，熊耳山就是二郎神挑的山，山北麓脚下有个鼓堆凹村，村西边有二座大土山，传说就是二郎神歇息时，从鞋壳萎里腾腾来的土堆。再往北一点，东西横伏一条几十里长的大土岭，那就是二郎神扔下的扁担。

【讲述者】　刘桂萍

【采录整理】　姚光一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西村乡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三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18—9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虽然叙述了一个失败的二郎神赶太阳的事件，但某种意义上也反映出古代先人对季节时令秩序的思考和探索。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特征；旱灾；太阳神；山神；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二郎神挑山追太阳》：ZCSW3016-531-007

谷雨的传说

（汉族）

传说远古时代，天地相连，雾气蒸腾。人过着原始的生活，吃的是野菜野果，穿的是树叶兽皮，也无一定的餐顿。

那时，南天门离地面最近，把门的将军是牛大王，他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熟悉人间的生活。

起初，玉帝也非常关心人间的生活，时常播雨，使地上的万物长得相当茂盛，人们也过着舒适的生活。后来因为玉帝沉于酒色，经常与宫女们寻欢作乐，渐渐忘了人间的生活，也不关心人间的疾苦，甚至连播雨也都忘记了。

一年夏天，烈日炎炎，晒得地面冒烟，百草枯焦，大地就像一片火海。人们盼着下雨，但是老天偏不降雨，人们渴得嗓子直冒烟，饿得肚皮贴到背脊。盼呀盼，暑往寒来，盼呀盼，冬去春又来。但是，老天还不下雨。地面裂开的口子足足有一丈多宽，一丈多深。人们都渴死、饿死了，到处都是尸骨，哭声震动了南天门。

牛大王同情人间苦难，就向玉帝奏本，要求播雨，解除人间疾苦。可是玉帝哪有闲心管这件事，对他的奏本理都不理，还是喝着玉液琼浆，看着宫女跳舞。

牛大王只好暗地里与雷婆联系，不闪电不打雷，悄悄地向大地播雨。同时还偷偷打开南天门的粮仓，撒下了金黄的谷子，谷随雨，雨夹谷，“哗啦哗啦”地下到地上来，足足有三尺厚。人们喝着甘露，吃着白米饭，过上了好日子。

掉进大地裂缝里的谷子也开始发芽生根，长出了茂盛的稻子。下谷、雨那天，正是春天农民播种的时候，所以就叫它谷雨。

【讲述者】　卢黎

【采录整理】　鲍明成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采录于古渡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力洋镇）·古渡（古渡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00—10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塑造了一个心系人间、热心助人的牛神形象，同时强调了谷雨这一节气与农业丰收之间密切的关联性。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相连；玉皇大帝；旱灾；雷婆；谷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谷雨的传说》：ZCSW3017-531-008

红兔子和白兔子

（汉族）

有一个人到了天上，见下面有一只红兔子和一只白兔子，从东跳到西，从西跳到东，这个跳过来，那个跳过去，一直跳个不停。天神告诉他说，那是日月，红的是太阳，白的是月亮，它们跳一跳，就是一天一夜。地上过一年，天上才过了一天呢。

【讲述者】　王金生

【采录整理】　王挺德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用不同颜色的兔子代表日月的比喻颇为新颖，颜色与动感兼具，讲述者丰富的想象力并不失现实基础。

【基本母题】　人上天；日月是兔子；昼夜的产生；天上1天等于地上1年

【本文编码】　《红兔子和白兔子》：ZCSW3018-531-009

后羿射日

（汉族）

据说盘古王开天地的时候，天上一共有十个太阳，分不出白天和黑夜。

这十个太阳把地上的树木烧焦了，庄稼烤死了，田地被晒得裂了口子，天下百姓莫法生活。

这时，出了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他箭射得好，又炼了一张宝弓、十支神箭。这些神箭凶得很，能射中千里万里以外的东西。后羿有个妻子名叫嫦娥，长得非常美丽，又心灵手巧，人也善良。她见天上十个太阳把老百姓害得真苦，就对后羿说：“你箭射得好，把天上的太阳射些下来吧！”后羿同意了。

第二天，后羿站到一棵大树下，照准太阳射了一箭。只见一道金光飞上天去，天崩地裂一声响，一个太阳就落下来了！

嫦娥高兴地说：“你再射几个下来吧！”

后羿一连射了七个太阳下来，还剩两个。嫦娥说：“让这两个太阳留在天上，为人间造福吧！”后羿说：“天不可有二日啊！”

嫦娥说：“这样吧！我织一张白纱巾，你把它射上天去，蒙住一个太阳，不就好了吗！”

后羿听了，就把那张白纱巾射上天去，把那个太阳蒙住了。顿时，那个太阳失去了毒火般的热量，变成凉爽的月亮了。从此，天也就有了白天和黑夜。后羿射下来的那八个太阳，落在天下的四面八方，变成了八个热水泉凼。

后来，后羿对嫦娥变了心，嫦娥就偷吃了王母娘娘的灵芝草，成了仙，飞到月亮里头去了。

【讲述者】　黄永青（男，58岁，绵竹县马尾乡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仲齐（男，30岁，绵竹县马尾乡农民，高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3日采录于绵竹县马尾乡

【流传地区】　四川省·（德阳市）·绵竹县（绵竹市）·马尾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后羿射日的神话侧重于阐释昼夜的产生，其中温泉来自于射落的太阳的说法也颇有科幻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昼夜；10个太阳；后羿射日；太阳被纱巾蒙住变成月亮；昼夜的产生；温泉的产生；嫦娥奔月

【本文编码】　《后羿射日》：ZCSW3019-531-010

立夏的传说

（汉族）

相传，古时候我国南方有一个村落，村落的旁边是一条小河，这条河从上游到下游流经许多村庄。其中一个村落里住着一户人家，老头和老婆婆老来得子，十分高兴。可没想到这个儿子患有先天痴呆症，但夫妇俩还是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这个痴呆儿子的胃口很大，看到食物就要吃，可总也吃不饱。于是老两口经常背着他把食物藏在不容易找到的角落里，到了吃饭的时候才拿出来全家一起吃。

那时候村里都很穷，一年也吃不上一顿肉，平时能吃上河里捕的小鱼小虾已经很不错了。有一年春夏之交，老父亲偶然从小河里捕到几斤沥虾（蜗虾），高高兴兴地拿回家，和老婆婆一起把虾烧熟了，打算晚饭时一起吃。为了防备痴呆儿子偷吃，老婆婆决定把烧好的沥虾藏起来，可是藏在哪里却是个问题。因为那阵子的天气，已经慢慢地由冷变热，要是放在不通风的角落里，说不定晚上就坏掉了。老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地方，又通风又安全，那就是家中供奉的灶王爷的神龛后面。老头和老婆婆把沥虾放好以后，就开开心心地出去忙农活了。

再说痴呆儿子从外面玩耍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熟虾的香味，馋得他口水直流，但却怎么也找不到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翻了半天，终于在灶王爷的神龛后面找到了烧熟的沥虾，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壳带肉一起吃了下去，把足足几斤虾吃了个精光。吃完之后，他抹着嘴巴，顺手把盘子往灶王爷的神龛前面一放，又出门去玩耍了。傍晚，老夫妇从田里收工回来，发现儿子不在家，估计出门玩耍还没回来，感到很庆幸，连忙跑到灶王爷神龛后面去拿虾，结果发现装虾的盘子空空地放在灶王爷面前。老婆婆一下子跪了下来，不住地给灶王爷磕头。老头子奇怪地问她原因，老婆婆说肯定是灶王爷吃的，灶王爷今天来家里了，灶王爷爱吃沥虾。一听这话，老头子也跪了下来，不住地向灶王爷磕头。

“灶王爷爱吃沥虾”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不仅这个村落的人们都知道了，而且沿河的各个村庄也都流传开了，大家都相信灶王爷爱吃沥虾了，于是家家户户都给灶王爷供沥虾。因为灶王爷到老头子、老婆婆家吃沥虾的那天正处于春夏交替季节，所以人们就把这一天叫“立夏”，正与灶王爷吃的“沥虾”谐音，可谓一语双关。

【讲述者】　曹仕阶

【采录整理】　易良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8月采录于静安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29—13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极富故事性和趣味性，直至叙事结束才点明立夏的来历这一主题，“沥虾”与“立夏”的谐音因果关系，可以作为神话表述的语言学研究案例。

【基本母题】　灶王爷；神龛；立夏的来历

【本文编码】　《立夏的传说》：ZCSW3020-531-011

七斗星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人们在漆黑的世界里过日子，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人死去很多。一位毛发全白的老人再也忍不下去了，决定去寻找太阳。临走时，他交代儿子，说太阳在东方，要去寻找；如果没有找到，那他就一定是走的方向错了。他死了之后，便会化成七颗星星，向着北方。他要让儿子按着他指明的方向，认准东方继续去寻找太阳。

老人走了，儿子在家里时时刻刻望着天空，生怕天空亮出七颗星星，又巴不得能得到父亲的音讯。过了些时日，一天，“呼”的一阵寒风吹过之后，天空出现了像斗一样连在一起的七颗星星。儿子知道，那是他父亲的化身。父亲死了，他心里很难过，想起父亲的嘱咐，要为人类造福，自己就决心去找太阳。

他记住父亲的话，辨明方向，不畏艰险，不怕困苦，找呀找呀，终于找到太阳，他恳求太阳放射光辉，用温暖抚养万物，拯救人类。

太阳见他这样有诚意，就答应了，结果世间才有了白天、黑夜和春夏秋冬。人们把太阳照着的时间称为白天，七斗星出现的时间称黑夜。

【讲述者】　罗长全（男，51岁，南丰县白舍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储小萍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0月采录于南丰县白舍罗长全家中

【流传地区】　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白舍（白舍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中关于昼夜产生原因的推测看似有些质朴，掀开盖头则是古代先人原始而宝贵的天文观。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漆黑；寻找太阳；人变成星星；昼夜的产生；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七斗星》：ZCSW3021-531-012

人的尾巴和日头

（汉族）

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天上有九个日头，地上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到处热烘烘的。

那时候，人都生有一条长尾巴。因为没有黑夜，做起田来就没完没了，只是在很累的时候，把锄头挂在树上，躺在树下困。一下困去，也要很久很久才能醒来，这样，尾巴就被白蚁吃尽了。从那时候起，人就没有尾巴了。

天上九个日头照着，热得人受不住。后来，人想了办法，造了弓箭，去射天上的日头。九个日头落了八个。当人正要射第九个的时候，玉帝大惊：若是这第九个日头被射落，人间就不再有白天了，天和地也就乱了。玉帝急忙用脚遮住了第九个日头，天就黑了下来。人们看不见日头，就放下弓箭去困。夜就从这时开始了。只有一个日头，世间也没有那么热了。人们困醒了，玉帝就叫日头出来；人做累啦要困了，玉帝就叫日头躲起来。

【讲述者】　李有灿

【采录整理】　魏日树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4日采录于周宁县礼门乡洋中村

【流传地区】　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礼门乡·洋中村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15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简短的文本融合了天地起源、人的特征起源、射日、昼夜的产生等诸多母题，并巧妙地将人的尾巴与太阳的运行秩序结合在了一起，堪称自然常识的教科书。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9个太阳；以前没有黑夜；热灾；以前人有尾巴；人失去尾巴的原因；射日；太阳的遮蔽；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的尾巴和日头》：ZCSW3022-531-013

日夜是咋分开的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大地一片漆黑，呒没(1)太阳，也呒没月亮。

当时神界有三姐妹，三姐妹心地统(2)交关善良。她们很想为人做点好事，就奏禀天帝。天帝就把大姐封为太阳神，二姐封为月亮神，小妹妹只因太小，暂时没有封。

太阳神和月亮神受封后，整天不歇息，高高地挂在天空上。这样，大地就亮猛(3)了，人们分不出白天也分不出夜，统辛苦煞。这事被未受封的小妹知道了，她便请求天帝，让她也像大姐、二姐那样，为人做点好事。天帝就封小妹为鸡神。

俗话说：鸡啼五更。小妹受封当了鸡神后，每天五更定时定点为两个姐姐啼叫。太阳神和月亮神就按鸡神的啼叫，有规有矩地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这样，就有了日夜。

【讲述者】　夏长生（男，80岁，舟山市定海区烟杈乡烟墩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夏志芳（女，23岁，舟山市定海区烟墩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7月20日采录于舟山市定海区烟墩乡

【流传地区】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镇·烟墩乡（烟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昼夜来历的同时，强调了公鸡、日、月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很契合古老的叙事传统。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三姐妹；封神；太阳神；月亮神；鸡神；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夜是咋分开的》：ZCSW3023-531-014

四季的来历

（汉族）

盘古开天地的时候，世间还很荒凉，四季不分，五谷不生。西边山上有个老人，他有四个女儿。一天，他把女儿们喊拢说：“你们都长大了，都出去学门手艺回来。”

隔不多久，四姊妹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回来了。大姐学会了绣花，二姐学会了磨镜，三姐学会了打车子，四妹学会了推磨。姐妹们都争着说自己学到的本事最大，互不相让。西山老人要她们从大到小把学的手艺当众亮出来。

大姐摆开绣花架子，拿出金针彩线，才抽了三针就绣成箩筐大一朵牡丹花，又抽了三针就给花朵配上了绿叶，再用衣袖轻轻一扇，牡丹花就活了，香气直钻人的鼻孔。二姐不服气，摸出一块铜镜，坐在西山顶上用山脚下海子里的水磨起镜子来。只磨了三下铜镜就透亮，再用手帕揩了三下，铜镜就发出炽热的光芒，热得老人直摇扇子，大姐绣的牡丹花也被晒焦了。二姐还要继续磨镜子，三姐发气了。她拿出金斧头在海子边砍了一根梭罗树，叮叮当当响了三声，打好一架水车，搅了几下，海子就搅干了，二姐也就磨不成镜子了。四妹也不甘落后，把磨子搬出来，把东山提到磨子里一推，磨子转了三转，磨缝里便飞出成千成万的石头，铺在三姐当门，那水车马上就搅不动了。

四姊妹还要争吵，老人发火了：“看你们把这儿弄成啥样子了！本事再大不和气也不行，俗话说‘蛋碰蛋，两打烂’，现在乡亲们都来了，一定要当着大家和和气气地把手艺献出来，为大家做好事。”

四姊妹被老人说服了。大姐换上绿衣服，二姐换上红衣服，三姐换上黄衣服，四妹换上白衣服，在乡亲们面前敬了个礼，便开始显手艺了。大姐绣了床花毯子，上面的花朵万紫千红，奇香阵阵，引来各种雀鸟叽叽喳喳唱个不停。大姐把毯子往空中一抛，毯子飞过海子，飞出云外，落在地上把整块大地都盖着了。于是，山坡上果树成林，开花结果，平坝上油菜花金黄，麦苗翠绿，各种庄稼开始长起来了。二姐摸出镜子，在海子边磨了磨，镜子便亮晶晶的。她把镜子朝空中一抛，一轮火球高高升起，金光四射，大地一下暖和起来，雾气散开了，水变清亮了，空气新鲜了，花开得很鲜艳，庄稼也长得很好。可是，当二姐过了些时候，把镜子摘下来磨一磨、揩一揩时，浊气又起来了，一些鬼虫子趁机出来飞进五谷中，爬到花果上，大吃大喝。二姐一见，忙把镜子摇晃摇晃，空中就不住闪光，吓得虫子趴在地上不敢动；她再把镜子磨荡磨荡，便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虫子一下都被震死了。可是，镜子越磨越亮，又热得人们受不了，五谷、花果都热得低下了头、弯下了腰。大家正在着急，忽然刮过来一阵凉风，吹散了地上的热气，原来是三姐架着风车来了。除了风车，她还给大家打好了水车、纺车、鸡公车。人们用水车车水浇地，用纺车纺线，用鸡公车运送丰收的粮食、果子。四妹站在宝山顶上，不停地推磨子，磨出了漫天的白粉，一下把大地遮盖得一个小黑点都没有。

四姊妹的手艺都显出来了，乡亲们和来自东南西北的客人们，都一个声地夸奖四姊妹本事好又和气。西山老人也很高兴，给女儿们分了工，一天十二个时辰，从大到小各管三个时辰。她们的一天，就是地上的一年，按十二月计算，她们刚好一人管一个季节，这就是春、夏、秋、冬。

【讲述者】　叶笏儒（男，民间艺人，读过私塾）

【采录整理】　邓欤（男，63岁，退休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52年12月采录于郫县，1986年回忆整理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郫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上），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3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四姐妹所学四门手艺相生相克，体现了朴素的物质之间的辩证关系，以及用四门手艺对应四季的产生等，透露着神话的理性思考。

【基本母题】　以前昼夜不分；四姐妹到远方学手艺；特定的人掌管时间；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四季的来历》：ZCSW3024-531-015

四季由来

（汉族）

相传很久以前，世间是不分季节的。那时，说不准会头天冷得冻死人，第二天又热得喘不过气来。人们在热时种上的庄稼，说不准会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没办法，人们只有靠打猎来维持生存。由于天气变化无常，动物也无法生存了。就这样，很多人都饿死了；活着的，也都面黄肌瘦，没个人样。他们想起了玉皇大帝，一齐跪到地上，哭诉人间的艰难境况，请求玉皇大帝拯救。

玉皇大帝派太白金星到人间察访。太白金星在人间转了一圈，就把情况禀告了玉皇大帝。原来，人间的气候变化是由玉皇大帝身边的冷、热二神掌管着。冷神脾气暴，常发火，一发火，人间便狂风大作，大雪飘飘；而热神呢，性情温和，总是笑哈哈的，他笑时，人间便酷热难当。由于冷、热二神当班时间不固定，所以人间的气候就变化无常。

玉皇大帝得知此情后，便召来了冷、热二神，吩咐他们：冷神单独值四分之一天的班，让热神休息；再由冷、热二神一起值四分之一天的班，让冷神变得温和一些，热神变得冷静一些；再由热神单独值四分之一天的班，让冷神休息；最后的四分之一天，再由冷、热二神一起值班……这样循环往复。

由于天上的一日就是人间的一年，所以，就出现了一年中的季节变化：冷神单独值班时，就是冬天；冷、热二神共同值班时，就是春天和秋天；热神单独值班时，就是夏天。由于冷、热二神一起值班的时间长了，渐渐地，冷神变得越来越温和，热神变得越来越冷静。所以，人间也就出现了现在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温和，夏天一年比一年凉爽。

【讲述者】　徐玉兰（女，49岁，临淄区水利局干部，中专）

【采录整理】　倪渊（27岁，临淄区文化馆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春采录于淄博市临淄区

【流传地区】　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塑造了冷、热二位天神来解释四季的产生，可以看作古人灵活运用神话思维阐释自然现象的又一成功案例。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季节之分；灾难；玉皇大帝；天神的脾气；季节的产生

【本文编码】　《四季由来》：ZCSW3025-531-016

太阳和月亮（1）

（汉族）

传说远古时候，天上没有太阳，地上没有月亮，天地间漆黑一团，人们摸黑儿干活儿，日子真难熬。大伙儿实在忍受不了，就凑在一块商量去找光明。选了三拨人，往西、北、南三个方向走了，也不知走了多少年月，还是黑咕隆咚的。

这时有两姑娘说：“让我们俩去找光明吧！”人们心里明白这是姐俩，姐姐叫月亮，妹妹叫太阳。有个老头说：“你俩太小了，行吗？”姐妹俩说：“我俩吃苦受累怕什么，不找到光明，就不回家。你们放心吧！”

姐妹辞别大伙儿，一直往东走，也不知走了多少年月，也不知爬过多少座山，蹚过多少条河，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泉水。一天她俩走到一座陡峭的大山下，一直往上爬。爬呀爬，手划破了，脚打泡了，衣裳也撕碎了，有时撞见大蛇，就用石块砸死它；有时遇到老虎，用木棍赶跑它。这样不知爬了多少年月，终于爬到了山顶，忽然见到一位白发老人。

“姑娘，你们去哪儿？”老人问。“去找光明！”姐俩齐回答。“要得到光明，得不怕吃苦受累。”老人说。“为找到光明，天大苦也能吃！”姐俩给老人跪下发誓。“找到光明给人间，你俩可永远不能回家了。”老人考验她俩。“人间要有光明在，我俩粉身碎骨心也甘。请老人多多指点。”“好吧，我帮你俩找光明。”老人被她俩的决心感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两面镜子，一大一小，递给她俩。

姐妹接过镜子一看，里面放射光明。姐姐拿起大镜子往天上地下一照啊，嚯！天上地下亮堂堂、光闪闪，山山水水、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一切都清清楚楚。人们又唱又跳，扛犁耕田，撒网捕鱼，拉弓狩猎，好不快活！

姐姐拿大镜子照了一天，累了；妹妹拿着小镜子换她。小镜子光就不那么亮了，天上地上显得模糊了。人们干了一天活儿，也累了，回家睡觉去了。妹妹觉得挺孤单，姐姐说：“你怕孤单，咱俩替换。”打这儿起，姐姐照黑夜，妹妹照白天。

“地里干活儿人，都直脖子瞧我，我怕羞。”过几天妹妹对姐姐说。

“要再有人看你，就用这针扎他眼睛。”姐姐掏出一把绣花针给妹妹说。

从此，谁仰脸看妹妹，妹妹就用针扎谁眼睛。

太阳妹妹在白天，月亮姐姐在黑夜，交替着给人间送来光明，可她俩，却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讲述者】　侯淑兰（女，69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金克亮（男，35岁，工人，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顺义县

【流传地区】　北京市·顺义县（顺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北京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关于寻找光明（日月）的神话文本数量众多，形态多变。本则神话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古代先民对大自然现象和天体运行秩序的积极探索。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找光明；日月是姐妹；老人作为帮助者；昼夜的产生；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1）》：ZCSW3026-531-017

太阳和月亮（2）

（汉族）

很早很早以前，大地一片黑暗，没得一点光明，听说到西天佛爷那去能给人们取回光明，有两兄妹就动身到西天去。

他们走呀，走呀，不晓得过了好多条河，翻了多少座山；不晓得吃了多少苦，走了好多天才到了佛爷那里。佛爷问他们做啥子，他们说来给人们取光明回去。佛爷见他们不怕苦，不怕累，那样诚心诚意，就叫弟子拿了两件宝物给他们，说：

“这是踏云鞋，穿起来能够在天上跑；这是火把，点起就能给人们带来光明。”

妹儿接过两件宝物，她把踏云鞋一穿，哎呀，不晓得是啷个回事，一双脚便啷个都管不住了，总要往前奔。这样她就把火把点起跑了。

哥哥见妹儿跑了，就赶忙去追，追呀，追呀，追一会追不到，只好转去找佛爷。

佛爷说：“不要焦，不要焦。我再送两件宝物给你。”

他叫弟子又拿了踏云鞋送给哥哥，还送了一面镜子。他叫哥哥穿起踏云鞋去追妹儿，要是看不见路的话，就把镜子对到妹儿的火把，火一照到镜子，就亮敞了个。

老实的哥哥就穿起踏云鞋，举起镜子去追妹儿。妹儿点起火把在前头跑，哥哥举起镜子在后面追，追呀，追呀，一直追迄现在都还没有追到。

妹儿举的是火把，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光明。她就是天上的太阳。她来了就是白天。哥哥举的是镜子，火光照在镜子上就不啷个亮，他就是天上的月亮。他来了就是夜晚。

那阵的人是没得衣服裤儿穿的，妹儿举起火把呀，人们就把她看得清清楚楚的。她怕羞，哪个要是看她的话，她就要用针锔你的眼睛。

【讲述者】　杨仲良

【采录整理】　李子硕、罗桂英、刘冰、王勇群采录，金祥度整理

【采集时间】　1988年7月采录于巴县集成办公室

【流传地区】　四川省·巴县（今重庆·巴南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94—19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出现的“佛爷”，并非当今的一种特定称谓，也许就是佛祖的意思。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黑暗；找光明；宝物；日月的性别；昼夜的产生；日月的特征

【本文编码】　《太阳和月亮（2）》：ZCSW3027-531-018

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

（汉族）

老年人常说：“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提起这句话，还有一段神话传说呢！从前，有一个很穷的小山村，地里多石头瓦块，每亩田最多只能打一百斤粮食，遇上好年成，也超不过一百二三。这年春天，很久没有下雨，整日刮黄风，地里干得都裂了缝。村口一个年轻人正无精打采地准备在自己的地里种点豌豆。

这时，从大路上走来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他拉着一头毛驴，走到年轻人跟前站住了，问道：“收成怎么样？”

“这地一亩能打一百多斤，今年旱成这个样子，能长上苗来，打上四五十斤就不错了。”年轻人回答说。

“我看能打三百斤。”老人说。

“要是能打三百斤，我就送一半给你。”

“好！”老人说着，从驴身上取下一只口袋，“我把驴留给你，你也不要喂它东西。饿了，叫它几声就不饿了。等到秋天，你跟着驴给我送粮就行了。”

老人走后，他留下的驴果然几十天不吃不喝也没有饿着。

秋天到了，年轻人把一亩地里打下的粮食一称，整三百斤，不多不少。他装了一半，放到驴背上，上路了。驴走得很快，年轻人怎么也跟不上，只得紧紧抓住缰绳不放。一会儿，刮起了大风，年轻人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凭驴飞一样地向前跑，耳边风声越刮越紧。不一会儿，风渐渐小了，他睁开眼一看，自己已到一个院子内，春天见到的那位老人已站在自己的身边。“我知道你这阵要来。”老人说。这老人原来是位神仙。

老人把年轻人又请进屋内，从院子里捡回几块石头，放到笼里。很快蒸出雪白的馒头。吃了晚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老人对年轻人说：“你在这儿住上几天，出外面去转转。”

年轻人走到院里，见屋檐下有两只鸽子，上面放着一根架，一只白鸽和一只黑鸽从架下跳到架上，相互交替，从不间断。他又走到一处平地，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许多蚂蚁大小的小人，正不停地忙碌着，再仔细一瞧，发现他们是在种庄稼，一会儿下种，一会儿收割，从不停歇。看了一会儿，他就往回走，回到院里，抬头一看，又见到一棵大树，树上的叶子黄绿相间，直往地上掉，一会儿一片，多数是黄的掉，也有少数绿的，从不中止。年轻人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到老人家中。他把见到的一切向老人说了。

老人告诉他说：“在架上跳上跳下的鸽子，那是报昼夜的，那只白的跳上去，就是地上的白天，黑的跳上去，就是地上的黑夜；你看到的小人，就是人间，他们收割一次，就是地上的一年；树上的叶子，落下一片黄的，地上就死一位老人，落下一片绿的，就死一个年轻人。你在这儿住了一昼夜，地下已经过了五百年。”

听老人说自己已在这里过了五百年，年轻人急着要回家。老人留不住，就让他闭上眼睛。一阵风过后，年轻人睁眼一看，已到了自己的村口。他进了村庄，去找自己的住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村里的样子和自己去时已大不一样，他连一个人也不认识。他向老人们打听自己的情况，老人们告诉他说：“只听说有过这么回事，可谁也没听见过那个跟驴走后的人再回来过，大概有几百年了吧！”年轻人这才相信，自己已活了五百岁。从此，民间便留下了“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的传说。

【讲述者】　侯占奎

【采录整理】　侯建忠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5—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源自古代劳动人民对天上情形的猜测，特别强调了与地上生活在时间上的巨大差异性，并塑造了一个年轻人的形象来印证这一说法，字里行间流露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的意味。

【基本母题】　天上1天等于地上500年；旱灾；老人作为帮助者；神奇的驴；人上天；天上的鸽子报时间

【本文编码】　《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ZCSW3028-531-019

为啥有白天黑夜

（汉族）

伏羲兄妹造出人烟，地上还是浑浊浊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伏羲不晓得咋个的。有一回，伏羲在塘头洗脸，一眼看到水头的太阳、月亮挨得绑紧。把脑壳一望，当真话啦，是你两个作怪。伏羲去找盘古王想个法子。盘古王是块急性子，没听完就说：“不要焦，你看我的。我跟到(4)劝他们。要再不听，谨防给它一板斧(5)。”

盘古王挡到太阳月亮，说：“你们一堆倒叫安逸，底下咋个过？”“嘿！你才管得宽呢，我们走我们的，关你啥子相干！”盘古王一听，冒火了，一板斧砍去。太阳吓慌了，扯伸一趟跑远。月亮胆子小，朝后头缩。以后，月亮永远撵不到太阳，总是见一个不见另一个。地上分出白天黑夜了。

【讲述者】　卿上伦

【采录整理】　兰字尧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28日

【流传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灌县（今都江堰市）·胥家乡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3—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将昼夜的产生归结为日月运行秩序的改变，可认为是日月起源神话的延伸。

【基本母题】　伏羲兄妹造人；以前昼夜不分；盘古王；日月的性格；日月同行；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为啥有白天黑夜》：ZCSW3029-531-020

昴日星与公鸡

（白族）

东方扶桑山的岩洞中住着一位仙老，人称盘古老。有一天，他站在洞口向外面看去，天地浑浑沉沉，不明不白，就唤身边的昴日星：“你去前山山顶走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

“叫孙经武把火焰镜拿在手，从扶桑山照起，飞到西方的瑶池。”

昴日星正准备走，盘古老又叫住他道：“慢着，我这里有件花衣你穿起来，好抗冷。”

昴日星见花衣光彩闪闪，五颜六色，好体面，连忙披在身上，谁知一披就长出两只翅膀，变成了一只飞鸟，他好不忧愁。盘古老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变形不要紧！只要把孙经武请动了，我还是恢复你的原形。”

扶桑山上有棵扶桑树，昴日星站在树上喊：“孙——经——武！”（后来这句话喊变了，叫成了“勾勾儿(6)……”）

孙经武正和嫦娥在前山的岩洞里谈情，嫦娥怕昴日星撞进洞来不好，要孙经武去答应。

孙经武好不耐烦地问：“喊我做甚么？”

“盘古老叫你手拿火焰镜，每天从扶桑山照起来，飞到西方的瑶池去，不得有误！”

孙经武闷闷不乐，回洞跟嫦娥一讲，嫦娥要孙经武去求情。孙经武又出来喊：“昴日星，求你跟盘古老说一声，让我带嫦娥一起飞，行不行？”

昴日星随即回来向盘古老禀报。盘古老想，孙经武和嫦娥是年轻夫妻，他们的要求也是人的常情，就答应了：“那好，你去叫嫦娥带光明镜也从扶桑山照起，飞到西方瑶池；要她小心，不要马上现出金镜，要慢慢露出来。”孙经武走几个来回，光明镜才现一回全的。

“这么一来，他们夫妻不是拆散了？”

盘古老解释说：“能相会的，三十天一回。”

孙经武与嫦娥难分难舍，昴日星站在扶桑山上连声催促：“孙——经——武——孙——经——武！”一连催了五道。孙经武着了慌，只得飞起来，火焰镜照得天和地明晃耀眼，这火焰镜就是“太阳”。孙经武还舍不得嫦娥，飞了一半想停下来，昴日星又催促：“孙——经——武！”孙经武只得又往前飞，一直飞到瑶池，才慢慢落下来。

天地黑了，嫦娥带着光明镜从扶桑山上出发，向瑶池飞去。光明镜没有火焰镜亮，人称它为“月亮”。

再说那昴日星，每天要在扶桑山山顶上，催孙经武行走，就造了个窝住下来，天天吃些虫虫蚁蚁，屙出的一堆一堆屎。天长日久那些屎变成了蛋，蛋受热后又变成了鸡。象昴日星那样，嘴巴尖，有翅膀，脚上打绑腿。昴日星见了很高兴，就教鸡公替昂叫喊，早晨催孙经武，鸡们学着喊。那些鸡会叫的成了鸡公，不会叫的成了鸡母。昴日星回去恢复了原形，苦只苦了孙经武和嫦娥，孙经武带着太阳天天出来，月亮见太阳，跟在后面赶。天地间有了白天和黑夜，后人称作浑沌初开。

【讲述者】　谷兆庆（白族，男，67岁，桑植县马合口乡佳木峪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李康学（苗族，男，《老区建设报》记者）、余晓华（土家族，男，桑植县文化馆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20日采录于桑植县马合口乡麦地坪

【流传地区】　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马合口乡（马合口白族乡）·佳木峪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故事性较强，融合了盘古、嫦娥等神话人物，其中“孙经武”这一形象在其他同类型神话中较为少见，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值得进一步研究。

【基本母题】　盘古的居所；变形；火焰镜是太阳；光明镜是月亮；日月相会的时间；昼夜的产生；日月分开混沌

【本文编码】　《昴日星与公鸡》：ZCSW3030-531-021

土皇公公管四季（1）

（白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下是黑暗一片，混沌不清，后来才由盘古出来辟出地，分配了太阳、月亮、星星。盘古的弟弟盘生又造了万物，从此天下才有生灵。神农教人们制造五谷，给人以养命之源，可是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时候该收。后来伏羲又造了八卦，按照太阳给大地的冷热定出了一年与四季；可是在一年的四季里，又让谁来管理呢？盘古盘生两弟兄商量后，就把金、木、水、火、土五个弟兄叫来，让他们共同管理四季。

谁知，五个弟兄共同管理四季，各人想的不一样，一个说一样，把事情办理一团糟；要么，一个也不管，办一件小事也没有着落。后来，金大哥把四个弟弟叫来，商量把四季分掉，一个管理几天，可是五个人分四季，怎么分也不好分，商议了几天也没有结果。有一天，土弟弟贪玩去了，木二哥是个火暴性子，他就把四个哥哥找来，一个管一季就分完了。土弟弟一回来，听到四个哥哥把四季分完了，自己没有分着，气得又哭又闹。火哥哥虽然名字叫火，实际上性子却是冷冰冰的，装着没听见，不理也不睬。木哥哥骂个不休：“你小小年纪，会管什么四季节令，我们辛辛苦苦去管，叫你在家吃闲饭，还有什么不好？”金哥哥和水哥哥，一贯性情温和，办事公道，觉得不让小弟弟参加管理，也不合理，于是提出由每人所管的一季里，让出十八天给土弟弟管理，火哥哥一听自己管着一季，现在才让出十八天，满口同意了，木哥哥虽是急性子人，但觉得哥哥弟弟都同意，也不好推脱，同意让出十八天。土弟弟一听，四个季里，每季让出十八天加拢来和哥哥们管的时间一般多，也就只好同意了，可是他还是不满意，往往在上任的时候就哭哭啼啼的，别看他年纪小，管的时间短，可是，人们还是照样说，土皇公公也来管四季了。

【原文附记】

白族民间有这样的说法：土皇是天公地母的幼子，当他出生时，他的四个哥哥已经成人，奉父母命分管着春、夏、秋、冬四季。他长大后，没有分到掌管季节，终日啼哭不止；后来天公地母就在每季里分出十八天给他。从春季分出清明节尾的三天，谷雨节里的十五天；夏季的小暑节尾三天，大暑十五天；秋季里的寒露尾三天，霜降十五天；冬季里的小寒尾三天，大寒十五天；共七十二天，称为土皇天，封他为土皇。加上四个哥哥春夏秋冬四季各管七十二天，共三百六十天，分得均匀、公平。但是由于土皇自幼哭惯了，所以每当轮到他当值的日子就时常下雨，人们就把这期间下的叫“土皇雨”，还把土皇天的单日分为“公土皇”，双日为“母土皇”。

【讲述者】　杨露枝（白族）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1981年采录于大理市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6页。

【阅读提示】　中国是农业大国。中国许多民族都曾经以农业经济作为生存基础，201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中国的二十四节气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很有道理的。白族作为农耕为主的民族，对于与农耕文化密切相关的节气规律自然非常关注。这篇神话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农耕地区先人对于季节与节气问题的积极思考。当然，不同民族涉及解释四季的神话不尽相同，有的重在探讨原因，有的重在解释现象，有的重在说明划分季节的方法，有的重在渲染影响。诸如藏族神话说“因为人不珍惜粮食，把一年分为四季”，基诺族神话说“神仙分出四季”，侗族神话说“地王十二兄弟分出四季”，汉族神话说“冷神和热神轮流值班形成四季”“四个兄弟变成四季”“根据小麦的四个叶子把一年分为四季”，彝族神话说“清洗日月后分出四季”，布依族神话说“根据手的指节确定四季”，拉祜族神话说“天神数手足的骨头把一年分四季”，哈尼族神话说“布谷鸟让人知道了四季”，壮族神话说“青蛙分出四季”，蒙古族神话说“太阳的躲藏形成季节”，怒族神话说“月亮规定出了四季”，等等。从本神话看，三皇五帝的出现、五行说的运用等，明显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同时也有白族的地方性特色。

【基本母题】　以前大地混沌黑暗；盘古辟地；盘古安排日月星辰；盘古的弟弟造万物；神农教人种五谷；伏羲造八卦；伏羲定四季；五兄弟管理四季；四季的混乱；四季的管理

【本文编码】　《土皇公公管四季（1）》：ZCSW3031-531-022

土皇公公管四季（2）

（白族）

相传，天下有了人类和万物，伏羲又分出了一年与四季，但四季无人管理，盘古盘生兄弟让金、木、水、火、土五兄弟共同管理，谁知他们各人想的一个样，说的不一样，把事情办得一团糟。金大哥找四个弟弟商量分四季，商量了几天也无法分。一天，趁土弟弟在外贪玩，木二哥把三个哥弟找来，一人分一季，把四季分掉。土弟弟回来，听说自己没有份，气得又哭又闹，四个哥哥只好从自己分管的一季中各分出十八天，正好每人分管着七十二天。

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土皇是天公地母的幼子，他出世时，四个哥哥已分管着春、夏、秋、冬四季，他经常哭闹着要参加分四季。天公地母只好从春季里分出清明节的最后三天，谷雨节分出十五天。从夏季小暑节里分出最后三天，大暑节分出十五天。从秋季里分出寒露的最后三天，霜降节分出十五天。从冬季里分出小寒的最后三天，大寒节分出十五天。共得七十二天，与四个哥哥管的天数一样。封五儿子为土皇，把他管的日子叫土皇天。有的还把单日叫公土皇，双日叫母土皇。把土皇天的雨叫土皇雨。据说因为土皇自幼好哭，每逢他当值时，就要下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缵绪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土皇公公管四季（1）》（ZCSW3031-531-022）内容相似，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伏羲分四季；四季的管理者；五行；节气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土皇公公管四季（2）》：ZCSW3032-531-023

白天和黑天是怎么分开的

（鄂伦春族）

听老人传说，早先，地上比现在亮堂多了，也没有什么黑天白天的。那时候妹妹德依勒阿恰(7)和哥哥别亚(8)两口子都还在地上，也是靠打围(9)过日子。

德依勒阿恰和别亚是一个阿妮生养的亲兄妹两个。兄妹两个都长得又高又膀(10)，一个比一个漂亮。

兄妹两个在一块儿过日子，格外近乎，谁也离不开谁。两个人一块儿出去打围，一块儿烧肉吃。别亚做弓箭的时候，德依勒阿恰就坐在河边梳洗打扮，用桦皮粉擦脸，打扮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天长日久的，兄妹俩就都有意思啦。两个人一商量：地上乱哄哄的，咱们离开这里，到天上办喜事吧。兄妹两个就一块儿飞上天啦。

恩都哩在天上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兄妹俩刚刚飞到天上，恩都哩就堵着他们说：“你们都上天了，地上没亮咋办？”德依勒阿恰懂得恩都哩的意思，不让他们两口子在一起，就伤心地哭了起来。别亚劝德依勒阿恰说：“好妹妹，别哭了，再哭就把脸上的粉冲掉了。”恩都哩看到他俩难舍难离的样子，就说：“你们两个实在要成亲也行，可不能总在一块儿，有时有晌(11)才行。”说完，用手在天上划了一条道，让他们两个在这条道上，一前一后地分开走。不到一定的时辰，不能住在一块儿。

打那个时候起，德依勒阿恰路过地上的时候就是白天，别亚路过地上的时候就是黑天。有时候他俩住在一块儿，天就黑了。那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夫妻俩总得见见面呀。因为德依勒阿恰脸上擦粉擦得太多了，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所以白天就比黑天亮堂多了。

【讲述者】　莫庆云（鄂伦春族，男，74岁，黑河市新生乡猎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白水夫（满族，男，47岁，黑河市文联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黑河市新生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新生乡（新生鄂伦春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流传于鄂伦春聚居区中的关于日月和昼夜的神话中出现的“血缘婚”“日月分行”等母题，把婚姻观与天文观巧妙关联，值得玩味。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昼夜；兄妹婚；人上天；日月分行；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白天和黑天是怎么分开的》：ZCSW3033-531-024

达公射日

（鄂伦春族）

传说，从前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十二个太阳像十二团大火球，把河水都快烤干了，把树叶快烤枯了，把地面快要烤裂了，什么庄稼也不能生长。人没粮吃，又缺水喝，怎么能活下去呢？

这期间，出现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好汉，名叫达公。他长得膀大腰圆，有的是力气。达公拔下一棵依奇松，做了一张大弓。又拔掉十二棵白桦树，做成十二枝长箭，箭头削得比锥子还尖。

达公把弓箭做好后，吃了一顿饱饭。这一顿饭，他吃了一只虎、三只熊、十二只狍子，还喝了一条小河水。

吃饱喝足了，达公开弓射箭，一箭一个，一连气射掉十一个太阳。那十一团火球掉在地上，把地砸成十一个大深坑，地下的水顺着坑“滋滋”往上冒，流出坑外的就成了河，没流出去的就成了大水泡子。

达公射掉十一个太阳后，力气就不足了。离得那么远，要用弓箭射上去，得费多大力气啊！达公为了除害，还是拼命把最后一支箭射上去，可是劲头太小，光是射中了，没扎透，第十二个太阳在天上左摇右摆，晃荡了半天，就是没有掉下来。时间一长，用白桦树做的箭杆就被烧成白灰飘了下来，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大雾了。

天上剩下一个太阳，就不那么烤人了，地上又长出了庄稼，人也又有活路了。哪承想，时隔不久，世上出了个秦始皇，为修万里长城，几乎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抓来了。挖土、抬石头、垒城墙。男人不够，又抓来女的干这活。他嫌人们干活时间太短，一到天黑就得睡觉休息，太耽误工，就传下圣旨说：“太阳一出一落，就是一天。你们要好好干活，我一天管你们二十四顿饭。谁要是偷懒不干活，就把他当作石头，垒在城墙上。”

传下圣旨以后，秦始皇又派人用竿子把太阳支住。这一下可就毁了：太阳总是停在一个地方，不管过多长时间，就是不落。时辰不到，不给饭吃；没个黑夜，又不准休息。没办法，人们就得一个劲地干活。

从打那时候起，修长城的人，死的不计其数，都垛在城墙上。哪有干活累死的？十个里有五对是饿死的。

死了那么多的人，又不准往家报信，家里的老婆孩子哪有不挂心的？仨一帮，俩一伙，从几千里地以外，讨饭来到万里长城看亲人。孟姜女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她趴在城墙上哭啊哭啊，把没死的人都哭得没心思干活了。

人间的灾难被雷神知道了，他很气不公，决心打抱不平。就在孟姜女哭得最伤心的时候，他挥起双锤，一锤砸断了秦始皇支住太阳的竿子，又一锤砸向万里长城。顿时，一个雷一个闪，“哗啦”一声，长城倒了一大截。

长城倒了一大截，干活的人就成群结伙地往外逃。看墙的大兵奉旨在后面追，刀砍箭射，又死了很多人。

在逃难的人群中，有一男一女，跑得特别快，没等骑马的大兵追上来，就跳进一条河里，漂入大江。不知漂了多长时间，才好不容易爬上一座山头。这一男一女上山后，结成夫妻，生儿育女，就在山里安家过日子啦。

自从雷神一锤子砸断秦始皇支住太阳的那根竿子以后，太阳又像从前那样一升一落，人间也就又有白天和黑夜了。

【附注】

异名文本《太阳的传说》，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4—326页。原文标注摘自《黑龙江民间文学》1984年第11期。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莫庆云（鄂伦春族，男，75岁，黑河市新生乡猎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白水夫（满族，男，44岁，黑河市委宣传部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1月采录于黑河市新生乡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新生乡（新生鄂伦春族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26—2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出现了秦始皇这一历史人物，并在日月神话中融入了“秦始皇修长城”的历史事件，是讲述者努力将神话生活化、世俗化的体现。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旱灾；射日；雷神；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达公射日》：ZCSW3034-531-025

得勒钦和别亚

（鄂伦春族）

相传，古时得勒钦（太阳）和别亚（月亮）是亲兄妹。那时，人间不分白天和黑夜，总不见光亮。天神将兄妹俩召上天去，叫他俩分开来，并用手划出一道记号，命他们一前一后，分开行走。从此，得勒钦路过地面时，人世便有了白昼；别亚路过地面时，天就黑暗下来。这兄妹又是夫妻，得勒钦的脸上擦有好多脂粉，比别亚多上几层，因此，白昼比黑夜就明亮得多。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马名超、崔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页。

【阅读提示】　本篇文本中日月既是兄妹又是夫妻的说法，或反映了当时鄂伦春族中出现的血缘婚现象。

【基本母题】　日月是兄妹；以前没有昼夜；日月的分离；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得勒钦和别亚》：ZCSW3035-531-026

射日的故事（1）

（高山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个太阳。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地就是明亮的白天；太阳降落了，大地就一片漆黑。全是白天的时候，周围是刺眼的阳光，人们无法安心睡觉，全是黑夜的时候，到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人们无法干活。

一天，有个聪明人想，如果把太阳分成两半，不就有了白天和黑夜了吗？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家。大家感到聪明人的想法很有道理。于是他们选派了三个青年去将太阳分成两半。这三个青年把自己刚出世不久的婴儿背在身上，表示一定要完成这项使命。为了不使自己返回时迷路，他们出发后沿途播下橘子树种。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们走呀，走呀，不知走了多少时间，虽能看到天上的太阳，可就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它跟前。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这三个人的鬓发全都花白了，还是不知疲倦地走着，走着。他们原先背在身上的婴孩，都长大成人了。青年人跟随着他们的父亲，继续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最后，他们的父亲终于都变成老态龙钟的老头子，先后在路旁倒了下去。

儿子掩埋了父亲的尸体，又继续朝着太阳前进。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太阳出没的山岔里。但那儿热得使人无法生存。三个人把所有衣服全脱光了，还是汗流浃背。他们躺在山岔的阴暗处，一看到太阳从对面的山头上露脸时，他们三个人便一齐拿出箭来引弓对准太阳射去。只见三支利箭同时扎进太阳的咽喉，鲜血从太阳身上迸发出来了。鲜血溅满了大地，鲜血烫伤了三个射手的身体。站在最前头的射手一下子被烫死了，还有两个青年负伤掉头跑回村社。

回来的路上，他们看见父亲栽种的橘子树已长成粗壮的树木，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橘子。他们两人便一路用橘子止渴充饥。回到村社，两个人都弯着腰，拄着拐杖，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众人隆重地迎接他们，并高兴地对他们说：“从你们射日成功后，天时已分出白天和黑夜。”

从此以后，白天太阳升上来，晚上月亮来换太阳的班，人们再也不受过去那种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的折磨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国强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397—39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射日的故事（2）》（ZCSW3037-531-028）内容基本一致，细节上的不同反映了同类神话文本在口头传统中的变异。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月亮；射日；太阳变成月亮；分开太阳产生昼夜；前仆后继完成任务

【本文编码】　《射日的故事（1）》：ZCSW3036-531-027

射日的故事（2）

（高山族）

在远古时代，那时天空上只是悬挂着一颗明晃晃的太阳，并没有月亮。因此，上半年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地就是明亮的白天，下半年太阳降落了，大地就是漆黑的夜里。在全部是白天的上半年里，人们无法睡觉，因为周围全是刺眼的阳光；在全部是黑夜的下半年里，人们无法干活，因为到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人们困苦不堪，想了种种办法，也无法改变这种状况。

一天，有个聪明人想到，如果把太阳分成两半，可能就有昼夜之分，这样日子就好过得多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众人，众人一致称是，并决定派人去把太阳分成两半。选来选去，终于找到三名自愿去担负这个光荣使命的壮健青年。这三个青年把自己刚出世不久的婴儿背在身上，表示出完成这项任务的坚强决心。他们出发后沿途播下橘子树种，以便回来后不至于迷路。

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三个青年走了很久很久，尽管能看到前方天上明亮的太阳，可就是走不到它跟前。后来这三个人的鬓发全都花白了，还是不知疲倦地走着，走着。他们原先背在身上的婴孩，都长成了青年，跟随着各自的父亲向太阳走去。最后，这三个由大家挑选出来的青年，终于都变成老态龙钟的老头子，在路旁倒下了。

他们的儿子掩埋了父亲的尸首，又继续朝着太阳前进。最后，总算来到了太阳出没的山岔里。那儿热得使人受不了，三个人把所有衣服全脱光了，还是汗流浃背。他们躲在山岔的阴暗处，悄悄地等待着。当太阳刚从对面的山头上露出了脸儿时，三个人一齐引箭射去。三支锐利的箭同时深深地扎进太阳的咽喉，殷红的鲜血从太阳的身上大量迸出。血溅了几百里远，这三个射手的身上也溅满了热烫的太阳的鲜血。站在最前头的射手溅得最多，马上被烫死了；站在后边的两个射手溅得少些，只受了一些伤。他们急忙朝原路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们父亲栽种的橘子树都已长成粗壮的树木了，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橘子。他们俩便一路用橘子止渴充饥。回到家里，两个人弯着腰，拄着拐杖，都已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众人隆重地迎接他们，并高兴地对他们说，自从他们射日成功之后，太阳已分成了两半，日子也分出白天和黑夜。白天大半块太阳升上来，晚上小半块太阳（现在叫月亮）来换它的班，人们不再受过去那种苦难折磨了。这两位老人，便一直受到众人的尊敬和爱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省·高山族聚居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25页。原文标注选自陈国强编《高山族神话传说》，福建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几代人前仆后继完成射日壮举的叙事，反映了高山族先民面对自然挑战时锲而不舍的奋斗精神。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月亮；射日；太阳变成月亮；分开太阳产生昼夜；前仆后继完成任务

【本文编码】　《射日的故事（2）》：ZCSW3037-531-028

射太阳

（高山族）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两个太阳和两个月亮。两个太阳日夜轮流着，照耀一年，歇息一年。这样一来，一年是白天，一年是黑夜。

每逢白天那一年，地上被太阳晒得非常闷热；每逢黑夜的一年，大地一片黑暗。这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呢？人人都希望有改变的一天。

有一天，这里突然有一位中年人，带了一个少年人，在大家面前说：“我们要一直向西方走去，走到太阳和月亮的附近，射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解除大家的痛苦。”

他们说完，就手执弓箭，耳旁夹着一枝稻穗、一棵柚树苗，出发了。

两人越过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渡过了一条又一条的深溪，一直向西走去，但是离开太阳和月亮还是很远很远，要一下子走到它们附近，真不容易啊！

两人走了数不清的白天和黑夜，他们一个由原来满头黑发的中年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一个从活蹦活跳的少年变成了老成的中年人，还没有走到太阳旁边。但是他们发誓：“做事不能害怕艰难困苦，半途而废是耻辱的！”于是两人又勇敢地继续往前走。结果，那一位中年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衰老死去了。

留下来的那位少年，也已长了两尺多长的胡须。可是，他已渐渐地走到了西方天边凹进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太阳和月亮睡眠休息的地方。

第二天晚上，这位老人看见太阳和月亮进到凹进的地方，便立刻拿起弓和箭，瞄准了太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箭射去，一个太阳掉落了。他又看准月亮，沉着气，用出所有的力量，再射一箭，正中月亮。一个月亮也掉落了。从此，天上只剩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

射掉了一个太阳，大地不再闷热了；留下一个月亮，还会射出美丽的光彩。从此，白天和黑夜不断地轮流着，人们才过上愉快的生活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演庆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流传于赛萨特人中间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8卷（畲族、高山族、拉祜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401—402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射日的故事（2）》（ZCSW3037-531-028）有异曲同工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2个太阳；2个月亮；射日月；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射太阳》：ZCSW3038-531-029

阿都射日的故事

（哈尼族）

相传在很古的时候，哈尼人、傣族人、彝族人和汉人等，同心协力，共同砍倒了遮天大树之后，光明又回到了人间。人们欢呼雀跃，高兴万分。但是，好景不长。一天，天上突然出现了六个太阳，晒得大地像火炉一样滚烫。地上的水晒干了，巨大的岩石像蜡一样化开了，田地像松树皮一样开裂了，草木都快晒干了。大大小小的动物东躲西藏，坐卧不安，肚皮一动一动地吐着长舌喘着粗气。地上的生灵无法生存下去了。

一天，人们聚拢在潮湿的岩洞里，商议如何对付头顶上六个毒太阳。大家商议来商议去，都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天上的太阳实在是太高了。人们喊叫喊不应，爬到最高的阿姆山(12)顶也摸不着它，想用绳子把它拴住也不行。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名叫阿都的哈尼小伙子勇敢地站出来说：“哈尼的父兄们，我去用弓箭把太阳射下来吧！”打猎的弓箭，能否射落太阳？大家感到怀疑，阿都向大家解释说：“我要用金箭、银箭、玉箭和铜箭，把恶毒的坏太阳射落下来。”人们听了非常高兴，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阿都身上。

过了七天七夜，阿都打造好了射太阳的弓箭。他冒着被太阳晒化的危险，一早起来，趁太阳还未升起，朝着高高的山头走去。他认为山头离天近，容易把太阳射下来。

当阿都爬到山顶的时候，六个太阳一个接一个地升起来了。大地越来越闷热，使人喘不过气来。阿都站在高高的山头上，看见山下枯焦、荒凉的世界，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难过。于是，他弯弓搭箭，瞄准第一个太阳。这第一支箭是金箭，阿都拉开弓箭“嗖”地射了出去。箭矢闪着金光飞向太阳，第一个太阳被射落下来，落到了两边的大地上。大地上凉了一截。

接着阿都拿出第二支箭，这是一支银箭。阿都把银箭对准了第二个太阳，“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箭矢闪着银光飞向太阳，第二个太阳又被射落了，落到了大地的上边（北边）。阿都拿出第三支箭，这是一支玉箭，搭上了弓箭对准了第三个太阳。他使劲拉弓射出去，箭矢闪着玉光飞向太阳，第三个太阳也被射落了，落到大地的下边（南边），地上凉了许多。阿都拿出第四支箭，这是一支铜箭，他对着第四个太阳射出去，第四个太阳又被射了下来，落到大地的右边（东边）去了。

阿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接连射落了四个太阳。大地上渐渐变得凉爽起来，阿都还想把最后的两个太阳都射掉。这时，人们在山下大声呼喊：“阿都，不要射太阳了，没有太阳人们又要过黑暗的日子了，留下两个做种吧！”其实这时候，剩下的两个太阳吓得躲藏起来了。后来，阿都给他们分开了。一个白天出来，给大地送来温暖；一个晚上出来，免得大地变得一片黑暗。

从此，大地上明暗合适了，冷热也合适了。草木动物又复苏了，大地又变成了鸟语花香的世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期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3—16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有关日月产生和昼夜确定的文本，多处表述反映出多民族团结协作、同心合力的精神，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自然体现。

【基本母题】　寻找光明；6个太阳；热灾；射日；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阿都射日的故事》：ZCSW3039-531-030

阿罗寻布谷鸟（1）

（哈尼族）

昔有后生名阿罗者，闻有鸟曰布谷，能报时日，善分四季，能告人以过年及插秧之时，乃日往寻之。经历多地，竟未能得。阿罗闻天神之女娥玛常至地下澡浴，乃候之于有水之处。一日遇娥玛，祈告以布谷鸟所在地。娥玛知下方人不善测定时日，乃告之曰：“布谷鸟被锁于距此极远地一屋中，欲开此屋，须觅天神阿牛，取得钥匙。”

阿罗乃身负于粮，翻山渡河，前往觅之。历经多日，衣烂脚裂，始觅得阿牛。阿罗祈之曰：“哈尼人住高山，唯知劳作田间，生活苦，不善测定时日。祈天神放出布谷鸟，令此鸟为吾等分出四季，报知时日。”阿牛曰：“善心之阿罗，天神不允，布谷鸟无人敢释。吾今付钥匙与汝，然布谷鸟之屋在天上，汝欲启之，还须上天。”阿罗乃持钥匙，又往候娥玛于水滨。娥玛见之，深为感动，遂携阿罗至天上。

次年二月，布谷鸟遂从天上飞至人间。先至汉族地区。汉族人曰：“一年四季时日均已算出，且已有历书。”又至傣族居地。傣族地热，谷一年两熟，无须布谷鸟。布谷鸟乃至哈尼族地，鸣曰：“布谷！布谷！”哈尼人皆曰：“布谷鸟来呼吾种谷矣！”乃捻藤为鞭，驱公牛，扛锄犁，往作于田间，女随男后，撒种，插秧。布谷鸟曰：“二月蝼蛄鸣。”哈尼人乃耕田。布谷鸟曰：“三月水满田。”哈尼人乃插秧。布谷鸟曰：“四月生杂草。”哈尼人乃去田间除埂草。布谷鸟曰：“五月长青草。”童子遂牵牛上山放牧。布谷鸟曰：“六月要翻年。”众皆杀猪宰牛，迎哈尼人每年六月二十四日例过之年。布谷鸟曰：“七月谷子黄。”哈尼人急修寨脚之路，以备收谷抬还家。

布谷鸟鸣叫嘴出血，黄亮之稻谷，低头沉睡于田间，人收谷还家，一年之食不愁矣。布谷鸟为人分出四季，从此乃有春、夏、秋、冬。每年布谷鸟均来鸣叫，告人以耕种及过年之时。然阿罗自上天后，一去未还。有人云，天上本无布谷鸟，布谷鸟乃阿罗之所化。亦有人云，阿罗在天，与娥玛同度日。当皆臆度之词。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阿罗找布谷鸟》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3—4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阿罗找布谷鸟》（ZCSW3041-531-032）内容相同，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会报时的布谷鸟；天神；人上天；时间秩序的确立；变形

【本文编码】　《阿罗寻布谷鸟》：ZCSW3040-531-031

阿罗找布谷鸟（2）

（哈尼族）

从前有一个小伙子阿罗，听说有一种布谷鸟，会报日子，会分四季，会告诉人过年和栽秧的时间，他便天天去找布谷鸟。他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日子越过越糊涂了。

天神的女儿娥玛常到地下来洗澡。阿罗听说，就跑到有水的地方去躲着。有一天，娥玛从天上下来，阿罗就去见她，请她告诉布谷鸟在的地方。娥玛听说人们不会过日子，又见阿罗心肠这样好，就告诉他：“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布谷鸟被关在一个屯子(13)里，屯子被锁在一间房子里。要找布谷鸟，就要先找天神阿牛去拿钥匙。”

阿罗带好吃的干粮，就去找布谷鸟。他翻了很多山，渡了很多河，衣服撕烂了，脚划开了，找了很多日子，才找到阿牛，就对他说：“我们哈尼人住在高山上，成天在田里做活计，生活苦，不会过日子。天神啊，放出布谷鸟吧！让它给我们分分四季，报报日子，让我们哈尼人好好地过日子吧！”

阿牛说：“好心肠的阿罗啊！天神不准许，谁也不敢放出布谷鸟。但是哈尼人不会过日子，我还是把钥匙给你，不过关布谷鸟的房子在天上，你要找它，还要到天上去才行。”

阿罗拿着钥匙又来到水边，等娥玛下来，就去见她，要求娥玛带他上天去。娥玛被他感动了，就答应了他。于是阿罗就跟着娥玛到天上去了。

第二年的二月，地边的旱芹菜长得勾下了头，布谷鸟从天上飞下来了。

最先它飞到汉族地方，汉族人说：“一年四季的日子都计算出来了，还有了历书。”布谷鸟便飞走了。

后来它又飞到傣族人居住的地方。傣族地方太热，谷子又是一年两熟，不需要它，它又飞走了。

它飞到哈尼族人居住的地方，叫着：“二月土狗(14)叫，布谷！布谷！布谷！”哈尼人都说：“布谷鸟来叫我们种谷啦，不是坐着的时候啦！”于是哈尼人都忙着把山上的藤子捻成鞭子，赶着公牛，扛着锄头、犁耙到田里耕田、撒种去了。

三月，布谷鸟说：“三月水满田。秧苗无爹无娘想哭泣，认蒿枝嫩尖尖做爹娘。”于是人们就到田里去拔秧栽秧，拔秧的时候，一定要先往田里插一些蒿枝嫩尖尖。四月，布谷鸟说：“四月生杂草。”于是人们就到田里去打埂草。五月，布谷鸟说：“五月长青草。”于是小娃就牵着牛到山上去放。六月，布谷鸟说：“六月要翻年。”于是大伙就忙着杀猪、杀牛，准备过六月年(15)。七月，布谷鸟说：“七月谷子黄。”哈尼人就忙着修寨子脚的路，准备收谷子抬回来。布谷鸟的嘴叫出血了，田里黄澄澄的谷子在埂子上睡瞌睡了，把谷子收回来，就不愁吃的了。

有两个人，一个人有很多钱，一个人有很多谷子。他们以为不愁吃穿了，不听布谷鸟的话，结果，还没有到收谷子时，有钱的没有谷子吃，有谷子的谷子吃完了，他们都挨饿了。

布谷鸟给我们分了四季，有春天，有夏天，有秋天，有冬天。它说：“有了谷子，不怕五黄六月；有了绵羊皮，不怕天寒地冻。”

从此每年布谷鸟都来叫，告诉人们种田和过年的时间。

阿罗没有回来，有人说，本来天上并没有布谷鸟，是他变成的。也有人说，他在天上和娥玛一起过日子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浩如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6卷（哈尼族、哈萨克族、傣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61—6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阐释时间秩序确立的同时，反映了哈尼族以农耕经济为主的生产特点和与动物和谐共处的自然观念。

【基本母题】　会报时的布谷鸟；天神；人上天；时间秩序的确立

【本文编码】　《阿罗找布谷鸟》：ZCSW3041-531-032

嘎贝阿切梅林(16)

（哈尼族）

远古时候，人间只有白天，没有黑夜，那时候，天上有六个比金子还明亮的太阳，这六个太阳轮流着落山、轮流着升起，宇宙间亮晃晃的，夜不暗，风不凉，大地被太阳烤得直冒热气，人们就像生活在蒸笼里一般。

人们受不住这热气的蒸烤，决定射掉天上的五个太阳，留下一个照亮。人们从山上砍来栗木与黄竹，做了千万只弹力很强的大弩，削了千万支锋利的竹箭。这天，所有的男人都来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山顶上，大家拉开硬弩，一齐把竹箭射向太阳。他们射呀射呀，那些竹箭飞上天空，又落在地上。大家不停地射着，但没有一支竹箭射中太阳。

天上的六个太阳，照样是轮着落、轮着升，宇宙间仍然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大地热浪滚滚，人难以生存。嘎贝阿切梅林为了解除六个太阳给人类带来的灾难，决心告别父母去寻找射落太阳的方法。他走下高山，穿过平坝，遇河渡河，遇山爬山，也不知走了多少个白天黑夜。这天，他又饥又渴地来到一座密林旁边，在一棵大树下喘息，不一会儿便进了梦乡。他发现自己身后的大树竟变成一位白发老人，紧紧把他搂在怀里。老人带着一脸微笑，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告诉老人说，天上的太阳太多，人们已得无法过日子，他要寻求一种方法，射落那些多余的太阳。老人告诉他，要射落天上多余的那五个太阳，一定要找到洪伯拉梅神仙的箭，找到龙王顶梅梅吉的神弓，没有这两种宝物，谁也甭想射落太阳。

嘎贝阿切梅林本想问问神仙和龙王的住处，但一眨眼工夫，老人便踪影全无了。于是，他又自个儿跋山涉水，去寻找神仙和龙王。他走啊走，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月。这一天，他看到了一条碧浪滚滚的大河。这河深不见底，有十几丈宽，河上无桥，河边无船。他无法过河，只好坐在河边叹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响，定睛一看，只见一只水獭叼着一条红鲤鱼钻出水面，跃上河滩，竟然朝着他坐的地方冲来。阿切梅林顺手一棍，便把水獭打死在地。他一把抓住那条鲤鱼，只见那条鲤鱼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小姑娘。原来，这鲤鱼娘是龙王的小女儿，龙女把嘎贝阿切梅林带进龙宫。

龙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平安归来，十分高兴。龙王问阿切梅林要金银还是要珠宝？阿切梅林回答说：“尊贵的龙王，我一不要金银，二不要珠宝，我只求龙王能赐给我一把神弓。”

龙王答应了他的要求，亲自送他走出龙宫，让他去找洪伯拉梅神仙借神箭。

阿切梅林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一座悬崖旁，遇见了那个白发老人，白发老人说：“小伙子，龙王的神弓借到手了？”

“老爸爸，神弓是借到手了，我还不知神箭要到哪里去借，请您老人家给我指条路吧！”

老人点点头说：“你顺着山崖朝前走吧，前边有一个山洞，洪伯拉梅就住在那个洞里。”说完便飘然而去，消失在白云间。

阿切梅林顺着山崖走了一锅烟工夫，山崖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山洞。洞里空无一人，他摸着走了不到三丈远，只见远处射来一道金光，他走近一看，正是他历尽艰辛寻找的神箭，阿切梅林对着石板拜了三拜，从石板上取下神箭，就一刻也不停地返回了哈尼山。

阿切梅林登上一座山顶，站在山顶上拉开神弓，把五支神箭射向天空，天空发出了五声巨响，一时间火光冲天，五个多余的太阳立刻化为灰烬。从此，天上就只有一个太阳，人间就有了白天和黑夜，有了春夏秋冬。

【原文附记】

射日神话，在其他哈尼族地区也广为流传，有的是九个太阳射落八个，有的是六个太阳射落五个；这里说的是这个英雄，那里说的是另一个英雄。

上述附记由郭纯礼书写。

【附注】

异名文本《射太阳的英雄》，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2—123页。原文标注该神话传说在勐海县哈尼族撒尼人中有三个名，除现用标题外，还有《背白拉白》、《背酷拉酷杂额》二名。

【讲述者】　龙八秋（哈尼族）

【采录整理】　杨胜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1—163页。原文标注由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一版。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的主干情节在不同民族和地区均有流传，区别在于太阳的数量、宝物的种类等细节存在一定的差异，反映出相同题材神话作品在口传过程中的自然变异。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黑夜；6个太阳；热灾；射日；梦示；宝物的获得；神箭；昼夜的产生；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嘎贝阿切梅林》：ZCSW3042-531-033

鸡叫天亮开

（哈尼族）

很古的时候，人们住在很简陋的像窝棚一样的房子里。一到晚上人们就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因为时常会受到猛兽的袭击，不是来咬牲畜，就是来吃人。人们都想着早点天亮，早点结束可怕的晚上。

黑漆漆的晚上，大家围着火塘商量说：“我们请哪个来把收披收朋(17)阿波叫醒吧，请他少睡点觉，把白天多放长一些。”

大家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但是不知道谁能叫醒收披收朋阿波。

有人提议说：“先请山上的草木来叫叫看吧。”

于是，松树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借着风的力量，“哗啦，哗啦！”地叫起来。可是松树没有喉头，发出来的声音太小，传不到天上，唤醒不了收披收朋阿波，天仍然一片漆黑。

接着寨脚的棕树来叫，它一边“啪啪”地拍着巴掌叫了好半天。棕树不会换气，叫来的声音不悦，天还是不会亮。

竹子站在寨子边，“呼呼”地叫着，竹子没有翅膀，不会两边打腰鼓(18)，叫声传不到天上，天边不会出现红光。

地上所有的草木都叫遍了，它们都没有把天叫亮。

“这个办法不行不行，还是水中的动物来叫吧。”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于是，河水底下的红鱼最先出来叫，但是红鱼喉头不大，发出的声音太微弱，叫声传不到天上收披收朋阿波的耳朵里，天边没有出现一线亮光。

泥浆里的泥鳅再来叫，它没有翅膀拍不成，喉头太小发不出声音来，泥鳅叫不开大天门，天还是不会亮。

沟边的青蛙再来叫，它鼓着肚子，瞪着眼睛叫了好半天。青蛙喉头不好叫声难听，蛙声传不到天上去，天地间还是一片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

水中的大大小小的动物都叫过了，但是喉头不大声音微小，叫声传不到天上，没法叫醒收披收朋阿波，叫了多少都是白费力。

“这办法还是不灵，趁早另打主意吧。”人们失望地说。这时，又有人提议说：“请飞禽走兽来叫叫看吧。”

于是，爪子锋利的豹子叫开了，它虽然声音粗力气大，但是喉头不好声音不悦耳，豹子的叫声，收披收朋阿波听不到，天边没有一丝亮光。

独来独往的山猪跟着吼叫起来，沙沙的声音传了出去，山猪叫不开大天门。

头上长角的马鹿来叫，马鹿喉头虽大音不好，没有双翅拍不成，马鹿叫了天不亮。

四只脚的兽王都叫过了，一个都没有把天叫亮。

寨子边老树上的鹊雀来叫，鹊雀虽然有翅膀，但它拍打无力，鼓不足气力，叫声短促传不远，开天门的收披收朋阿波听不见，鹊雀叫了天不亮。

田边树上的斑鸠鸟叫过了，翅膀拍打没有力，喉头细小，叫出的声传不开，“咕嘟，咕嘟”空叫唤。

路边树丛中的画眉雀，爱在田边的点水雀，一个叫了一个接着叫。它们都是喉头不好，声音不大，不会边叫边用鼻子换气，叫出来的鸟声不悦耳，叫不醒天上管天亮天黑的收披收朋阿波，天还是不会亮。

就这样，山外的三千五百种(19)飞禽走兽，一种接一种，一个跟一个地都叫过了，头顶上边的天还是一片漆黑。

“飞禽走兽都不行不行，还是要打别的主意。”人们急得不得了。

有人说：“请家里养的禽兽来叫吧。”

大家觉得这个办法还是没有多少希望，但是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好请它们来试试。

于是，犁田耙地的水牛来了，昂首望天地叫开了。可是水牛喉头虽大，声音太糟糕，叫声留在口腔里传不出去了，叫过之后天不亮。

高大的驮马来蹦，马喉头虽然大了，还是没能蹦出好声音来，马的蹦声，天上一点听不到，大天还是不会亮。

做家的伙伴母猪再来叫，短嘴短脖的大母猪，没有翅膀拍打不成，喉头太大声音难听，叫声难传到天外，没办法把天门叫开。

四只脚的牲畜都叫过了，一个都没有本事把天叫亮。

后边家禽接着叫，最先叫的是大公鸭，伸着长脖扇着翅膀“沙沙”地叫，喉头不好声难听，鸭的叫声传不出两庹远，天上就更听不到鸭的声音了。

公鸭叫过了，公鹅接着叫。翅膀虽大拍不响，喉头不好叫声不悦耳，“呱呱”的声音，一点都不清脆，叫的时候，不会用鼻子呼吸，因而声音传不到天上去，公鹅叫过天还是不亮。

最后轮着公鸡叫了。公鸡站在高台上，翅膀有力拍得响，“啪啪”的响声传天外，鼓足力气“喔喔”地叫开了。公鸡嘴里“喔喔”地叫，用鼻子来换气，声音清脆又悠扬，传到了天上收披收朋阿波耳朵里，觉得特别地悦耳。收披收朋阿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天门就打开了。地上慢慢地就亮开了，天边出现了红霞。

人们高兴地离开了火塘，跑到外边跳着，叫着：“公鸡把收披收朋阿波叫醒了，天亮开啰。”于是，人们又迎着晨光，上山打猎，下河拿鱼，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从那时候起，人们就把公鸡捉来，在它头上的红冠子上，刻出了高低不一的齿道，让它看起来更雄壮，并对公鸡许愿说：“从今以后，把最漂亮的衣服给你穿。”所以现在公鸡毛衣比母鸡好看，就是这个缘故。

【讲述者】　赵呼础（哈尼族）

【采录整理】　李期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叫醒沉睡的神”的情节，与为数众多的“喊太阳”的叙事如出一辙，最后太阳的出现同样由公鸡来完成，不同民族地区貌似相似而各具特色的文本，形成了中国神话的百花园。

【基本母题】　以前黑夜比白天长；掌管昼夜的神；公鸡叫出光明；红霞的产生

【本文编码】　《鸡叫天亮开》：ZCSW3043-531-034

年月树

（哈尼族）

亲亲的弟兄，一寨的哈尼，我来说一说认年认月的“虎玛达作”(20)，不说这金银花一样的古今，吃干巴也不会香，喝米酒也不会甜。

一、茨菇认年月

先祖的古今是这样讲的：远古的时候，是睡在大海里的密乌艾西艾玛金鱼娘扇出了七个大神，扇出了天空和大地，金鱼娘是天地万物和所有神的阿玛。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九千九百九十九庹长的金鱼娘又醒过来了，它把左边的尾巴“哗——”地扇一下，扇出了贝那大江，又“哗——”地扇一下右尾，扇出了哈刹大江，在两条大江中间，它又“忽——”地扇一下，扇出一块宽平的土地，这里就是人神烟蝶蝶玛上来的地方，这里就是烟蝶蝶玛认年认月的地方了。

人神烟蝶蝶玛来到大地上，四面看看：啊，这个地方宽平是宽平了，怎么一样也不见呢？拿鼻子闻闻，一样味道也没有，拿耳朵听，一样声音也没有。

两个大神指着大地说：“我们是从密乌艾西艾玛金鱼娘身上出来的神，今天我们来说话——自从我们的脚踩在这块大地，没有味道的，要给它有味道，没有声音的，要给它有声音，一样没有的，样样都要给它有！”

两个大神拿出一对金鱼鳞，在大小中间的平地上种下，三天的日子过去了，金鱼鳞长成一棵大茨菇。

烟蝶蝶玛数数茨菇叶，叶子有三百六十片，数数茨菇根，根有十二条。他们捧来三捧清水，洒在茨菇根根上，一条茨菇根上长出三十个骨朵，开出三十朵白花。

他们摘下茨菇果，走到一处撒到一处，茨菇果撒到过的地方，有数不清的人种爬出来，有数不尽的动物种爬出来，大树草棵长出来，庄稼五谷发出来(21)。

有了，这下大地上有了千百种好味道，世上有了千百种好声音，样样都齐了，样样都有了，大地上老实好在热闹了。

但是没有的东西还有一样呢，世人还不会认年认月认日子呢！年月认不得，大小就认不得，老少也不会分，人也不会死，野物也不会死，样样不会死。

在那茨菇变人的时候，哪个是哪个的阿爷也认不得，哪个是哪个的祖宗也分不清，儿孙叫祖宗“兄弟”，阿匹叫孙女“阿姐”，阿妈叫儿子“阿哥”，弟弟叫姐姐“阿妹”，样样都乱了，像牛打过滚的浑水塘一样浑，一样道理也不讲了。

不认年不认月，婚配也没有规矩，人像牛马一样配，像豹子老虎一样配，本家外家也不分，亲姊亲妹也不管，啊啦，这样的世道说起来实在害羞了。

那个时候，世人只老不会死，老到动不得，就变成一些奇怪的人。

拿手摸一下，皮肉像棉花一样软，用指头戳戳，身子像蚕虫一样扭。

太阳升起来，后辈儿孙们要把老人搬出去，搬去干哪样？搬去晒太阳。不搬出去晒一晒，老人要生霉。月亮升起来，又要把他们搬回去，搬回去干哪样？搬来用火烤烤，不烤老人要变馊。

搬进来，搬出去，搬出去，又搬进来，儿孙们累得腰酸背疼。搬过七十年，老人多得像蜂儿，搬过九十年，老人多得像蚂蚁仔，儿孙们搬不动了，孝心再好的人也不想搬了。怎么办呢？他们把老人像码柴堆一样码起来。

天长日久，码起来的老人，上层的，一身一脸生满青苔，下层的茅草根从皮肉里面穿出来。这些老人可怜啦，动也不会动，说也不会说，心里是老实苦，没有人认得。

茨菇变人的时候，不单人不死，野物也不会死，活得老实老的野物就成精，它们常常变成漂亮聪明的小伙子，来勾引世上的姑娘。

那个时候不认年月，没有夏天的三个月，庄稼不饱满，谷子挂在谷杆上不肯低下头来。没有冬天的三个月，走路的毛虫有狗大，盘起来的麻蛇比人高，毛虫和麻蛇天天在山坡上撵人撵牛马。没有春天的三个月，人们认不得要下什么种，犁田的时候不会去犁田，耙地的时候不会去耙地，种下的庄稼也不会发。没有秋天的三个月，半山的麦子没有一颗是饱的，大田里的谷子没有一颗是黄的。

人神烟蝶蝶玛说：“啧啧啧，瞧瞧，世道是这个样子，都是不认年不认月的罪过啊！”他叫哈尼快来认年月。

哈尼说：“阿波阿匹，年月好是好，怎么认呢？”

“好认好认，哈尼人，快跟我们来，我们来教你。”

人神烟蝶蝶玛把哈尼领到鱼鳞壳长成的大茨菇树下：“看啊，哈尼，你要的年月日都在上面了！”

“阿波阿匹，你们说说，年怎么认？”

“你要认年，就去瞧大茨菇的杆杆，那些直直的杆杆，就是一年的等数(22)啦。”

“认得了认得了。哦，阿波阿匹，一年有几天又是怎样认？”

“一年的天数认不清？认不清就去数那些茨菇叶子，叶子有几片，一年就有多少天。”

哈尼伸头去数数，茨菇叶子有三百六十片，原来一年有三百六十天。

“会认了会认了。那么一年有几个月呀，阿波阿匹？”

“月份不会数吗，哈尼？不会数就去瞧瞧茨菇根，那里有几条根就是几个月了。”

哈尼又去瞧：嗯，茨菇根是十二条，一年有十二个月呀！

“一个月又有几天呀？”

“一个月的天数，要去瞧茨菇花，一条根上开几朵花就是一个月的天数了。”

哈尼数过花的朵数，认得一个月有三十天。

——远古的哈尼，就这样认得了年月日。

二、年月丢失了

哈尼认得了年月日，不再像牛马野物一样过了，见着老的也会喊，见着小的也会叫，婚配也会配了，庄稼也长得饱了。

可是好日子过不长。有一年，在多娘地方，长出了一棵遮天的大树，大树遮住了太阳和月亮，白天黑夜不分的日子过了三年，后来天下的民族都来砍树，大树砍倒了，又见了太阳和月亮，可惜过了三年的日子，哈尼忘记了人神烟蝶蝶玛定下的历数，哈尼的年月打失了。

这下灾祸来到了哈尼的村寨，样样事情都颠倒了。春天算作冬天，秋天算作夏天，节也不会过，年也不会翻(23)，人们像被磨盘转昏了头。

春天到来的时候，住在地宫里的地神年年在地下点起火塘，烤地的热气变成了“合刹”(24)，合刹升起的时候，点种的季节就到了，可是不会认节令的哈尼，不等合刹来到就点种，种下的庄稼一棵也不发。

头昏昏的哈尼先祖，栽一块山地，累死了九条牯子牛，耕一块大田，累倒了九个小伙子，栽一块田秧，累垮七十七个莪祝玛(25)。

秋天到的时候，谷杆还没有长到磕膝头高，打下的谷子装不满姑娘的背箩，早上踩碓舂米的时候，一个碓窝舂出的米，不够媳妇捧一捧。

没有年月的日子不是哈尼的日子，没有年月哈尼不会在，哈尼要去找回打失的年月了。

哈尼去找年月的是最好的小伙子则作，寨子里最老的阿波对他说：“则作然谷(26)，年月是人神烟蝶蝶玛送给哈尼的好礼，要找回它，要十个人的脚力和百个人的耐心。”

“不怕，阿波，十个人的脚力我有，百个人的耐心我有。”

则作找年月去了，他离寨子的日子，是砍倒遮天大树的一年零三天。

则作来到贝那大江边，顺着江边找，看不见人神栽下的年月大茨菇。他又来到哈刹大江边，顺着大江边瞧，还是不见人神栽下的大茨菇。他把两条江中的平地找遍了，还是没有找着认年月的茨菇树。

哈尼的则作伙子来到人神烟蝶蝶玛的宫殿：“大神烟蝶蝶玛啊，哈尼亲亲的阿爹阿妈，自从你们出世，好的东西都带到了世上，不好的日子一天也没有了，哈尼像哈刹大江的水，一天一天涨起来。好田好地有了，好牛好马有了。高能的神啊，可是遮天大树遮住了日月，哈尼丢失了年月，贝那大江边，茨菇树已经不见，哈刹大江边，年月树已经枯死，请求你们把最好的年月树再栽出来吧！”

“啊呀，哈尼，我们的儿孙，年月树难道是好栽的吗？茨菇已经枯死，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我们走出密乌艾西艾玛金鱼背的时候，拿走了两片金鱼鳞，两片金鱼鳞已经栽在大地上了呀！”

“亲亲的阿波阿匹，难道哈尼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吗，难道你们的儿孙就要死去了吗？”

“唉，可可怜怜的哈尼，我们亲亲的儿孙，你要年月树，只有再去找地神密玛了，去吧，找她去吧！”

哈尼的儿子则作来到了地神密玛的宫殿。

“地神密玛阿匹啊，哈尼打失了年月树，变成最可怜的人。请你帮我们栽出年月树来吧！”

“世上的哈尼，年月树是金鱼鳞才栽得出来的，我走出金鱼娘身子的时候，忘记拿金鱼鳞了，你还是去找太阳神约罗和月亮神约白，请他们帮你栽年月树吧。”

去了，哈尼的儿子则作又去到太阳神月亮神的宫殿。

“白天领着哈尼种地的太阳神约罗，夜晚领着哈尼跳舞的月亮神约白，哈尼的年月树打失了，请你们帮忙栽出来吧！”

约罗约白两个大神说：“没有办法呀，亲亲的哈尼，我们最喜欢的人！年月树我们不会栽，我们没有金鱼鳞。”

哈尼的儿子哭了：“白天晚上领着我们的神啊，世上哈尼的日子到头了，不认年不认月像牛马野物一样的日子又要到了！”

约罗约白劝哈尼：“哦，哈尼，你赶快去找天神俄玛，请她栽出年月树来吧。”

“好呢，阿波阿匹！”则作又去找天神俄玛阿匹。

天神俄玛住在三层高天上，她的宫殿离人间太远了，好心肠的太阳神约罗月亮神约白领着则作去到天神家门前。

“最高最大的天神俄玛阿匹啊，哈尼好田好地有了，好牛好马有了，只是没有年，没有月，没有年月人不会在，牛马庄稼不会长，苦日子要来到哈尼人里面了，大神啊，亲亲的阿匹，请你把年月树栽出来吧！”

“远处来的哈尼，我最喜欢的人，你要年月树吗，要，我就来栽吧。”

三、天神俄玛栽年月树

天神俄玛答应哈尼栽年月树，就去找年月树的树种。年月树的树种是金鱼娘的金鳞壳，金鳞壳在哪里？在天神俄玛的篾箩里。篾箩在哪里？在天神俄玛枕头边的柜子里。金鱼鳞有几片？天神俄玛有三片。

俄玛天神拿出一片金鱼鳞，对大儿子说：“然谷，去，你去栽年月树。”

“亲亲的阿妈，年月树栽在哪里？”

“栽在我家房子背后四角四方的平地里。”

“年月树要怎样栽？”

“挖出窝塘来栽。”

天神俄玛的大儿子去到房子背后四角四方的平地里，挖出窝塘栽下了金鱼鳞。

树种栽下三天，天神的大儿子天天去瞧。头天去瞧，不见冒芽；二天去瞧，不见冒芽；三天去瞧，还是不见芽尖尖。

天神的大儿子奇怪：“咦，难道是我家的土不好，年月树芽也不爱冒？”他刨开土瞧瞧——金鱼鳞不见了！

金鱼鳞到哪里去了？天神的大儿子四处瞧，只见黑头大蚂蚁站在半边笑。

“黑头细腰的兄弟，你格见着我的金鱼鳞？见着就告诉我一声。”

“金鱼鳞在我家里。”

“你拿它去做什么？”

“拿它去盖我的蘑菇房。”

——啊哟，这片鱼鳞要不回来了！

天神俄玛听说了，又拿出一片鱼鳞给大儿子媳妇说：“聪葵然密(27)啊！年月树还是你来栽吧，不要像你那个憨笨的男人，让金鱼鳞给黑头蚂蚁抬掉！”

“是啰，阿玛。金鱼鳞要栽哪里呀？”

“栽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

“金鱼鳞怎样栽呀？”

“打出窝塘栽。”

天神俄玛的大媳妇去栽年月树，栽下三天，她就去瞧了三天。

头天去瞧，不见冒芽；二天去瞧，不见冒芽；三天去瞧，还是不见冒芽。怪啦——她刨开看看，金鱼鳞又不见了！

金鱼鳞到哪里去了呢？她四处瞧瞧，只见红脸老母鸡望着她叫。

“红脸膛的老母鸡，你不望着你的小儿叫，为什么望着我叫呀？”

“天神家的大媳妇，你不是要找金鱼鳞吧？金鱼鳞在我家。”

“你把我的金鱼鳞抬去干什么？”

“抬去喂我的小儿。”

——啊哟，这片金鱼鳞也没有了！

天神俄玛听说金鱼鳞又打失了，睁开眼睛说出怪罪的话：“媳妇不是憨笨的媳妇？种地不会围篱笆！媳妇不是懒馋的媳妇？栽树树种被抬走！”

大媳妇也瞪起眼睛来，说出发火的话：“我挖出栽树的窝塘，力气已经使够了，围地是男人家的事情，怎么来怪我当媳妇的人！”

大儿子也鼓起眼睛来说：“哦——哟，累，我也累了，苦，我也苦了，怪只怪黑头蚂蚁要盖房子，怪只怪红脸母鸡要喂小儿！”

天神俄玛说：“好啦，从今以后，黑头蚂蚁盖房子，只准用土盖。红脸母鸡喂小儿，只准用虫虫喂。”所以直到今天，黑头蚂蚁盖房子是用土，红脸母鸡喂小儿也是捉虫喂。

俄玛天神又拿出第三片金鱼鳞，这回她自己来栽。她在哪里栽？在房后当阳的偏坡上栽。栽过三天，她也看过三天。

头天去看，冒出了老拇指粗的尖芽。二天去看，发出了巴掌大的叶子。三天去看，长出手杆粗的树枝。

俄玛天神叫来大儿子和媳妇：“好好地看着年月树，百样不要给它来抬，千样不要给它来挨。”

“是啰，阿玛。”大儿子和媳妇答应说。他们天天守着年月树，年月树长大了发粗了。

四、哈尼认年月

天神俄玛告诉哈尼的儿子则作，年月树栽出来了，哈尼认年月的日子到了。

天神俄玛把则作领到年月树下认年月。他们看见天神的大儿子和媳妇在那里睡得老实香甜，天神赶紧叫醒守树的人问：“然谷，格是什么东西来摸树？格有什么东西来挨树？”

守树的两个人回答：“阿玛，来过万样东西，一样也没有摸着树，来过千样东西，一样也没有挨着树。”

天神俄玛领着哈尼则作去认年，他们顺着下边那节树干看过去，看见树干上有了老虎的脚印。

“啊，大儿子和大媳妇，老虎来摸过树了，你们还说什么也没有摸过！”

大儿子和大媳妇说不出话来。

哈尼伙子则作急了：“怎么办呢，天神阿匹？”

“算啦算啦，世上的哈尼，老虎摸过，就认个虎年吧！”

这样，哈尼就认了虎年。

他们又看上来的一节，看见上面有兔子的脚印。

“大儿子和大媳妇，是不是兔子来摸过？”

“我们睡着了，认不得啊。”

“唉——算了，哈尼，兔子摸过，就认个兔年吧！”

哈尼就认了兔年。

再看第三节，上面有龙的脚印。

“儿子媳妇们，是不是龙也来过了？”

“认不得，我们睡着了。”

“好吧好吧，哈尼，来认龙年吧！”

哈尼又认了龙年。

第四节有没有脚印呢？有的，那是蛇的脚印，天神俄玛又叫哈尼认了蛇年。

第五节呢？是马的脚印，哈尼认了马年。

第六节呢？是羊的脚印，哈尼认了羊年。

一节一节地认上去，一节一节都有脚印，所以哈尼又认下了猴年、鸡年、狗年、猪年、鼠年。

看了年月树的树尖那一节了，天神俄玛看见上面是水牛的脚印，高兴了：“哈尼啊，快来看，最好的一年在这里了，有了发家的水牛，哈尼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就到了(28)，快点来认牛年吧！”

则作喜欢了，赶紧认下了最宝贵的牛年。

天神俄玛说：“树脚认得了，树干认得了，树尖认得了。哈尼啊，记着吧，从树脚到树尖，又从树尖到树脚。这是一轮的数，从兔年到牛年，从牛年到虎年，一轮十二个属年就满了。”

好了，哈尼会认年了，则作喜喜欢欢地把年背回去了。

光认年不行，还要认月，则作又去认。

来到天神俄玛家里，则作遇见了守树的大儿子，则作说：“天神的大儿子啊，天神俄玛不在家吗？不在，就请你领我去认月吧。”

“好吧。”天神的大儿子领着则作到了年月树下。

“大哥，月份怎么认呀？”

“哦，你还不会认吗？不会认就去数树枝，年月树有几枝，一年就有几个月份。”

则作去数数，一共有十二枝。“会认了，一年原来是十二个月！”

他们又一个月一个月地认。

先看树根的那一枝。“哦，大哥，这枝上有老虎的脚印啊。”

“这枝就算是虎月吧。记着，这是起头的一枝，就是一年的正月了。”

哈尼得了正月，正月是属虎的月。

再看上面的那一枝。“啊，大哥，这枝上是兔子的脚印呢。”

“是兔子的脚印吗？是就认作二月吧。”

哈尼又认下二月，这是属兔的月。

再看上来的一枝。“哦哟，大哥大哥，这枝上面是龙脚印，这是龙月吗？”

“是的是的，这是龙月。”

哈尼又认下了龙月，也就是三月。

这样一枝一枝朝上认，哈尼又认下了蛇月——这是四月，马月——这是五月，羊月——六月，猴月——七月，鸡月——八月，狗月——九月，猪月——十月，鼠月——冬月，牛月——腊月。腊月过完，一年的月份又要翻过来了。

哈尼认了月，高高兴兴地把月份背回去了。

认过月份还要认节气，则作又来到天神俄玛家。

天神的大儿子说：“哈尼，要认节气吧？要认我就来教你。认节气，要先认冬天的三个月，冬季来到的时候，天神打开了下雪的大门，把白白软软的雪降到人间。”

“大哥，为什么要有冬天的三个月啊？”

“没有冬天的三个月，就冷不死麻蛇和毛虫，那样的话，盘起来的麻蛇会有人高，走路的毛虫会有狗大，热坝子里的蚂蟥会爬上山顶，四脚蛇在半山会跑得像骏马一样快！”

“哦，认得啦。”

“认过冬天的三个月，再认春天的三个月。春天的三个月，是最干最旱的季节，又是风最大的三个月。”

“是谁给世上干旱的呢，大哥？”

“是睡在地宫里的风王啊，他在春天里睡醒了，就支起他的羊皮风箱鼓起大风，大风把水汽吹到天上，地下就干旱啦。”

“认得啦，大哥。”

“春天的三个月过去，夏天的三个月就到了，这是雨水最旺的三个月啦。”

“为什么要下这样大的雨啊？”

“呃，天神不洒下雨水，大地就不会有肥料，山也不会转绿，庄稼也不会长高。记着啊，哈尼人，夏季是雨水的季节，是太阳神约罗烧大火的季节。”

“太阳神约罗为什么要烧起大火啊，大哥？”

“呃，太阳神约罗不烧起旺旺的大火，世上有庄稼就晒不熟，好比母亲不解开襟喂奶，衣兜里的小娃就不会长大。记着吧，哈尼人，秋天是最热的季节，是庄稼成熟的季节。”

“记得了记得了，大哥！我要把认下的节气背回去了！”

“心急性急的哈尼啊，你慢一点回去，认节气还没有认完呢。快跟我来吧，我把闰年闰月的规矩告诉你，不会认闰年闰月，你看见桃花梨花开，就去过六月年(29)。”

天神的大儿子把则作领到年月树下。“哈尼人，你仔细看看年月树，树叶大小不一样，做闰的日子要留一天。树枝长短不一样，做闰的月份要留一月。树干粗细不一样，做闰的年份要留一年。认月还要像认弟兄，一娘生的十兄弟，做大哥做兄弟的月份要留出来，没有大月和小月，你还是不会认月份。”

“哦，哦，大哥，认节气认月份这样难，不是天神大哥你教我，我是不会认得呢！”

则作背着节气回家了，十寨的哈尼喜欢了，九山的哈尼笑出声音来了。

可是，脸上生着七十七层的皱纹的阿波嵯摩(30)说话了：“则作然谷，认年认月会认了，可是哈尼不会认日子。不认日子，先生后生认不得，先死后死认不得，一家十个小娃分不出大小，一寨的十个老人分不出辈分，赶街的日子不会赶街，过年的日子不会过年，还要认日子去啊！”

哈尼的儿子则作又来到了天神俄玛的宫殿，他遇见了天神家的大儿子媳妇。

“阿嫂，请你告诉我，认日子怎么认呀？”

“认日子嘛，要去数年月树的叶子，一年有几天，一月有几天，全在树叶上。”则作数数，一树的叶子有三百六十片，一枝的叶子有三十片。

“认得了认得了，一年有三百六十天，一月有三十天。”则作抬起脚就要回家去。

天神家的大媳妇说：“啊呀，粗心的哈尼，日子还没有认完，怎么就能回家？一轮的日子还不会算，日子和属相还认不得，你还不会认日子呢！”

“一轮怎么算？属相怎么瞧？”

“样样都在年月树上，我来教你瞧。”

他们两个又去到年月树下。

头片叶子瞧过去，上面有老虎脚印。“阿嫂，这是什么日子？”

“这是属虎日。”

又瞧上头一片，兔子的脚印在上面了。“天神阿嫂，这是什么日子？”

“属兔日。”

再瞧上头一片，大龙的脚印有了。“这片又是哪样日子啊？”

“属龙日。”

顺着一片一片瞧上去的，上面有了蛇的脚印、马的脚印、羊的脚印，猴子的脚印也有了，鸡的脚印也有了，狗的脚印也有了，猪的脚印、鼠的脚印、牛的脚印都有了，哈尼认下了蛇日、马日、羊日、猴日、鸡日、狗日、鼠日和牛日，十二属相的日子一天不少，会认了！

从此，哈尼打失的年月找回来了，哈尼的日子好过了。

【讲述者】　杨批斗（哈尼族）

【采录整理】　史军超采录

【采集时间】　1984年8月采录于元阳、红河等县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黄草岭区（黄草岭乡）·树皮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红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9—29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系统阐释了哈尼族先人认知时间秩序、找寻时间秩序、运用时间秩序等系列事项，在充分而全面展示该民族在时间历法方面进步的同时，凸显了时间秩序对于社会生产生活的重要意义。

【基本母题】　金鱼扇出神；7个神；金鱼扇出天地；金鱼创世；时间秩序的产生；婚配制度的确立；时间秩序的丢失；属相的确立

【本文编码】　《年月树》：ZCSW3044-531-035

斫大树

（哈尼族）

远古之时，地下忽生神奇大树一棵，此树生长迅猛，枝粗叶茂，高达云天，遮蔽日月。人不闻鸟鸣，不嗅花香，不辨春夏秋冬，不知年月时日。唯有在黑蒙蒙大树下，在寒冷潮湿之地，燃点松明火把耕田耕地，栽秧播种，万分艰难，以延续后裔。若干年后，众人得神仙及小动物之助，始同心协力，砍倒遮天大树，除却巨患。树倒之时，树梢一小枝挂于月上，据云月中之梭罗树即此小枝之所化。人犹能记，大树倒后，数其枝有十二，每枝有叶三十片，合三百六十片叶。故年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共三百六十日：此即年月日之来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第二辑）中的《砍大树》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通过细致的观察、合理的想象和精练的语言，展示了哈尼族先人对时间历法的积极探索和准确认知。

【基本母题】　神奇的树；日月的遮蔽；动物作为帮助者；年月日的来历

【本文编码】　《斫大树》：ZCSW3045-531-036

穆脑斋瓦

（景颇族）

未有天地前，宇宙间唯有一小团云雾旋转，后乃愈转愈大，成为知稀泥之物。有一对代表阴阳之天鬼者出，男名能汪拉，女名能班木占，夫妇创造天空大地并日月星辰，复创造予人以聪明才智之“圣书”。然后二人生下代表智慧之天鬼潘瓦能桑。

潘瓦能桑在母腹时，即已生齿，能言。每妊之时，已能点头微笑，容光焕发。未生之时，已能挺直其腰，摇晃其腿。伊为谁？伊即潘瓦能桑遮瓦能章，其名为伊本人所取，盖“永恒智慧”之意也。伊生下后，不仅为万物命名，且为其后人类生活困难预先筹得解决之法，如太阳过热，以水浸之；月亮不明，多予光线之类。潘瓦能桑固是景颇族人智慧之化身也。

能汪拉与能班木占又生娃襄能退腊与能星农锐木占一对天鬼，生后遂死，于是，世界续由娃襄能退腊与能星农锐木占创造。二人分开白昼与黑夜，创造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水中鱼虾，并生下主宰各种事物之众多天鬼及地鬼。于划分昼夜时，娃襄能退腊欲世界永为白昼，而能星农锐木占则欲世界永为黑夜，争执不下，请潘瓦能桑审处之。潘瓦能桑云：“令昼夜各半则佳矣。”自是始分出白昼与黑夜。

其后，娃襄能退腊死于山顶，太阳出时先照耀之，故山顶天明早；能星农锐木占死于洼地，黑夜来临时亦先顾视之，故洼地昏黑早。二人死前，又生下彭干支伦与木占外顺，曾返老还童四次，创造风雨雷电、高山深谷、河流湖泊，创造劳动所用工具、狩猎及作战之武器，二人为人类之祖，生下为首之王子德鲁贡山及聪明勇敢之宁贯瓦。按：穆脑斋瓦，穆脑景颇语为盛大祭典，斋瓦为主持此盛大祭典之祭司，史诗由祭司唱出，故以名焉。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穆脑斋瓦》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57页。

【阅读提示】　《穆脑斋瓦》是景颇族创世史诗，此则选择的叙事侧重于阐释昼夜时令的产生，又强调了世间万物产生的先后顺序，颇合逻辑。

【基本母题】　以前天地不分；阴阳造万物；掌管智慧的神；昼夜的产生；风雨雷电的产生；河流湖泊的产生；祭祀的产生

【本文编码】　《穆脑斋瓦》：ZCSW3046-531-037

冬天和夏天

（蒙古族）

很古很古的从前，当香海(31)为小泥坑的时候，当须弥山为小土丘的时候。天下有两个老汉，一个叫寒神老人，一个叫暖神老人。有一天他们两个欲要试比高低。

寒神老人对暖神老人说：“我有本事在九天之内把整个宇宙变为冰天雪地，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化成海洋？”

暖神老人答道：“咳！我仅用八天时间就能把它融化过来，你怎么能挡住我的炎热。”于是两位老人一言为定，谁输了就认对方为盘古主人。

这样，寒神老人大发神威，在九天九夜之间把整个宇宙变成了冰天雪地，同时还放出十个大牤牛来做护卫。接着暖神老人用了八天八夜把冰川大地化成了汪洋大海。可是在十条牤牛的蹄子下却还冻着冰雪，暖神老人知道了，一怒之下把牛蹄砍成了两瓣。原来，世界上的牛蹄形为两瓣是这样来的。

寒神老人和暖神老人较量结果，力量相当，谁也赢不了谁，他们只好平分天下，从此才有了冬天和夏天的区别(32)。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却拉布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40—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ZCSW3049-531-040）内容基本一致，细节描述略有差异。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之争；打赌；寒冷灾难；热灾；牛的特征起源；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冬天和夏天》：ZCSW3047-531-038

冬天和夏天的由来

（蒙古族）

相传，在灵海还是沼泽、神山不过是小丘的古代，有了位冷老人和一位热老人要较量本领。冷老人说他要在九天九夜之内把这个大地冻僵，热老人说他只消八个白天就将冰雪化成海洋。于是两人打赌，议定输者要受胜者的管制。冷老人掀起暴风雪，整整刮了九天九夜，坚冰封住了大地。冷老人还造出一头庞大的公牛作为保护者。热老人造出了一个太阳，太阳从四面八方烘烤着大地，八天之内大地变成了汪洋大海。但发现那庞大公牛卫护着部分冰地。热老人一气之下，就把公牛的四只奇蹄劈开，牛成了偶蹄动物。可蹄子下的冰并没有化开。公牛的两只前蹄和两只后蹄下的冰地便成了地球上的南极和北极。双方较量的结果是势均力敌。于是两位老人把一年十二个月平均分开管理。热老人管的季节是夏天，冷老人管的季节是冬天。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清格勒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视为在《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ZCSW3049-531-040）等相关文本的基础之上改写而成，在内容的科学性和完整性上有了一定的提升。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之争；公牛作为保护者；太阳的产生；牛的特征起源；南极的产生；北极的产生；时间秩序的确立；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冬天和夏天的由来》：ZCSW3048-531-039

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

（蒙古族）

很久很久以前，当香海还在小泥塘的时候，当须弥山还在小土丘的时候，世界上有两位老汉，一个叫寒老人，一个叫暖老人。有一次，两位老汉要比试比试他们的本领。

寒老人说道：“我能在九天九夜内把整个世界变成冰天雪地，你有本事把它融化吗？”

暖老人回答：“我用不着九天九夜，只用八个白天就能把冰雪化成汪洋大海。你倒是有本事挡住我的炎热吗？”于是两位老人打赌，约定谁要是输了谁就认对方为主人，受他的摆布。

寒老人大发其神力，刮起暴风雪，整整刮了九天九夜，严寒把整个大地变成冰雪世界。他还造一头巨大牤牛放在那里作救护。暖老人则创造出太阳，从四面八方曝晒大地，仅在八天内把冰雪化成汪洋大海。

还有没有未化的冰雪？经检查，在那头巨大的牤牛四个圆蹄下发现了没有融化的冰雪。大牤牛两只前蹄下的冰雪就变成了地球的南极。暖老人大怒，一气之下把那牤牛的四只蹄子一刀劈开。传说圆形牛蹄这样变成了双瓣形。

比试的结果，两位老人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于是他们二人划分年月，分管冷暖，于是人间就冬夏轮换，冷暖交替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满都呼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70—171页。原文标注由满都呼译自德·策仁曹都那木［蒙］编《蒙古民间故事》，蒙古国家出版署出版1982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解释四季来自寒、暖二神的争斗，反映出讲述人不仅有科学头脑，还有军事斗争的潜质。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之争；打赌；寒冷灾难；热灾；牛的特征起源；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ZCSW3049-531-040

额尔黑莫日根射日

（蒙古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同时升起七个太阳，造成人间大旱，晒得土地干裂、江河干涸、草木干枯、人畜热得无法生存。那时，有一个英雄，名叫额尔黑莫日根，他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众生灵无奈，找到他，请求他射掉天空中的七个太阳。

额尔黑莫日根是个胆量过人的血性汉子，他自恃高超的射技，决心射日。他发誓：“我要用七支箭把七个太阳一个个射下来，如不能，就剁掉大拇指，不做男子汉，情愿变成不喝水、不吃草的小动物，生活在黑洞里。”

当七个太阳依次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额尔黑莫日根用六支箭射掉了六个太阳。当他正拉弓瞄准第七个太阳时，刚好一只燕子从他前面飞过。射出去的箭正中燕子的尾巴，从此燕子尾巴成了剪形。而那太阳趁机绕过西山，逃遁得无影无踪。

神箭手额尔黑莫日根怨恨燕子妨碍了他射日，就骑上他那飞快的花马，要追杀燕子。这时花马对他说：“我若从黄昏到黎明追不到燕子，你就割掉我的四肢，丢弃在野外，我情愿不做坐骑，变成跳鼠，生活在土丘里。”

花马快追上燕子了。可是那燕子左飞右躲，拼命逃窜。天拂晓了，还是没有追上燕子。额尔黑莫日根大怒，剁掉坐骑的两条前腿，弃于野外。他的花马就这样变成为跳鼠。据说，因为这个原因，跳鼠的两条前腿是短的。而每当黄昏时，燕子总是在骑马人的前后飞来飞去，是在嘲笑人：“你能追得上我吗？”额尔黑莫日根履行自己的诺言，割去大拇指，变成了不喝水、不吃草的旱獭，生活在黑暗的洞穴里。旱獭白天不出洞，每天早晚总是从洞穴里出来。据传，这是因为额尔黑莫日根忘记自己已经变成旱獭，还想着射日的缘故。因为旱獭是由额尔黑莫日根变来的，所以它身上有块肉，是人们忌讳的。由于额尔黑莫日根射掉了六个太阳，剩下的一个太阳怕额尔黑莫日根追杀，总是逃到西山那边。据传，日夜循环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69—170页。原文标注由哈斯译自舍·嘎丹巴、德·策仁苏德那木［蒙古］编《蒙古民间文学精华集》，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的英雄额尔黑莫日根性格暴躁，也因此造成了很多巧合，行文充满了想象力和趣味性。

【基本母题】　7个太阳；旱灾；英雄射日；燕子的特征起源；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额尔黑莫日根射日》：ZCSW3050-531-041

额日亥·莫日根（1）

（蒙古族）

古昔天有七日，令大地干裂，草木枯黄，江河涸竭，牲畜渴死，人皆无以为生。草原有青年牧马人额日亥·莫日根，射技高强，百发百中。众牧人恳其射日除害，为民造福。额日亥·莫日根遂自炫且誓于众曰：“以我仅有之七箭，如不射落七日者，愿割我拇指，变为旱獭，永生活于洞穴中。”

年轻射手誓罢乃射。自东往西，已射落六日，尚余一日。正弯弓发箭射其余日时，忽飞来一燕，箭遂穿其尾，故今燕尾均成叉形也。所余之日，惧而藏于西山后。额日亥·莫日根恨燕搅扰，欲追而杀之。所骑花斑马亦誓于主人曰：“自晨至晚，如追燕不及者，愿割我腿蹄，弃我于野。”语罢，乃载主人咆哮追去。燕歪歪斜斜，藏来藏去，花斑马无计追及之。耽误约定时辰，额日亥·莫日根只得斫下马之前腿，弃之野滩而归。从此花斑马遂变为跳鼠，孤独生活于草原。跳鼠前脚奇短，由是而来也。

额日亥·莫日根亦遵誓弃其弓箭，斫下左右拇指，变为不饮流水、不食宿草之旱獭，永栖息于洞穴中。旱獭前脚唯有四爪即由此而来。每晨夕日升降时，旱獭常出洞张望，盖额日亥·莫日根忘其已变旱獭，犹冀觅机射落之也。草原猎手猎得旱獭时，皆知有一处肉不能食，称为“人肉”即谓额日亥·莫日根之肉。如今所余之日，亦惧额日亥·莫日根来射之，常东藏西躲，天长日久，遂形成季节昼夜之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额日亥·莫日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4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额尔黑莫日根射日》（ZCSW3050-531-041）、《额日亥·莫日根（2）》（ZCSW3052-531-043）内容基本一致，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7个太阳；旱灾；射日；燕子的特征起源；变形；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额日亥·莫日根（1）》：ZCSW3051-531-042

额日亥·莫日根(33)（2）

（蒙古族）

很古的时候，天上有七个太阳，晒得大地干裂，江河涸竭，树木枯黄，人畜渴死，害得天下生灵无法生活。

草原上有一个叫额日亥·莫日根的年轻牧马人，是个百发百中的射箭手，牧人们前去请求他把太阳射掉，为民造福。好汉里的强手，有胆识的年轻射手额日亥·莫日根，凭着自己大拇指有百发百中的绝技，骄傲地对众牧人发誓道：“用我仅有的七支箭如果射不掉七个太阳的话，我要割掉我的大拇指，变成不喝流水、不吃宿草的旱獭，永远生活在洞穴之中。”

年轻射手开始射太阳了。他从东走到西射下了六颗太阳，正在瞄射第七颗太阳的时候，倏地飞来一只金燕子，箭头射穿了燕的尾巴。从此，世界上的燕子都成了两叉尾巴。最后剩下的那个太阳怕被射掉，急忙藏到西山背后躲起来了。这时，额日亥·莫日根生气了，他要去追赶多事的燕子，打算把它杀掉。射手的花斑马对主人发誓道：“如果我从早晨追到晚上，追不上燕子的话，请你割掉我的腿蹄，把我扔在野滩上好了。我将在那里生活一辈子。”说罢，花斑马咆哮着飞奔追去。金燕一会儿拐弯抹角，一会儿东藏西躲，花斑马无法追上它，耽误了约定的时辰。

额日亥·莫日根一气之下砍掉了花斑马的两条前腿，把马遗弃在野滩上就回去了。可怜的花斑马从此变成了跳鼠，孤独地在草滩上生活着。原来，跳鼠的前两条腿奇短是这样来的。

额日亥·莫日根遵照誓言扔掉自己心爱的弓箭，也只好砍掉自己的两个大拇指，变成了不喝流水、不吃宿草的旱獭，永远栖息在洞穴之中了。原来旱獭的每个前腿上只有四个爪趾就是这样来的。现在每当早晚太阳升落时，草原上的旱獭总是跑出洞来东张西望，这是额日亥·莫日根忘掉自己已经变成了旱獭，总想有那么一朝当太阳升落的时候把它射掉。而且，草原上的猎手们都知道当他们猎到旱獭时，有一块固定位置的肉是不能吃的，称为“人肉”，传说这就是额日亥·莫日根的肉。

当今留下的一个太阳，也怕额日亥·莫日根来射掉，总是东藏西躲，天长日久地藏来藏去形成了季节的昼夜之分(34)。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却拉布吉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额尔黑莫日根射日》（ZCSW3050-531-041）内容大致相同，建议对比研究。

【基本母题】　7个太阳；旱灾；除掉多余的太阳；会说话的动物；变形；特定动物特征的来历；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额日亥·莫日根（2）》：ZCSW3052-531-043

日月和昼夜

（蒙古族）

相传很早以前在多西先德王的时候，人身上的光就没有了。那时候，地上一片黑暗。眼睛没用了，还不如手好使，路也没用了，人随便摸着走。地上黑了，天上也暗了。玉皇大帝十分不安，王母娘娘更惊慌，赶紧找来她的九女牡丹青姆，给了她一面镜子，派她下凡给人间造光。

牡丹青姆下凡来到马蓬海上，只看到海浪，看不到海岸。牡丹青姆就用身体量着海水，用手摸着海面，拿出那面金镜在海面上磨了起来。磨呀磨，磨呀磨，一直磨到一千六百下，海面上亮了起来，磨到两千六百次时，东方出现了光轮，等磨到三千六百回时，太阳就出来了。那时候的太阳热得厉害，热得人们都不能在外面走路。有的山晒干了，土地也晒红了。晒得银河只剩三尺宽的时候，玉皇大帝也害怕了。只听“咚、咚、咚”三声天鼓响了，牡丹青姆知道是父王召她回天宫，她抖动一下羽衣就飞回去了。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见到女儿，都很高兴，伸手收回了那面金镜，顺手又递给她一面银镜说：“你下凡用金镜磨海造了阳光，这很好，但还不够，你还得用这面银镜磨海造出阴光来。只有阴阳交替，凉热才能平衡。去吧，再磨三千六百下！”

牡丹青姆抖动一下羽衣，又来到了马蓬海上。她用力吹了一口气，太阳就动了。她吹了三口气的时候，太阳就走了。太阳一走，地上又暗了。牡丹青姆拿出银镜在海面上磨了三千六百下，月亮就出来了。牡丹青姆又吹了三口气，月亮也走了。太阳在前面走，月亮在后面追。太阳到了昆仑山的南面，天就亮了，这时月亮还在山的北面。等月亮走到昆仑山的南面，天就黑了，这时候太阳又跑到山的北面。这样天地间就南面亮，北面黑，北面亮，南面黑。日月以昆仑为界，开始循环追逐，日月和昼夜就这样形成了。

【附注】

同名文本《日月和昼夜》，见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165—166页。原文标注本文选自《吉林民间文学》1982年第3—4期。

【讲述者】　宝音特古斯（蒙古族，男，99岁，前郭县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苏赫巴鲁（蒙古族，男，22岁，干部，高中）、苏伦巴根（蒙古族，男，高中）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60年11月

【流传地区】　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乌兰敖都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6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日月以昆仑为界循环运行”的说法颇具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与传统的历法知识和神山崇拜意识也许有些瓜葛。

【基本母题】　以前人身上有光；以前一片黑暗；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造光；太阳的产生；月亮的产生；日月以昆仑为界循环运行；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日月和昼夜》：ZCSW3053-531-044

太阳打斗

（苗族）

相传，开天辟地之时，天上太平，地上和气。后来，十二个太阳翻脸，个个逞威，争当大王，纳罗引勾劝不住。它们从东天角打到西天脚，从南天边打到北天沿，满天喷火，遍地生烟，江河断流，人兽死尽。天上有座“榜榔缇头”桥，二百多孔，五十多丈。名叫姜阳的太阳说，谁踩大桥吱吱响，他就是太阳王。雷公（一太阳名，以下皆同）去踩，大桥不响，蚊龙去踩，大桥不响，老虎去踩，大桥不响，个个去踩都不响。姜阳右腑藏只雀儿，他走上大桥，右腑夹一夹，雀儿吱吱叫，左腑压一压，鸟儿叫喳喳。姜阳当大王，大家不服，还要再比。姜阳施巧计，放火来烧大家，大家心中仍不服，就又打斗起来。纳罗引勾去求大理老“足窝雷哈枉”，请他去劝十二个太阳。足窝雷哈枉不肯去。白胡老仙告诉纳罗引勾去请大地蜂帮忙。大地蜂飞到天边去，太阳们打得火花纷飞、烟雾腾腾。大地蜂睁不开眼，跌了下来。它叫纳罗引勾去请螳螂，它有绿色盔甲，不怕太阳晒，不怕烈火烧。螳螂上去也斗不过太阳，它叫纳罗引勾去请箭猪，它有十二支利箭，能射穿太阳的胸膛。箭猪去了也打败仗。它叫纳罗引勾去请鸡王，鸡王说太阳是它舅舅，不好下手。它叫纳罗引勾去请枉生（北斗星）。枉生上去，第一箭射掉老虎，第二箭射掉蚊龙，箭箭射出去，射掉了十一个太阳。只剩下姜阳和兼兼娘两个太阳跑到天边深洞躲藏。天地又是漆黑一团，纳罗引勾着了慌，要黄牛去喊太阳，黄牛声粗气莽，姜阳和兼兼娘不敢出来；公鸡是太阳的外甥，要公鸡去喊太阳，公鸡才叫一遍，姜阳就出来了，再叫一遍，兼兼娘又出来了，从此才分昼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燕宝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广西壮族自治区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精简的语言叙述了与日月相关的现象，并强调了昼夜的产生，可与同类型神话比较阅读。

【基本母题】　12个太阳；太阳之争；太阳的称谓；动物作为帮助者；射日；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太阳打斗》：ZCSW3054-531-045

黑白之战

（纳西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纳西族分为东部落和西部落两部落。在两个部落交界的地方，有一座顶天入云的魔岩，魔岩的东边是白色的，为东部落所占有；魔岩的西边是黑色的，为西部落所占有。在这黑白交界的地方，东部落和西部落之间，飞鸟不相往来，鸡鸣犬吠之声不相闻，东边的人从来没有踏过西边的道路，西边的人从来没有踩过东边的土地。他们各自治理着自己的部落，管理着自己的庶民百姓，就像井水和河水互不相犯一样。

东部落酋长阿路生性残暴，用鞭子治理着自己的庶民；西部落的酋长岩山却用道义治理着自己的部落。

东部落的奴仆多得像蜂窝里的蜜蜂，也像蜜蜂那样不停地劳动着。东部落的晒粮架像树林一样多，羊群像天上的朵朵白云，牛羊肉堆得像山峰一样高，奶汁像河水一样流淌……可是东部落酋长阿路的贪心却是一个无底洞，再多的财富也填不满。

一天，阿路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要使自己的部落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好让他的奴仆和百姓不分日夜地干活；他要使邻近的西部落只有黑夜没有白天，让黑暗永远统治西部落。阿路想出这个罪恶的主意之后，便带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金链作起魔法来，套住了太阳，又用金锁把太阳牢牢地锁在东部落撑天的铜砥柱上。最后，残忍的阿路把开锁的金钥匙吞到肚子里。他扬言：“从今后太阳永远为东部落所有，决不让一丝阳光透露到西部落。若有人希望把太阳抢走，除非把我的头颅割下来！”从此，东部落就全占了白昼，没有了黑夜；而失去了太阳的西部落，也像失去了光明的瞎眼人一样，分不出天地，看不见山川，万物像被推进了冰窟似的深渊，得不到一点温暖……

西部落的酋长岩山焦躁得像一只跌落到雪坑里的羊羔，不知道哪里有一条逃脱厄运的路。他的妻子格饶次姆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丽，像蜜蜂一样聪颖能干。她看见丈夫的脸上笼罩着忧郁的阴云，便说：“主人呀，被抢走的太阳，不能用鲜血去夺取。我们应该拿出所有的金银财宝，买动阿路的心，赎回失去的太阳。”岩山理会了妻子的计议，驮着可垒一座大山的金银财宝和可以把大地铺满的绫罗绸缎，来到黑白交界的地方。

岩山见阿路背靠巨大的珍珠树，坐在黑白交界的地方。大珍珠树的一半属于东部落所有，另一半属于西部落所有。珍珠树上缀满金花银花，金银永远采摘不完；珍珠树上结着一串串的珍珠果子，珍珠果永远采不尽；珍珠树的叶子是绫罗绸缎，可以剪成世代穿不烂的衣裙。岩山把驮载来的金银宝贝和绫罗绸缎奉献给阿路，谦和地说：“神明的阿路啊，是你的仁慈使太阳神受到感化，它只愿留居在东部落。请你收下这份微薄的礼物，求你赐给西部落一束太阳的光明。”阿路懒洋洋地站起身，伸着懒腰，翻了一下白眼，鼻子嗤着冷风说：“如果我开锁放出太阳，我不仅要收下你送来的金银宝贝和绫罗绸缎，还要你把属于西部落的一半珍珠树献给我。”

岩山听了阿路贪得无厌的话，怒火在胸中翻滚，但他忍耐着性子，仍然谦和地说：“只要你能答应开锁解放太阳，给西部落带回太阳的光明和温暖，别说这半棵珍珠树，就是挖出我的眼珠作赎金，我也愿意！”

阿路傲慢地吆喝奴仆们收下了西部落送来的金银绸缎，还给珍珠树加派了白鹰兵和白牦牛卒，撵走西部落守护珍珠树的黑鹰兵和黑牦牛卒，霸占了神奇的珍珠树；然后装作很诚恳的样子，答应开锁放出太阳，给西部落带回太阳的光明。

心地纯善的人怎能揣度得出心地邪恶的人心里的阴谋诡计。西部落的百姓在黑暗里盼望着解放太阳有七天了，可总是盼不到太阳的光明温暖，西部落的六畜在黑暗里饥饿地嗥叫，五谷种子在冻土里发不了嫩芽……

岩山和妻子又商量，派黑蝙蝠兵去东部落侦探动静。黑蝙蝠兵悄悄飞到黑白交界的地方，藏匿在魔岩的洞穴里，窥探东部落的动态。只看见太阳仍然被牢牢地锁在铜砥柱上，还加派了眼光敏锐的白雕兵和獠牙尖利的白老虎卒在旁边守卫。黑蝙蝠兵飞回西部落，把侦探到的情况禀告主人。岩山和妻子听了黑蝙蝠的报告，恨阿路失信不仁，决计再派会凿洞的黑耗子兵前去凿洞偷阳光。

黑耗子兵到了黑白交界的地方，从魔岩的这边凿洞，凿呀凿，不知凿了多少时辰，终于凿通了一个洞孔。被锁在东部落的太阳，从洞孔里透出一束光辉照到了西部落的土地上，西部落里爱笑的人又高兴地笑了，爱跳的人又欢乐了，种子开始发芽，绿草开始成茵，牛羊又开始放牧，村寨里又飘起袅袅的炊烟，大地又呈现出一派生机。

西部落的黑耗子兵凿洞盗窃太阳光的事，被东部落眼光敏锐的白雕兵察觉到了。白雕兵把这事报告给酋长阿路。阿路听到太阳光被西部落偷窃，顿时暴跳如雷，他说：“西部落想从我的手里夺走太阳，就像从老虎嘴里掏鲜肉！”他立即指令角尖力大的白牦牛兵和白犏牛卒，把西部落黑耗子兵凿穿的洞孔填塞得严丝合缝。贪婪凶悍的阿路为了防止西部落再次盗窃太阳的光明和温暖，指派奴仆们在黑白交界的地方挖掘连环陷阱，陷阱里插上朝天的尖矛和铜签，路口还撒下铁和铜的蒺藜。

东部落的酋长阿路，他的心像草鸟(35)一样毒，像锅底一样黑；他生性贪婪得像一只饥饿的豺狼，连从耗子凿的洞里透进西部落的一束太阳光，他也把它堵死了。西部落又一次被推进黑暗的深渊。岩山沉痛而气愤地说：“只靠乞求，难以打动阿路的心，不洒热血，难能把太阳赎回。”岩山要夺取太阳的意志，像永恒的魔岩一样坚定不移，他宁愿把自己的鲜血洒在东部落的铜砥柱下，也要为西部的百姓夺回光明和温暖。岩山左手提着能砸断金链的魔锤，右手握着杀敌的长矛，向美貌如月的妻子格饶次姆辞行。格饶次姆知道丈夫此去是凶多吉少，但她又知道丈夫拿定了主意后是不会改变的，只好流着伤心的眼泪说：“善良的麂子对嗜血的老虎轻视，就会上老虎的圈套；如要战胜凶狠的仇敌，既要有黑熊一般的胆识，还要有猴子一样的机警。去到东部落，取到了太阳就立即返回，免得我的心日夜紧紧拴在你的腰带上。”妻子用最贴心的话安慰丈夫，岩山带着伤心的眼泪向妻子辞行。岩山凭着一时的勇气，只身走到黑白交界的地方，悄悄踏进东部落的土地，不料，铁蒺藜和铜蒺藜咬住了他的前脚，还来不及拔取蒺藜，后脚又陷进了陷阱。岩山跌落到陷阱里，被铁矛和铜签活活地刺死了。

阿路为了掩尸灭迹，把岩山的尸首深深隐埋到七层土下，又令奴仆们在埋葬尸首的土层上面挖一条水沟，并在沟里放上水。他把这劳役派给乌鸦奴仆和吸风鹰奴仆。吸风鹰奴仆受不了这繁重的劳役，加上平日对阿路的不满，它便背叛阿路，投奔西部落。他拜见了格饶次姆，把东部落的罪恶和岩山被谋杀的事禀报给格饶次姆。

岩山被东部落谋害的消息传遍了西部落，西部落的百姓伤心地哭了。格饶次姆失去了心上的人，眼泪像山泉水不住地涌流。但是，明智的格饶次姆懂得，泪水不能冲走部落的灾难，泪水不能洗刷部落的耻辱，她从悲伤中清醒过来，自言自语地说：“公老虎死了，谁说母老虎不会为公老虎报仇？丈夫被人害死，谁说妻子不能为丈夫雪恨？”

格饶次姆招来足智多谋的将领肯子短由和力能拔山的将领拿日佐补，决定派拿日佐补领九万九千名军士去攻打东部落，去抓来贪婪凶狠的阿路，斩下他的头颅祭奠岩山的冤魂。

格饶次姆祭起战神，请来千千万万匠人制作武器。有的打制铁矛头，有的砍下云杉制矛杆，制造出了竹林一样多的长矛；有的杀了黑牦牛和黑犏牛，用坚硬的牛角削制弓把，用柔韧的牛皮做成弓弦；铁匠打的箭镞，用黑鸡毛作箭翎，箭翎堆满了九间木楞屋；篾匠砍下铁竹，编织了千万副竹盔甲……西部落的将领身披竹盔甲，挎着弩弓，握着长矛，带领军队进行操练。西部落的兵像迁徙的蜂群一样多，像草滩上的青草一样密，一个个像黑熊一样雄壮，像老虎一样威武。西部落的军队布满了山头和坝子，磨刀声、锣鼓声和螺号声，震撼着大地，在黑白交界的魔岩上引起了沉闷阴森的回响……

比狐狸还狡猾的阿路，听到了西部落军的磨刀声和操练声，心里焦躁不安，他急忙派白鹰兵和白风卒做侦探，潜入西部落里侦察敌情。白鹰兵和白风卒刚刚进入西部落的地界，就被西部落的哨兵——眼光敏锐的黑鹰兵和耳朵机灵的黑风卒发现，把他们追赶回来。白鹰兵和白风卒向阿路禀报说，西部落的九千个寨子戒备森严，寨子内外的军队数也数不清……阿路听了白鹰兵和白风卒的话，心里恐怖得透不过气来。他吃饭像吞沙粒一样没有味道，坐垫上像有刺猬皮一样使他坐不安稳。他急忙又派金鱼兵和金蜂卒去侦探，金鱼兵和金蜂卒又被西部落的哨兵捉住，割掉了舌头赶回来。被割了舌头的侦探噘着嘴巴说不出话来。阿路无法探得西部落的军情。

阿路的几次侦探都失败，他的信心动摇了。他和妻子次抓吉姆商量：在没遭到西部落攻打的时候，把世代享用不完的金银宝物埋藏在白土坡地底下，把六畜和五谷藏进深邃的沟壑里，然后他们夫妻一起潜匿到舅舅家的白海里去。但是，次抓吉姆摇头说：“女人离开了家，家神会不高兴。我是一个女人，没有干过谋财害命的坏事，没有犯过亵渎天神的罪孽，西部落的兵马来了也不会伤害我这个无辜的女人的。”阿路劝不了次抓吉姆，只好让她留在家里，自己逃到舅舅家的白海里躲命去了。

次抓吉姆在家里惶恐地坐了三天，西部落的军队发动进攻了。西部落的旌旗遮蔽了东部落的太阳，螺号声震部落的大地，千千万万西部落兵包围了东部落的寨墙。东部落的兵马也拼命抵抗着。两家的兵马会飞的有千千万万，生角的有万万千千；两边发射的石矢在天空中穿梭撞击，两边的长矛大刀像电火一样闪耀发光。两部落进行了七天七夜的鏖战，西部落兵终于推倒了东部落的寨墙，东部落的残兵败将纷纷逃到白海里去了。

西部落的将领拿日佐补在东部落的阿路家里抓到了次抓吉姆。他审问次抓吉姆，要她供出阿路的下落来。开始，次抓吉姆流着泪，问山上她说山上没有人，问海里她说海里没有人，只说阿路和东部落兵都被斩尽杀绝了。拿日佐补气愤地把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次抓吉姆吓得七魂只剩下三魂，才胆怯怯地指着白海说：“阿路躲到他舅舅的白海里去了。”西部落的兵马蜂拥冲向白海，将毒箭射进海水里，将石矢掷进海水里，还用锋利的长矛刺向海水里。可是，阿路隐藏在深深的龙宫里，没有被刺掉一根毫毛。

西部落足智多谋的将领肯子短由，对格饶次姆献计说：“要拿鸡血作诱饵，狡猾的狐狸才会进入猎人安设的圈套；要用绵羊的叫声引诱，豺狼才会陷入陷阱；对贪色的阿路，只有用美貌的女人诱引，才能把他诱出龙宫来就擒。”美丽的格饶次姆采纳了肯子短由的计策。她用闪光的珠环，戴在乌云般的头发上；亮闪闪的银耳环，戴在桂花瓣般的耳垂上；晶莹的玉手镯套在手腕上，彩虹般的绫罗衣裙穿在身上……她怀着杀夫的仇恨，装着媚人的笑脸，来到白海边。她对着白浪滔滔的白海，向潜藏在龙宫里的阿路唱起了情歌：

躲在白海龙宫中的阿路啊，

你像闪光的珠宝一样充满智慧；

有你智慧光芒的照身，女人才会比月亮漂亮，

可你却潜到海底龙宫不敢出来相会。

莫不是你的智慧变成了可笑的愚蠢，

莫不是显赫的酋长变成了胆小的鼠辈！

女人离开你的勇敢就会失去力量，

女人没有你的智慧就会无所作为，

只要答应我轻轻地看上你一眼，

美貌的女子愿与你终身相配。

勇敢智慧的阿路啊，快出来吧！

多情的女人等着与你共枕同杯。

格饶次姆像蜂儿绕着毒花飞舞，向她所仇恨的阿路显露女人的恋心。她坐在白海边，边唱情歌边洗涤她那乌云似的黑发，洗涤她那柔嫩的手腕，还坦露出她那像酥油一样丰润的奶头，用白水浇洗……

好色的阿路被格饶次姆的情歌挑动了淫荡的心，被格饶次姆月亮般美丽的容貌迷住了七魂九魄，他从白海里出来了。他作起魔法，变成一只眼光敏锐的白魔，在空中巡视了三圈，没有发现一个西部落哨兵的影子，也没有察觉一丝可疑的迹象。阿路的胆子慢慢变大了，他来到了格饶次姆的身边。他们在海边洗涤玩耍，谈情唱歌。

格饶次姆怀念死去的丈夫岩山，不觉流露出了对阿路憎恶的脸色，狡猾的阿路立即感觉到，心里掠过了恐怖的阴影，又隐遁到龙宫里去了。

第二天，格饶次姆又来到白海边，边唱情歌边洗涤着她的黑黝黝的头发和白生生的胸脯。阿路听了格饶次姆动人的歌声，觑见了格饶次姆柔美的身姿，禁不住嘴角流出涎水，浑身骨头酥麻，他记不清是走着还是飞着来到了格饶次姆的身边。他作起魔法，变成一只白鹰，格饶次姆也作起魔法，化成一只黑鹰。白鹰和黑鹰在天空中追逐嬉戏，自由翱翔。阿路追着格饶次姆不知飞翔了多少路程，度过了多少时辰。格饶次姆为岩山复仇心切，不觉流露出对阿路仇恨的眼神，奸诈的阿路又察觉到了，心里产生了疑惧的阴云，他怕坠入不祥的陷阱，于是又隐身飞到白海里去了。

贪婪的恶鹰虽然狡诈，但它看见了羽毛美丽的雉鸡，会把狡诈变成蛮干。第三天，阿路按捺不住情欲烧心，还没有听到格饶次姆的歌声，就从海里钻出来等待着了。他作起魔法，变成一头白牦牛，格饶次姆也作起魔法，变成一头黑牦牛。他们在绿绒般美丽的草滩上啃吃青草，做着互抵犄角的游戏。阿路玩得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格饶次姆强忍住对这条贪婪残暴的毒蛇的厌恶的仇心，装着一副笑脸唱道：

能干的阿路啊，

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互相依偎；

你是月亮，我是星星。

地上的青草和鲜花并蒂同生，

你是青草，我是鲜花。

愿我俩像月亮和星星互相依偎在一起，

让我们俩像青草和鲜花永远结合一起。

阿路被格饶次姆的美貌和情话紧紧抓住了心，神魂颠倒，只顾咧开大嘴狂笑，说不出话来。格饶次姆又说：“人间太辛苦了，我们离开这个苦地方吧！搬到那绿宝石缀满天空、黄金铺满大地、树上开金花、石上开银花、银色的野鸡当晨鸡、金色的狐狸当牧羊狗的好地方安家去吧！”阿路眨着怀疑的眼睛说：“我的祖父那一代，长慧眼的智者出过一千人，聪明能干的长者出过一万人，从没听说过人间会有这样好的地方呀！”格饶次姆作起魔法，使阿路眼里仿佛出现了绿宝石缀满天空、黄金铺满大地、树上开金花、石上开银花、银色的野鸡当晨鸡、金色的狐狸当牧羊狗的美好世界。阿路的疑虑像冰雪遇到火塘一样消失了，他的心完全拴在格饶次姆的辫梢上了。格饶次姆用强装的笑脸，引诱着阿路走到了距离白海一天路程的地方，她又对阿路说：“人间有个白鹿长银角、山骡长金鬃的好地方，我俩到那里安家去！”阿路闪着疑问的眼神，说：“在我的父亲那一代，学识渊博的智者出过一千人，文武双全的强者出过一万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人间会有白鹿长银角、山骡长金鬃的好地方呀！”格饶次姆又作起魔法，把阿路引到山坡上，使他看见坡下有长银角的马鹿跳舞、坡头有长金鬃的山骡走动。格饶次姆又对阿路说：“若是我俩结婚同居，前面还有更好的地方。那里的树木会走路，烧柴不用砍；泉水会爬坡，喝水不用背；石头会说话，出门用不着担心迷路。我俩还是搬到那里吧！”格饶次姆像一只母羊在前面走，阿路像一只发情的公羊在后面跟。格饶次姆的心被仇恨磨得雪亮，阿路的心被淫欲涂得墨黑，他俩来到了黑白交界的地方，格饶次姆事先悄悄指派的西部落的黑鹰兵和黑风卒把诱骗到阿路的消息传送给西部落将领拿日佐补和肯子短由，请他们准备消灭仇敌。

西部落的将领拿日佐补和肯子短由得知了这一消息，高兴万分，他俩议定：拿日佐补带领西部落的火兵，潜伏到阿路的身后，烧起触天的大火，截断阿路逃回白海的路径；肯子短由率领西部落的大军，作正面攻击。西部落的兵马发出了山洪暴发般的吼声。阿路被这突然的吼声震动，如同大梦初醒。他知道自己中了计谋，回头就跑，可是，后退的路上已燃起熊熊的火焰，隐遁回白海的路径已被火墙隔断了。他顿时吓得九根魂柱折毁了七根。阿路再作不起魔法了。就在这黑白交界的地方，骄横一时的东部落酋长束手就擒了。

阿路的双手被反剪着捆上了铁链，两脚被套上了木枷。他流着悔恨的泪水，诅咒说：“老虎看见绵羊，只知道羊肉的鲜美，却忘记了猎人暗设的陷阱；男人看见美貌的女人，只贪恋女人的温柔，却忘记了温柔里藏着灾祸……”他被押解到西部落的黑海边，被割下了头颅。

格饶次姆在庆祝胜利的时候，更加思念她死去的丈夫岩山。岩山生前遗愿还没有实现，格饶次姆脸上还没能出现笑容。她走到胜利的旗幡下，仿佛天上的月亮来到了人间。足智多谋的肯子短由很能理会贤明的女主人的心事，他把从阿路心窝里取出来的开魔锁的金钥匙双手奉献给格饶次姆，格饶次姆领着西部落的水兵，跨过黑白交界的地方，向东部落锁着太阳的铜砥柱奔去。拴在砥柱上的太阳喷吐着炽烈的火焰，烤得人们汗流如注、头昏眼花。格饶次姆爬上铜砥柱，从怀里掏出金钥匙，打开了魔锁，终于解放了被独占的太阳。

太阳从东地的铜砥柱上方起身，翻越过黑白交界的魔岩，又落到西部落的铁砥柱背后。从此，太阳和月亮循环着在东部落和西部落的上空出现。西部落又获得了光明和温暖，东部落又恢复了白天和夜晚。东部落和西部落重新和好了，他们歃血为盟，填平了谋杀的陷阱，扫清了刺人的蒺藜，刀矛、弓箭、盔甲等兵器被锁进了金库。东部落和西部落的子子孙孙，同享着太阳的光明和温暖，五谷丰收，六畜兴旺，百姓世世代代生活在一块美好的土地上。

【原文附记】

由王四代选自《纳西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这篇纳西族民间著名的神话故事曾由纳西族东巴教士采录进《东巴经》中，此稿根据《东巴经》和民间口头流传的故事整理。它表现了古代纳西族劳动人民善良、勤劳和追求光明生活的意愿和理想。

【讲述者】　和正才，和光

【采录整理】　木易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丽江市）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6—287页。

【阅读提示】　《黑白之战》这一纳西族英雄史诗在整个纳西族文学甚至在南方少数民族英雄史诗中也占有很重要的位置。该文本艺术匠心独运，用高超的艺术驾驭力描绘了宝树之争、掘洞漏光、术偷日月、术兵进犯，直至东主决战等系列事件，环环相扣，起伏跌宕，大概反映了从父权制向奴隶制转化的恢宏场景。

【基本母题】　魔法；拴太阳；只有白天没有夜晚；部落之争；寻找太阳；天神；龙宫；变形；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黑白之战》：ZCSW3055-531-046

格悟松巴治太阳

（普米族）

石头像冰山一样会滴水的年代，天上出着九个太阳。那时候的太阳，像九个火塘合拢一起一般大。运行在天上的九个太阳，烤得大地上的石头化成火水横流着。大风的翅膀也被九个太阳烧断了，河水的脚杆也被九个太阳烧枯竭了，地上到处冒着灰蒙蒙的烫人的紫烟。

人类的祖先格悟松巴紧锁着眉头，仰头呆呆地望着天上横冲直撞的九个太阳。他思谋着如何从天上摘除八个太阳，留下一个太阳在天上，痴望着那九个横行无肆的太阳，焦躁地搓着空手，想不出制服的办法。一天，格悟松巴正在仰头呆望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只极大的红蜘蛛，在木楞楼的檐口结着丝网。红蜘蛛刚把网盘下了，忽然一阵嗡嗡的声音，有只凶恶的黄马蜂，一下撞进了蜘蛛网里；又见隐伏在背后的红蜘蛛飞快地跑出来，把落网的黄马蜂紧紧地捆住。格悟松巴看着红蜘蛛捕捉黄马蜂的情景，猛地，眼睛豁然亮了，蜘蛛能设圈套网住凶恶的黄马蜂，难道我就不能用铜链子拴住太阳吗？这样格悟松巴带着八根铜链子、八把铜锁子，爬到摩着天空的东库灵山顶上。他站在灵山顶上，等待太阳路过东库灵山的关口，把八个太阳紧紧地拴系在东库灵山的八个方位下，钉下了大铜锁，八个太阳被格悟松巴捆锁住了。他们急坏了，冒出更猛烈的火气，八股滚翻着火花的火流，把铜锁和铜链烧断了，还把格悟松巴从东库灵山顶尖击翻，叫他从陡楞楞的灵山顶滚落下来了。

第二天，公鸡伸长脖子啼叫的时候，格悟松巴才被一股冷风吹醒过来。但他醒转过来的时候，九个太阳又排着一行，从东山垭口一个跟着一个蹦跳出来。格悟松巴狠狠地朝着太阳喷了一口唾沫，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心想：公鸡能喊醒睡在东山峡谷的九个太阳，何不教公鸡不分白天黑夜地喊叫，让天上的九个太阳不歇气地奔跑，一个个跑呀跑，跑累死，当最后还留下一个太阳时，就让公鸡停住啼鸣，那天上不是就留下最后一个太阳运行么？

于是，格悟松巴铸造了九只铜公鸡，安装上啼叫的舌簧；又把九只铜公鸡抱到东库灵山顶上，他让九只铜公鸡不分白天黑夜啼叫。九个太阳听到公鸡的啼叫声就从东山垭口一个跟着一个蹦跳出来，铜公鸡不歇气地叫了九天九夜，九个太阳跑得气喘吁吁，连火红的脸盘也变得苍白了。九只铜公鸡又一连不中断地叫三天三夜。一天，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太阳，累得落到西山峡谷里去了。铜公鸡又叫了三天三夜，第二个太阳又坠落到西山峡谷里去了。九只铜公鸡这样不停歇地啼叫了八个三天三夜，八个太阳都累得拖着火流坠落西山峡谷。最后天上只剩下一个太阳了，格悟松巴连忙拔除了九只铜公鸡的舌簧。铜公鸡不叫了，这样，天上才留下最后一个太阳。

从此以后，早上公鸡叫，太阳就从东山垭口露笑脸；晚上公鸡睡觉，太阳也就落到西山峡谷去，人间就有了白天和黑夜。

【讲述者】　熊才（普米族），和福

【采录整理】　木丽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丽江县（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塔城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35页。

【阅读提示】　本则神话中让太阳不停奔跑乃至让其“累死”的情节让人忍俊不禁，不禁令人感叹民间的编故事的智慧和讲故事的幽默。

【基本母题】　9个太阳；热灾；除掉多余的太阳；拴太阳；公鸡喊太阳；昼夜的产生

【本文编码】　《格悟松巴治太阳》：ZCSW3056-531-047

春夏秋冬四兄弟

（瑶族）

很早很早以前，天气不像现在这样有春夏秋冬的规律。一天之间，上午烈日炎炎，中午大雪纷飞，下午雷鸣电闪，暴雨倾盆，晚上秋风席卷，叶落满地。因此，土地不能耕种，人们生活很苦，只靠打野兽谋生。

那时，我们瑶山有一对夫妻，妻子性格温柔，生活节俭，做家里活是一把手。丈夫身体强健，劈柴，打猎，家外活全包了下来。夫妻俩相处和睦，还关心别人疾苦，常拿些东西去救济穷人，可惜他们结婚二十年，妻子却还没怀孕。此事，不仅他俩犯愁，人们也很同情，出了不少主意。

一天，他们接受亲邻劝导，备了香烛，到天王庙求拜掌管人间生育的旺丁大仙，请求赐给他们儿子。晚上，妻子梦见房门开处，进来四个人。一个湿淋淋的先开口说：“我叫春。”一个红得像要喷出火来的接着说：“我叫夏。”一个脸黄的无情地说：“我叫秋。”最后一个脸白得闪射寒光的，呜啦啦地说：“我叫冬。”说完，都向她扑来，吓得她惊叫一声，跳将起来，揉揉眼睛，才知原是一梦。说也奇异，不久，她便怀孕了。十月期满，一连四天，她生了四个胖娃娃。满月那日，到天王庙谢过旺丁大仙，想起那夜的梦，夫妻俩遂把孩儿依次取名为春、夏、秋、冬。接着，奇事也跟着来了，自取名那天起，第一个晚上，春就长大成人。第二个晚上，夏也长成了大人。一连四个晚上，四个孩子都神高神大。妈妈看着四个孩子，暗暗惊奇，他们真像那晚破门而入的那四个人啊！

春、夏、秋、冬都很孝敬爹妈，不让他们干重活，一切工夫都四兄弟干。村里人种不活庄稼，四兄弟却不同，他们轮流干，由春来播种，到长出苗时，夏来管理；夏管理到果实成熟时，秋就把果实收割好，交给冬保管。这样，他们年年都能收获很多很多的稻谷、大豆、瓜果和蔬菜。他们的心像爹妈一样，看见人们没东西吃，就拿家里的分给大家。

谁知，巡管民众生活的吝啬大仙看到后，却大发雷霆，恨四兄弟救济众民，生怕众民今后不再服他掌管，于是，便找掌管天气的阴面大仙商量。阴面大仙也恨四兄弟种庄稼，不怕他的天气。两个人就想出一条毒计来，想弄死四兄弟种的庄稼。

第二天，阴面大仙念动咒语，搞得黄沙四起，雨暴风狂，冰雪盖地。然而，四兄弟却不怕他，轮流在地里，不分白天黑夜地保护庄稼，照样造福众民。

四兄弟和二恶仙搏斗时，恰好被监督大仙看见，立即禀告玉帝。玉帝得知阴面和吝啬在下界胡作非为，残害众民，非常生气，将他们打入冷宫，禁锢了起来。同时，玉帝听说四兄弟勤劳、能干，体恤众民，深得众民的心，便把他们召上天庭，封他们为掌管天气的元帅。从此，春夏秋冬四兄弟就来到了人间。

【讲述者】　赵良保（瑶族，男，63岁，乳源瑶族自治县必背镇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莫泽坚（瑶族，男，36岁，乳源瑶族自治县教育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5月采录于乳源瑶族自治县必背镇

【流传地区】　广东省·（韶关市）·乳源瑶族自治县·必背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6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四季由人孕育出来，在“人性”“神性”和季节时令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四季；拜庙得子；感生；人生出四季；封神

【本文编码】　《春夏秋冬四兄弟》：ZCSW3057-531-048

四季的起源

（藏族）

很早很早以前，大地上并没有春夏秋冬之分，那时候到处草木茂盛，庄稼年年丰收，粮食多得简直没处装，各种牲畜也很多。

后来，因为米面太多，人们根本不把米面当一回事，经常用面团给小孩子擦屁股，牧民用酥油泥锅台，泥牛羊圈。

什巴老人(36)看到人们这样不爱惜食物，十分痛心。后来他想出一个办法，把一年分为四季，让各种庄稼和草木半年生长，半年休息，这样食物就有限了。

从此以后，人类过着既不富又不穷的日子，弄不好还会饿肚子，这才知道爱惜米面了。从那以后，谁也不敢拿面团给孩子擦屁股，不敢拿金黄的酥油泥锅台和牛羊圈了，大家开始勤俭节约过日子了。

【讲述者】　苏乎周（藏族，男，57岁，泽库县退休干部）

【采录整理】　赵清阳（男，56岁，干部）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同德县等地

【流传地区】　青海省·黄南州（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同德县等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将四季与食物的多寡联系起来，强调了季节更替对于农业耕种的重要意义。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季节之分；造物神；四季的产生

【本文编码】　《四季的起源》：ZCSW3058-531-049

(1)　呒没：没有的意思。

(2)　统：都的意思。

(3)　亮猛：很亮的意思。

(4)　跟到（到字读上声）：立刻。

(5)　板斧的板，方言读为片。

(6)　勾勾儿：鸡叫的声音。

(7)　德依勒阿恰：鄂伦春语，太阳。

(8)　别亚：鄂伦春语，月亮。

(9)　打围：方言，打猎。

(10)　膀：方言，壮实。

(11)　有时有晌：方言，有分寸、有节制。

(12)　阿姆山：在红河县境内。

(13)　屯子：盛米用的竹篓。

(14)　土狗：田里的一种昆虫，即蝼蛄。

(15)　六月年：六月二十四日，哈尼族习惯要过一次年。

(16)　嘎贝阿切梅林：嘎贝，即可爱的；阿切梅林，人名。

(17)　收披收朋：神人名，是管天亮天黑的神，据说他睁着眼睛时，世间是白天，闭着眼睛时，世间是晚上。

(18)　打腰鼓：指像公鸡一样拍翅膀。

(19)　三千五百种：哈尼族传说野外的动物有三千五百种。

(20)　虎玛达作：年月树。

(21)　此为人类、动物、植物起源另一说。

(22)　等数：完整的一个数。

(23)　翻年：狭义指新旧年交替，广义指一年四季时序的更迭。

(24)　合刹：初春之际山野湿气渐渐变成雾，宜于点种。

(25)　莪祝玛：栽秧的女人。

(26)　然谷：小娃。

(27)　聪葵然密：聪明贤惠的媳妇。

(28)　哈尼族以水牛为宝，这一观念在许多神话、风俗中多有显示。

(29)　桃花梨花开不在六月，传说古时因不会认年月，发生了错误。

(30)　阿波嵯摩：哈尼语，老大爷。

(31)　香海和须弥山是黄教的说法，这里成了一般蒙古族民间故事的程式化说法，意思是很早很古的时候。

(32)　原文见蒙古人民共和国斯仁索德那木编《蒙古民间故事集》乌兰巴托斯拉夫蒙文版1979年。

(33)　额日亥：蒙语，大拇指，莫日根是聪明的意思，因为射箭是靠大拇指的技巧和功夫，这里是神箭射手的意思。

(34)　原文见蒙古人民共和国斯仁索德那木编《蒙古民间故事集》斯拉夫蒙文版1979年。

(35)　草鸟：一种毒性剧烈的草。

(36)　什巴老人：缔造万物的造物神。

5.3.2　空间秩序的产生

东西南北的由来

（汉族）

在远古的时候，世上很荒凉，人烟很稀少，玉皇大帝派伏羲下凡到人间，教人们打猎、捕鱼。人们对伏羲很崇敬，有啥难题都去找他指教。

后来人越来越多了，近处的野兽都快打完了，伏羲就叫人们到很远的地方去打猎。刚开始有人怕山高路远，到远处去迷了方向回不来。伏羲擓个篮子对人们说：“别怕，我教你们辨认方向。”有人问：“伏羲你擓个篮子干啥？”伏羲说：“擓东西。”那人很奇怪，又问：“东西咋能擓呢？”伏羲说：“当然能，东属木，西属金，木和金两样放篮里咋能不管(1)擓呢。”又有个人问：“为啥不擓南北呀？”伏羲说：“南属火，北属水，擓火烧篮子，擓水水漏，水火不相容，所以南北不能擓。”

伏羲说罢，趁人不注意，丢下篮子走了，人们找不到伏羲，都很着急，有人说：“伏羲走了，咱咋认方向呀？”有个老头儿看看篮子说：“别怕，伏羲已经教给咱咋认东西南北啦，东边儿属木，那日头出来的地方有很多树木，那就是东。西方属金，地面西高东低，日头落的地方有一座金山，那就是西。南面属火，越往南越热，日头当头(2)的时候最热，那就是南。北面属水，水很冷，越往北越冷，那就是北。”大家听了都觉得就是这样。从那儿以后，人们知道了东西南北，再也不迷方向了。

【讲述者】　何道守（男，50岁，郸城县汲冢乡文化站专干）

【采录整理】　王小芬（郸城县文化馆干部）

【采集时间】　1986年冬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郸城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21—222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确认和属性的确定，与伏羲创造八卦似藕断丝连，也是神话社会功能的一种体现。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伏羲；生产技艺的获得；方向的起源；方位的属性

【本文编码】　《东西南北的由来》：ZCSW3059-532-001

伏羲教民

（汉族）

据说，很古的时候，人们不会种田，不会织布，生活很苦。

天上的天帝就派伏羲到人间，教人们耕地、播种、织布等。伏羲来到淮阳，见这地方很肥，又有水，就帮助人们种地，日子越过越好。人们为了纪念伏羲的功德，就称伏羲是人祖爷，还修了庙院，替他铸了金像。

后来，人祖爷就把陈州的老百姓挑选一大群会耕织、渔猎的人，叫他们到很远的地方去生活。这一群人开始不想去，但想到是人祖爷叫去的，知道没错，就都高高兴兴地去了。临走时，有的人怕天高地大，到远方迷了方向，问人祖爷咋办。人祖爷就擓了个竹篮子说：“我送你们去。”

走着走着，有的人问人祖爷擓的是啥，人祖爷说：“是东西。”大家都愣住了，问：“东西能擓吗？”人祖爷说：“能。东面属木，西面属金，金木两样都能擓。”

“那咋不擓南北呢？”有人问。

“南面属火，北面属水，”人祖爷说，“水火两样是不能用篮子擓的。”说完就回去了。

大家停了好久，不知怎么才好，当时有一个人说：“咱们不要怕了，人祖爷已经告诉大家东西南北啦。”说着说着，大家忽然悟出来了。

原来人祖爷说的东属木，太阳出来的地方就是树木，那个方向是东。

西方属金。往西走十里高三丈，西面山高地厚呀，对，太阳都是往山里落，那面就是西。

南面属火。对，越往南走越靠近火，那就越热，太阳晌午的时候，是正南，天也正热。

北面属水。水凉，特别是冬天，水变成冰雪，冰雪都是从北面来，那里有水、有风，那地方就是北。

从此，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人们习惯了，对东西南北认得很清楚。

后来，老天爷知道伏羲教人们很多东西，就不叫他回天上去了，让他永远在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云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22—224页。

【阅读提示】　关于伏羲创造文化的同类型文本在中原一带广为流传，本则重点强调了方位的产生，也从侧面反映了方位在农耕经济为主的社会中对于农业生产、狩猎活动、民族迁徙等方面的重要意义。

【基本母题】　以前人们不会耕种；天帝；伏羲从天上来；伏羲教人耕种；伏羲教人狩猎；方向的产生；方向的属性

【本文编码】　《伏羲教民》：ZCSW3060-532-002

伏羲指方向

（汉族）

古时候，伏羲在宛丘，也就是现在淮阳这地方，教人打猎捕鱼过生活。后来，人多了，伏羲挑了一批会打猎捕鱼的人，叫他们去东西南北四方，到那里打猎捕鱼。

临走的时候，大家问伏羲，到了远方迷了方向咋办？伏羲擓个篮子，说：“走，我送你们去。”

有人见伏羲擓个篮子，就问：“你擓个篮子弄啥？”

伏羲说：“擓东西。”

“东西咋能擓？”

“能。东方属金，西方属土，金和土咋不能擓哩？”

“东和西咋分清呢？”

“日头出东落西。”

又有人问：“南北也能擓吗？”

伏羲说：“不能。南方属火，北方属水，水火不相容呀！”

“南和北咋分清呢？”

“南热北冷。”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咋样辨别东西南北，就不让伏羲再送了。

【附注】

异名文本《伏羲指向》，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95—396页。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

【讲述者】　陈云锋（男，34岁，淮阳县临蔡镇农民，初中）

【采录整理】　杨复俊（男，38岁，淮阳县文化馆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3月采录于淮阳县临蔡镇文化站

【流传地区】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淮阳区）·临蔡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2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不仅阐释了伏羲教授人们耕作渔猎，同时强调了他在方位及方位属性方面的文化发明，突出了伏羲作为人文始祖神业绩方面的“箭垛式”塑造方法。

【基本母题】　伏羲的居所；伏羲教人狩猎；通过日月辨方向；确定方向的工具或方法；方位的属性

【本文编码】　《伏羲指方向》：ZCSW3061-532-003

月亮和太阳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天不分黑夜和白昼，地不分东南西北，四处灰蒙蒙的。后来王母娘娘一胎生了两个娃娃，先落地的起名叫月亮，后落地的起名叫太阳。天宫里有了太阳和月亮这姐妹俩，把天宫照得亮堂堂的、暖和和的。冷冰冰的天宫，一下子有了活气。

有一天，一位大婶来到天宫，向王母娘娘说：“王母呀，天宫亮堂堂的，地上黑乎乎的，五谷不生草不长，饿死了好些老百姓。王母呀，快快搭救老百姓！”

王母听了眉头紧皱，啥话也没说，一声也没吭。

太阳和月亮看到妈妈为难的样子，就向王母说：“娘是半个家，除过父王你为大。天下百姓遭了殃，请你快点想办法！”王母说：“儿呀！不是我没想，我想打发你们姐妹俩去。”太阳跪到王母娘娘面前说：“娘，你莫慌，我白天在天上走一趟，晚上回家侍候娘。”月亮说：“我晚上在天上走一趟，白天回家侍候娘。”王母娘娘听了笑着说：“还是儿女知娘心，青丝帕儿万根针，你俩拿去自防身。”

太阳拿了万根针，月亮拿了青丝帕。太阳在天上转了一圈回到天宫，对王母说：“娘，女儿是个大姑娘，千人瞧，万人望，望得女儿心发慌，脸儿羞得红堂堂。”王母娘娘笑着对太阳说：“叫我儿莫发慌，地上人没见过太阳，娘给女儿有万根针，谁看我儿扎眼眶。”从那以后，谁要大睁眼看太阳，太阳就用万根针扎得他睁不开眼睛。月亮在天上转了一圈，回到天宫，给王母说：“娘，女儿是个大姑娘，千人瞧，万人望，望得女儿心发慌，脸上羞得白苍苍。”

王母笑着对月亮说：“叫我儿莫发慌，地上人没见过月亮，娘给女儿有青丝帕，怕羞拿来遮脸上。”从那以后，晚上月亮一出来，地上的人要望月亮，只能看见点脸边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月亮姑娘不用青丝帕遮脸了，人们才能看见她白净的脸儿。

太阳和月亮轮流在天上走着，有了白天和夜晚，地上有了光明，也暖和起来。五谷丰登，人畜兴旺，夜间走山路的人也不怕从崖上掉下去了。时间长了，人们根据太阳和月亮的升起和降落定出了东南西北。

【讲述者】　陈西南（女，72岁，商南县沙坪乡永红村，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孙桂霞（女，28岁，商南县沙坪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1日采录于商南县沙坪乡腰庄庙堡

【流传地区】　陕西省·（商洛市）·商南县·沙坪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陕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版，第11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大部分篇幅讲述了日月的产生和特征的由来，为文末“通过日月辨方向”母题的表达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以前不分昼夜；以前没有方向；王母娘娘；日月的产生；日月的特征；方向的确定

【本文编码】　《月亮和太阳》：ZCSW3062-532-004

(1)　不管：方言，即不能，不可以。

(2)　日头当头：方言，即中午，太阳值正南方向。

5.3.3　抽象的秩序的产生

老鼠和牛抢头位

（汉族）

老鼠和牛为抢十二生肖中的头位打起架来。后来，决定双方各派一个代表商量解决。一只个头最大的老鼠被推为代表，它对牛说：“我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恐怕也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来。还是听听人的意见，人说谁大，谁就坐头位吧。”牛想，照这个办法，自己能够稳赢，就点头同意了。

接着，老鼠和牛来到街上。许多人看见这只老鼠像小猫一样，都大声惊叫起来：“这只老鼠真大！”而牛走过时，却没有一个人说它大。回来后，老鼠特别高兴，它得意扬扬地对牛说：“怎么样？人都说我大，这一回，你总该服气了吧！”

牛气得无法辩驳，只好认输。从此，在十二生肖中，老鼠就坐了头位。

【讲述者】　严元绪（60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严柏忠（36岁，职工，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2月采录于余姚城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3—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在不少同类型叙事中找到相似的情节，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口传神话在特定地区流传过程中核心母题的稳定性。

【基本母题】　十二生肖的产生；会说话的动物；动物之争

【本文编码】　《老鼠和牛抢头位》：ZCSW3063-533-001

猫分十二生肖

（汉族）

很早以前，人间还没有生肖，禽兽和人拉不上关系。禽兽想：皇帝也是人做的，若和人挂上号，那就身价百倍。

有一日，百兽都到金銮殿里，向皇帝奏本，要求皇帝敕封它们。皇帝一想，只有地支十二个时辰，给它们各分一个，好与人的出生年份对上号来。就恁，拿笔写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写好后，皇帝又想，禽兽有千百种，时辰只有十二个，分不到争吵起来怎么办？他看着猫站在脚边，就推心清，要猫帮他分。猫听了很快活，它想自己奉旨分配时辰，哪还愁没分个好时辰给自己呢？就跳到御桌上说：“各位听着，我奉旨分时辰，只是兽多时辰少，有困难。我老猫素来办事公道，毫无私心。今日按你们平时功劳大小，论功行赏。”

老鼠站在它脚边，听到猫说论功行赏，自己哪有功劳？就把猫的脚咬了一下。猫一看是好友老鼠，就说：“虽说老鼠没功劳，但数量超过百兽和人类，定要给它个位置。”就把第一个“子”字送给老鼠。猫看看牛，说：“牛替人耕地，种出五谷，贡献大。”就把“丑”字递给牛。猫看看老虎，认为老虎是百兽王，理当摆第三，就给它“寅”字。猫看看兔，这玉兔在月亮上守桂树，月亮发光照亮黑夜，谁不爱它，就分“卯”字给兔。猫看看龙，龙能行云降雨，就将“辰”字递给龙。猫看看蛇，蛇昂起头躺在龙身边，吐出弱舌，睁起眼睛看它。猫想想蛇也是大族，又见它身体弯着正像“巳”字，就把“巳”字分给蛇。

这时节，还没分到的百兽，看看猫这样独断独行，心里都不满。又看皇帝坐它后边，猫自己还没分去，都忍耐着，看它接下怎样分。

猫看看手里只剩下六个字，下边都没动静，除握住一个给自己外，又分下去。猫看看马，想起马南征北战，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就将“午”字递给马。猫看看羊，听人说羊最孝，吃奶两脚跪在妈妈面前吃，是个孝子，就把“未”字赏给羊。猫看看猴，见猴正在闪着眼睛看它，想起猴最聪明，爬树本领比自己还强，就将“申”字分给猴。猫看看鸡，想起公鸡能催人早起，天天这样，有苦劳，就把“酉”字递给鸡。猫看看狗，想起狗夜里守门，防偷盗，对主人很有义气，主人穷了，一直到老跟着，就将“戌”字拿给狗。

分着分着，十二个时辰分掉，只剩一个“亥”字。这个“亥”字，对不起，猫留给自己了。谁知这时没有分到的飞禽走兽，站在台下一齐起哄打喊，都要跑上台来跟猫拼。皇帝看看不对头，就转身走了。看到这情景，猫浑身发抖，手里这“亥”字也不觉掉在台上。狡猾的老鼠看见猫丢了“亥”字，就不声不响地把它偷走，想去送朋友。老鼠一跳下台，马上被野猪一脚踩住，“亥”字就被猪抢走了。

猫发觉“亥”字被鼠偷走，事情已经没法挽回。从此，它恨死老鼠，天天去找老鼠算账，一见老鼠就扑过去咬。老鼠也自觉心亏，一看见猫就发呆，或躲进洞里冇胆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胡允格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40—14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猫从生肖“落选者”摇身一变成为了十二生肖的“裁定者”，虽风光一时，但终难逃落寞的命运，值得人们反思。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生肖；十二时辰的确立；十二生肖的产生；猫吃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猫分十二生肖》：ZCSW3064-533-002

女娲定生肖

（汉族）

女娲氏造人之后，人口越旺越多，世间一日比一日热闹。女娲很得意。过了不久，她却发现人与人相互争斗，甚至飞禽走兽也来告状，说人自高自大，虐待、残杀它们，要求女娲管管人类。女娲也正有此心，决定取十二种禽兽来当作人的生肖，好取长补短，和睦相处。

到底用哪十二种动物作为代表呢？一时定不下来，最后决定张榜招贤。

招贤榜一贴出，飞禽走兽奔走相告，都要应试。

龙长期云游四海，见识多，消息灵，当即前去报名。老虎威震四方，为百兽之王，不用讲，大摇大摆走去啦。猪虽然懒惰成性，也要去试一试，早早就动身了。牛生性笨拙，它想，笨一点算什么，勤能补拙嘛，也连夜赶去报名。

到了考试那一日，牛排在第一位，他后面排了长长一队禽兽。女娲一打开门，牛慢慢腾腾正要迈步进去，哪晓得刁猾的老鼠凭着体小灵活，从牛肚下钻出来跳上牛角，抢报了第一名。女娲见鼠恁聪明，又排在前头，一眼就看中了它。经过考试，牛排第二，虎、蛇、猪、羊、猴、兔、龙、狗、马等十一种野兽也入选。这时，女娲查看了一下中选者，发现全是走兽，竟没有飞禽，觉得不公平。但飞禽种类繁多，选谁好呢？再考试又麻烦，她当即向人征求意见。当时人人养鸡，鸡每天天光鸣啼报晓，又老实又准时，大家都推选了鸡。这样鸡就成了十二生肖中唯一的飞禽代表。

十二生肖定出来后，飞禽走兽意见纷纷，首先是猫。猫聪明勇敢，听到招贤消息后，自认蛮有把握中榜，就早梳妆打扮一番准备去报名。其他动物也认为猫又漂亮又聪明，自然会中选，都送来礼物，向猫祝贺。猫儿带着许多祝贺礼物，一路夸耀自己体面，出尽风头。等它慢腾腾到场时，招考结束了，猫万分懊悔。听说得第一名的是又小又丑的老鼠，更勿服气，就抖擞精神去寻鼠搏斗。老鼠一听到信息，自知不是猫的对手，早溜之大吉。猫儿还是不肯罢休，整天叫着“妞啊妞啊”(1)四处寻找。老鼠一听到猫的叫声，就害怕得发抖。它俩这就成了死对头。老鼠怕碰到猫，只得改在夜里出来，白天极少露面。

鹰听说鸡成了飞禽的代表，更是咬牙切齿，发誓要杀尽天下的鸡。就每天盘旋高空寻鸡，要把它吃掉。

落选的飞禽走兽不满，也并不奇怪，连入选者之间也有些纠葛呢。老虎觉得与猪、羊、兔平起平坐脸上无光，便咬猪、吞羊、吃兔，凡是比它弱小的动物都吃。

这样一来，好端端的招贤却引起了百兽的自相残杀、仇视。龙不屑与它们争斗，便腾云驾雾自顾自游玩去了，难找到它的踪影。蛇也觉无趣，就挖土入洞，少露面，省点是非。

女娲氏深悔自己多事。为了减少争斗，再定了十二个时辰，把老鼠（子时）全排在深夜值班，免得猫来寻事生非。其他动物依次排列。尽管这样，还是冇用，仍旧你争我夺。女娲氏弄得无法可想，只好撒手不管，去过自己的神仙日子了。

【讲述者】　徐育松

【采录整理】　潘丽丽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友好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瑞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39—1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应为女娲造人的后续故事，文中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不同动物的性格特征和行为特点，但叙事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基本母题】　女娲造人；女娲定十二生肖；动物的性格特征；猫吃老鼠的来历；鹰捕鸡的来历；十二时辰的确立

【本文编码】　《女娲定生肖》：ZCSW3065-533-003

十二生肖

（汉族）

从前，人们没有属相。一日，玉皇大帝发下玉旨，召集天下所有的动物在第二天清早到天上集合，评选十二只动物，给人们做属相。

老鼠最先接到这个消息，高高兴兴地回来，看见一只猫在山边困觉。老鼠把猫叫醒，告诉了它。猫听了也很高兴，对鼠说：“我恐怕早上起不了早，你去的时候，来叫我一声。”老鼠答应了。

龙听到消息后，想到自己头上光秃秃的，恐怕抢不到第一名。想到雄鸡头上的一对角交关漂亮，就央求蜈蚣作保头人，来向公鸡借角。忠厚善良的公鸡，见龙向自己借角，不忍心拒绝它，又有蜈蚣作保头人，就答应了。

再说老鼠回来后，心里高兴，这一夜根本困勿熟。第二日天没亮，它就急急忙忙地上路了。来到山边，看见猫还在困觉想叫醒它。但转念一想：猫比我大得多，如果它评上了，我可能会评不上，还是随它困吧，就轻轻地从猫身边溜掉了。

老鼠到了天上，各种动物还没到。过了一会儿，各种动物陆陆续续地来了。玉皇大帝宣布开始游行。牛第一个走到街上，人们都齐声称赞：“这只牛真壮！”老鼠不甘落后，连忙爬到牛背上，人们都齐声惊呼起来：“这只老鼠真大！”玉皇大帝马上封老鼠第一名，牛第二名，老虎第三名……龙由于借了公鸡那对美丽的角，评了第五名，公鸡因为没有了自己的那对美丽的角，评了第十名……评比结束后，各种动物都回家了。

老鼠高高兴兴地回家来，路过山边，看见猫还在困懒觉。老鼠把它叫醒，兴冲冲地告诉它，自己得了第一名，牛得了第二名……猫听了咆哮起来：“你这个坏家伙，昨天还答应和我一起去！”说着，就伸出利爪，把鼠抓住，一口咬死。

从此，猫和老鼠成了冤家，猫一见到老鼠就要咬。

龙回来后，心想：多亏这对角，我才得了第五名，如果还了它，那么头上又光秃秃的，多么难看。龙打定主意，就不还了。

公鸡回来后，想想自己评在龙后面，越想越气愤。马上来到湖边，高声叫起来：“龙哥哥！角还我！”龙在水面上听到鸡的叫声，忙躲进了水底。公鸡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音，又叫道：“龙哥哥！角还我！”龙一直没有理它，公鸡到了中午、晚上又去叫它，龙还是没有理它。

第二日早晨，公鸡就去找蜈蚣，蜈蚣说：“龙不守信用，叫我哪里去讨？”公鸡气极了，一口就把蜈蚣咬死了。

从此，公鸡每天都要叫“咯咯嗡，咯咯嗡”，向龙讨角，鸡看见蜈蚣就啄；蜈蚣的后代恨死了龙不守信用，看见龙就要斗。

【讲述者】　丁秀珍（女，49岁，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王霞萍（女，14岁，学生，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采录于义四乡长胜市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义四乡（周巷镇）·长胜市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童银舫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慈溪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138—1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阐释十二生肖来历的主线中，穿插了猫、鼠、龙、公鸡等动物之间的纷争，拟人化手法用得恰到好处。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属相；玉皇大帝；根据动物出现的顺序确定十二生肖；特定动物特征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十二生肖》：ZCSW3066-533-004

十二生肖的传说

（汉族）

传说玉皇大帝，为庆功天地开辟，摆脱混沌，赏赐动物界有功之臣。榜示天下，寅年，卯月吉日良时，在南天门举行赏赐安排生肖大小座次。精灵的老鼠首先获得消息，它心里琢磨如何才能坐上第一把宝椅，它逐一评估了动物界各类本领，心想自己比谁都软弱，肯定比不上它们，要落空的，它歪脑筋一转跑到属土性宽容忠厚的牛哥面前，告诉消息、夸奖、吹捧它一番，说要夺取冠军就得要它小老鼠坐牛角探路才行，憨厚的牛满口答应了，日夜奋蹄来到天庭，玉帝殿前，水性杨花的老鼠一蹿最先坐上了第一宝位。忠厚的老牛居了二位。鼠占牛功。

属木的老虎一贯骄傲自大，常跟猫咪玩耍，一时忘了玉帝聚会之事，猫邀请老虎教会它作威，就回报老虎上树的本领。当猫咪学会虎威之后，却躲上树杈睡懒觉，老虎上不了树，只好死守树根不走，幸亏同属木的长耳小白兔，向虎兄告急与会事宜。老虎为答谢，让小白兔骑上虎背上路，不赖夺得三、四名次，兔占虎光了。

水性龙和火性蛇原本是爬行物种，它们有潜水吐火、腾云驾雾的特异本领，取了第五、六座椅。蛇附龙势。火性的高头大马本能应该居先，因和同属性的小羊，贪恋草原嫩草嬉乐，迟了时辰，只拿了七、八当当。互不埋怨，平起平坐。

金猴本领不小，但傲性十足，常常诱惑着金鸡，优哉游哉落了九、十名次，心安理得。

土性狗忠于主人，守住家门，眼看懒猪呼呼大睡，心想自己不会误时，等到主人返家才匆匆而去拿了倒数第二。整天“冤枉、冤枉”地叫着。水性猪只好掏了榜。但它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也榜上有名了。猫咪在树上睡懒觉不肯下树耽误了与会时间，自讨没趣丢掉了生肖位置，留下终身遗憾。猫因失信老虎生怕老虎报复，只好整天东躲西藏。其余动物，因自己无纪律，未到天庭哑口无言了。

然而十二生肖座次排列得混乱和不合情理，后来演变成了其中矛盾冲突、相克敌对的后话。丑牛憎恨子鼠忘恩负义，所以丑土克子水，寅木之虎克丑土之牛。

水鼠克火马，马如果误食鼠粪则胀肚身亡，水猪能生吃火蛇之类，就这样一物克一物。

【讲述者】　张善谦

【采录整理】　张英姿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46—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详细描述了十二生肖顺序的确定，并在此基础上略述了动物之间的矛盾冲突和相克敌对，辩证观念值得肯定。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根据动物出现的顺序确定十二生肖；动物的性格特征；五行中两物相克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十二生肖的传说》：ZCSW3067-533-005

十二生肖的由来

（汉族）

从前，人们没有属相。一日，玉皇大帝颁下玉旨，召集天下所有的动物在第二天清早到天上集合，评选十二只动物给人们作属相。

老鼠最先接到这个消息，它看见一只猫在山边困觉。老鼠把猫叫醒，告诉了它。猫听了也很高兴，对鼠说：“我恐怕早上起不了早，你去的时候，来叫我一声。”老鼠答应了。

龙听到消息后，想到自己头上光秃秃的，恐怕抢不到第一名。想到雄鸡头上的一对角冠漂亮，就央求蜈蚣作保头人，来向公鸡借角。忠厚善良的公鸡，见龙向自己借角，不忍心拒绝它，又有蜈蚣作保头人，就答应了。

再说老鼠回来后，心里高兴，这一夜根本困勿熟。第二日天没亮，它就急急忙忙地上路了。来到山边，看见猫还在困觉，想叫醒它。转眼一想，猫比我大得多，如果它评上了，我可能会评不上，还是随它困吧，就轻轻地从猫身边溜掉了。

老鼠到了天上，各种动物还没到。过了一会儿，各种动物陆陆续续地来了。玉皇大帝宣布开始游行。牛第一个走到街上，人们都齐声称赞：“这只牛真壮！”老鼠不甘落后，连忙爬到牛背上，人们都齐声惊呼起来：“这只老鼠真大！”玉皇大帝马上封老鼠第一名，牛第二名，老虎第三名……龙由于借了公鸡那对美丽的角，评了第五名，公鸡因为没有了自己的那对美丽的角，评了第十名……评比结束后，各种动物都回家了。

老鼠高高兴兴地回家来，路过山边，看见猫还在困懒觉。老鼠把它叫醒，兴冲冲地告诉它，自己得了第一名，牛得了第二名……猫听了咆哮起来：“你这个坏家伙，你昨天还答应和我一起去！”说着，就伸出利爪，把鼠抓住，一口咬死。

【讲述者】　王国强（79岁）

【采录整理】　范静波（学生）采录

【采集时间】　2007年采录于孔浦街道绿梅社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孔浦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毛海莹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江北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4—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十二生肖》（ZCSW3066-533-004）内容基本一致，部分细节有不同，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属相；玉皇大帝；十二生肖的产生；猫吃老鼠的来历

【本文编码】　《十二生肖的由来》：ZCSW3068-533-006

十二生肖为啥没有猫

（汉族）

传说，在很久以前，猫和老鼠是一对好朋友，猫不吃老鼠，老鼠也不怕猫。可是后来，猫和老鼠却成了死对头。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次，阴曹里要召开生肖大会。阎王宣布，正月初十举行。动物们听了就各自准备去了。

猫因为没有去参加会议，不知道大会的日期。老鼠参加过会议，知道大会的日期正好与儿子娶媳妇的日子相同。当猫来问老鼠时，老鼠心生诡计：给他推迟一天，正月十一，这样，正月初十猫便可来参加婚礼，也能多收几个礼钱。猫信以为真，回去准备了。

到了正月初十，猫不请自到，参加了老鼠儿子的婚礼，花了几块银圆，当作礼钱。

第二天，猫来到阴曹拜见了阎王，才晓得受了老鼠欺骗，误了生肖大会。于是，猫便跑到老鼠家里，一气之下把老鼠儿子给吃了。老鼠见了，大哭一场，到阎王那里告状，说猫残害了自己的后代，请阎王替他做主。

阎王传来猫质问道：“小小刁猫，吃了老鼠儿子，究竟为甚，从实招来。”

猫回答说：“老鼠偷吃粮食，咬坏家具，还传毒染病，无恶不作，所以该让它断子绝孙，请老爷明断。”

阎王怒斥道：“老鼠吃粮食，是因为它没吃的；咬坏家具，是它的本性，算不得作恶。何况谁见过这种事呢？”

就在阎王和猫对话的当儿，老鼠的牙齿痒痒得实在憋不住了，就在阎王的公案上咬起来，不一会儿就咬了几个大窟窿。猫看着阎王指了指说：“您看，连您的公案也被咬破了。”

阎王一看，勃然大怒，喝道：“大胆老鼠，竟敢咬破公案，实是作恶多端。日后，老鼠世世代代要被猫吃，要受人打。”这桩案子就这样判了。

从那以后，猫就开始吃老鼠了，猫和老鼠成了死对头。十二生肖里也就没有猫。

【讲述者】　郝世华

【采录整理】　魏照中、王莉苹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2—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将“娶媳妇”“礼钱”等婚姻习俗安插在猫鼠争抢生肖排位的叙事中，将人间百态映照其中，读神话品人生。

【基本母题】　猫吃老鼠的来历；阎王排定十二生肖；特定动物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十二生肖为啥没有猫》：ZCSW3069-533-007

十二属相的由来

（汉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玉皇大帝传下圣旨：要从地上的动物中找出十二个排列名次，各代表一个地支。

一些动物都早早来到天宫前，玉帝又传旨意：排队按个头大小和先来后到评定。

圣旨一下，各动物表情各异。牛首先发话：“我个头最大，来得也挺早，排第一。”

其他动物一看，谁也比不了牛的块头大。不料老鼠说：“我比牛大，排第一。”牛忙反驳道：“我大！”鼠争辩说：“我大！”两个在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其他动物都不发言，但心里都在耻笑老鼠自不量力，胡搅蛮缠。

玉帝问道：“老鼠，你怎么能够比牛大呢？”老鼠眨巴着小眼不慌不忙地答道：“玉帝哪，我和牛谁大，到凡间让人们评一评就知道啦。”玉帝同意它的意见。

老鼠和牛来到人间，一前一后在人们面前走过。人们因为见惯牛并不觉奇怪，都指画着老鼠说：“看，这只老鼠多大！”老鼠回头对牛说：“怎么样？”说得牛闭口无言。

回到天庭，玉帝和众动物已看到刚才的情景。就按鼠头、牛二、虎三排名；兔子跑得快，比别人早来一个时辰，排第四；龙是贵族类，也来凑热闹，玉帝走后门给排在第五；蛇虽最小却机灵，说我和龙大哥长得一模一样，甘愿屈居第六。以后排定的是马七、羊八、猴九、鸡十、狗十一，猪懒，起得迟，最后一个来，排在末尾。以后，十二动物按地支又分别代表着一个年头，人生在那一年就是那个属相。

【讲述者】　吴凯

【采录整理】　吴承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述十二生肖由来的叙事中，重点阐释了确定老鼠为首的缘由，凸显了老鼠的机敏和智慧。

【基本母题】　玉帝排定十二生肖；生肖代表地支；十二生肖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二属相的由来》：ZCSW3070-533-008

十二属相里的猪为什么排到最后

（汉族）

传说，古时候有一名叫百岁的老人。有一天，天上下着大雨，他在下山回家的途中，忽然看到一种奇怪的现象：许多动物都在号叫着，奔跑着，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他走上前去，很想看个究竟。这时，一只猴子对他说：“玉皇大帝过几天就要排属相了，我们正在为此事着急，你看这雨下个没完没了，如果再下几天，我们就不能按时到达了。”百岁老人抬头看着西边说道：“天就要晴了，你们明天就可以动身赶路了。”第二天，天果然晴了。

这些动物走呀走，突然遇到一座高山，此山名叫太阳山。山上热得喘不过气来，别的动物都到树荫下睡觉去了，只剩下猪还在这座山上艰难地走着。它不怕艰难困苦，穿过了一片片森林，跨过了一条条大河，越过了一座座高山，不知走了多少天，好不容易走到了目的地。

玉皇大帝在排属相的十二个台阶上，从上到下画了十二个圆圈，按其本意是让十二种动物按先来后到各占一席，然后按次序分大小。这猪到此一看，别的动物还一个也没有到。往哪儿站呢？它想：“我老猪平时拱墙脚的时候总是从下往上拱，这一回我就站在最下边吧。”这时别的动物也都到齐了，但他们谁也不明白玉皇大帝画圆圈的意思，随便各自占了一席。只有狡猾的狐狸，哪个圆圈也没有占，它抢先爬到了十二个台阶顶端上的凉亭里，心想：“玉皇大帝这样一封，我可就是兽中之王了。”

正当午时，玉皇大帝驾到。“咦，这狐狸怎么站到我的位子上了？”他气极了，决定最后封它。

属相封到第十一位，最后正要封狐狸的时候，玉皇大帝奇怪地发现猪也来了。原来十二属相中是不打算封它的，这可怎么办呢？玉皇大帝正在为难之时，别的动物都为老猪求情：“大帝，这老猪可该封呀。”于是大伙儿就把老猪在路上怎样不肯休息，怎样吃苦耐劳，又是怎样意志坚强地走过太阳山的情形说了一遍。

玉皇大帝听了很受感动，看到老猪诚实的样子，当场取消了狐狸排属相的资格。本想将猪列为第一位，可是君无戏言，又不好改悔，只得将猪排到最后一位。这样，猪年也就成了末节年了。

【讲述者】　刘玉璋

【采录整理】　王俊明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岢岚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3—5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确定十二生肖顺序的叙事，将猪吃苦耐劳、忠厚老实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基本母题】　玉皇大帝排定十二生肖；根据动物出现的顺序确定十二生肖；生肖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二属相里的猪为什么排到最后》：ZCSW3071-533-009

封排行

（仡佬族）

在很早以前，猫与老鼠是很好的朋友，它们吃住都在一起。可是现在的猫为什么要咬老鼠呢？说起来还有一段有趣的传说呢。

一天，皇上家贴出榜文准备封排行，但怎样封排行呢？就以谁最先到达皇城受封的地方的先后次序来排行。猫与老鼠看过之后，就商量好，准备第二天夜半时早早起来，一同去受皇封，猫还嘱咐老鼠到时候一定要叫醒它。

可是，第二天半夜时候，老鼠却偷偷地爬起来，没有去叫醒猫，还生怕猫发觉了自己，就轻脚轻爪地朝皇上敕封的地方赶去。牛比老鼠起得早，但走路比老鼠慢些，所以老鼠就先到达一步，被封为长。牛第二个到达，被封为第二，但走在它们后面来的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看到后都说：“牛起得早，并且比老鼠大，应该封为长。”老鼠听了，很不高兴，一步跳到桌子上，身子抖几抖，变得偌大无比，大家也就无话可说了。于是，老鼠就正式被封为长。随后就是牛二、虎三、兔四，接着按照先后到达的顺序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给它们封了位。由于猪走得最慢，所以被封为最后一位。

大家被封以后，都高高兴兴地陆续回家啦，老鼠仍跑到最前面，最先跑到了家里。看到猫还在铺上呼呼大睡，它没惊醒它，自己也去睡了。天亮了，猫突然醒来，想起封位的事，马上去叫喊老鼠，可老鼠故意装睡得很熟，假装没有听见。猫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赶着去。走到半路，看见这些去受封的牛、虎等都先后回来了，便惊奇地问：“你们去受封，为什么都回来了呢？”它们答道：“受封，早都已经封过了。”猫悔恨自己和老鼠贪睡，没有受封，十分后悔。最后，又问它们：“谁最长啊？”“哼！老鼠最长嘛！”猫听了之后，才晓得刚才老鼠睡大觉是装来哄自己的。于是，猫恨死了老鼠，一见到老鼠就要把它吃掉。

【讲述者】　刚国文

【采录整理】　唐文新、田金海、田应开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金沙（金沙县）、（遵义市）·怀仁（仁怀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2—83页。

【阅读提示】　讲述者在叙事过程中对动物做了拟人化的处理，使神话与童话的界限变得非常模糊。

【基本母题】　以前猫和老鼠是朋友；动物的比赛；猫吃老鼠的来历；十二生肖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封排行》：ZCSW3072-533-010

十二支属的来历

（纳西族）

十二支属互相争执，谁都想当岁首，不愿当岁尾。于是，里布本马让它们横渡美令思吉渺（木里无量河），谁过得快谁当岁首，依次排定。本来水牛过得快，但狡猾的老鼠咬住牛尾尖，水牛疼痛一甩尾巴，反而把老鼠扔到前边河岸去了。结果，老鼠为岁首，依次到岸的是：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并依照十二支属过江到岸的顺序，出现了一天十二时。不久，十二支属还是纷争不已，鼠马相冲突，牛羊相冲突，虎猴相冲突，鸡兔相冲突，狗龙相冲突，猪蛇相冲突。于是英什恒丁给它们分判：虎、兔住东方，蛇、马住南方，鸡、猴住西方，猪、鼠住北方，狗、龙住天门口（西北角与东南角），牛、羊住地门口（东北角与西南角），从此它们住在四方八门里。

【附注】

同名文本。《十二支属的来历》，见和志武《纳西东巴文化》，长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89年版，第137—139页。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纳西族先人原始朴素的辩证唯物观念。

【基本母题】　十二生肖的产生；动物间的争执；生肖属性的确立；根据动物出现的顺序确立十二生肖

【本文编码】　《十二支属的来历》：ZCSW3073-533-011

属相的来历

（撒拉族）

古时候的人们没有属相，不会计算年龄。圣人觉得这种日子很难过，就到天堂里去求计数的办法。

真主听了圣人的请求，打发一位天仙，带圣人去拿计数。天仙和圣人来到一个大黑山口，天仙说了声：“来！”顿时，黑山口里卷起一股狂风，“哞——”的一声，窜出一个大东西，圣人吓坏了。天仙说：“这是牛，它数大。”接着，又跳出一只小东西。天仙说：“这是鼠，它数二。”随后，黑山口里挤出好几个动物，忽地一大片，圣人急了，忙说：“够了，够了！”

天仙说：“好！”黑山口里最后挤出了一个动物，它就是猪，它嫌太挤，“哼，哼”地乱叫，终于挤出来了（可它从此发出的喊声就变成了“哼哼”声）。从此，属相中就有了牛、鼠、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这十二种动物。

这些动物从黑山口里出来后，天仙给它们一个个排列次序。鼠听到自己是老二，便不服气，它对天仙说：“我该数大，你咋把我排位老二？”

天仙说：“随你，你若能跑到牛头上，就排你老大。”

没料到，老鼠很机敏，“嗖”的一下，蹲在牛角上。它就占了老大。

其他动物都没怨言，都依了天仙的安排，这样，又变成了鼠大，牛二……

据说，天仙在黑山口放动物的时候，若不是圣人喊了那一声，出来的动物还会更多呢！

【讲述者】　马永明

【采录整理】　尤素夫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循化（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2卷（布朗族、撒拉族、毛南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274—275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从解释属相的社会功能角度创作的神话性质的叙事。叙事中“天堂”“真主”等概念的出现，反映出神话与民间信仰的关联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属相；为计算年龄天仙造属相；天堂；十二生肖的来历

【本文编码】　《属相的来历》：ZCSW3074-533-012

骆驼和野鸡

（锡伯族）

有了天，有了地，有了生物以后，掌管天干地支的神给所有动物发出一项文书，文书里说：“正月初一，要定属相，凡是会跑的、会走的、会飞的、会爬的都有资格参加评选。请大家那天都来开会。”

初一那天，所有的飞禽走兽和爬虫都到了。属相只有十二个，动物却岂止千万种！为了争着进十二属相，鸟兽们各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掌管天干地支的神说话了：“本来叫你们今天来，是想让大家好好商量，推举出十二属相来。没想到你们这样争吵不休，今天只好散会了。你们记住，正月十五那天，大家再到这里来。谁先到，谁就排在前面，排到十二名为止，晚来的就没份儿了。”

正月十四了，老牛想：我走得慢，今天晚上我得把明天该干的事都干完，半夜就起程。当天晚上，把活干完，吃得饱饱的，就开始走了。天还没亮，牛就赶到了会场。会场上空荡荡的，一个动物都没有，牛“哞哞”地大声喊道：“我老牛是第一个到的！”话音未落，老鼠从牛的耳朵里跳了出来，站到牛的前面说：“不对，是我第一个到的！”

根据各种动物到达会场的先后顺序，掌管天干地支的神最后宣布：老鼠排在第一，牛排第二，下面依次是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末一个是猪。这些在十二属相里占了一席地位的，当然很高兴，但两个没挨上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个是大个儿骆驼。头天晚上，骆驼想：怕啥？那么点儿路，我放开大步，一会儿就到了。它放心地卧下睡大觉了。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急得它拼出全身力气，放开大步奔跑，累得浑身是汗、吁吁气喘。等它跑进会场的时候，十二属相早排完了，这样，骆驼白白长了个长腿大个子，十二属相里就没它。

再说说野鸡吧。它那天起得可不晚，可是它想：今天所有的飞禽走兽都要去聚会，我不好好打扮一下，不就显得寒碜了吗？树下就有一眼清澈见底的山泉，野鸡飞落在泉边，对着泉水打扮起来。它先把头顶上的毛用各种花草作颜料染得色泽鲜丽，然后又把全身一千三百五十二根羽毛一根一根地细心梳理。太阳出山了，该出发了吧？野鸡一低头，发现爪子尖尚未染，又忙去采来指甲花，把爪子尖染得鲜红鲜红的。这还不算完，又把脸洗了再洗，揩了又揩。到它梳妆完毕，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了。

野鸡飞到会场，大模大样地挺着胸脯，用又尖又细的嗓音叫着：“我来了！十二属相里该算我一个吧？”在场的鸟兽看到它的那身打扮，看到它那忸怩作态的样子，发出了一阵哄笑。调皮的猴子故意逗它：“野鸡姐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啊！可是任凭你千打扮，万打扮，误了时间，神也帮不了你的忙啰！”羞得野鸡恨不得地裂个缝钻进去，一眼瞧见旁边有个草丛，就一头扎进草丛里。

为了让人们记住野鸡的教训，从那时候起，锡伯人就拿野鸡来比喻那些懒惰拖拉而又喜欢打扮的人。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金炳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36—8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的特别之处在于，叙事中解释十二生肖时出现了骆驼这一沙漠地区动物，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神话取材与自然环境的关系。

【基本母题】　天干地支；根据动物出现的顺序确立十二生肖；特定动物的特征来历

【本文编码】　《骆驼和野鸡》：ZCSW3075-533-013

十二生肖经

（彝族）

鼠日临到……，属马的属蛇的属狗的，三种人害了病，黑猪黑鸡两只，向太阳落的那方（西方）祭送到冤家去。牛日临到，属牛属马属兔的，清粥祭送。……虎日临到了，属虎的属兔的属蛇的，三种人应避忌，从村中取出火把来，黑猪黑鸡两只，举行祭送。兔日临到了，属兔的，用猪鸡向太阳出的地方（东方）祭送到冤家去。龙日魔鬼来了，属蛇属虎的，用黑绵羊黑猪（祭送）。蛇日魔鬼来了，到亲戚家经过别的亲戚家去回避，用黑颈的白绵羊一只向太阳出的那方祭送。马日魔鬼到来了，属马的属羊的应避忌，用全猪一只（祭送）。羊日魔鬼到来了，亲戚或姻戚的一个小孩害了病，用黑猪黑鸡两只（祭送）。猴日魔鬼到来了，一个妇人害了病，猪鸡两只向太阳出的那方祭送。鸡日魔鬼来了，属鸡的属狗的害了病，猪鸡两只祭送。狗日魔鬼来了，属狗的属猪的害了病，猪和黑鸡祭送。猪日魔鬼来了，属猪的属鼠的害了病，从他家拿出火把，黑猪黑鸡两只祭送。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凉山一带（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17—118页。原文标注引自杨成志：《云南罗罗族的巫师及其经典》，载1931年中山大学《文史研究所集刊》，第1卷第1册。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不仅介绍了十二生肖，更详细阐释了十二生肖之间的禁忌和习俗，充分体现出神话与民俗的互动关系。

【基本母题】　十二生肖；禁忌；特定时间的祭祀习俗

【本文编码】　《十二生肖经》：ZCSW3076-533-014

(1)　妞啊妞啊：方言，哪里啊。

5.3.4　与自然秩序有关的神话

天下属土地最厉害

（鄂温克族）

开天辟地时，有一只鸡蛋，咕碌咕碌地滚着，一下掉进个冬天的地裂子里，被狠狠夹住，怎么也挣脱不出来。鸡蛋就问地裂子：“你真厉害呀！若不，怎么会像鹰嘴似的，夹住就不放松呢？”

地裂子说道：“希温恩(1)比我厉害哟！春天一到，经它一照，就把地裂子全给照化啦。”

鸡蛋就去问太阳：“都说天下属你最厉害，是真的吗？”

太阳答道：“我不行。云彩常常把我遮住，还是它最厉害。”

鸡蛋就去问云彩：“云彩，云彩！你连太阳都遮得住，都说你最厉害。是吗？”

云彩回答：“我虽然厉害，但大风一吹就散了。”

鸡蛋就去问大风：“大风，大风！你好厉害，能一下子把云彩吹散。”

大风说：“但我叫阿列(2)挡住了。”

于是，鸡蛋又去问阿列：“你能挡住风，看来挺厉害的，可是怎会让野猪嘴巴子拱倒了？”

阿列说不出道理来，鸡蛋就去问野猪嘴巴子：“你把大山都拱倒，为啥人能把你打死呢？”

野猪嘴巴子承认人是最厉害的。这样鸡蛋就去问人：“那说人最厉害，怎么还让阿奈(3)给治住了？”

人回答不出，鸡蛋又去问阿奈：“你那么厉害，连最聪明的人都向你礼拜，怎么只要用拉拉饭(4)一供奉，就把人身上的病魔驱走呢？”

阿奈没回答，鸡蛋就又去问拉拉饭：“都说天下属你最厉害，怎会架起锅来一煮，就把你煮熟了呢？”

拉拉饭说锅厉害。这一来，鸡蛋就去问锅：“你那么厉害，怎么架起火一烧就把你烧个满脸通红通红的？我看还是火最厉害哟！”

这一来，鸡蛋就去找火了。它对火说：“都说你才是天下最厉害的，可是，怎会叫水一冲就灭了呢？”

最厉害的看来是水了。于是鸡蛋就去对水说：“也许你是天下最厉害的了。”

水答道：“可是，土能把我填平；用土砌成堤坝，又能把我引进大湖。”

这样，鸡蛋终于知道天下最厉害的，还是那生长万物的土地。

【讲述者】　那校搁

【采录整理】　文展搜集整理，戴福祥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4卷（普米族、塔吉克族、怒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07—80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借由一枚鸡蛋找最厉害的东西的奇幻经历，表现了朴素的辩证观念，同时也反映了流传在鄂温克族先人中的大地崇拜意识。

【基本母题】　开天辟地；比赛；自然物相克；大地崇拜

【本文编码】　《天下属土地最厉害》：ZCSW3077-534-001

月其嗄儿

（纳西族）

龙王鲁帕斯腊统管着地上所有的水神，他以为天下数自己最厉害，谁也斗不过他。所以，鲁帕斯腊随心所欲，想下雨就下，想叫大地干旱就一滴雨也不下。

有一次，鲁帕斯腊一连几年不下雨，弄得大地龟裂，草木枯槁，地上的飞禽走兽渴得四处乱飞乱跑，人也渴死了。就是那些山神，也喝不上一口水。鲁帕斯腊见了，十分得意。他对众神说：“我几年不下雨，看你们吃什么？你们有金有银，看看能不能吃？”

天神松基努实西见到这种情景，觉得不妙，就命众神来商议，决定派神去命令鲁帕斯腊下雨。天神松基努实西决定先派羌男独次神去劝说鲁帕斯腊下雨。羌男独次骑着一只狮子来到了海边，手中摇着“安夸”(5)，叫鲁帕斯腊快出来听天神松基努实西的命令。龙王鲁帕斯腊从海中露出个头，骄傲地对羌男独次骂道：“你这瘟神，骑一条麻皮狗来找我干什么？”羌南独次说：“你几年没下过一滴雨，人也渴死了，山神也没水喝，天神松基努实西命令你赶快下雨。”鲁帕斯腊根本不理睬，只见他在海中摇摇身子，便在浪涛中隐没了。

天神松基努实西得知羌男独次无法劝说鲁帕斯腊下雨，又派神鸟月其嗄儿去命令鲁帕斯腊下雨。

神鸟月其嗄儿有一对铁一般坚硬的翅膀，她那无比坚硬的嘴一旦啄住了谁，谁就休想脱身。月其嗄儿从神山上腾空而起，落到地上最高的鲁月甲白儿龙山上，对着大海厉声喊道：“老龙鲁帕斯腊，天神松基努实西命你赶快下雨，你到底听不听？”鲁帕斯腊从海中露出头来，仍然十分傲慢地对着月其嗄儿大声嚎道：“天底下数我最大，到处的水神都归我管，我想下雨就下雨，我不想下雨就不下，你管得着我？”月其嗄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命你快下雨，你听不听？”鲁帕斯腊说：“不听！”月其嗄儿拍了拍翅膀，又说：“命你下雨，你听不听？”鲁帕斯腊又回答：“不听！”这下子激怒了月其嗄儿。她呼地飞了起来，飞到海面上时，用翅膀将海水朝东边拍打了一下，只见东边的海水顿时从海底翻腾起来。可是，骄横的鲁帕斯腊仍想反抗。他把身子一摆，刹那间大海白浪滔天，一股股水柱直冲云霄。鲁帕斯腊正想用水柱将月其嗄儿卷入海中淹死呢，但他哪里知道月其嗄儿的厉害！只见月其嗄儿在海浪中穿来穿去，趁龙王鲁帕斯腊正得意的时间，一嘴啄住了鲁帕斯腊的头。

为所欲为惯了的龙王鲁帕斯腊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感到自己的头被钳子夹住，周身更是动弹不得，整个身子仿佛在被往空中提。果真是这样，月其嗄儿啄住龙王的头，把龙王的身子从海里提出了一截，问龙王：“你下不下雨？”龙王鲁帕斯腊仍然不服输，照样回答：“不下！”月其嗄儿又把鲁帕斯腊的身子往上提起一截，问：“你到底下不下雨？”

龙王还是嘴硬，又说：“不下！”月其嗄儿索性将龙王鲁帕斯腊往空中一提，龙王的整个身子就离开了大海。这一下，龙王还没等月其嗄儿问他，就急忙求饶道：

“我立刻下雨。以后我一定冬天下雪、夏天下雨，再不敢违抗了。”

可是，月其嗄儿已怒不可遏，便“唰”的一声，将龙王提到三层天上，嘴里叼着他在空中绕了三圈，再警告道：“以后，你若再敢违抗命令，就叫你粉身碎骨。”

说罢，月其嗄儿把嘴一松，龙王鲁帕斯腊就从三层天上摔下大海去了。

龙王鲁帕斯腊摔到大海里时，大海顿时浪花四溅。浪花溅到了大地的山山岭岭、各个角落，凡是被溅到的地方，立刻就出现了泉水、河流和湖泊。

后来，龙王鲁帕斯腊果然就规规矩矩了。他在冬天下雪、夏天下雨，再也不敢为所欲为了。

【原文附记】

月其嗄儿：神鸟名，一直被摩梭人奉为保护神而加以供奉。有另外的神话说神鸟月其嗄儿系女性，会生蛋。这种女神崇拜，与摩梭人的母系制是相一致的。此神话故事由和志平选定。

【讲述者】　达巴苏诺，阮衣底子

【采录整理】　李子贤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佤族、阿昌族、纳西族、普米族、德昂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34—1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神鸟月其嗄儿通过一系列努力让龙王降水的叙事，解释了“冬天下雪、夏天下雨”的自然规律，反映了朴素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龙王掌管水神；旱灾；山神；神鸟；江河湖海的产生；下雨秩序的由来

【本文编码】　《月其嗄儿》：ZCSW3078-534-002

十二个仙蛋

（水族）

在很古的年代，地上没有走兽，山中没有树木，空中也没有飞鸟。那时，天上有一位牙线(6)，她是天神的第九个女儿，美貌、聪明、能干，常常东奔西走，好打抱不平。有一次，她在银河边上赛马，为了给女伴们争得头名，不幸触犯了天规，天神恼怒，被惩罚降到大地上来。

牙线来到大地上，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很是寂寞。她决心要为大地创造人类和万物。

一天夜里，牙线躺在地上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中她模模糊糊地看到远处山上有一堵高岩，像一个圆圆的月亮，闪闪发光。她想这也许是月神婆婆的梳妆台呢。一觉醒来，她朝着有月亮的高山走去，走了九天九夜，终于来到了月亮山下，看清楚一壁陡岩像月亮一样闪光。牙线一步一拜地走到月亮岩下，跪倒在月婆的梳妆台前。月神婆婆看出牙线的心思，就派风神来同她配对，风神变成一阵雨水降到大地上。牙线在月亮山下淋了一场大雨，浑身湿漉漉的，最初她觉得好像有谁在亲她，浑身上下格外地舒服，渐渐地又觉得有点头昏眼花，好像眼前的山坡在转动。过了两三个月，牙线身体发胖了，怀孕了。说来真怪，几个月以后，牙线生下十二个仙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十二个仙蛋又变成十二种动物：人、雷、龙、虎、蛇、熊、猴、牛、马、猪、狗、凤凰。

几年以后，这十二种动物都长大了，个个争当大哥。人说：“我的手最巧，能甩棒，砸石头，应当是大哥。”雷说：“我的脚杆最长，能上天，声音又大，应当是大哥。”龙说：“我的腰杆最长，能钻到水底，应当是大哥。”虎说：“我的四脚跑得最快，山中数我为王，应当是大哥。”……

十二种动物都说出了自己当大哥的理由。牙线说：“你们不必再争，依我看，你们谁先长出牙齿，谁就当大哥吧！”她叫大家张开嘴巴给她看，是人最先长出牙齿，大家都没得二话说得，人当大哥。

大地上有了人和各种动物后，还没有火，一到冬腊月间，冰雪封山，大家冷得发抖，都投到妈妈牙线的怀抱里。牙线说：“我生下你们兄妹十二个，有十一个是男的，只有凤凰一个是女的，你们都挤到我的怀里怎么行呢？你们怕冷，就去找火种来烧火烤吧，谁先找到火谁就最有本事。”

人、雷、龙等十二个兄妹，个个争着去找火种。他们各走各的路，各爬各的山，找了一个月，找了两个月，谁也没有找到火种。有的不愿去找了，就在山坡上玩。只有人决心最大，他不歇气，又继续往前找。有一天，太阳很大，打光脚板踩在石板上烫得要命。这时他坐下来歇息，用火麻叶和树枝在石板上使劲搓着玩，搓来搓去，突然火麻叶冒烟了。他用嘴去吹，一下子就燃起大火来。

人找到了火种，十分高兴。他用火麻叶和树皮包着火种，来找那些贪玩的弟妹们。大家看见人找到火种，觉得他的本事最大，就连雷和龙也都惊呆了。从此，不敢靠近人的身边。只有凤凰不怕人，也不怕火。人在山林燃起一堆大火，凤凰还飞到火焰上边飞边舞呢。过了一会儿，凤凰在熊熊的火焰上摇身一变，就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

凤凰姑娘说：“人大哥，我是凤凰，本来就同你是一个妈妈生的，我是妹妹，现在，我来帮你烧火做饭，料理家务。”

雷、龙、虎看见人与凤凰妹生活得很好，很不服气，就去找妈妈告状。

牙线说：“雷说话声音比谁都大，本事也不比人的小，就去管天上吧！龙没有火，又不怕冷，就去管海底吧。”

其他兄弟没有本事，只好灰溜溜地躲到山林里去了。

从那时起，雷管天上，龙管水晶宫，人与凤凰成亲后，大地上才有第一代人烟。

【讲述者】　潘开雄（水族，男，54岁，农民，初小），莫正英（水族，女，54岁，副县长，小学）

【采录整理】　杨路塔（布依族，男，42岁，文艺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78年5月采录于榕江县平永乡

【流传地区】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平永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在阐释牙线造万物的基础上，着重强调了动植物等自然秩序的产生，反映了水族先民对自然秩序的关注与思考。

【基本母题】　天神的女儿；神性人物受到惩罚；仙婆造世界；感雨孕生人；动物的产生；火的产生；自然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十二个仙蛋》：ZCSW3079-534-003

诸神争大

（彝族）

很久以前，只有风，别的啥都没有。以后风吹出白云和黑云。后来，白云黑云长大了，布满天地黝黑一团。有一天，黑云白云炸开了，白云上升为天，黑云下沉为地。天和地又变成了神，天的名字叫米姑鲁，地的名字叫米阿那，两位神都是独眼龙，千年不生病，万年不会死。后来，风也变成了名叫黑作直的大神。

天地间就有了米姑鲁、米阿那、黑作直三个大神，他们相互争大。米姑鲁说：“天地间我为大。”米阿那说：“我才是最大的。”黑作直也说：“最大的是我。天地间的一切，都靠我才生长，没有我，就没有你们。你们都得听我的！”米姑鲁吼道：“反正我最大，谁敢和我争，我就要他的老命。”黑作直说：“明明是我大，偏说你最大，我要同你拼。”米阿那说：“我属阴，争不过你俩，你两个争吧。”米姑鲁和黑作直就盟誓：谁胜谁为大。这样，他俩就动起手脚来了。黑作直提着地一样长的地神棒，米姑鲁提起天一样长的天神棒，两个打了九十九天也难分胜负。

后来比变化，黑作直变成座山，高耸上天。米姑鲁一棒把他打倒；黑作直又变成万座山。米姑鲁又举起棒呼呼打，打落了它无数根毛，毛就变成了无数的山；黑作直变成参天树木，米姑鲁就变成把刀，飞砍大树，砍下的木渣变成了遍地的大石头。米姑鲁又变火来燃木渣，木渣就变成了岩；黑作直变成了狂风，呼呼猛吹，刮得天摇晃；米姑鲁变作炸雷，劈断狂风。他俩又恢复原神，厮杀了九天九夜，还是胜负不分。米姑鲁变成草地，黑作直就变成牛马来吃草；米姑鲁变成剑，刺死牛马；黑作直变成大鸟，米姑鲁变为鹞鹰，疾飞猛追啄大鸟的头、翅膀和尾毛，就变成了现在的各种鸟类。他们又恢复成原神，在南方斗了六天六夜，还是不分胜负，可二神都已筋疲力尽，身上各处都受了重伤，就躺在半空中休息。二神的伤口流出的点点鲜血就变成了星斗；米姑鲁的眼睛变成了太阳，黑作直的眼睛变成了月亮。

二神在空中休息了三年，体力恢复了，又继续开打。米姑鲁举起棒朝黑作直头上狂打猛击，黑作直变成一堵岩。米姑鲁嘘一口气，顿时起了茫茫大雾，黑作直吹三口气，各处狂风四起，地皮翻九层，山中树木全拔起。米姑鲁变座大山挡住了风，黑作直变成大海朝天翻腾，米姑鲁变成彩虹喝干海水。就这样打得天昏地暗。只要天一亮，就三百年不黑；只要天一黑，就三百年不亮。打了几万年，变了几千样，不分胜败。就在这厮打之中，日月星辰世界万物都产生了。

过了好几万年以后，米阿那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史鲁米。史鲁米一生下来就会说话，能走路，还精通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他一天长一丈，十天长十丈，刚长一年，史鲁米就长到三百六十丈高，他到了三岁，练得一身武艺。

有一次，米姑鲁和黑作直又交战了，史鲁米就去看。双方打了三年不分胜负，变了三年不分输赢，这时史鲁米翻一筋斗站在他们中间说：“二位大神，你俩打了几万仗，变化千万样，不分胜败，你俩都不分大小。我给你俩来说和，米姑鲁为天神，管天上的日月星。黑作直为风神，管打霜下凌、布云下雨、雷轰电闪。”二神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一见史鲁米的高大身材和翻的筋斗，心理都有些怯火(7)。也就默认了。

黑作直心不服。他跑回地上后，弄得烟雾茫茫地遮住大地。米姑鲁在天上感到孤独，很想看看大地，无法看清。这样过了三百年。有一天，米姑鲁太生气了，就呼呼地吹了三口气，驱散了大雾，见地上绿油油一片，他就用九个太阳暴晒大地。草地全晒死，河流尽晒干，惟独留下一棵刺老包、一株野梨树、一个麻苦海。史鲁米知道后，他就提着帕箭到洪鲁山顶去射太阳。他先射落一个，血流成江河，再射下一个，草木转青了，他连续射下八个太阳，最小的第九个太阳逃到东边躲了起来，不敢出来了。

史鲁米射下太阳后，就上天去找米姑鲁算账。他对米姑鲁说：“你不知道地上苦，不晓得民间愁，出九个日头，草木晒死，江河晒枯。今天我来同你比个高低。”米姑鲁哈哈大笑：“想同我交手，胆子真够大，你不怕你的嫩骨成粉粉吗？”话都还没说完，他就提起天神棒，史鲁米也提起弓箭，两个就开打。打了七天七夜，打遍了整个天地间，米姑鲁变成黑云，史鲁米就变作狂风吹散；黑云又变成星斗高挂天空，狂风就变成箭射下星斗。最后又打了三天，米姑鲁实在招架不住了，就向史鲁米求饶。史鲁米对米姑鲁说：“你既然认输，我不杀你，可你必须听我的话，若有半句不听，我就叫你五官不齐全，脚手离老家。”米姑鲁说：“我和黑作直打了几千几万年都不分胜败，今天输给你，我算服气了，从此，一切听你安排。”史鲁米说：“你管天上日头月亮。日头要暖和，月亮要明朗，日头出在白天，月亮出在黑夜，白天黑夜都要照耀大地各方。”米姑鲁答应了。史鲁米又去找黑作直说：“你同米姑鲁打几千几万年不分胜败，我几天就征服了他。我与他讲定了，他一切听我的，现在我来找你，看你是愿打还是愿和？”黑作直听了史鲁米几天就打败了米姑鲁，着了慌，就说：“史鲁米呀，既然米姑鲁都听你的，我也一切听你的，你是天地间最大的神。”史鲁米说：“既然如此，你就仍然做风神，天晴下雨由你管，三天一场雨，日夜有轻风，大地各处要风调雨顺，不可错降风雨。”史鲁米又召来米阿那，米阿那说愿意服从史鲁米。史鲁米就说：“你为地神，地上万物你来生长，若生不出万物，我也不会轻饶你。”米阿那乖乖听从，不敢有二话说。

天、地、风三神安排好了。从此以后，月光明朗，可就是没有太阳。大地还是黑阴沉沉的。史鲁米就召集飞禽走兽，问谁能把那个躲藏的太阳喊出来。牛说它的音声最大，它能唤太阳出来。牛爬上洪鲁山上去“哞——哞——哞”连叫三声，震得地动山摇，太阳哪里敢出来，吓得躲都躲不赢。蜜蜂出来说，它的声音最好听，它能唤太阳出来。蜜蜂飞上洪鲁山，嗡嗡地叫着围着山转了三圈，蜜蜂的声音太细小，太阳没听见，也没出来。公鸡出来说它的声音最响亮，不大也不小，它能唤太阳出来。半夜里，公鸡就伸长脖子长声吆吆地“公公——出——来！”这样接连叫了三遍，太阳就在东边慢慢地冒出头来。太阳出来了，遍地亮晶晶，到处暖暖和和的。

天、地、风、日、月、星全有了，万物也齐备了。史鲁米召集众神商议，把天地分为四方，一年分成四季，把四方四季分给天神、地神、风神来管。他把北方分给米阿那管、冬季也分给她，要米阿那冬月下雪下凌；南方和夏季分给米姑鲁管，要他夏季又晒又有雨；把东方和春季分给太阳神管，要他春季催万物吐芽；把西方和秋季分给月亮神管，要管秋天果食熟；叫星星跟着月亮走。

四方四季都分定了，史鲁米又想，嗯，不对，没有监督的也不行，风神黑作直没有分得一方一季。他虽然没有提出意见，可还是应该分给一方一季才行呀。不如让他居住在中央，监督各方各季各神所管的气候，这不是很好吗？但又怎么个分法？史鲁米想，把中央分给风神黑作直，再把一年三百六十天平均分配给天、地、日、月四位大神和风神黑作直，让他们各管七十二天。

于是，史鲁米把四大神各管的一季九十天里，各减去十八天来分给风神管。大家都没意见，大家平分，各管一方，一年之中各管各的七十二天。

从此以后，四方神各管各方和各管七十二天，中央风神不仅要管好自己的中央及七十二天，还要监督四大神所管辖的方位和时间气候，需要调节时，风神就出来调节。这样，天地间就有了东西南北中五方，一年的三百六十天也分成了五份，每份为七十二天。彝族的十月年历法也就是这样来的。

【讲述者】　王海清（彝族，男，75岁，农民，小学）

【采录整理】　石磊（彝族，男，30岁，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天神、地神和风神相互争大的叙事，阐释了天体秩序、时间秩序等自然秩序的产生，叙事过程舒展自如。

【基本母题】　以前只有风；天地的产生；神的产生；天神、地神和风神相互争大；变形；日月星辰的产生；射日；天体运行秩序的产生；时间秩序的产生

【本文编码】　《诸神争大》：ZCSW3080-534-004

(1)　希温恩：太阳的意思，也为“希温”。

(2)　阿列：鄂温克语，大山。

(3)　阿奈：佛师，鄂温克人供奉的神像。

(4)　拉拉饭：小米做成的敬神食物。

(5)　安夸：摩梭语，喇嘛念经时手中拿的银铃。羌男独次手拿银铃的情节可能与喇嘛教传入有关。

(6)　牙线：水语，仙婆。

(7)　怯火：胆怯。

5.4　自然灾难

5.4.1　地震的产生

鳌鱼和地震（1）

（汉族）

上古时，大地一直很安宁。它是一块浮在水面上的青石板，由五条鳌鱼专门顶着。其中四条各顶着一个角，一条轮流换班休息，四年休息一次，一次休息一年。

后来出了个姜子牙，他没有事做，就用一枚缝衣针在渭河里钓鱼，还说是愿者上钩。可是一连在那里钓了三年多，连一条鱼也没有钓到。这一天，突然觉得浮筒往下沉，拉上来一看，是一只大乌龟。这就是那条换班休息的鳌鱼，它游到渭河里来玩，看到别的钩都是弯的，只有这个钩是直的，觉得很巧气，就紧紧地咬住，不料被姜子牙捉住，拿回去吃了。姜子牙也就成了神仙。

可是，这样一来，顶着大地的鳌鱼，就再也没有换班的了。从此，顶累了的鳌鱼只能自己换一下肩。换肩的时候大地就震动一次，有时候震动大了，就会有水呀、泥浆呀这些东西随着溅出来。这就是现在常说的地震。

【讲述者】　冯家才

【采录整理】　冯本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荆门市）·京山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05页。原文标注选自湖北省群众艺术馆等编《民间故事传说集》。

【阅读提示】　这篇神话解释地震的原因时，把历史人物姜子牙拉扯进去。神话开头时所说的五个鳌鱼支地，与很多神话描述的大地的支撑者异曲同工。但突然冒出一个姜子牙，着实会让读者觉得有些突兀。姜子牙又称“姜尚”，据一些书中记载，他是商末周初人，姓“姜”，名尚，还有一名叫“望”，字“子牙”，或单呼“牙”，别号“飞熊”，因他的先祖曾辅佐过大禹治水土有功，被封于吕地，故又以“吕”为氏，也称“吕尚”。书中还说，姜子牙72岁时在渭水之滨垂钓，荣幸地遇见求贤若渴的周文王，被封为“太师”，尊称“太公望”，简称“太公”，他辅佐武王伐纣建立了周朝，被周武王尊为“师尚父”。就是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如果用直钩垂钓，钓上来支地的大乌龟，也不算太过分。过分的是，他把钓上来的那只大龟拿回去吃了，成就了他的神仙梦。而支地的大龟剩下四只，分别顶着地的四角，因不能长时间作业，一换肩膀，就发生地震。换肩膀的力度不同，又造成地震有大有小，倒也符合事实。

该神话给我们的启示是，神话讲述有时并不会完全符合生活逻辑，或者过于认真。讲述的重点是大家关注的事件，至于用什么人物去完成这个事件，有时随手拉过来一个乱点鸳鸯谱的现象，会时常发生。

【基本母题】　动物造成地震；大地浮在水上；五个鳌鱼支地；支地者轮班休息；姜子牙垂钓；人变成神仙；支地鳌鱼换肩膀形成地震；地震的情形

【本文编码】　《鳌鱼和地震（1）》：ZCSW3081-541-001

鳌鱼和地震（2）

（汉族）

在上古时，大地一直是很安宁的，是没有地震的。

传说，大地是一个浮在水面上的青石板，有五条鳌鱼顶着大地。其中四条各顶着一个角，有一条轮流换班。四年休息一次，一次休息一年。

自从元始天尊的徒弟姜子牙下凡后，没有事做，就用一个缝衣针在渭河钓鱼，他说是愿者上钩。一连在那里钓了三年多，一条鱼也没有钓到。这一天，突然觉得浮筒往下沉，拉上来一看，是个大乌龟。这就是那条换班休息的鳌鱼，游到渭河来玩，它看到别的钩都是弯的，只有这个钩是直的，觉得很巧气，就紧紧地咬住，被姜子牙拿回去吃了，姜子牙就成了神仙。可是，这样一来，顶着大地的鳌鱼就再也没有换班的了。从此，顶累了的鳌鱼只能自己换一下肩。换肩的时候大地就震一次。有时候震动大了，就会有水呀、泥浆呀这些东西随着溅出来。这就是现在常说的地震的原因。

【讲述者】　冯家才

【采录整理】　冯本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北省·（荆门市）·京山县一带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43—44页。原文标注原载于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编《湖北民间故事传说集》。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鳌鱼和地震（1）》（ZCSW3081-541-001）内容基本一致，细节略有不同，大概反映出不同文献文本的编辑者往往会进行新的创作和修改。

【基本母题】　大地浮在水上；支地；支地者轮班休息；姜子牙垂钓；人变成神仙；支地鳌鱼换肩膀形成地震；地震的情形

【本文编码】　《鳌鱼和地震（2）》：ZCSW3082-541-002

鳌鱼抬地

（汉族）

传说，地是漂在海面上的，地下面是望不到边的汪洋大海。

古时候，人住的地四四方方，浮在海水上。海里每过一段时间要发一回大风，风一发，翻江倒海，把地全淹了，这就是“洪水淹天”。洪水淹天吓人呢，水上浮满了死人，望不到头。天帝每回只救几个人，留下来做人种。

后来，海里出了四个鳌鱼兄弟，它们活了几千岁，长得像山一样大。鳌鱼兄弟心地蛮好，它们见人实在遭孽，就打了个商量，一个抬一只角，把地抬了起来。鳌鱼兄弟抬呀抬呀，肩膀抬痛了，就换一下肩，地就动一下。从此，地面再没有洪水淹天了，就是时常发地震。

【讲述者】　黎云英（女，75岁，通城县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李学文（男，县文化干部，中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9年夏采录于通城县隽水镇

【流传地区】　湖北省·（咸宁市）·通城县·隽水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湖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9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鳌鱼活动产生地震的叙事中，为鳌鱼赋予了人性的色彩，读之有趣。

【基本母题】　大地浮在海上；洪水；4个鳌鱼支地；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鳌鱼抬地》：ZCSW3083-541-003

鳌鱼驮地球

（汉族）

混沌初开，盘古刚刚开天地的时候，天底下哪有人啊！只有一些大爬虫什么的。这里头有两条龙，一条水龙，一条火龙，是兄弟俩。这兄弟俩就把世上的大爬虫什么的打的打，撵的撵。有的打死了，有的给撵到了大海里去了，有的给吃掉了。

最后，就剩下了一条鳌鱼，个子最大，本领也最高。这兄弟俩不是它的对手，让它撵得到处乱跑。这一天鳌鱼又来追它们，带得整个天地都是浑泥汤子。兄弟俩就跑，往西翻过了一座大山，鳌鱼才退回去，不再追了。

兄弟俩喘了一口气，仔细一看周围：还真是一个好地方！到处是花呀，鸟呀，真是阳光温和鸟声喳喳，花花草草清香扑鼻。兄弟俩想：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拼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使天底下都变成这样吗？

兄弟俩往前走，看见了两只好看的鸟，一只叫凤，一只叫凰，它们是兄妹俩，凤是哥哥，凰是妹妹。凰性子温顺，凤又刁又坏。

兄弟俩来见凤和凰，凤很傲气的样子，不愿意搭理它们。兄弟俩对凤和凰说：“你们这地方真美呀，是谁把这里弄得这么好？”凰就告诉他们，是它们兄妹俩开辟了这个地方。

兄弟俩一听，就请求它们帮助一起去清理这个世界，让天底下都变成这样美丽，让各种动物都能安居乐业。还说，只要咱们把那条大鳌鱼打死，就可以办到了。

凰听完就答应了，可是凤不干。兄弟俩苦苦相求，凤不但没答应，还耍性子走了。

兄弟俩只好跟凰一起，去找大鳌鱼打仗。他们三个围住了大鳌鱼，这大鳌鱼张着老大的嘴冲着水龙扑来，眼看就要把它吞到肚子里，水龙吓得一下子钻到海底去了。

火龙和凰勇猛地往上冲，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尾，打得鳌鱼顾头顾不了尾，仗打得浑天浑地。火龙看还不能制服鳌鱼，它一急眼(1)，死活也不顾了，把三股真火从嘴里都喷出来了，一点也没留。这一下子，把鳌鱼的尾巴给烧着了，它身后的水一下子就退下去了。凰一看，到了制服它的时候了！它也豁出命去了，把自己头上多年炼成的一颗珠子拿出来，冲着大鳌鱼的头就打过去了。大鳌鱼看见珠子打过来，眼看打在头上，一下子就沉到水里，再也没敢上来。

原来，这是佛爷来帮助它们。佛爷把鳌鱼打入水底，罚它驮着大地。鳌鱼问佛爷：“我什么时候能翻身呀？”佛爷说：“你十万八千年可以翻一次身。”

就这样，鳌鱼就在水里驮着大地。它眨一眨眼睛就是小地震；动一动鳞甲就是大地震；它要是一翻身那就不得了喽，整个世界又都变成浑沌一片。

佛爷对火龙和凰说：“你们为世间做了大好事，我要封你们为世上最高的首领。”他就让火龙变成了皇帝，让凰变成了皇后。就这样，后人一直把皇帝叫真龙天子，把皇后比作凤凰。那条钻进水里去的水龙，就成了龙王了。

【原文附记】

鳌鱼驮地撑天的神话，在黑龙江东北部地区有另外的讲法，黑河地区王运动采录的，说是姜太公钓鱼，姬发偷着把他的直钩变成弯钩，竟钓上一条大鳌鱼。一声巨响，天塌西北，地陷东南，鳌鱼便给撑住了天，它眨一下眼睛，便是地震。黑河市达斡尔族敖瑞福讲述，巴音托布采录的，是说一只仙鹤头顶天、脚支地，才把天地分开，它换一次脚，便是一次地震。

【附注】

同名文本《鳌鱼驮地球》，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02—204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曹秀英（女，53岁，呼玛县鸥浦乡鸥浦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李桂珍（女，24岁，呼玛县鸥浦乡文化站干部，高中）、高志刚（男，34岁，呼玛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12月18日采录于呼玛县鸥浦乡鸥浦村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玛县·鸥浦乡·鸥浦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黑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5年版，第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在阐释地震由来的基础上，增加了首领和天下秩序的确立，是神话创造文无定法的一种诠释。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鳌鱼；凤是兄，凰是妹；斗鳌鱼；鳌鱼翻身引发地震

【本文编码】　《鳌鱼驮地球》：ZCSW3084-541-004

鳌鱼眨眼地翻身

（汉族）

现在的地震，过去群众叫地翻身。轻的地翻身，只是锅碗瓢勺乱响一阵，重的地翻身房倒屋塌、山崩地裂，民间就有“鳌鱼眨眼地翻身”的说法。地翻身为啥与鳌鱼有关呢？这里有个神话故事。

远古时候天塌地陷，女娲娘娘补好了天，可地上还是一片汪洋。女娲娘娘用草灰呀、石头呀、土呀往水里填，可无济于事，因为地上的水太深了。她找来几只大鳌鱼（鳌鱼同现在的乌龟、老鳖差不多，能驮很重的东西），让鳌鱼浮在水面上，把草、木、灰、土、石之类的东西放到它们背上，让它们驮着，这就形成了陆地。

鳌鱼虽然驮着陆地不敢乱动，可也有眨眼的时候哇，它一眨眼，陆地就动弹，这就是地翻身。要是鳌鱼有时扭扭头、伸伸腿，就会房倒屋塌，甚至山崩地裂。

这就是“鳌鱼眨眼地翻身”的传说。

【讲述者】　杨永兴

【采录整理】　杨建军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采录于盘龙镇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盘龙镇（盘龙街道）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48—149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无论是对陆地的成因、地震的形成以及地震程度的解读，均反映了古代劳动人民观察自然、探索自然的进取精神。

【基本母题】　鳌鱼眨眼引起地震；天塌地陷；女娲补天；补天的材料；陆地的形成

【本文编码】　《鳌鱼眨眼地翻身》：ZCSW3085-541-005

地为啥会动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就把地交给地藏王管，要他把地背在肩上，每年换一次肩。地藏王记性孬，怕自己记不牢，要盘古每年告诉他换肩的日子。盘古就把这事交托凡间，要人一起记。人只记得农历七月廿九是地藏王的生日，也就把这一天当作地藏王换肩的日子。

这一天。嫡儿(2)手里捧着柚球，上面插满清香，满街跑来跑去。地藏王见了，晓得生日到了，就把背着的地换一下肩。后来，每逢七月廿九这一天，地都要动一下。

【讲述者】　夏盛提（男，72岁，文成县珊溪区珊溪镇街头村农民，私塾二年）

【采录整理】　夏叔平（男，64岁，文成县珊溪镇退休干部，小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4月28日采录于文成县珊溪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珊溪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4页。

【阅读提示】　此则文本的讲述者不仅解释了地震的产生，并且对地震发生的时间规律进行了总结，地藏王的出现可能与民间宗教信仰有关。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地藏王；地藏王的生日；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为啥会动》：ZCSW3086-541-006

地摇

（汉族）

地震，民间叫地摇。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地经常摇动。地为啥摇动呢？因为地原来泡在大水里，大水流，地就在水上漂，地没扎下根子，所以，水流地就翻动。有一天，看管地的神仙们把这事禀告了天帝，天帝就派一条龙变成大龟把地驮在它身上，这样地就不随水漂，也就不经常摇动。这条龙不吃不睡，睁开眼就照得天亮，闭上眼天就黑，它一呼吸就变成风雨。这条大龙原来在天上的时候清闲自在，自从驮了地，就觉得很不舒服，有时候就故意把身子晃动几下。这时候，地就又开始摇动。后来，管地的神仙又把这事禀告天帝。天帝就派一只神鸡守在大龙身边，只要大龙一动，这只神鸡就啄它的头，一啄它就不敢动。这只神鸡时时刻刻都盯着大龙，日子长了，神鸡也有点受不了，有时候就打起盹来。它一打盹儿，大龙就乘机挪动身子。因此，到现在地摇也没停止过。

【讲述者】　董忠

【采录整理】　德馨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2—13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将地震形象地比喻为“地摇”，又由此生发出龙变大龟、神鸡守龟等系列叙事，展现了讲述者不凡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地震的产生；天帝；变形；昼夜的产生；风雨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摇》：ZCSW3087-541-007

地震的由来

（汉族）

地府地藏王有头牛，谁也不晓得它有多大。只听说它喝一口水，大海水浅三尺；吐一口水，大海水满三尺。它力大无比，小困几百年，大困几千年；困着后，凡间人在它背脊上造房盖厝、打穴挖洞它都不醒。它身上哪个部位被压得实在难受时，它才在那个部位上轻轻抽搐一下，这一抽一搐就是地震，凡间地动山摇，房屋倒塌。不过，前人不叫地震，叫地牛转动。

【附注】

异名文本《地牛转动》，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钟金芳、李元普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温州·泰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两篇文本内容基本一致。

【讲述者】　杨立生（男，40岁，泰顺县章坑乡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杨立成（男，26岁，泰顺县文化局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8年6月12日采录于泰顺县仕阳区

【流传地区】　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仕阳区（仕阳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用简洁的文字阐释了地震这一自然灾害的产生，特别是“地牛转动”这一母题的应用，很有艺术表现力。

【基本母题】　地藏王；神牛；地震的产生；地震的旧时称谓

【本文编码】　《地震的由来》：ZCSW3088-541-008

神牛翻身地就动

（汉族）

老祖宗们说，这地动呀，有来头呢！

早先，盘古爷爷开天辟地的时候，天和地混混沌沌地连在一起。盘古爷爷让天神把天帐子轻轻地提上去了。这地可重得了不得。天有多大盖儿，地就有多大边儿，天有天神爷爷提着，这地教谁来撑着？盘古爷爷就想了个法子，用唾沫和着黄土捏了个神牛儿，吹了一口气，把黄牛变成了活牛儿，就让牛儿到地下背着土地。可盘古爷爷又怕牛儿脾气犟，跑神儿睡着了地塌下去，就又捏了个活公鸡守在牛儿的身边，把牛儿看着些。

不知道过了几千年，几万年，牛儿背着地，也着实太累了，想睡会儿觉，可公鸡仗着盘古爷爷的吩咐，就是不答应。牛儿就骂：“死公鸡哎，死公鸡，我就睡一会儿，你凶(3)下这么了干啥哩？”公鸡不服气：“死牛哎，死牛，你耍啥蛮哩，有理了给盘古爷说去吧！”牛儿听公鸡提起了盘古爷爷，气得一声大吼，头摆了三摆，身子抖了三抖。这一下可了不得啦，牛背上驮着的土地也哗啦哗啦地跟着抖。地上的山呀、水呀的挪了窝儿，变了模样。生活在地上的人们都说是地动。其实，那是盘古爷爷的神牛和神公鸡斗嘴哩。

【讲述者】　王老太太（82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曾城奎（男，30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皋兰县西岔乡山字墩村

【流传地区】　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西岔乡（西岔镇）·山字墩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3页。

【阅读提示】　这则阐释地震产生的叙事，文字表述采用了口语化的表述风格，也保留了部分方言，读之有原汁原味之感。

【基本母题】　盘古开天辟地；以前一片混沌；天神；神牛；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神牛翻身地就动》：ZCSW3089-541-009

天和地合

（汉族）

老早老早以前，天上没日，日被雾遮住了；天下没地，地被水淹掉了。没日照着，通天下便冻死了；没地托着，万物就无处生长。因此天上天下，都没有一点生物。到上万年以后，天上才出现了一只鸟，天下才出现了一条鱼。那鸟通身赤红，晶亮晶亮的，叫火鸟；那鱼通身墨黑，山高天大的，叫鳌鱼。有一日，火鸟问鳌鱼：“你冷不冷？”“冷。”“烘不烘火盆？”“哪有火盆？”“火盆在雾里，我去啄出来。”火鸟扑扑翅，便往雾里飞，“轰隆轰隆”地啄，啄了九九八十一日。雾被啄散了，天上显出个大火盆，红光光的，那便是日头。

有了日头，天下便不冷了。鳌鱼从水底浮出来，露个大背曝晒，好舒坦！曝着曝着，便眠熟了。一眠便是几千年。鳌鱼眠得死，火鸟千遍万遍叫它不醒。火鸟最怕独自(4)，恨了，飞到半天空拉了堆大泻屙。大泻屙掉在鳌鱼背上，结住了，便变成大山。大山把鳌鱼压进了海底，永远翻不得身，露出水面的山便成了地。这样，天上有了日，天下也有了地，万物便慢慢生长起来，有草有树有鸟兽。

过了三千六百年，鳌鱼醒了，觉得背脊被压得酸痛，便动了动身子，想把大山甩掉。可是甩来甩去甩不掉，只好干叹气。鳌鱼这一甩，便发生了山崩地裂，水漫天地，这就叫作地震。鳌鱼叹出的气，墨黑墨黑，便成了乌云。乌云如果把天地遮遍了，便会出现天和地合(5)。天和地合火鸟可不愿意，所以它碰见乌云便啄，轰隆隆、轰隆隆，这便是打雷。打雷时的忽闪(6)，便是火鸟的现身。只要有火鸟，就永远不会天和地合。

【讲述者】　徐移根

【采录整理】　周中帆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县（东阳市）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193—194页。原文标注由周中帆供稿。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的鳌鱼不仅能引发地震，还肩负大地、高山，叹出的气产生乌云，甚至会引发世界末日，可见其威力之大。

【基本母题】　以前没有太阳；以前没有大地；太阳的产生；地造在鳌鱼背上；鳌鱼活动引发地震；乌云的产生；混沌的产生；雷电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天和地合》：ZCSW3090-541-010

大地为什么会震动

（阿昌族）

远古的时候，遮米麻造出了宽广的大地，但是大地无依无托，飘飘荡荡，就像海洋里漂着的簸箕一样，时而浮起，时而下沉，弄得大地上的生灵不得安宁。为了使大地有个着落，不再晃动，遮米麻派了一只巨大的鳌鱼去到海底下顶着。从此，大地有了依托，就平平稳稳，不再漂荡了。

这只鳌鱼巨大无比，安在下面顶托着大地，就像顶着天一样。它头上长着头发，脸上生着眉毛。它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眉毛，都是一根根擎天柱。只要它把眉毛一颤，大地就会发生震动。为此，它总是用力睁大了眼睛，严密地注视着头上的大地，不然大地就会坍塌下来。

但是，鳌鱼睁着眼睛，睁酸了就要眨眼，眉毛也就跟着抖动。鳌鱼身躯巨大，眼睛也大，眨一下眼需要一段时间。只要它一眨眼，大地上一架架大山就会倒塌，一块块平坝就会坍陷。怎么办呢？遮米麻又派了一只大金鸡去监视鳌鱼，不让它眨眼。每当鳌鱼要眨眼时，大金鸡就用锋利的铁嘴迅猛地啄去，这时鳌鱼就会马上睁大眼睛，用眉毛支撑起即将坍陷的大地。

因为有了鳌鱼的顶托，有了金鸡的监视，人类才能安居乐业。所以，人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鳌鱼眨眼千山动，

金鸡一啄保太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孙宇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3卷（仡佬族、锡伯族、阿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70—871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篇解释地震原因的神话。关于地震原因，不同神话表达出种种不同的推测。如佤族神话说“成了怪物的黄牛四处作乱造成地震”，土族神话说“抱大地的怪兽身体摇动引起地震”，高山族神话说“下界的人摇晃地柱引起地震”，汉族神话说“盘古的活动造成地震”，撒拉族神话说“人干坏事引起地震”，阿昌族神话说“抽地线引起地震”，满族神话说“大地被洪水浸泡造成地震”，壮族神话说“蛟龙翻身造成地震”，傣族神话说“暗海中的鱼苏醒时地震”，怒族神话说“拴在支地的柱子上的金鸡银鸡跳动引起地震”，蒙古族神话说“驮地的金龟伸腰时形成地震”，哈萨克族神话说“支地的牛摇头引起地震”，塔吉克族神话说“用犄角顶大地的神牛调皮捣蛋引起地震”，维吾尔族神话说“站在乌龟背上的牛交换支地的角引起地震”，拉祜族神话说“支天柱的鱼翻身引起地震”，哈尼族神话说“地震鱼尾的摆动造成地震”，等等。在一个民族中，可能存在很多不同的说法，如珞巴族神话说“死神沙克通进入地下后不断摇动大地造成地震”“地震神里恩制造地震”“老男子与丑女婚生的怪胎在地下旋转造成地震”“地因为打赌失败发生地震”“巨兽的哭泣形成地震”“地母的剧痛翻滚造成地震”“海里的猪拱动造成地震”，等等。

本篇神话说的“支地鳌鱼的行为造成地震”也很有代表性，并且还为了避免这只支地的鳌鱼造成地震做得太过分，特意给它安排了一个监督人员。可见人们试图通过神话表达的改造世界和征服自然的天真童心。

【基本母题】　地母造地；以前的地起伏不定；鳌鱼支地；大地的稳固；支地鳌鱼的行为造成地震；监视支地者；金鸡监视支地的鳌鱼

【本文编码】　《大地为什么会震动》：ZCSW3091-541-011

地母、鳌鱼与地震

（白族）

地母是主宰大地之神，庄稼的成长好坏和地震等自然灾害是地母主管的。因此，各寺院庙宇中供着的地母塑像总是脚踩在鳌鱼的头上。“鳌鱼眨眼千山动”，只要鳌鱼把眼一眨大地就会震动。地母时时踩在其头上，不许他稍有摇动。旁边还守着一只大公鸡，恶狠狠地盯着鳌鱼，据说，只要鳌鱼一眨眼，大公鸡就啄他的眼睛。因此鳌鱼总是畏缩地蹲伏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466页。原文标注由张海福调查整理自《鹤庆白族祭地活动》（1989）。

【阅读提示】　本则叙事通过对地母、鳌鱼、地震三者关系的阐释，以及祭祀地母仪式的说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白族先民的“大地母神”信仰。

【基本母题】　地母是主宰大地的神；鳌鱼眨眼引起地震

【本文编码】　《地母、鳌鱼与地震》：ZCSW3092-541-012

巴阿嫩神鱼

（傣族）

在地球未形成之前，天下是一片白茫茫的海水，水面上除了终年翻腾滚动的雾气和大风，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传说那时，茫茫无边的海里住着四条巨大的“巴阿嫩神鱼”，它们跟水汽一齐诞生，生活在海里已有一亿年。它们每天就以海水和蒸气为食，在广阔的海上磨炼着它们的力气和身体。由于它们是吃食物的神鱼，所以寿命很长，身子很大，力量无法估量，它们身长三十万约扎拿(7)，花花绿绿的鱼鳞一片就有一千约扎拿，眼睛比太阳还大，看去就像横跨天地的一座大山，这四条巴阿嫩神鱼，分别生活在海洋的四方。一条占据着大海的西面，尾巴朝南，头朝北；一条占据着大海的东面，头朝东边，尾巴朝西边；一条占据着大海的北面，尾巴朝北，头朝南；一条占据着大海的南面，头朝西，尾巴朝东。它们是天下大水的主宰者，天天在宽阔的大海中遨游着。

在海水的上方，在无边无际的太空里，住着比巴阿嫩神鱼的本事还大、智慧要广得多的神王英叭。英叭神王诞生于气体、烟雾和大风之中，所以他的神威和寿命是无限的，他的小拇指就像一座山，两条腿长达四万约扎拿，神耳能听十亿约扎拿之内的声音，他看见四条巴阿嫩神鱼在天下的大海里横行，就用身上的污垢做了大地球，把它投到大海中，地球就在茫茫的大海里变宽变大，成为人类的大地。

他的地球投到大海里，就把四条巴阿嫩神鱼的头和尾巴压在海底了，巴阿嫩神鱼非常气愤，要把地球掀翻，英叭就对着巴阿嫩神鱼诅咒说：“让你们在地球底下沉睡十亿年，每一百年准许你们睁开一次眼睛。”英叭说完，又用污垢做了四只金鸡，给了它们生命和力量，把它们放进大海里，四只金鸡就钻到地球底下，去专门看守四条巴阿嫩神鱼的眼睛。巴阿嫩神鱼每睡足一百年，就轮流着睁开眼睛，每当它们睁开一次眼，地球就晃动一次，这时金鸡就赶忙跑去啄它们的眼睛，不让它们继续眨眼，生怕地球翻沉。从那时起，四条巴阿嫩神鱼，就一直沉睡在地球的底下，一旦他们眨眼，地球就晃动，这就是人类说的地震了。幸好，在它们身边还有金鸡看守着，所以没有把地球掀翻。

【原文附记】

巴阿嫩神鱼：记载在《巴塔麻晏》（开天辟地）一书中，“巴阿嫩”是主宰海的神鱼。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胜能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傣族地区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41—242页。原文标注由王松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发生在英叭创世的宏大背景之下，阐释地震由来的同时，反映了傣族先人的神鱼崇拜意识与探索自然的艺术追求。

【基本母题】　以前世界是一片汪洋；神鱼；神鱼的特征；英叭创世；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巴阿嫩神鱼》：ZCSW3093-541-013

地震缘由

（高山族）

相传太古之时地下尚有另一世界。地下居民常从隧道至地面采购货物，因之与地上人往来密切。一次，彼等从地上购蜜蜂一袋还，但知其虫名蜂，而未知蜂之特性。还至地下世界后，解袋视之，蜂悉涌出，迎面“嗡嗡”乱飞，人方惊惶，手足无措，蜂复扑蜇人头面至肿。地下人皆恼怒非常，以为乃地上人之戏弄，发誓将报仇雪耻。于是各抱撑地之柱，拼力摇之。地上房屋、树木皆被震倒，人畜伤亡不计其数。自是之后，每当彼等念及蜂蜇之辱，乃怒而抱地柱摇之，此乃大地常不断地震之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蜜蜂与地震》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蜜蜂与地震》（ZCSW3095-541-015）内容基本一致，文字表述方式不同。

【基本母题】　以前有两个世界；人间与下界有隧道相通；撑天柱；下界的人摇晃地柱形成地震；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震缘由》：ZCSW3094-541-014

蜜蜂与地震

（高山族）

传说太古时代，大地下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那儿的居民常常通过隧道到地上来买东西。地上和地下的老百姓，关系很密切。

有一次，地下的人到地上买了一袋蜜蜂回去。他们只知道这种虫子叫作蜂，却不明白蜂的特性，回到地下后，他们打开了口袋，蜜蜂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嗡嗡嗡乱飞。当他们手足无措时，蜂儿已一群群朝人们扑了过来，刺得他们的脸和脖子都肿了起来。

地下的人恼怒异常，以为是地上的人有意捉弄他们，发誓要报仇雪恨。他们各自抱住一根支撑大地的柱子，使劲地摇动，大地便不断晃动，地上的房屋、树木全都被震塌了，人畜伤亡无数。

从此以后，每当地下的人想起被蜂刺伤时的窘境，便怒不可遏地摇动支撑大地的柱子，地面上就不断发生地震。

【附注】

同名文本《蜜蜂与地震》，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201页。两篇文本内容相同。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陈国治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台湾省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高山族、黎族、畲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8—29页。原文标注选自陈国强编《高山族神话传说》，福建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由闽希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叙事中认为，破坏力极强的地震却来自小小的蜜蜂，情节中充满矛盾冲突，颇具艺术感染力，体现出高山族先民对周围生活的细致观察和体验。

【基本母题】　人间与下界有隧道相通；撑天柱；下界的人摇晃地柱形成地震；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蜜蜂与地震》：ZCSW3095-541-015

山羊与地震

（高山族）

从古传下来，阿美人都这样说：“山羊靠在石边擦痒，地震就来了！”

据说从前有两个老猎手，他俩最讨厌地震，所以也最欢喜打山羊——两人的箭法可准哩，前前后后一共打了九百九十九只山羊！

一天，两个老人在山里的一间小石屋里，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吃着香喷喷的烤山羊肉。三碗米酒下肚，肠热了，两个好朋友的话也多了，歌也多了；唱唱谈谈，又谈到地震的事上来了。一个说：“这地震一来呀，地动山摇，我就头晕眼花，什么都打不到！”一个说：“哎，我说呀，哪天把山羊全打死，没有地震；种田打猎都舒服着哩！”

两个老人喝着，吃着，谈着，唱着，心里想什么就谈什么、唱什么；米酒暖融融地包着心窝，可痛快着哩！可是谁也想不到，正在这惬意的时候，地动了，房摇了，桌上的酒壶、酒碗也给抖落地上摔破了！好在他俩抱住一根石柱子，才没有摔跤。

地震过后，他俩见满地破片片，又骂了起来：“该死的，这地震真讨厌！”

“是呀，这山羊不除掉，后患真不浅哩！”

第二天，两位老人就上山打猎，他俩决心要打光讨厌的山羊——没有山羊靠石擦痒，世上就不会有地震了！两个好朋友蹚过三条溪，翻了三座山，到了一个郁郁苍苍的大林子里。这里的山羊多着哩！两人砍来竹子茅草，搭了个山寮；他们要住在这里，好在半夜听山羊叫，去端它的窝！

他俩老的胆量大着哩！半夜三更，黑黪黪，风凄凄，狼嗥虎啸，什么没有？两个老头胆子就是大；听呵，听呵，不怕山妖，也不怕山怪，每天深夜都躲在大树下去偷听山羊叫。第一个晚上，风啸啸，没有听到；第二个晚上，雨淅淅，也没听到；第三个晚上，静悄悄，还没听到！“倒霉哩！”两个老头摇摇头，叹着气说。听不到羊叫，就不知道山羊窝在哪里；找不到羊窝，就难了，也打不多哩。怎么办呢？两个老人商量：晚上听不到，就白天去找；说什么也得把山羊找到，把它们一个个打光，消除那害人的地震才好！

第四天，他俩按照阿美人祖先寻找山羊的古老办法，找来一根薄竹片，在树干上拉扯断，看那断头的竹丝在风中指向哪里，山羊就在哪里了。

他俩拉呵扯呵，竹片断了；两头的竹丝指向东方。于是，两个老人就朝东边走去。弯弯曲曲的山路真难走呵！一路上，有的山石尖尖，弄不好手脚就给划破了；有的山石滑滑，一不小心就滚落沟底，连骨头都会摔碎！但这两个老头生就一副倔强脾气，不怕困难，也不怕死；这么走呵走呵，顶着呼呼叫的山风向前走去，越过了一堆山石，又越过一座石山——肚饿了，吃点干粮，嘴渴了，饮两口山泉，一直朝东方走去……终于，他俩来到一个山洞前，听到山羊叫；再走前几步，看见一只肥肥壮壮的大黑山羊正“咩咩”叫着向一块大石头走去。

“哟，这家伙要去擦痒了！”两个老人同时心里惊叫着，也都把箭搭上了弓弦，“嗖嗖”地一起射出两箭；不料，这时山羊的身子已靠在石边，地动了动，他俩手一抖，箭射歪了，“当当”两声落在石上！山羊回过头来，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两个老人；两个老人一点也不怕，又弯弓上箭——山羊“咩”地长叫一声，就擦起石头来：一擦，地抖了——老人的箭射偏了；二擦，树摇了——老人的箭身斜了；三擦，石崩了——老人的箭射歪了；山羊被惹怒了，朝老人冲过来；两个老人“来了来了”地叨念着，回头拔腿就跑。跑了一段，他俩又回头去瞧，见山羊不追，两人就站住看，见山羊“咩咩”地叫着，又擦起石头来，弄得地动了，山摇了，两个老人虽然脚步虚虚浮浮、歪歪斜斜的，还是没命地往回跑去。

跑呵跑呵，两个老人跑回那间喝酒的小石屋，见它已经震歪了，再看自己的手脚，跌跌撞撞的，划破了好多处，血痕一条一条的，胸口跳得厉害，头还晕着哩！两个老人喘着气，等地震过了，喝了半壶山泉才定下神来。一个说：“这山羊哪天打死才好。”一个说：“老伙计，不死还得去打哩！”

【讲述者】　骆义川（高山族，男，福建社会主义学院干部）

【采录整理】　陈炜萍（男，58岁，编辑）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3月20日采录于福州市福建省台胞联谊会

【流传地区】　福建省·福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解释地震是由于羊磨角造成的，这种说法较为少见，也许是高山族先民基于狩猎经验的产物。

【基本母题】　羊磨角造成地震；地震的产生；追打猎物

【本文编码】　《山羊与地震》：ZCSW3096-541-016

地鬼与地震

（基诺族）

地鬼的基诺名叫“米欧阿生”。其职司来源于创世神话，据说创世母亲用癞蛤蟆的身躯制造天地时，用九根大柱支撑着大地，地鬼就主管这九根大柱。地鬼主管大地与天鬼相对应。与地鬼有关的还有下面一个地震神话。

地鬼在地下管理九根支撑大地的柱子，牛屎壳郎吃饱屎后抱了一团屎钻到地下，向地鬼说：“地上的人全被我吃光了，现在地面上只有我一个了！”地鬼信以为真，便用棒敲了一下九根柱，于是便发生了大地震。地上的人们立即通告地鬼，一齐叫喊：“地上的人还在着，盐巴、辣椒还吃不到呢！”地上人的哀叫声使地鬼大为感动，在怒斥牛屎壳郎的欺骗后，又在它身上踩了一脚。从此，圆形的牛屎壳郎就成了扁形。

这一世代相传的地震来源神话，又演化成人们抗震的行动。60岁以上的长者们至今都牢记祖先的教导，一旦遇上地震，马上就向地鬼发出震天的呼唤：“地上的人还在着，盐巴、辣椒还吃不到呢！”人们相信这一呼喊会感动地鬼，使它尽快停止地震。

【讲述者】　沙车等

【采录整理】　杜玉亭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基诺山戛里果箐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彝族卷、白族卷、基诺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938—939页。原文标注由沙车等讲，杜玉亭调查整理自《地鬼》（1990）。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结尾处特别强调地震时“向地鬼呼喊”的习俗只有60岁以上的老人才能略述一二，可见神话中很好地保留了不少重要的民俗仪式信息。

【基本母题】　地鬼；用癞蛤蟆创世；撑天柱；地球支柱晃动引起地震；特定动物特征的来历；特定习俗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鬼与地震》：ZCSW3097-541-017

公牛驮大地

（柯尔克孜族）

在宇宙初来的一片汪洋大海中，到处弥漫着浓雾。在海的正中间只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一头黑色的公牛，在公牛的角上载着大地。每当公牛疲劳的时候，就把大地从一只角移到另一只角上，于是便发生了大地震，公牛的呼吸一旦停止，世界末日就到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彦平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80页。原文标注由张彦平摘译自波塔宁［俄］著《西北蒙古志》第二卷《风谷篇》（俄文版，1883年，彼得堡，第三版）。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地震产生的叙事，与其他同类型神话相比，不同之处在于结尾处提到了世界末日的说法，是轮回观念的体现。

【基本母题】　公牛支地；地震的产生；负载着大地的动物导致世界末日

【本文编码】　《公牛驮大地》：ZCSW3098-541-018

青牛

（柯尔克孜族）

传说，人类生活的大地共分七层，整个由一头巨大的青牛的一只角顶着。当它这只角感到疲劳时，便把大地换到另一只角上。它这一换，大地受到震动，就出现人们所说的地震。这就是地震的由来。在柯尔克孜人中，广泛流传着为劳累的青牛祈祷，祝愿它身强力壮、永不疲劳的习俗，试图以此来避免地震的发生，防止灾难的降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多里昆·吐尔地、阿地力·朱玛吐尔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阐释了地震的产生，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古代先人在面对地震、海啸等不可抗自然灾害时，往往习惯性地采取祷祝、祈祷、祭祀等活动来达到心理慰藉的目的。

【基本母题】　大地有7层；青牛支地；负地动物的活动引起地震；祈祷

【本文编码】　《青牛》：ZCSW3099-541-019

世界是这样形成的

（蒙古族）

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一度被龙王主宰，全都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有一天，宇宙之主释迦牟尼为了考察世界到底以啥做支撑的问题，就飞上了天穹。当他从高空中观察时，看见汪洋大海中有一只金龟正从北向南急奔。释迦牟尼用他那火眼金睛仔细观察后屈指算了算，得知原来世界就是由这只金龟托驮着的。于是，释迦牟尼从其箭袋中拿出弓，搭好箭，拉满弓，准确地射向金龟。金龟被射中后头朝北尾朝南地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嘴中喷出了火，尾处流出了水。看到金龟已被射中，释迦牟尼就抓出一把土撒在金龟身上。从此，世界就形成了。

因为金龟是从左边被射中的，所以箭柄留在其身体的左边。从而世界的东部成了五行中的“木”；因为箭头穿过龟体露在右边，所以世界的西部成了五行中的“金”；因为从龟的口中喷出过火，所以世界的北方成了五行中的“火”；因为从龟的尾部流出过水，所以世界的南方成了五行中的“水”；因为在龟身上撒了些土，所以世界的中间部分成了五行中的“土”。从而确定了世界是由五行组成，由金龟驮载着的这一事实。

因为世界是由金龟驮着的，所以，金龟稍微动一动身体或四肢中的一个，相应的方位就会发生地震。

【讲述者】　根登（蒙古族，男，40岁，和硕县布尔图一软场牧民）

【采录整理】　布·孟克（蒙古族，男，25岁，新疆师范大学教师）采录，乌恩奇翻译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和硕县布尔图一牧场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硕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系统阐释了世界的产生、稳固以及五行的形成等系列事项，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佛教在本土信仰和文化传播中的重要作用。

【基本母题】　以前是一片汪洋；释迦牟尼；金龟驮地球；世界的形成；五行的产生；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世界是这样形成的》：ZCSW3100-541-020

乌龟驮地球

（蒙古族）

天是圆的，中间最高，四周越来越低；地是平的，特别长，特别宽。天和地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在了一起，如果人到那里，就可从地面上到天上。

又大又宽的大地，上面是平的，下面也是平的。平平的大地被一个比地球还要大得多的乌龟驮着，乌龟的背不平，地球驮在它的背上，乌龟一动，地球就动。

平时乌龟总是一动不动地趴着，四条腿使劲顶着背上的大地。可是有时乌龟累了，四条腿酸了，或者它想走动走动，就开始迈着四条腿爬。它这么一爬，地球在它背上就放不稳了，就开始晃动，有时动得厉害，有时动得不厉害；乌龟不爬，地球也就不动了。

现在地动（地震），就是乌龟爬动时引起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那木吉拉翻译，姚宝瑄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阐释地震起源于撑地动物活动的神话，龟、鱼、牛等驮大地的说法在北方民族神话中很常见。

【基本母题】　天是圆的；天地相连；人上天；乌龟驮大地；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乌龟驮地球》：ZCSW3101-541-021

地震的原由

（撒拉族）

很久很久以前，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有一条硕大无比的大鱼，鱼背上驮着一头“耶尔斯合尔”(8)。耶尔斯合尔的角上顶着世界，它身上的每一根毛管理着世间各地，世间的哪个地方要是地震了，就被认为那个地方的人是干了丧尽天良的坏事。地震就是因为管理那个地方的耶尔斯合尔的毛在颤动。在地震的时候，耶尔斯合尔便发出怒吼。人们说，现在有时候还可以听到耶尔斯合尔的吼叫。耶尔斯合尔的旁边有一条蛇，日夜不停地在看管着它。

【讲述者】　艾扫保（撒拉族，男，81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清水乡大寺古村村民）

【采录整理】　马成俊采录

【采集时间】　1990年采录于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清水乡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清水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青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与《耶尔太热根东布合》（ZCSW3103-541-023）内容基本一致，可以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神鱼；神牛支世界；世界的管理者；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震的原由》：ZCSW3102-541-022

耶尔太热根东布合(9)

（撒拉族）

相传，在一片汪洋大海中，有一条很大的鱼，鱼的身上驮着一头牛，并有两条蛇监护着牛，而牛角则顶着顿亚（世界），牛的四腿分别支撑着东西南北四方，无数根牛毛分别管理顿亚上的某个地方，倘若支撑某方的牛腿打战，该方就会发生地震。人们便认为此方的人干了天理不容的事。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韩建业、马路、马成俊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族、东乡族、回族、保安族、裕固族、撒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地震产生的神话，对神牛支撑大地的具体情形描述得很到位。

【基本母题】　神鱼；世界的四方；神牛支世界；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耶尔太热根东布合》：ZCSW3103-541-023

关于地震的神话

（塔吉克族）

据传，安拉在创造天空、大地和宇宙万物时，曾经想过把大地安置在一个地方，后来，他把地面安放在一只巨大无比强健有劲的公牛的犄角上。大地上人的所作所为公牛都能觉察到。倘若人们不服从安拉的天命而干坏事的话，公牛为了向人们发出警告，便略微抖动一根毛，地面上便有轻微的地震发生；倘若人们的恶行劣迹太甚，公牛便会摆动双角，这就要发生大地震；公牛静立不动便不会出现地震。

【讲述者】　马达里汗（塔吉克族，男，50岁，干部）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翻译

【采集时间】　1990年6月采录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为什么有地震》（ZCSW3105-541-025）内容基本一致，都强调了支地的牛与地震的关系。

【基本母题】　安拉创世；地的安置；公牛支地；负地动物的活动引起地震

【本文编码】　《关于地震的神话》：ZCSW3104-541-024

为什么有地震

（塔吉克族）

相传，地下还有一个世界，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之上。为了不使我们这一世界倾覆，有一头神牛用它的角在下面顶着。如若人类违背真主的意志，跟着魔鬼作恶，神牛就要警告人类，或抖动一根牛毛，或抖动犄角，这时就会发生地震。如若人类的罪孽不甚深重，神牛就轻轻抖动一根牛毛，这时就会发生轻微的地震。如若人类罪孽深重，神牛就用力抖动犄角，这时就会发生强烈的地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西仁·库尔班、段石羽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神牛因惩罚人类罪孽引发地震”的说法，具有一定的教化意义。

【基本母题】　地下世界；神牛；真主；魔鬼；神牛抖动犄角产生地震

【本文编码】　《为什么有地震》：ZCSW3105-541-025

青牛顶大地

（塔塔尔族）

大地的底下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大海里有一条巨大的鱼，从头看不到它的尾，从尾也看不到它的头。在鱼的胡须上，站着一头巨大的青牛。青牛力大无穷，用它的一只犄角稳稳地顶在大地的下面，大地就沉不到海里去了。

力气再大也有累的时候，耐心再大也有烦的时候，青牛顶啊顶，有一天就想动弹动弹，换一只犄角来顶。它换了一只犄角，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这就是地震。

青牛一烦了，就会闹地震。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负地动物的活动引发地震的说法在塔吉克族、傣族、汉族等多民族口传神话中均有类似的描述，反映了同一神话母题可以跨民族、跨地区的特点。

【基本母题】　神鱼；青牛支地；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青牛顶大地》：ZCSW3106-541-026

地球与神牛

（维吾尔族）

女天神创造地球的时候，吸收了宇宙中的空气和尘土，然后使劲一吐，就从嘴里滚出来一个大球，这就是地球。地球被吐出来以后就从天上往下落。因为它特别大、特别重，所以落得特别快，离天越来越远了。女天神怕地球落得太远，连自己也找不到了，便想把地球固定住。她命令公牛用角顶住地球，止住了地球继续沉落。女天神又派一只巨大的乌龟从天上降落下来，爬在她呼出的气变成的水上面，让牛站在乌龟背上顶起地球。公牛用一只角顶地球，时间一长，感到太累了，却又不能把地球扔掉，只好将地球从一只角换到另一只角。这样，每倒换一次，就会发生一次地震。

【附注】

异名文本《顶地球的公牛》，见《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20页。原文标注由张越编写。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地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0—31页。原文标注摘自张越、姚宝瑄编《新疆民族神话故事选·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与《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ZCSW3108-541-028）内容基本一致，文字表述略有不同。

【基本母题】　女天神创造地球；地球从天上掉下来；天地的分开；牛角支撑地球；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地球与神牛》：ZCSW3107-541-027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

（维吾尔族）

女天神创造地球的时候，吸了宇宙间的空气和尘土，然后使劲一吐，尘土就变成一个大大的地球，从天神嘴里滚了出来。地球被吐出来后，就从天上往下掉。因为它特别大、特别重，所以掉得特别快，离天越来越远了。

女天神看到地球飞似的往下掉，怕地球掉得找不着了，自己心里会难受的，就命令一头公天牛下去顶住地球，不让它继续往下掉。公天牛急忙从天上飞下来，越过往下掉的地球，钻到下面，用一只角把地球顶住了。

从此地球再不往下掉了。现在我们住的地球，离天那么远，就是这个原因。

公天牛用一只角顶地球，时间长了，就累了，脖子酸了。但又不敢扔，一扔地球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怎么向女天神交代？只好把地球从这只角换到那只角上，每当公天牛换角的时候，地就要动，有时动得厉害，有时动得不厉害。现在的地震，就是公天牛顶地球顶得累了，在倒换角呢！

你们一定会问，地球往下掉，因为下面是空的，公牛顶住了地球，不让地球往下掉，那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呢？

实际上，女天神早就想到了，她又派了一个大大的乌龟，这乌龟比地球和公天牛大得多。女天神让它从天上飞下来，趴在公天牛的蹄子底下。公天牛就是站在乌龟的背上顶着地球的。

你们肯定还要问，那乌龟趴在什么上面呢？其实这些女天神也早就想好了：乌龟趴在水面上嘛。

你们必定还会再问：那水在什么地方呀？那水有多大呀？

这些女天神也早就想好了：水是女天神吐出来的气变的。整个宇宙都是气，那乌龟还没有地方趴嘛！

【附注】

同名文本《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22—223页。原文标注选自《新疆民族神话故事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由王松选定。两篇文章内容相同。

【讲述者】　亚库甫（维吾尔族，男）

【采录整理】　姚宝瑄整理，阿不都拉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1989年采录于伊宁市

【流传地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新疆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8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地球、公牛、乌龟、水与女天神之间的关系，把创世情形叙述得自然成趣。

【基本母题】　女天神创世；牛角支撑地球；地震的产生

【本文编码】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ZCSW3108-541-028

载世巨象

（藏族）

传说大地载于一巨象的背上。到了秋季，山林、田园和草原硕果累累，仔畜满圈，巨象的负担过重，气力不支，偶有颤动便造成地震，这就是地震一般在秋季发生的原因。还说，这个季节凡出现特别热的天气和大雨，就是因为巨象负重，体热上升，汗水被蒸发成云山所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格明多杰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藏区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74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巨象不仅载负着大地，其活动又引发了地震、天热、大雨等系列自然现象，这里的“巨象”，与其他民族神话中驮地的“牛”“龟”等本质相同。

【基本母题】　巨象载负大地；地震的产生；负载大地的巨象体热上升导致天热

【本文编码】　《载世巨象》：ZCSW3109-541-029

(1)　急眼：方言，又着急又发火。

(2)　嫡儿：小孩儿。

(3)　凶：方言，厉害。

(4)　独自：东阳方言，意指孤单、寂寞。

(5)　天和地合：指天地合一的混沌状态，即世界末日。

(6)　忽闪：东阳方言，指闪电。

(7)　约扎拿：傣族计算长度的最高计算单位，一“约”相当于人的一个视线所及之处，一般按四十五里至五十里为一约。“扎拿”是表示“约”这个数目的单位名称，类似汉族的“里”或“公里”。

(8)　耶尔斯合尔：撒拉语，即黄牛。

(9)　耶尔太热根东布合：撒拉语音译，意即“地震神话”。

5.4.2　洪水的产生

大洪水的传说

（汉族）

在西方《圣经》里面记载有大洪水和诺亚方舟的故事，无独有偶，在东方中国也流传着大洪水和宝船的故事。

据说，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在华夏北方山区住着母子二人。儿子名叫石义，天天进山打柴担到市上去卖，换些柴米油盐，母亲在家看家连给儿子做饭，母子二人平安度日，倒也快乐。

石义进山打柴，中午不回家，由母亲烙一张大饼带在身边，当做午饭。一天，石义又累又饿，刚要拿出大饼来吃。忽然出现一个白发老头向他乞讨：“好心人，你行行好吧，我都快要饿死了，给我一口吃的吧！”石义见他可怜，便把大饼给了他，老人狼吞虎咽便将大饼吃完了。石义虽然饥饿，但看老人吃饱走了，心里却很舒服。

晚上，石义卖完柴回家，进门就喊饿。母亲赶紧做饭，并说：“明天多给你带一张饼，免得我儿挨饿。”第二天，母亲果然给石义烙了两张大饼。可是，中午石义刚要吃饼时，老人又出现了，石义没等老人开口，便拿出了一张饼递给老人。老人却盯着石义手中的另一张饼，哀求说：“我家老伴儿也好几天水米没沾牙了，好心的年轻人，请将那张饼也给我吧。”石义想到那个年迈的老妈妈，可能他的老伴儿也像自己的妈妈那么大年纪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另一张饼也给了老人。老人拿着饼高高兴兴地走了。而石义呢，只喝了点山泉水充饥。

晚上，石义卖完柴回家，进门又喊饿。母亲说：“我儿的饭量见长呢，明天我再给你多烙张饼。”第三天，母亲给石义带了三张饼。中午，石义要吃饭时，老人又出现了，石义马上递过去了两张饼。可是老人又开口了：“年轻人，你救人救到底吧。我还有两个小孙女，也快饿死了，把你的饼都给我吧。”石义毫不犹豫地把三张饼都给了老人。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晚上，石义卖完柴回家，进门就喊：“妈，咱家还有多少面，都给我烙成饼，明天我带上。”母亲说：“儿呀，你是怎么了，都是你自个吃了吗？”石义说：“妈妈，你甭问了，我要去救一家快饿死的人。”母亲听儿子这么说了也不再多问，半夜起来就烙饼，烙了一大包。早起打包，石义背上了山。中午，石义老早就把一大包饼放在柴堆旁等老人来。等着等着，老人还真的又出现了。石义就喊：“老人家，快过来，我给你准备了一大包干粮，你拿回去叫祖孙四口好好吃几顿饱饭吧。”

老人走到石义跟前，眉开眼笑地说：“年轻人，你确实是一个好心人，我没有看错。其实，我并不是乞丐，我是天帝派到人间拯救人类的使者。孩子，你还不知道啊，人类正面临着整个被洪水淹没的大灾难。灾难降临，人间的所有雪山冰山都会融化，山川大地将被洪水淹没，陆地上的生物将会死绝，整个世界都将成为一片汪洋大海。天帝派我来拯救人类，但我经过试探发现人类已变坏，人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变着法儿巧取豪夺损人害人，怪不得造物主要毁灭他们。我的能力有限，只能救一些善良的好心人，那些坏了良心的恶人只有叫他们随着洪水毁灭吧！”

石义听了老人的一席话，几乎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待他缓过神来，石义忙向老人求救：“老人家，你快给我指条明路，怎样才能逃此一劫？”老人拍拍石义的肩膀，笑着说：“好心的年轻人，不要怕。你每天打柴路过村西龙王庙时，都要去看看庙前两个石狮子的眼睛，一旦发现石狮子的眼睛红了，那么大洪水灾难就要发生了。”老人说着从衣袖中摸出一条一寸多长的纸船，交给石义说：“你千万把这条小船放好，这是一条宝船，可大可小，小时只有一寸长，大时千百里长，可以乘坐一府一县之人。当你看见石狮子眼睛红了，就不要去打柴了，赶快回家，找出纸船放在门前，船自然会变大，把你老母亲请上船，把吃的用的家三伙四，都搬上船。洪水涌来，让船在水上漂泊，待洪水退去，再上陆得生。”

“既然船这样大，我可以救别人吗？”好心的石义还不忘救别人。

老人说：“小到虫蚁，大到鸟兽，你什么生物都可以救，但你绝对不能救人。因为人太坏了，已到了坏得被毁灭的时候，你怎么还能救他呢？该救的，我都已经安排了。你是凡人，还没有一双分辨善恶的慧眼，凡是这次大洪水灾难要毁灭的全是恶人，你千万不能施救。如果你救了恶人，不但害了自己，还会贻害整个人类。千万记住我的话。”老人叮嘱完石义这些话，就地不见了。

自此，石义珍藏好小船，每天上山打柴早出晚归，总去看村西龙王庙前石狮子的眼睛。

一天，石义真的看见石狮子的眼睛红了。石义不敢怠慢，赶快回到家里，向母亲说明了缘由，母亲当时还将信将疑。石义马上找出珍藏的小船，放在门前，小船由一寸马上变成了三间屋子大小，已是木质结构，母亲上了船，这才相信了石义的话。石义将柴米油盐、鸡鸭鹅狗、打柴种地工具、衣食用具急忙搬上船，这时大洪水已轰隆隆涌来，石义只好赶紧跳上船。小船随水向远处漂去，娘俩眼看着生活过的村庄被洪水淹没，心里无比难过。最后看见，石义经常打柴的大山都淹没在洪水中，你想人类怎能逃出这样的一场劫难呢。

水涨船高，小船随水而去。娘俩都是善良的好人，在小船漂流中，救起了许多家禽家畜，也救起许多野生禽兽以及虫蚁。忽然，娘俩都发现前方仅露出水面小小的一棵树杈上趴着个人，向他们摆手喊救命。石义想起老人的话，心里很矛盾：是救还是不救呢？他把老人的话对母亲说了。母亲说：“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娘俩把船划过去，把那人救上了船。那人与石义年龄不相上下，自称王恩。

船漂泊了很久很久以后，洪水才渐渐退去，小船搁浅在一个新的陌生的陆地。石义、王恩和母亲回到陆地开始了新的生活。石义勤劳，并且家三伙四在洪水中损失不大，又打捞了许多家畜家禽，盖了两间茅草房，小日子马上又红火起来。

天长日久，娘俩发现这个王恩好吃懒做，不像个好人，但是考虑到是在大洪水灾难中共过患难，所以还是收留了他。但是，王恩这个人一天什么活都不干，还总爱吃好的穿好的，一不中意还总向娘俩发脾气。娘俩心地善良也只好容忍着他。可这容忍，为以后埋下了祸根。

一天，石义外出打柴，听见山脚下一个废旧村落有人喊救命。石义跑去一看，原来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掉在一个十几丈深的枯井里，石义对小姑娘喊道：“姑娘不要怕，我马上就来救你。”石义赶快回到家里叫上王恩，拿上柴绳返回到井边。石义嘱咐王恩：“先用柴绳将我吊下去，我下去用柴绳把小女孩拦腰拴好你提上来以后，你再把绳子放下去把我拉上来。”王恩嘴里连说“好好”，可是当把小姑娘拉上来以后，王恩见女孩长得美丽，马上起了歹心。王恩把柴绳团巴团巴抛到井里说：“对不起，你自个想想法吧，上不来，你就死在里边吧。”石义大声喊：“王恩救命。”可王恩不但不理，还向井里抛下了几块大石头。小女孩喊：“我来救井里的大哥哥。”王恩捂住她的嘴，拉着她便跑开了。

回到家里，母亲问王恩：“石义呢？”王恩说：“不知道，没看见。”小女孩哭着说：“大哥哥因为救我下到井里没上来，我叫这个人救他，这个人不管。”

母亲这时才后悔不该救这个人，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一边骂一边哭：“石义，我苦命的儿子呀！”哭着跑去寻找石义。再说好心人命不该绝。石义因自己打柴练就一身攀崖走壁的本领，他沿着井壁还真的爬了上来。上来之后，返回途中遇到母亲，两个一起去找王恩评理。

这时王恩已彻底坏了良心，一顿乱棒将娘俩打了出去。并无耻地说：“这是我的家，不许你俩再上门，如再来定然要你们的小命。”自此，王恩霸占了石义的家业，又霸占了小女孩为妻。只因为当时石义母子的一片善心，却救了王恩这样的恶人，以至于孽种传留，成了后来所有为富不仁的坏人。

而石义母子俩呢？当然是为仁不富，世代还是打柴种田当穷人。穷人被富人欺负急了，还真盼望再来一次灭绝人寰的大洪水。

如果，人类还在继续破坏自己的生存环境，终有一天，北极南极的所有雪山冰山都会融化，那时洪水还真会淹没地球，人间将又一次面临大洪水灾难，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呀！

【讲述者】　苏云珍

【采录整理】　张桂如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朱彦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河北·承德·围场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第4—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的洪水之起源与西方《圣经》中的相关情节相比，在表述上更富有中国民间特色，宣扬了仁义道德等传统思想，而宝船救万物的情节又与诺亚方舟的情节如出一辙。

【基本母题】　天帝；洪水的产生；宝船；洪水幸存者；穷人和富人的产生

【本文编码】　《大洪水的传说》：ZCSW3110-542-001

老姜背老婆

（汉族）

从前，有个姜家庄，庄上住着姓姜的老汉和他老婆。虽然日子过得很穷，但他们从不占别人的便宜。

有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从庄东边来了个卖香油的白胡子老汉。老头大声吆喝着：“卖香油了，一葫芦四两，四葫芦半斤。”庄里的人听说有这样的便宜事，都出来买香油，一霎霎就卖光了。姜老头走到卖香油的跟前，说：“你这老大哥，哪有你这样做买卖的呀！”白胡子老头听了大笑起来，说道：“我说好心人呀，我不是买卖人，我是一个仙人，你们这地方要发大水了，我是来救你们的。我先试探试探这地方的人心。看来你是有再生之福了。你们村头庙里的石狮子，你早晚去看一次，看见石狮子的眼睛变红了，你就和家里人朝南跑，要一直跑，别回头。”说完就不见了。

老姜回到家里，跟老婆一说，老婆也不相信。老姜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看石狮子眼睛红了没有。一连几天，村里人都挺纳闷，问老姜是咋着回事，老姜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人们都笑话他太愚鲁了，根本不相信老姜的话。

一天傍晚，老姜到庙里一看，狮子眼果然红了，拔腿就往回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快朝南跑呀，这里要发大水了。”村里人听见喊声，都骂老姜疯了。老姜到家里，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老婆就朝正南方向猛跑。村里人见了，都哈哈大笑。

老姜背着老婆一口气跑出老远，实在跑不动了，累得一腚坐在地上。他回头一看，真的发了洪水，村子也看不见了，一片汪洋。天下的人也折损了大半。

【讲述者】　袁圣杰（男，70岁，房镇乡积家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鲍贻德（男，34岁，淄博市房镇乡文化站工作人员，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淄博市房镇乡

【流传地区】　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房镇乡（房镇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该叙事语言表述简单平实，既有民间讲述的原生态，也有口传传统的世俗化。

【基本母题】　仙人；变形；洪水的产生

【本文编码】　《老姜背老婆》：ZCSW3111-542-002

孙悟空偷雨布

（汉族）

孙悟空被封为弼马温以后，整天闲着无事，怎奈他天生精力旺盛，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晴朗的夏天，他动了乡情，站在灵霄殿的角楼上往花果山上观望。看见一片残败景象，好端端的果木树都干枯了，儿孙们气急败坏地在树下嘶嚎。又鸟瞰四周，好家伙，人间烈日熏烤，土地干裂，田禾枯焦，渴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许多人跪在地上乞求上天保佑。他想，这玉皇老儿，养得肥头大耳，整天坐在殿里打盹儿，也不睁开眼看看下界百姓，你们求他何用，还是看俺老孙的吧！

于是，他一个筋斗栽下来，去找四海龙王，要让他们即刻降雨，以救苍生。哪知四海龙王也都急得兜圈圈，摸屁股。

原来，四海龙王因布雨不周，下界告上状来，玉帝就将他们的雨布一齐收了。他要亲自行云播雨，不料想他天生好睡，打个盹儿就是三个月，也无人敢惊扰。他连续打三四个盹儿，这一年就过去了。

悟空让龙王去讨回雨布。龙王们一个个咂嘴弄舌不敢去。猴子火烈性发作，就怒气冲冲地说：“你们这些无用老儿，光享俸禄不干事，都给我滚回鳖窝去吧。”他们怕惹恼了猴子挨棍子，都悄悄溜走了。

悟空回到天宫，见玉帝还在那儿打盹儿，正要上前说话，又瞅见玉帝屁股底下露着半片雨布，心想：这老家伙是将雨布当尿布呢？还是怕人偷走呢？他来不及思量这些，急着下雨，就暗打主意，从身上拔下三四根毫毛，吹一口气，变作跳蚤，滚到玉帝身上去了。玉帝觉得痒痒，迷迷糊糊地嘟囔道：“畜生，哪里去不得，偏来咬我。”说着把屁股一抬，悟空手疾眼快，已抽了一块雨布出来。他见上面写着“东瀛露源”四个字，晓得是东海龙王的雨布，就收了毫毛，兴高采烈地出了南天门。

悟空摆弄着雨布，随后风驰电掣般在空中翻着筋斗玩儿，可大雨早惊动了四海龙王。他们看那雨势，已知是猴子在作祟，东海龙王遥见用的是自家雨布，吓得面如土色。众龙王劝他说：“兄长不必担忧，上天已把雨权收回，怎能怪我们呢？”四人唉声叹气地一路找孙悟空到天上来，远见悟空还在抖雨布，就一边跑一边喊：“请快住手。”悟空上前来对他们四个说：“你们瞎嚷嚷什么，旱了一年，才下一个时辰，能下透吗？”东海龙王忙上前施礼说：“大仙哪知，我等平日只将雨布轻轻一展，便落透雨，你今日南冲北驰，东倒西倾，已成大灾，玉帝定然怪罪，请快收雨布。”悟空嘻嘻笑着说：“你们休欺我外行，待我下去看看便知。”他把雨布交给东海龙王，并说：“你先拿着，俺老孙去去就来。”

悟空一个筋斗云落在太行山的一块巨石板上，见上面光光的没有积水，抬头看红日已露出来，就连说：“还是干的，还是干的。”他急忙往回返，一边走一边想，拿这一块雨布不中用，此番上得灵霄殿索性将四块雨布一齐拿来才能解除旱象。

他到南天门，不见四海龙王，就暗自变个形象，潜入殿内。只见下界各路神仙都来报灾，玉帝要惩罚东海龙王。东海龙王跪在地上叫苦不迭地申辩说：“此番下雨，乃弼马温所为，实不干臣事，请圣上明鉴。”玉帝大怒：“雨布在你手中，还要抵赖不成？”另三位龙王正待上前求情，玉帝怒火不熄地说：“你等不必多讲，赶快下去设法拯救黎民。”

悟空见状，返出殿外，手搭凉棚四下张望，下界果然洪水滔滔，庄稼被冲，村庄淹没，四方百姓叫苦连天。他好生悔恨，心想：俺老孙能了半辈子，竟然也做了错事，日后可不敢莽撞了，快去将功补罪吧。于是他就去请大禹、鲁班等帮忙，并呼喊山神土地爷诸神出动救险去了。真是：

玉帝收权坐雨布，

龙王愁得摸屁股。

悟空莽撞暗行雨，

好心害得百姓苦。

【讲述者】　史秀苹

【采录整理】　宋中文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郊区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0—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由孙悟空被玉帝封为弼马温这一情节生发而来，保留了其作为“齐天大圣”行侠仗义、上天入地的人物性格，一定程度上表现出文人创作与民间口头创作的互动。

【基本母题】　旱灾；祈雨；玉皇大帝；龙王管布雷下雨；变形；洪水的产生

【本文编码】　《孙悟空偷雨布》：ZCSW3112-542-003

兔子哥哥

（保安族）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因天旱无雨，飞禽走兽一致推举小白兔上天求雨。小白兔聪明伶俐，像离弦的箭飞到天上。见到雨公大神，它连忙跪下说：“雨神啊，请您给人间下些雨吧！庄稼枯了，草干了，人、畜、鸟、兽快死了，请您救救命吧！”雨神被小白兔的言行感动了，答应下雨，吩咐小白兔从水缸里面舀三勺水泼下去。这样，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万物得救，大地变得生机勃勃了。这下，小白兔自认为立下了汗马功劳，沾沾自喜地跑回人间。可是一不小心，跌了个跟头，碰到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心想：“雨神骗了我。要是下了雨，土块为什么还这样硬呢？”它第二次上天去见雨神。雨神一看小白兔满面怒容，忙问原因。小白兔说明了来意。雨神说：“好吧，那你再舀三勺水泼下去。”小白兔暗想：我不信三勺水能下三天三夜的雨。不如把缸推倒，给人间降一场大雨。它打好主意，奔到缸边，前腿蹬地，后腿蹬缸，把缸蹬翻在地，一缸水全倒了出来，于是，倾盆大雨哗哗地直往下泼，一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一场空前的灾难降到了人间，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咆哮，吞没了人畜，淹没了树木、良田、村庄。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土族、东乡族、回族、保安族、裕固族、撒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69—70页。原文标注摘自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阅读提示】　“雨源自于天上的水缸”，在土家族部分地区也有类似的说法，反映了不同民族、不同地区在解释同一自然现象时往往表现出神话思维之相似性。

【基本母题】　旱灾；求雨；雨源于天上的水缸；洪水灾难的产生

【本文编码】　《兔子哥哥》：ZCSW3113-542-004

德金射日

（布依族）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起初是轮流出来，赶后常常结了伴一起出来。大地烤得像火烧，田地裂开了大缝，田里的毛稗都晒死了，河里干得连高娃树(1)也不能生长。

王(2)见大地被晒得太老火了，便向他所有的百姓说：“哪个能把太阳射下来，我就把父兄田(3)给他，把河边田给他，把向阳田给他。”有个精强力壮的小伙名叫德金，就去问王说话当不当真，王向德金说当真，德金就下决心去射太阳。德金回家告诉妻子说要做弓箭去射太阳，他妻子便给他做了个饭包(4)，装了很多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

德金找了棵很好的高娃树做弓，用茅草杆做箭。做好后他先向河对岸射了三箭，三支箭都深深地射进了河对岸的杨柳树干。人们看到都很惊奇，认为他创造了神物，卜光(5)和百姓都杀羊宰猪好酒好肉招待他，请他快点把太阳射下来。德金为了找离太阳近点的地方，走了一天又一天，到处都受到卜光和百姓的热情招待。最后，他爬上了离太阳最近的鹅颈山，山上有一棵很高的大树，树梢直伸进了云里。德金爬上了树梢，选了个地方站稳，就搭箭张弓向太阳射去，他第一箭射落了六个太阳，第二箭射伤了三个太阳。射伤的三个太阳有两个落到地上，一个悬在半空中，天空顿时昏暗下来。王在山下见到了十分惊慌，急忙大声喊起：“不能再射了！不能再射了！留个太阳照王家做活路，留个太阳照王家晒谷子，照人走路、赶场。留个太阳照姑娘晚上好搓麻线织布做衣裳。”

德金听到喊声就不射了，留下那个没有射到的太阳照大家做活路和赶场。留下这个射伤悬在半空的太阳照姑娘晚上搓麻线，由于它光线太暗，人们就把这个太阳叫做月亮。

德金回来向王要许给他的田地，哪知道王反悔不给了。德金见王不守信用，一气之下，就到河边拉龙来做犁田的绳子，拿红虾来做犁肩，把鳝鱼拿来做赶牛的鞭子，然后用犁枷在母猪龙身上，去犁王许给他的田。龙、红虾、鳝鱼、母猪龙都是水上神族，这样一来就激怒了水族。于是水族发大水淹没大地，大地就洪水潮天了……

【讲述者】　韦泽周（布依族，男，73岁，农民、祭司，初中）

【采录整理】　王忠勇（男，22岁，贵州民族学院学生）、韦兴儒（布依族，男，37岁，干部，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采录于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扁担山乡孔马村

【流传地区】　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县（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扁担山乡（扁担山镇）·孔马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4页。

【阅读提示】　这则讲述洪水来历的故事以射日神话为叙事背景，表现出讲述者丰富的想象力和叙事材料组织能力。

【基本母题】　10个太阳；旱灾；射日；月亮的来历；水族发怒引发洪水

【本文编码】　《德金射日》：ZCSW3114-542-005

洪水泛滥

（傣族）

创世神英叭见他自己创下的十六层天和十六层地就要被火烧毁，十分心痛，十分焦急，便叫来雨神，要雨神吐下神水，把大火泼熄。雨神来到上空，见火神在大地上横行，不觉大怒，立即吐出神水，神水变成大雨，倾盆而下，于是天空中便展开了一场水火之战。那火神已烧了十万年，脾气越来越旺，那点雨水不是它的对手，反而使它的火焰越烧越高。雨神见一时战胜不了火神，便把雨点加大，从豆粒大增加到鸡蛋大，足足浇了两万年。但还是遭到火神的顽强抵抗，于是雨神又把雨点加大到如同南瓜一样，然而，火神也不示弱，更加愤怒，双方继续在天空中剧烈搏斗，顿时火光闪耀，大雨滂沱，满天光亮。这时，雨神更加怒不可遏，施展它全身解数，使雨点变得巨石一般大，后来又像高山大岭般压了下来，顿时轰轰隆隆，像山崩地裂，海倾洋翻，势不可挡。火神开始退却了，雨神猛追，足足下了十万年的雨，才把大火熄灭。但是，雨一停，大火又复燃；于是雨神又不断下雨，又足足下了十万年。下呀下呀，雨水变成了灾害，淹了天，吞了地，到处一片汪洋，分不清天和地，这就是洪水泛滥时代。

英叭又急了，他便吹出仙气，仙气变成大风，神风席卷大地，吹打着茫茫大水。神风连续吹了十万年，这就是神风时代。

风把水掀散，气把浪吹干，洪水才慢慢退回到海洋。地球变小了，地壳变硬了，就像只大螃蟹，浮在水面上。大风仍在刮，洪水继续退，那定天柱随着水的消退而延长、伸高，地球才慢慢恢复了原样，但是，地面已高低不平，七凸八凹，没有了生物，没有了植物，只见一片黑沉沉、雾蒙蒙、蒸气腾腾。一只小神雀飞到地球上，想找食充饥，大地光秃秃，什么也没有，只闻到泥土的香气，只好用香土充饥，它因此失去了神力，再也不能飞回天上去了。十万年之后，地球上仍然只有烟，只有水，只有风，只有雾，处处一片凄凉，一派冷落。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3页。原文标注选录时有改动。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在叙述水、火二神之争的场景中，采用了比喻和夸张的修辞手法，读之酣畅淋漓，气势恢宏，创设出英叭大神初创世界的宏大场景。

【基本母题】　英叭创世；16层天；16层地；雨神；火神；神性人物之争；洪水的产生；天柱

【本文编码】　《洪水泛滥》：ZCSW3115-542-006

青年射日

（傣族）

与布桑该、雅桑该同时诞生的，还有一个神王，他的名字叫皮扎祸(6)，是风雨云雾之王。他的威力不亚于英叭神王。空间翻腾滚动的烟云，全是从他的口和鼻喷出来的。他的诞生，是为了要使整个天地永远黑暗。所以，他千亿年万亿年不动，也不走，躺在厚厚的乌云层里天天吐着黑气。天地的形成，日月星辰的诞生使他大为恼怒。他暴跳起来，指着天地隆隆怒吼：“是谁竟敢这样大胆，给空间投下一片白光？我决不容许天地存在一丝光明，我要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全部吞没！”

皮扎祸说完睁开双眼。只见从他的两只眼球中射出一道道锋利的寒光，对准太阳、月亮和星星射去。同时，他挥动巨手搅动云雾，满天的云雾就汹涌澎湃，翻腾滚动起来，要把太阳、月亮和星星遮住。他不住地朝地球吐口水，口水顿时变成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要把地球淹没。从那个时候起啊，天地就有了雷鸣电闪，狂风暴雨。雷声就是皮扎祸的怒吼；闪电是他眼睛射出的光芒；风雨就是他口中吐出的水和气。可是，云雾没有把太阳、月亮和星星遮住，大雨也没有把地球淹没。皮扎祸恼羞成怒，他怒吼三声，冲向顶空，张开大口，把太阳、月亮和星星吞下肚子。从此，整个天地就变得一团漆黑了。

天空没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人类又回到了黑暗年代。树木逐渐干枯，花草慢慢凋萎；人们不能采菜摘果，雀鸟不能飞行。人和动物大批死亡，一天比一天减少。黑暗与死亡的灾难啊，笼罩着整个人间。

就在这个时候，人类出现了七个兄弟，他们是火神王的七胞胎。从他们出世的那一天起，就天天在父母身边吃火，是烟和火把他们养大的。由于七兄弟是火的化身，所以他们本事很大，个个都是胆大性烈的暴躁男子，谁也惹他们不得。

七兄弟刚长到十八岁，不久就要继承父母的家业了，不料太阳、月亮和星星却被皮扎祸神吞吃了，天下一片黑暗。这件事大大激怒了七兄弟，他们决心跳到天空去把自己的火放射出来，烧死皮扎祸神，把他在万年亿年里吐出来的乌云黑雾烧个干净，给人类投下比原来更明亮的光辉。

大哥第一个出阵，他怒吼一声冲上天空，立即就将身子变成一团火球。皮扎祸见了大怒。他挥动巨手，搅动云层，突然间，寒光闪闪，雷声隆隆，天空卷腾起狂风暴雨来。大哥一人难以取胜，二哥又接着跳到天空，也变成一团火球。可是，还不能取胜。眼看火焰就要被风雨泼熄，站在地球上观望的五个兄弟，见两个哥哥不能取胜，就一齐跳上天空，和大哥二哥并肩作战。霎时，天空出现七团熊熊的烈火，把天地照得通红透亮。七兄弟终于战胜了皮扎祸。可是，他们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上了，而变成了七个太阳高高挂在天空。

天空只有一个太阳的时候，就足以把大地烤热了。这时，高空突然出现了七个太阳，七个太阳的热量一齐投下人间，地球顿时燃烧起熊熊大火。大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开始，只燃烧在地球的表皮，花草、树木被纷纷烧成灰烬，人和动物被纷纷烧死，有翅膀的雀鸟也飞不脱。大海像支在火塘上的油锅在猛烈沸腾着，螃螺鱼虾在沸腾的海水里成堆死亡。七个太阳还继续放射出热量，地球上的火焰与天上的连成一片，猛烈焚烧着天下的一切。后来，地球上的火越烧越深入，一直烧进地球的里层。到这个时候，江河海湖全被烧干，大山和岩石被烧成一堆堆黑灰。大火烧了又熄，熄了又烧，据说次数多达六十四次，整整烧了一万年，把地球给烧去了一大半哩。

在一万年的大灾日子里，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并没有被大火全烧死。这是因为住在天上的英叭神王，朝人类投下了一把凉伞，凉伞一落到地球就变成一棵菩提树，大火烧不近它。后来，凡是来得及躲进那棵菩提树下去的人，就避免了被大火烧死，成为幸存下来的人类的祖先。

大火把地球烧去了一半，地球离天上的七个太阳的距离变远了许多，虽然再也燃不起大火，可是七个太阳仍烤得地球滚烫，人类面临着再次灭绝的危险。这样的苦难持续了五千年后，人世上出现了一个青年，他身材高大魁伟，手臂壮实得像椰子树干，胸脯宽阔厚实，迈一步就能跨过一座山，一气能挑起几个小山包。青年看到天上的七个太阳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他发誓要把七个太阳射落。他做了一张弓弩，这弓弩重量达十万五千斤。接着，他又到大石山上挑来了七块坚硬的岩石，把每一块岩石磨成弩箭。他天天磨石箭，整整磨了六年，把六座大山磨成了平地，六块岩石磨成了六支各重一万八千斤的大石箭。在他着手磨第七块岩石时，由于用的力过猛，“轰隆”一声，竟把岩块折成了两截。一怒之下，他举起一截断石扔向东面，又将另一截断石扔向西边。结果两截断石落在那里，就变成了各居一方的石山。

火性暴躁的青年，左手提起十万斤重的巨弩，右手抱起六支石箭，怒气冲冲地走上山头，双脚叉开，准备射日，可是，由于他的力气太大，当他挽上弓弦，搭上石箭，双脚一蹬时，大山被他踩碎了。他接连选了几座山，座座山都被他踩碎了，仿佛是沙堆。青年生气了，大声怒吼道：“地球为什么这样不牢，我要站在哪一处射日呢？”他抬头寻望，突然发现刚才自己扔向东、西方的那两截断石，竟成了东西对峙着的两座石山，高耸入云，比地球上任何一处都高。青年笑道：“我为何不选它们作射日的立足点呢？”于是，他跨开双脚，一只脚蹬在西边的断石山上，另一只脚蹬在东边的断石山上，用力登了几下，稳固坚实。这时候，青年就挽弓搭箭，瞄准天上最大的一个太阳，“啵”地射出第一支箭，把最大的那个太阳射落了，炎热随着降低了许多。接着，他又射掉第二、第三个，炎热一一降低。就这样，他射落了六个太阳，天下变得温和起来。当他挽弓要射最后一个太阳，才想起七根石箭已磨断了一根，他感到十分扫兴。

原来，被他射落的那六个太阳，是七兄弟的六个哥哥。现在只剩下小弟一个人在天上，弟弟看见六个哥哥一一被青年射落，直吓得在天上向青年求饶：“请千万别射死我！”没有石箭，青年再想射也射不成，又听到太阳苦苦哀求，青年就饶了他，并警告说：“我可以不射你。但是，从今日起，一天当中只准你出来半天，老老实实为天下效劳。否则啊，我还会射落你的。”从那以后，天上就只剩下一个太阳，同时一天中只能出来半天，形成了白天和黑夜。

六个太阳被勇敢的青年射落。被射落的太阳，一齐落在地球上。这时从六个太阳的尸体、头部流出了火血和滚烫的脑汁，朝地球的四面八方蔓延。火血和脑汁流到哪里，哪里的人、动物和植物都被烧死烫死。然而太阳的身子很大，流出来的火血和脑汁是无穷无尽的，石头被烫化了，大树被火血烧毁，海水在火血和脑汁的冲击下，也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为躲避太阳的火血和脑汁，成群结队地在森林里奔跑逃难，老人和小孩跑不快，一一被火血烧死，被脑汁烫死，大地充满可怕的喊声和哭声。

人和动物惨死的哭声叫声，一直传到第十六层天上。住在那里的英叭神王听见，睁开大眼朝人间观望，只见火血和脑汁，从六个太阳的尸体里流出来，像六条汹涌的大江。英叭神惊呼道：“糟糕，火血和脑汁要烫烂我的地球啦！得赶快用大水让它们冷却下来，人类才有救。”英叭神说完，就张开神口，把空间的潮风冷雾，拼命吸进自己的肚里，让它们变成口水；紧接着，他张开神嘴，朝地球拼命吐口水。从英叭神嘴里吐出来的口水，顿时变成倾盆大雨，铺天盖地，一齐朝地球倾泻。英叭神不吃也不喝，在高空朝地球吐了一百天的口水，大雨也就下了整整一百天一百夜。结果，整个地球变成了茫茫无际的水域，地球上的高山峻岭纷纷被大水淹没，唯独有一座高山，名叫皮扎胡山，没有被淹没，它的一半山顶露在水面上。这时地球上的各种动物，都朝那座山游去，但它们大部分已被洪水淹死，尸体漂满了水面，一一被海里游来的大鱼吞吃。大水淹地球的日子长达一百天，终于把六个死太阳的火血和脑汁冷却下来。一百天以后，大雨停下来，洪水才慢慢地退去。又过了一百天，整个地球才恢复了原来的形状。可是到这个时候，跑上皮扎胡山顶幸存下来的人和动物已经很少很少了。

几年过后，地球上的土质逐步变得松软，各种植物又开始复生，大地又长出森林。人和各种动物也才慢慢兴旺起来。

【讲述者】　波岩少（傣族）

【采录整理】　岩温扁、杨胜能、吴军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40—14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是一则极富表现张力的综合性创世神话，以黑暗、干旱、洪水三大灾难相串联，包含自然现象的产生、变形、射日、自然秩序的确立等诸多母题，由此可以窥见傣族先民该时期认识世界、改造自然的原始宇宙观。

【基本母题】　神王的诞生；雷电的产生；日月星辰的消失；黑暗灾难；人变成太阳；7个太阳；热灾；灾难时在特定的地方幸存；射日；昼夜的产生；神吐的口水造成洪水

【本文编码】　《青年射日》：ZCSW3116-542-007

螃蟹发洪水

（德昂族）

相传螃蟹是水的娘，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发洪水。有一年，螃蟹发了一次大洪水，一下子把大地上的人和动物都淹没了。幸好，在螃蟹发洪水的时候，释尊佛祖给人间放下一只大葫芦，一部分男人躲进葫芦里，一些动物也躲进葫芦里。洪水过后，人和动物从葫芦里走出来。走出来的人是德昂人，有葫芦才有德昂人，可是，这些德昂人都是男的，没有女的，怎么繁衍人类呢？这时，从天上飞下来一个女的，她帮助男人做活，做完就飞回天上去了。后来男人就想了一个办法，用藤子做了个项圈、腰箍、手镯，把她拴起来。从此，女的再也飞不走了，便和德昂男人生活在一起。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郑海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94页。

【阅读提示】　这则简短的文本阐释了洪水的起因以及人类的再生，关于洪水产生原因的解释有点个性。

【基本母题】　螃蟹生水；螃蟹制造洪水；佛祖；女人来自天上

【本文编码】　《螃蟹发洪水》：ZCSW3117-542-008

雷王发齐天洪水

（侗族）

雷王和姜良、姜妹、龙王、虎王等是一父母所生的七兄妹，其中以姜良和雷王本领最大，计谋最多。雷王脾气暴躁，性情犟硬，经常轰打其他兄弟，闹得天下不安宁。有一次雷王和姜良发生了争端，雷王大发脾气，要捶打姜良。姜良早有所料，也想趁机惩罚一下雷王。于是，姜良去水中捞来烂苔（水绿丝草），敷得满屋满地，故意在屋里和雷王拌嘴。雷王脚踏上姜良的屋脊，就踩上烂苔滑滚在地。姜良趁机将雷王捉住，并将他的手脚绑上，关进事先准备好的“铁仓”里，牢牢扣锁起来后，叫姜妹不要送水、火给雷王，就上山狩猎去了。姜妹心软，便送一滴水、一个火炭给雷王。雷王得了水和火，神威大发，一手扯断锁链，一脚踢破“铁仓”，纵身上天，大叫要涨齐天洪水，淹没人世间，以报复姜良。姜妹方知坏了事，便要求雷王莫走，以便与姜良和解。雷王不肯，仅送一颗葫芦籽给姜妹，并嘱立即种入园中，扇了扇风，葫芦生了根，便有了逃生之路。姜妹无奈，只得照办。突然，雷声轰鸣，乌云密布，大雨如注，洪水暴涨。顷刻间铺天盖地，浪涛滚滚，淹向人间。幸而园中结一葫芦大如巨仓。姜良归来，急和姜妹凿瓜为房，带着硬弓长箭，坐入瓜中，随水浮起，逐波飘荡，撞进天廷，觐见玉帝，请求查办发洪水者。玉帝正享乐于天宫，无暇过问。姜良和姜妹又划着葫芦船，去找雷王，要求雷王退水，恢复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杨锡光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湖南省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之中蕴含着神性人物之争、洪水、人类再生等丰富母题，叙事中的铺垫、过渡颇显自然。

【基本母题】　龙王是雷王的兄弟；神性人物的特征；神性人物之争；捉雷王；雷王发怒引发洪水；神奇的葫芦

【本文编码】　《雷王发齐天洪水》：ZCSW3118-542-009

洪水滔天

（独龙族）

当“布兰”王被猎人射死，尸体被抛入到江中以后，奇怪的事发生了：“布兰”王的尸体在江中突然发胀，越胀越大，竟将江水全给堵住了。这一来，江水暴涨了，滔天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倾泻，把地上的一切都给淹没了。(7)

洪水泛滥以后，“布兰”全给淹死了，人也被淹死了，只有一对名叫波和南的兄妹由于逃到了卡瓦卡鲁山尖上，才没有被洪水淹死。同他俩一块逃到山上的，还有一对蛇。两兄妹见了，就要把蛇打死。蛇对他俩说：“你们如果要打死我们，你们也不得活；如果放了我们，你们就能活下去。”两兄妹听了，也就不敢把蛇打死，所以蛇就传下种来，到处都是蛇了。

在洪水滔天的时候，火被淹熄了，火种没有了。后来，波和南的子孙们就只能吃生东西。一天，人们见一只苍蝇飞来吃东西时，用两只大腿在擦去擦来地搓痒。人们想：用两根木棍摩擦也许会起火吧。人们找来了松明和藤篾秆用力擦，果然起火了。人们一高兴，哈哈大笑起来，不小心将火给吹熄了。但人们已懂得怎么取火了，又重新擦出了火来。从此，人有火种了，再也不吃生东西啦。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0—671页。原文标注李子贤等搜集整理：《创世记神话故事六则·洪水滔天》，见中国作家协会云南分会编：《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87—58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洪水成为了人类再生、特定动物的产生以及火的产生等诸多事项的起因，这是一种带有普遍性而且聪明的看法。

【基本母题】　洪水的产生；蛇的产生；洪水后人类再生；火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3119-542-010

人和鬼争斗

（独龙族）

那时候，天下人和鬼住在一起，这些鬼非常可恶，成天和人们作对。鬼十分偷懒，走起路来常常趴在人的脊背上，叫人背着，做起活来就睡在地边树荫下，等太阳落山后又回来了。那时地上到处是蚊虫，这些蚊虫常常把人的皮肤咬破，血流了出来，鬼看见这些血就附在伤口上吸血。鬼的娃娃人背着，娃娃一天比一天胖了起来，人的娃娃鬼领着，娃娃一天比一天消瘦了，死了一个又一个。就这样人被鬼折磨得又瘦又弱，人丁不旺，鬼却长得又肥又壮，子孙兴旺。

虽然人们想了很多很多的办法治鬼，但是鬼却越来越多，人们始终战胜不了鬼。后来时间一久，天神格孟也认为鬼和人住在一起不好，鬼在世上太猖狂了，人们无形中怕鬼，生活得不到安宁。天神格孟还发现，人类繁殖起来以后，有的人变坏了，有的杀人，有的偷盗，有的拐骗。天神格孟看到这一切以后，十分痛心，为了使人类和鬼分开居住，使人类繁荣起来，决定用大水毁灭人间。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吕大吉、何耀华总主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纳西族卷、羌族卷、独龙族卷、傈僳族卷、怒族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70页。原文标注选自彭义良：《创世记》，载《民族文化》1987年第1期。

【阅读提示】　独龙族先人在万物有灵的传统观念支配下，比较相信鬼魂的存在和作用，他们对自然界的认识和崇拜集中表现在对各种鬼魂的信奉与祭祀上。这则神话中关于人与鬼之间关系的讨论以及围绕洪水产生的论述，也很好地表现了这一文化特征。

【基本母题】　以前人鬼杂居；鬼的性格；天神；人鬼分居；洪水的来历

【本文编码】　《*人和鬼争斗》：ZCSW3120-542-011

布农人洪水神话

（高山族·布农人）

太古时，大蛇堵塞河道，致使河水泛滥，淹没人间。人、兽逃往新高山和卓社大山避难。卓社大山没有火，人、青蛙和山羊泅水取火均告失败。后来，飞鸟盖依帕斯叼回火种。为维持人类生存，野兽甘愿供其宰杀充饥。大蟹下山与蛇搏斗，把蛇夹断，使洪水消退，人们得以复归故土，重整家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围绕洪水展开，融合了火的获得等母题，小中见大，读之有趣。

【基本母题】　洪水的产生；失败的取火；火种的获得；洪水的消退

【本文编码】　《布农人洪水神话》：ZCSW3121-542-012

曹人洪水神话

（高山族·曹人）

相传，太古时，大鳗堵塞河道，河水横溢，淹没大地。人与兽逃往高山避难。困居高山期间，古尤西鸟叼来小火种，鹿甘愿供人宰杀充饥；巨蟹下山，用尖利的双螯捅破大鳗腹部，大鳗拼命挣扎，张开巨口吸尽地上洪水。水患消除，大鳗的脊背变成高山丘陵，长满桧林大树。人们复归故里，重建家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曾思奇、田中山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内容和结构与《布农人洪水神话》（ZCSW3121-542-012）如出一辙，是否有影响关系，给探索者留存了空间。

【基本母题】　洪水的产生；火种的获得；洪水的消除；化生

【本文编码】　《曹人洪水神话》：ZCSW3122-542-013

喝水石

（哈尼族）

相传在很远很远的水尾(8)，有个九条大江汇合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悬崖绝壁，老鹰飞不过，猴子也难攀登，到了那里再也不能往前走了。

绝壁的下方，有一个阴森可怕的大洞，终年没有一丝亮光，九条大江汇流的水都淌进洞中去了。从外边看起来，是一个巨大的落水洞，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距洞口不远的地方，有三个巨大的石头，三个石头分布在三个点上，一个挨一个，两个在前，一个靠后，所有淌进洞里的水，都被这三个石头喝了。所以叫做“欧多鲁麻随思(9)”。三个石头能喝很多的水，水量大得惊人，只有不够喝的时候，没有喝不完的日子，再大的江水都能喝下去。每当到了枯水季节，江里的水量减少了，流进洞里的水只够前边两个石头喝，后边的那个石头经常喝不上水。当它渴得不行的时候，就会“嗷、嗷”地吼叫起来。

听说，在这个洞口的上边，长着一棵很旺很旺的神葫芦树。藤蔓有芭蕉树粗大，叶子有一把撑开的伞一样大，藤蔓盖满了整个悬崖绝壁。这棵葫芦树一年到头都不会死，哪个时候都能开花结出葫芦来。结出的葫芦很大，像个小山包似的，足以把崖下的进水洞口堵塞起来。从前那次发生洪水漫天、天翻地覆的事情，就是因为有一个潮湿的沉甸甸的葫芦掉下来，堵塞了洞口，后边的喝水石喝不着水造成的(10)。

这棵神葫芦，生命力非常强盛，刀砍不死，火烧不灭，连摩咪也拿它没办法。摩咪为了今后不再发生天翻地覆的事件，就在“欧次阿咳”(11)地方留下了三个长生不死的人，看管着这棵葫芦树。

三个长生不死的人是三父子，他们都一样老了，看不出谁是儿子了。他们在“欧次阿咳”地方，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月，世上不知换了多少代人，三人都是银须白发，白里透黄了，他们也不知道。蓬乱的头发里，鸟雀在做窝，耳朵里麻雀进进也出出，这些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眼睛始终看着悬崖上的葫芦树，手里拿着摩咪交给的神弓，一看见长出葫芦来，就用弓箭把它射掉、打瘪，一个也不让它们长大成熟。

时间太长久了，当初天神交给三父子的神箭，早已经用光了。他们去跟天神要箭支，天神说：“可以不用神箭了，你们每年收一次人们使用的筷子，当箭支用吧。”所以，现在家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好好的一把筷子，好像没有用多久，就不知不觉地不在了很多。这就是被三父子收去，当箭支射葫芦了。

由于三父子精心地看管着“欧次阿咳”，监视着洞边的神葫芦，射掉了所有结出的葫芦，再也没有葫芦堵塞洞口了，所有的水都被三个喝水石喝掉了。

【讲述者】　李七周（哈尼族）

【采录整理】　李期博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17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情节的设定极富想象力，其中神奇的石头与葫芦可能反映出流传在哈尼族民间的石头崇拜与葫芦崇拜。

【基本母题】　神奇的石头；神奇的葫芦；洪水的产生；神箭

【本文编码】　《喝水石》：ZCSW3123-542-014

洪水歌

（哈尼族）

世间本来就有人种，

世间本来就有物种，

只因天神的洪水，

把大地毁得人绝物空。

管天的神叫皮力叶萨(12)，

他管着浩瀚的蓝天；

管地的神叫木胡包布(13)，

他管着无边的大地。

皮力叶萨有一匹飞马，

它有无穷无尽的神力，

一日能飞遍浩瀚的蓝天，

半日能飞遍无边的大地。

木胡包布十分羡慕飞马，

心里时时打着飞马的主意：

要是我能得到天神的飞马，

骑着它就比天神神气。

心里越想越高兴，

心里越想越甜蜜，

他驾着祥云到了天宫里，

寻到了关飞马的金圈里。

为了不让飞马嘶叫，

他用云彩把马嘴塞起，

为了不让飞马看见天神，

他用雾露将马头包起。

木胡包布把飞马拉到天门，

他正想骑着偷偷飞奔。

天神的飞马很聪明，

它想屙屎告诉他的主人。

木胡包布听天神说过，

飞马一屙屎他就能见着，

为了不让天神看见马屎，

他用围腰把马屎兜着。

他骑着飞马跳下天门，

拨着马头向大地上飞奔，

天神的飞马很聪明，

它想屙尿告诉主人。

木胡包布听天神说过，

飞马一屙尿他就能见着，

为了不让天神看见马尿，

他用带来的竹筒将马尿接着。

飞马奔驰了一段时间，

平安地落到了大地上，

木胡包布用自己的神链，

套住飞马让它听自己使唤。

皮力叶萨不见飞马，

已知道地神把它偷去。

他恶狠狠地望着大地，

痛骂木胡包布无情无义。

你这样对我无情，

休怪我对你无义，

你把我的飞马偷走，

我将冲毁你的大地。

皮力叶萨抬着锄头，

挖开了天湖的大堤，

大水呼啸着冲下大地，

人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地上到处洪水滚滚，

惊涛骇浪真是吓人，

天神骑着神鸟看水涨，

天神骑着神鸟看水淹。

大水淹没了田野，

不见木胡包布露面，

他四处找呵四处看，

直找到地边边上。

只见木胡包布骑着飞马，

神气地在地边边上游逛。

皮力叶萨咬牙切齿，

皮力叶萨气破肝胆。

“你快去看看你的大地，

洪水已淹没了你的田野，

要是不还我的飞马，

就让你的大地在洪水中毁去。”

木胡包布不慌不忙，

对天神说了一番戏言：

“我不怕你的大雨

人们有帽把雨挡。

我不怕你的洪水，

人们有船漂在水上。

富人家有金船银船，

穷人家有木板木船。

金船银船水上漂，

金光银光水上闪。

木板木船水上漂，

又自在来又舒畅。”

皮力叶萨恼羞成怒，

立即赶回了天上。

他将天湖堤挖塌一堵，

大水咆哮着冲到地上。

田地里的庄稼被淹没了，

大地上的房屋被淹没了，

连高耸的大山也被淹没了，

整个大地全泡在洪水中了。

做官的坐着金船漂在水上，

大富的坐着银船漂在水上，

穷人们坐着木船漂在水上，

还有一个木盆漂在水上。

木盆里坐着两兄妹，

哥哥叫塔泼(14)妹妹叫莫依(15)。

这木盆就像一个鸡蛋壳，

随着洪峰恶浪漂去。

无情的雨越下越大，

凶猛的洪水越涨越高，

千层波涛万层浪呵，

所有的船都灌进水了。

木胡包布心中着急，

骑着飞马向天奔去，

他到了天湖旁一看，

原来天湖被挖倒了一堵。

他急忙拿雾露去堵天湖堤，

用了多少雾露也堵不起；

他又用云彩去塞天湖堤，

用了多少云彩也塞不起。

水中的金船落下去了，

水中的银船落下去了，

水中的木船落下去了，

只剩下木盆中的塔泼和莫依。

木胡包布心里发慌，

木胡包布心里着急，

他立即用自己的神链，

把木盆高高吊起。

这是大地上的生命之根，

不能让他们再被洪水吞去，

要是没有这对兄妹存在，

大地上将万物绝灭。

木胡包布越想越伤心，

木胡包布越想越有气，

为了一只显神气的飞马，

天神却如此凶狠无比。

皮力叶萨看看大地，

万物都被洪水毁灭，

他立即把天湖堵起，

用宝葫芦把洪水收回天湖里。

大地露出来了，

一切生物都被埋进泥土里，

只有塔泼和莫依兄妹，

站在茫茫无边的大地上哭泣。

【附注】

原文无标点，本文标点为评注者所加。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搜集、翻译、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咪哩乡、羊岔街乡及因远镇一带

【文本来源】　元江县哈尼文化学会、元江县史志编组办公室编：《元江哈尼族古歌集·创世歌》，2005年内部编印，第27—33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叙述了一场围绕宝马的争夺而引发的洪水灾难，叙事中可见天神也会表现出凡人妒忌、愤怒等负面情感。

【基本母题】　天神引发洪水；掌管天地的神；神马；治水；洪水后幸存的人；宝葫芦

【本文编码】　《洪水歌》：ZCSW3124-542-015

洪水漫天

（回族）

神圣的真主是先觉先知的，大地上洪水漫天之前，他就知道了。仁慈的真主为了拯救地面上的生灵，便指令天仙告诉努海圣人火速造一只大船，等到洪水漫天的时候，把地上的人和动物都救一对到船上去，等大水退去后，再让他们回到地上去繁衍子孙。

大船刚刚造好，洪水像魔鬼一样来了，洪水吞没了村庄，吞没了农田，吞没了果园，吞没了草场，吞没了森林，最后，连最高的山峰也被洪水吞没了。在那个时候，水连天，天连水，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原先生活在地上的生灵都淹在水里，十分惨痛。努海圣人划着大船，四处瞻望，他的心像被刀子割着一样疼，可有什么办法呢？偌大的地面，众多的生灵，一只船哪能载得下，努海圣人只好遵照真主的吩咐，先救下一男一女，然后把牛羊猪、骆驼、鹿、马等畜兽一样救上一公一母来，再把鸡鹅鸭鸽、孔雀、画眉、大雁、老鹰各救上一雌一雄来。努海圣人在救生中，只忙着救“种”，顾不上管理，所以，开初的时候，两条腿的和四只脚的，能飞的会走的都挤在船的底层，嚎叫声、啼鸣声非常嘈杂，加上拉屎拉尿，难闻极了。救生完了以后，努海圣人把禽类安顿在船的高层，又把畜兽安置在船的中层，最底层就装它们的粪便。大家听从圣人的话分开居住了。可就是那一对生性懒惰、贪睡贪吃的猪不听圣人的话，它们还是睡在底层不上来。禽兽拉下来的尿尿屎屎粘了它们一身，它们也不嫌脏不觉臭，还把粪便当食物，吃了睡，睡醒了又吃。

这回洪水漫天，地上的生灵惨遭大难，可水族却是最欢乐的时候，它们自由自在地到处游耍。有一条凶恶的大黑蛇最喜欢啦，它东游西荡，一下蹿出水面，一下沉入水底，冷不防，它一头砸在大船上，把淹在水下的船板给撞通个洞，霎时，洪水涌进船舱里来了，努海圣人很着急，禽兽牲畜见水涌进船，生怕再被水淹，又叫又跳，惊惶失措。它们的哀叫声唤来了一条好心的黄蛇，黄蛇马上把头钻进洞里，用脖子卡住洞口，水流不进船里来了。黄蛇堵住洞口，直到洪水退去，牲禽兽畜都平平安安地返回地面，它才离去。

洪水漫天，前后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虽然努海圣人为禽畜兽备足了食物，但船在水中动荡不稳，又比较拥挤，互相的叫喊声弄得大家吃不好睡不好，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洪水渐渐退去，大家都巴望着找一块最早露出水面的地方先落下脚来，为了众生灵，努海圣人派既矮小又善飞的鸽子去探测水深，细心的一对鸽子从船上飞起，落在这片水面试试，又落到那片水里试试，因为脚落在洪水里时间比较长，两双脚都被洪水染红了代代相传，所以，今天鸽子的脚都是红的。最后，鸽子衔回了一枝橄榄枝交给努海圣人，聪明的圣人预见，橄榄树露出来的地方不深了，于是，叫鸽子带路，朝它衔橄榄枝的方向划去，到了那里，果然大地已经露出来了。努海圣人把众生都放到地上去。懒惰的猪是最后被拖出船来的，它们更脏更臭了。

洪水退完以后，努海圣人又帮助人和生灵繁衍后代，人丁兴旺起来了，家禽发展起来了，野禽野兽发展起来了。人间炊烟袅袅，处处欢声笑语，森林中百鸟欢唱，群兽追逐嬉戏，大地上又恢复了生机。

事后，努海圣人把拯救生灵，又帮助他们繁衍后代的事详详细细地向真主禀告，真主赞扬了努海圣人。真主指令说：“猪又脏又臭，回民永远不得吃猪肉。黄蛇心地善良，为了救众生，不惜流血之苦，要回民永远不要伤害脖子上流着血的红脖子蛇。”真主说完，叫努海圣人马上到回族中传告。我们回族铭记真主的教诲，不吃猪肉，不打红脖子蛇，一代传一代，直到今天。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洪水漫天，大地上万物遭难的时候，鸽子为了生灵早日脱险，不怕艰难，千百次下水为众生找平安的地方。鸽子衔回橄榄枝，为船上的众生带来佳音，人们为了报答它，把它当作平静、安宁、和平的象征，美好的名誉代代相传。

【讲述者】　李增荣（回族）

【采录整理】　马云祥、陈振中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云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2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真主授意打造的拯救众生的大船等情节，与《圣经》中之诺亚方舟有异曲同工之处。

【基本母题】　真主；洪水的原因；逃避洪水方法的获得；特定动物特征的来历；洪水的消退

【本文编码】　《洪水漫天》：ZCSW3125-542-016

神树发洪水

（拉祜族·苦聪人）

昔有一妇女，于森林中发现一神树，树愈长愈大，遮天蔽日，使大地无光。此女用尽各法，以箭射之，持刀砍之，均无济于事。后乃以火烧之始尽。然从树根突发大洪水，力不能挡，大地全被淹没。洪水后唯余一男一女，人类得以延续繁衍，苦聪人即是其后裔。然苦聪人未分得田，故常生活于树林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中的《人类起源》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60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洪水后人类再生的族源神话，反映出流传在拉祜族苦聪人先民中的神树崇拜。

【基本母题】　神树；烧神树引发洪水；洪水后人类再生；特定民族的生活习俗来历

【本文编码】　《神树发洪水》：ZCSW3126-542-017

洪水滔天

（苗族）

在那悠悠古时候，

从那远古年代来。

仇恨根源怎样起，

怎样生起气来呀，

雷公放水淹天下，

姜央放火烧山坡？

怄气原来这样起，

仇恨根源这样生：

雷说雷是个大哥，

央说央是个大哥；

雷公也是不服气，

姜央也是不服气；

两个相争当大哥，

争当大哥不相让；

相吵相骂千把句，

相拼相杀千把刀。

愤怒填满胸中时，

雷放洪水淹天下，

姜央放火烧山坡。

一千八百户人家，

家家都没争当哥。

谁先出生是大哥，

谁后出生是小弟。

姜央心里最聪明，

本来最先最早生，

天下没人冷清清，

天下还没一个人。

姜央才又转回去，

回头钻进央蛋里，

接着雷公就出生。

雷说雷是个大哥，

央说央是个大哥；

雷公也是不肯让，

姜央也是不肯让；

两个相争当大哥，

争当大哥不相让；

相争相骂千把句，

相拼相杀千把刀。

雷放洪水淹天下，

姜央放火烧山坡。

央说央是个大哥，

要比雷大多少岁？

雷说雷是个大哥，

要比央大多少岁？

央说央是个大哥，

他大雷公三周岁，

三个年头满满的；

雷说雷是个大哥，

要比央大六周岁，

六个年头满满的。

雷说雷是个大哥，

央说央是个大哥；

雷公也是不肯让，

姜央也是不肯让；

他俩相争当大哥，

争当大哥不相让；

争吵相骂千把句，

相拼相杀千把刀。

气在胸中怒火烧，

雷放洪水淹天下，

姜央放火烧山坡。

回回都不闹纠纷，

这回就要闹纠纷，

就要大闹纠纷啦！

哪个心里最聪明，

哪个天上跑下来，

骑来一匹大灰马，

马颈铃铛响唿隅，

他一到就把话说，

要为雷公断纠纷，

要为姜央断纠纷？

铁拐李是最聪明，

他从天上跑下来，

骑来一匹大灰马，

马颈铃铛响唿噜，

他一到就把话说，

要为雷公断纠纷，

要为姜央断纠纷。

铁拐李来断纠纷，

他是怎么评断的，

雷公自己才赞成，

姜央自己才愿意？

铁拐李来断纠纷，

他是这样评断的：

“雷大就是个哥哥，

央小就是个弟弟。

你们相争当大哥，

争夺这个做什么！”

说雷是个大哥哥，

雷公当然就愿意，

说央不是大哥哥，

姜央就是不愿意。

姜央就是要说话，

他要说的是什么？

姜央的话这样说：

“说雷是个大哥哥，

说我是个小弟弟，

咋说我也不服气，

说啥我也不愿意！”

有个什么聪明人，

比雷早生七早晨，

比马个头高七寸，

比龙身子长七丈，

来给姜央断纠纷，

来为雷公断纠纷？

有个名叫劳柳普，

比雷早生七早晨，

个头比马高七寸，

身子比龙长七丈，

来给雷公断纠纷，

来为姜央断纠纷。

我们来看劳柳普，

看他怎样断纠纷，

他评断时怎样说，

雷公听了才高兴，

姜央听了才愿意？

劳柳普来断纠纷，

他评断时这样说：

“雷大雷是个哥哥，

央小央是个弟弟；

你俩就了结纠纷，

不要再争什么啦！”

断雷是个大哥哥，

断央是个小弟弟，

雷公自然很高兴，

姜央就是不乐意。

姜央还有话要说，

他就开口这样讲：

“你断雷是个大哥，

你断我是个小弟，

咋说我也不乐意，

说啥我也不高兴！”

哪个也是很聪明，

哪一个从东方来，

来为雷公评道理，

来为姜央评道理？

老龙王也很聪明，

它是从那东方来

来给雷公评道理，

来给姜央评道理。

老龙王来断纠纷，

它评断时怎样说，

雷公听了才同意，

姜央听了才同意？

老龙王来断纠纷，

它评断时这样说：

说雷是个大哥哥，

说央是个小弟弟。

姜央听了不同意，

姜央还要有话说，

姜央说的是什么？

姜央当个小兄弟，

姜央是不大愿意，

他的话是这样说：

“说我是个小兄弟，

咋说我也不同意，

说啥我也不同意！”

哪个心里最明亮，

他是住在蓝天上，

吊起绳索从天缒，

声声震响各地方，

大地岿然不颤动，

他断雷公是大哥，

姜央是个小弟弟。

有个宛西老婆婆，

她是住在蓝天上，

吊根索子从天缒，

来断雷公是大哥，

来断姜央是弟弟。

雷公自然很高兴，

姜央就是不同意，

姜央才是这样说：

“雷说雷是个哥哥，

姜央也不大同意；

央说央是个哥哥，

雷公也不大同意。

我俩就来手挽手，

脚跟脚走东方去，

去踩那座南沙桥，

各自向东走三步，

回头向西三步走，

哪一个的本事大，

踩踏那座南沙桥，

桥面颤悠往下坠，

桥身颤动咔咔响，

哪个就是个大哥。”

雷公也来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那倒是条好路子，(16)

如同畅通的河流，

就像酒酿通喉咙，

好比吃蜂蜜下饭。”

悠悠太初古时候，

远古最初古时期。

姜央聪明心计高，

雷公聪明心计高。

他们两个手挽手，

脚跟脚来向东走。

雷公手上拿什么？

姜央手上拿什么？

雷公聪明心计高，

踩着布鞋迈步走，

噗噗吞吐着烟雾；

姜央聪明心计高，

砍得竹筒手指套，

暗地放在袖里藏。

他们两个手挽手，

脚跟脚来向东走，

去踩那座南沙桥：

各人向东走三步，

三步迈到哪里去？

回头向西迈三步，

三步踩到哪里来？

三步迈起向东走，

迈步走到桥头去，

大桥东边那一头；

回头向西走三步，

三步走到马嘴石，

西边桥头肿胀石。(17)

哪一个的本事大，

他去踩踏南沙桥，

桥面微微往下塌，

桥身颤抖咔咔叫？

姜央聪明心计高，

踩踏得动南沙桥，

桥面颤悠往下坠，

桥身颤抖咔咔叫。

姜央是个大哥哥，

真正是个大哥啦！

姜央聪明心计高，

打的主意真是好：

竹筒套在手指上，

手压竹筒相撞击，

竹筒相碰咔咔响。

他就欺哄这样说：

“我的本领是最大，

踏桥桥面就坠下，

桥身颤动响咔咔，

我就是个老大哥，

真正是个大哥啦！”

哪个聪明心肠好，

哪个站在旁边看。

看见姜央在搞鬼，

心里就很不安逸？

地神聪明心肠好，

地神站在旁边看，

看见姜央在搞鬼：

手指头上套竹筒，

手套竹筒袖里藏，

暗压竹筒一阵阵，

竹筒撞击咔咔响。

地神聪明心肠好，

它就去告诉雷公，

告诉雪公哪样呢，

雷公听了不高兴？

告诉雷公这样说：

“就在前天和昨天，

我就站在桥头上，

大桥东头那一边，

看见姜央在搞鬼，

手指头上套竹筒，

两手藏在袖子里，

竹筒碰击响咔咔，

他就扯谎这样说：

我的本领是最大，

踩桥桥面就下坠，

桥身颤抖响咔咔，

我才是个老大哥，

真正是个大哥啦！

怎么你就这样笨，

你实在是太笨啦！”

雷公就来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就在前天和昨天。

姜央起下心不良，

竹筒套在手指上，

袖筒里面悄悄藏，

竹筒敲击一下下，

你就撒谎这样讲：

我的本领是最大，

踩踏大桥桥弯下，

桥身颤抖响咔咔。

你说你是个大哥，

真正是个大哥啦！

咋说我也不同意，

说啥我也不同意！”

哪个聪明心里亮，

戴顶帽儿嵌银花，

帽上银花有九层，

银帽须须往下垂，

他从天上走下来，

说雷是个大哥哥，

说央是个小弟弟，

当个小弟也就算？

有个天上老帝王，

天上帝王心明亮，

戴顶帽子嵌银花，

帽上银花有九层，

银帽须须往下垂，

他从天上走下来，

说雷公是个大哥，

说姜央是个小弟，

当个小弟就算啦。

说雷公是个大哥，

说姜央是个小弟，

姜央就是不高兴，

姜央要当个大哥。

哪个聪明又公平，

哪一个从天上来，

噔噔踏着大地行，

来给雷公断纠纷，

来给姜央断纠纷，

公正评断给两人？

雷公母亲最聪明，

雷公母亲从天来，

噔噔踏着大地行，

来给雷公断纠纷，

来为姜央断纠纷，

公平断给他二人。

雷公母亲断纠纷，

她是这样评断的：

“我是你们老亲娘，

阿妈公正心肠好。

我生你这个雷公，

我养出这个姜央。

雷大雷就是哥哥，

央小央就是弟弟，

当个小弟就算了。

是你起心不大好，

心烦意乱坏计生，

竹筒套在指头上，

两手揣在袖子里，

弹敲竹筒响嘟嘟，

还要假装这样说，

我的本领是最大，

踩桥桥就往下坠，

桥身颤抖响咔咔，

我就是个老大哥。

你真不知个羞耻！”

姜央就来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母亲老人已说了，

说雷是个老大哥，

雷就当个大哥吧；

说央是个小兄弟，

央就当个小弟吧，

当个小弟也就算。

我俩别在这里啦，

拖个没完费时日，

争吵别人看笑话。

今天我俩转回去，

转去回到妈妈家，

今日天就要黑了，

明日早晨天一亮，

煮它一锅热米饭，

吃个饱饱再上山。

央既是个小弟弟，

央就在家里看屋，

雷公是个大哥哥，

雷就上山做活路。”

雷公当个老大哥。

雷公上山做活路，

做活来养老妈妈，

奉养母亲老人家。

雷去野外老山林，

翠绿老山林东边，

埋头干活到傍晚，

西山岭上夕阳斜，

山塝芭茅叶垂下，

鬓发飘拂眼角边，

雷公这时才想到，

他是说了些什么？

雷公这时才想到，

自言自语这样说：

“姜央心里太狡猾，

成天坐在家守屋，

我却天天做活路，

今天我要在家里，

要捉姜央来审问，

要割姜央的颈子，

要让姜央头落地，

这样雷公才甘心，

才能解我心头恨！”

姜央心里真聪明，

成天坐在家守屋，

他打什么好主意，

才解雷公心头恨，

才不捉央来审问，

才不拿央来割颈，

姜央脑袋不落地？

姜央聪明有手艺，

造成了个好铜鼓，

拿去挂在屋当头，

敲打起来响嗬嗬。

雷公听了跑来看，

雷公看了很喜欢，

不捉姜央来审问，

不拿姜央来割颈，

姜央脑袋不落地。

雷公转去做活路，

埋头干到天傍晚，

西山头上夕阳斜，

山坡芭茅叶垂下，

鬓发飘拂眼角边，

雷公这才打主意，

他是这样来想的：

“昨天没同央算账，

今天要和央算账，

要捉姜央来斩杀，

一刀割了央颈子，

我们才解心头恨。”

姜央坐在家守屋，

他也是在打主意，

要逗雷公心欢喜，

才不捉央来审问，

不拿姜央来割颈，

姜央脑袋不落地。

姜央坐在家守屋，

他是这样打主意：

造了一只怪芦笙，

蹦蹦跳跳来吹奏，

雷公听了出来看，

看了心里很喜欢，

就不捉央来审问，

就不拿央来割颈，

姜央头才不落地。

雷公又来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这回姜央去干活，

这回我在家看屋。”

姜央心里真聪明，

他是这样打主意：

打开小门溜出去，

嘭咚一声小门关，

大门嘭咚也关上，

点来一个小火把，

烧个四面和八方。

雷公这才来叫喊：

“来看姜央英雄汉，

阿公姜央老人家，

看样子想要分家，

分了家来各去住，

分了牛来各自放，

分开火坑各去烧，

你叫我去哪里住，

我才好去哪里住，

要不我就要倒霉，

要死在你手头上。”

姜央这才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雷是大哥上天空，

随着烟子上天去，

就去住在跑马坪，

地方一片平洋洋，

你就去住在天上！”

老大的事过去了，

就要轮到讲老二。

哪一个是老二呢？

老二就是水龙王。

水龙这才来叫唤，

叫喊姜央嗬嗬响。

央叫水龙去东方，

居住在那深水潭，

送给龙王一个宝，

永远就在那里住。

老二的事过去了，

就要轮到讲老三。

哪一个是老三呢，

哪个才来大声喊，

叫喊姜央响嗬嗬？

老三是只大老虎，

老虎才来高声唤，

大声喊央响唿噜。

姜央分派大老虎，

去住葱茏老山林，

上边老山林里头，

只喝生血吃生肉，

永远就在那里住。

老三的事过去了，

就要轮到讲老四。

究竟谁是老四呢，

谁才过来大声喊，

叫喊姜央响唿噜？

老四是只大野猫，

野猫才来大声喊，

叫喊姜央响唿噜，

央派它住刺山坡，

只喝生血过日子，

吃的都是生鸡肉，

永远就在那里住。

老四的事过去了，

就要轮到讲老五。

哪一个是老五呢，

哪个才来大声喊，

叫喊姜央响唿噜？

老五就是只喜鹊，

喜鹊才来大声叫，

叫喊姜央响唿噜。

央派它去村边住，

送它一个窝儿睡，

客人来了它报喜。

老五已分派过了，

就要分派到老六。

哪一个是老六呢，

哪个才来大声喊，

喊央声声响唿噜？

老六就是条青蛇，

青蛇才来声声喊，

声声喊央响呀呜。

央派青蛇去落脚，

就居住在涵洞里，

捉蛤蟆吃过日子。

大的都已分派了，

小的也都已分派，

还有一个小幺崽，

别个老早就走了，

它走得是晚了点，

掉坨火来烧着它，

身子烧红焦乎乎。

那个幺崽是谁呀，

叫喊姜央响唿噜？

幺崽是只小黄鼬，

黄鼬才来大声喊，

叫喊姜央响唿噜。

央分派它住山坳，

山石坳里安家住，

看管那些野老鼠，

只准吃些山老鼠。

分派雷公去天空，

雷公就又转回来，

叫喊姜央响唿噜：

“我去住那蓝天上，

怎样才能治别人？”

姜央这才开口讲，

告诉雷公这样说：

“怎么你是这样笨，

简直就是笨极了！

送给你个大槌子，

看哪一个做得对，

哪一个做不大对，

挥起槌子就打他，

这样才能管得下！”

雷公是个老大哥，

姜央是个小兄弟，

他俩分家的时候，

雷公分得头黄牛，

姜央分得一只狗。

春天到来的时候，

他们两个谁聪明，

谁会干活有收成？

雷公分得牛犁田，

雷公干活有饭吃；

姜央分得狗犁田，

干活不成没得吃。

姜央分得一只狗，

狗儿犁田不肯走。

要打什么好主意，

驱狗犁田才肯走，

干活才能有收成，

姜央才能得饭吃？

姜央心里真聪明，

他这样来打主意：

丢着饭团哄狗儿。

饭团扔到前边去，

狗儿腾腾向前奔，

泥水纷纷溅起飞，

溅了姜央一身泥。

哪一个人好心肠，

高高坐在蓝天上，

伸颈探头朝下望，

看见姜央犁田忙，

姜央用狗来犁田，

干活收成没希望？

有个婆婆叫宛西，

高高坐在蓝天上，

伸颈探头朝下望，

看见姜央犁田忙，

姜央用狗来犁田，

干活收成没希望。

她是天上老婆婆，

缒着索子从天降。

看她来了要说啥，

开口就对姜央讲：

“别个用牛来犁田，

你却用狗把田耕，

这样干活无收成。

把狗拴在田埂上，

来我俩抽叶子烟，

闲谈一会作留念。”

宛西婆婆聪明人，

她老人家就说啦，

她说的话是这样：

“你们两哥弟分家，

雷公分得头黄牛，

姜央分得一只狗，

犁田就是不肯走，

姜央才没有饭吃，

姜央也没有衣穿。

雷公分得头黄牛，

犁起田来就肯走，

雷公就能有饭吃，

雷公也能有衣穿。

你要赶快上天去，

去向雷公借黄牛，

黄牛犁田才肯走，

你才能够得饭吃，

你才能够有衣穿。

怎么你就这样笨！”

姜央是个聪明人，

就把他那只狗儿，

狠狠揍它三大棒，

那只狗就倒地上，

直直伸腿就死了。

他将狗毛拔干净，

拿来做成美菜肴，

当作美食来过早。

姜央跑到天上去，

去到雷公家里了，

雷公就对他说道：

“我们两个分家后，

已经有了三年半，

三个春天已回转，

三个冬天已回还，

往天你都不走动，

今日你却上来了，

来到我雷公家里，

你有什么话要说，

你有什么事相求？”

姜央当即回答说：

“往常天天我不来，

今天我到你家来，

来到你雷公家里，

没有什么话好说。

我们两个分家时，

雷公你分得黄牛，

姜央我分得只狗。

用狗犁田不肯走，

姜央我就没饭吃，

姜央我就没衣穿。

我来向你借黄牛，

犁田种粮养老人，

我也才能有饭吃，

我也才能有衣穿。”

雷公听了就说道，

他说的话是这样：

“家徒四壁穷兮兮，

我只有这头黄牛，

不能让你借起走，

兄弟可别多心呵！”

姜央又再把话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别个用了三年整，

我只用一个春天，

我还有礼来赠送，

送你一只大公鸡，

还送绸巾包银锭，

等到还你黄牛时，

一起带到你家里。”

雷公这才改口说，

他说的话是这样：

“你只用一个春天，

还有礼物来赠送，

外带一只大公鸡，

陪送我这头黄牛，

这样你就牵起走！”

雷公又来问姜央：

“你哪一天去割草，

哪个时辰你出门？

我好把牛缒下来，

缒到天下来给你，

你好拿去犁田地，

干活才会有收成。”

姜央又来告诉他：

“马日那天我割草，

虎时那刻我出门，

你就把牛缒下来，

缒牛来给我犁田，

干活才能得饭吃，

你拿啥索来缒牛，

才缒牛到姜央家？”

雷公就又才说话，

他说的话是这样：

“我用麻索缒黄牛，

一定缒到姜央家。”

雷公要在哪里缒？

姜央要去哪里接？

雷公要在门楼缒，

姜央要去坪子接，

接了那头黄牛来，

牵到姜央家里关。

姜央借得头黄牛，

犁起田来就狠走。

一犁犁到天傍晚，

西山头上夕阳斜。

姜央滑头心眼坏，

将雷那头公黄牛，

宰杀了来做菜吃，

牛尾插在滥泥田。

姜央聪明又狡猾，

走到天上雷公家，

一到就对雷公讲。

雷公听了才说道：

“前天昨天才不久，

你说用一个春天，

就牵黄牛来还我，

送到雷公家里来，

还有礼物来赠送，

外带一只大公鸡。

今天你来到我家，

两手空空没带啥，

不见我那头黄牛，

我的黄牛在哪呀？”

姜央欺哄他大哥，

他的话是这样说：

“借得你的黄牛去，

大坝子上把田犁，

黄牛陷进滥泥里，

你还想要就去拉，

若不快去你那牛，

钻进滥泥田里头！”

雷公一听就说话，

他的话是这样说：

“家徒四壁穷兮兮，

我唯有这头黄牛。

你让我那头黄牛，

让它钻进滥泥里，

我和你去看一看，

拉回我那头黄牛！”

姜央就又这样说：

“别人家无仆人使，

我家使唤仆人多，

很多丫头舂米吃，

一早起来就挑水，

你要穿身长衫子，

绸子长衫吊银宝，

再跟我去看黄牛！”

雷公一听很着急，

紧紧跟随姜央去，

跟随姜央去看牛。

姜央就哄他大哥：

“你穿一身长衫子，

绸子长衫吊银宝，

你在岸上使劲扯，

我下滥泥田里拉。”

姜央滑头心眼坏，

安个巧计是这样：

他就用力踩牛尾，

就让雷公使劲拉，

姜央突然脚一松，

雷公咕嘟倒地下，

滥泥溅满绸衣裳。

雷公就突然发怒，

气得脸红脖子粗。

雷公又才开口骂，

连声叫骂这样说：

“你宰杀了我黄牛，

牛肉拿来当早饭，

牛尾插在田里头。

你哄我来扯牛尾，

你就突然松开手，

害我倒在泥田里，

一身长衫全脏啦，

你要给我拿去洗，

我雷公才好回家！”

哪一个人好心肠，

来给雷公洗衣裳，

洗濯他的绸长衫，

缎子长衫吊须须，

雷公心里才息怒？

姜央家的小妹妹，

来给雷公洗衣裳，

雷公才好转回家，

姜央妹妹去洗衣，

她用肩膀挑起走，

还是用手抱起去，

这样她才拿去洗？

姜央家的小妹子，

不用肩膀来挑衣，

不用两手抱起去，

她用刺条钩衣服，

来回拖在水塘里，

越拖久来就越脏。

雷公看着真怄气，

气得脸红脖子粗。

雷公又才开口了，

他的话是这样说：

“我借给你这黄牛，

借牛给你去犁田，

你却宰杀作早餐，

牛尾插在滥泥里，

你骗我去使劲拉，

我用力拉牛尾巴，

你就突然一松手，

害我倒在滥泥里，

长衫沾了一身泥。

你妹妹才拿去洗，

洗也还是不干净。

你等我回天上去，

我转回来你就惨，

要你死在我手上，

这才解我心头恨！”

姜央就又问他说：

“雷公你转回家去，

要打主意干什么，

你转回来我就惨，

要我死在你手头，

方才解你心头恨？”

雷公就又开了口，

吓唬姜央这样说：

“我要下一场大雨，

一场冰雹来打你，

一定要把你打死。”

姜央就又把口开，

又问雷公这样说：

“你要准备多少夜，

多少天后才降雨，

才会淹死央老弟？”

雷公就又告诉说：

“我要准备三晚上，

三天过了就降雨，

妥妥淹死你老弟！”

姜央又告诉他说：

“你只准备三晚上，

三天过后雨才降，

姜央我也还不愁；

怕你准备九晚上，

九天过后雨才降，

我饿九天就死亡！”

雷公心里细细想，

就依姜央那样讲：

他要准备九晚上，

九天过后雨才降。

姜央还再问他说：

“你从房顶来打我，

或从床头来打我，

才会打着央老弟？”

雷公沉默不开口，

不愿再和姜央说。

姜央精明有主意，

这样设计来预防：

剥来滑皮榔树皮，

盖在央家房顶上。

雷公心里欠思量，

想的主意不周详：

拖延到了九晚上，

九天过了雨才降，

他来踩踏央房顶，

吐泡口水在手上，

搓搓手掌闪火光，

雷公滑脚栽下房。

姜央是个机灵人，

两手拿个大木杈，

猛一叉住雷公颈，

拦腰就把雷抱住。

雷公害怕抖兮兮，

颤抖像头老黄牛，

就像冬天牛发抖。

雷公这就认输说：

“回回我都没啥错，

这回我是真正错！

我求你这聪明人，

求你饶我这一次，

饶我这一回小错！”

姜央就吼他大哥：

“回回我才饶了你，

这回我就不饶你，

不再饶你老大哥！

我也是有好本事，

我若没有好本事，

白白让你来整死！”

雷公又再求饶说：

“往回我都错得少，

这回我真错得多。

你要我干啥也好，

求你再饶一回吧，

饶我这条老命呵！”

姜央又告诉他说：

“我也不要你干啥，

我有一个大铁仓，

溜溜铁仓大又大。

你搓绳子装满仓，

我才再来慢慢想，

是不是要把你放。”

雷公也是在捉摸，

捉摸姜央要干啥，

要搓绳子装满仓，

搓绳满仓把我放。

雷公拼命下力搓，

日日夜夜搓绳忙。

姜央又再打主意，

这样捉摸这样想：

天天我把绳子扯，

雷公就搓不满仓，

让他永住铁仓里。

雷公坐在铁仓里，

日夜为央搓绳忙。

搓了九个半夜晚，

九天搓来不满仓。

越搓姜央越抽去，

搓呀搓呀不满仓。

哪个心中好精灵，

铁仓底下打个孔，

雷公坐在那头搓，

姜央坐在这头扯，

搓呀搓呀不满仓？

榜香心里很精灵，

铁仓他通个小孔，

雷公坐在那头搓，

姜央坐在这头扯，

搓呀搓呀不满仓。

雷公心中好蠢笨，

搓呀搓呀仓不满，

铿呀铿呀拼命搓，

汗水纷纷往下落。

吐泡口水手掌上，

手掌闪闪火花溅。

哪一个去看了来，

哪个才来大声喊：

“来看雷公老大哥，

搓着绳子怪好玩！”

姜央家里孩子们，

孩子们来大声喊：

“赶快去看雷老伯，

吐泡口水在手上，

手上闪闪火花溅，

说不出有多好玩！”

雷公听了就开口，

欺哄小孩这样说：

“这个还不太好玩，

你们若转回家去，

看看有没有泔水，

若有就给我拿来，

我耍起来更好玩。”

泔水已经拿了来，

拿水来给雷公看。

雷公心里打主意，

打的主意是这样：

他一见了那泔水，

吐泡口水在手上，

手上闪闪火花溅，

捡来一个大铁锤，

挥着锤子砸铁仓，

钢仓砸了个粉碎，

雷公猛然跳出来！

姜央忽然跑过来，

跑来这样问雷公：

“你这是在搞哪样，

为啥把我铁仓砸，

砸碎我的大钢仓！”

这样雷公才说话，

他说的话是这样：

“不为别的什么事，

就怪你这个姜央。

有件事你做错了，

我在这头搓绳子，

你在那头抽了去，

搓呀搓呀不满仓，

我的心子要气炸，

我才砸破你铁仓。

我也好在有本事，

我要没有点本事，

白白让你关死了。

你等我去再转来，

我转回来够你惨，

要你死在我手头，

这样才使我心甘！”

姜央回头又问他：

“你转回去打主意，

你想把我怎么办，

打死我这小老弟，

你才满意和心甘？”

雷公又再来开口，

告诉姜央这样说：

“我转回到天上去，

要下一场特大雪，

还要下一场大凌，

活活冻死你老弟！”

姜央又再来问他：

“你造冰雪多少夜，

多少天后才降来，

冻死我这小老弟，

要我死在你手上，

方才解你心头恨？”

雷公又再告诉他：

“要造冰雪三晚上，

三天过了就要降，

冻死你这小老弟！”

姜央又再告诉他：

“你造冰雪三晚上，

三天过了下雪凌，

姜央老弟不害怕，

你造冰雪九晚上，

九天过了下雪凌，

这才冻死我老弟，

你才解了心头恨！”

姜央又告诉他说：

“你已搓了三仓绳，

三个仓都装满了，

我抓绳子这一头，

你拿绳子那一头，

拴在你家门楼柱，

哪天我已冻死了，

你扯绳子才看到，

方才解你心头恨。”

姜央是个聪明人，

从容想出好主意：

放起火来烧九坡，

箩筐来把头罩住，

钻进九个坡当中。

雷公叫他孩子们，

叫孩子们去看看，

看那姜央英雄汉。

孩子回来告诉爹：

“你叫我们去看看，

去看姜央英雄汉，

看他冻死没有呀。

他在东边天底下，

九堆大火九边燃，

他蹲中间去取暖，

头顶戴着大冰块，

汗水淌到脚跟下。”

雷公听了又才说，

叫他家的小孩子：

“赶快跑到西天去，

快放洪水来淹吧，

姜央这回死定了，

就死在我手头上，

方才解我心头恨！”

哪个才去偷听到，

听到雷公在讲话？

姜央才去偷听到，

听到雷公讲的话。

姜央这才转回来，

来对雷公这样说：

“雷放洪水淹天下，

你要准备多少夜，

多少天后洪水到，

我家这才会死绝，

死在雷公手头上？”

雷公又告诉他说：

“我要准备三晚上，

三天过后洪水降，

估计姜央要断气，

雷公才解心头恨！”

姜央又告诉他说：

“你只准备三晚上，

三天过后洪水降，

姜央我还不害怕，

怕你准备九晚上，

九天过后洪水降，

姜央我才会饿死，

雷公才解心头恨！”

雷公就再对央说：

“我就准备九晚上，

九天一过洪水降，

要你活活挨饿死！”

姜央是个聪明人，

姜央又去打主意：

立即栽蔸葫芦瓜。

别人栽了不快长，

姜央栽了就快长，

三个时辰就出芽，

三个时辰就牵藤，

三个时辰就结瓜，

三个时辰就长大，

大得像谷仓一样，

得了这个大葫芦，

远古时候葫芦瓜。

姜央兄妹两个人，

钻进葫芦瓜躲藏。

葫芦又大又溜圆，

一个什么英雄汉，

啄通葫芦一个洞，

姜央兄妹两个人，

钻进葫芦去躲藏？

喜鹊是个英雄汉，

啄通葫芦一个洞，

姜央兄妹两个人，

钻进葫芦去躲藏。

喜鹊是个英雄汉，

啄通葫芦一个洞，

葫芦里头瓤籽满，

姜央兄妹坐不下。

哪个能干又聪明，

钻进葫芦看究竟，

芦葫瓤籽抠干净，

姜央兄妹两个人，

收拾九样树种籽，

九样种籽带去藏？

老鼠能干又聪明，

钻进葫芦看究竟，

葫芦种籽抠干净，

才住得下姜兄妹。

雷放洪水淹天下，

西天乌云黑沉沉。

他叫自家孩子们：

“去看姜央那个人，

被我弄死了不成，

才能解我心头恨。”

孩子回来告诉爹：

“姜央还在那东方，

漂漂浮浮水面上。”

哪个人有大法术，

哪个人从东方来，

叫喊雷公响唿噜？

姜央就有大法术，

姜央是从东方来，

叫喊雷公响唿噜：

“开门给我进来啰！”

雷公一听心明白，

雷公闷着不开口，

不打开门接兄弟。

姜央心头有主意，

放起马蜂进去蜇。

雷公被蜇太疼痛，

雷公这才开口叫，

请求姜央小兄弟：

“赶快收去你马蜂。

我就给你开楼门，

开门给你小弟弟！”

姜央这就进去了，

进到雷公家里头。

姜央这才来开口，

他的话是这样说：

“你搞烂了我家乡，

我就来住你地方。”

雷公听了又才说：

“回回我是没有错，

这回我真做错了。

我求你这聪明人，

求你转回你家去，

你各去住你地方，

我也各住我地方。”

姜央又告诉他说：

“我的东方老家乡，

茫茫洪水淹平了，

像个小米簸箕样。(18)

你放洪水淹天下，

造成高凸凸山岭，

造成深凹凹山谷。

说啥我也不转去，

咋说我也不返回。

你搞烂了我家乡，

我就来住你地方。”

雷公才又再来讲：

“我这就要转回去，

整修东方你家乡，

地方一片平展展，

像个小米簸箕样，

求你还是转回去。”

姜央这才又说道：

“等你把它修整好，

整修地方平展展，

像个小米簸箕样，

我就各自转回去，

不会长住你地方。”

雷公用根长铁棍，

到这里去戳一戳，

到那里去戳一戳，

还放云雾来铺盖，

铺填满了山冲冲，

才叫姜央回来看，

姜央愿意转回来，

回到天下来居住。

姜央又问雷公说：

“你要缒我多少夜，

缒多少天我才到？”

雷公就告诉他说：

“我要缒你三晚上，

缒了三天你就到，

你就回到老家乡。”

姜央又再问他说：

“你要把我缒三夜，

三天之后我才到，

姜央这才不害怕；

怕你要缒九晚上，

九天之后我才到，

这样姜央要饿死。”

雷公就又回答说：

“我就把你缒九夜，

九天过后才缒到，

你就回到你家乡。”

哪个起下心不良，

哪个来把缒索割，

割断缒索收回去，

姜央回到老家乡，

再也去不到天上？

雷公起下心不良，

雷公来割断缒索，

通天索子收去了，

姜央回到老家乡，

再也去不到天上，

雷公就不再担忧！

姜央兄妹两个人，

他俩回到天下看：

高高山岭高凸凸，

低低山谷深凹凹，

姜央看了真心痛。

向东用力刨三下，

向西用劲刨三回。

片乃地方猛一刨，

片乃坝子平展展；

网掌地方猛一刨，

网掌大坝平展展。

【讲述者】　潘正昌

【采录整理】　张海平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1987

【流传地区】　贵州省

【文本来源】　选自贵州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编，燕宝整理译注《苗族古歌》中的《浩劫复生》，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517—6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节选自《苗族古歌》，以人类遭遇的灭顶之灾为前奏，集中阐释了雷公与姜央兄弟争大、兄弟分家等系列叙事，采用说唱的形式细腻地表现出当时苗族的社会制度和日常生活，也为后续对血缘婚姻的追忆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雷公制造洪水；火灾的产生；姜央；兄弟争大；土地神；龙王；兄弟分家；考验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3127-542-018

鹰发大水

（羌族）

昔有一村，人皆以虫饲鸡。鹰问：“何故以虫饲鸡？”村人不理，仍以虫饲。鹰乃怒而啄鸡，人寻鹰说理。鹰曰：“汝食粘饼，衣绸衣，不劳作，宜自羞。”人曰：“吾仍将作粘饼。”鹰曰：“汝作粘饼需水乎？”人曰：“需。”鹰便发大水冲龙溪村三百六十户人俱尽，鹰即观音菩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杨明等编《羌族思想史资料汇集》有关内容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简短的叙事讲述了洪水的产生原因，“鹰即观音菩萨”的说法也许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

【基本母题】　会说话的动物；变形；观音菩萨；洪水的产生

【本文编码】　《鹰发大水》：ZCSW3128-542-019

第一次洪水暴发

（佤族）

努和吹他们两个啊，

虽说都是自然神，

却狂躁不安时常争吵，

努说自己大，吹说自己能，

两个从来就合不拢。

那时图埂堵(19)刚好来了金马鹿，

图埂堵很想把它留住，

众神说金马鹿死在哪儿，

哪儿的地下就会有金子，

既然金马鹿选中了图埂堵，

图埂堵理当是埋它的土。

努跑去请求达能说：

“达能啊达能，大力神，

干脆你来镖金马鹿，

看看我和吹哪个能把它堵住。”

为了把金马鹿永留它爱在的土，

也为了帮助努、吹打赌，

达能就真的用镖子镖伤了金马鹿。

努从公莫伟努(20)来短住西路口，

吹从图吹(21)来短住南路口，

结果马鹿跳过了吹的头，

一直跑往下面死在了火烧山(22)。

众神对吹放跑了金马鹿都有意见，

纷纷在达能面前抱怨说：

“吹实在不会做事情。”

加之那时吹又常常刮大风，

世上万物都觉得难在，

也纷纷到达能面前去告吹的状。

达能耳朵都听烫了，

他就对吹说你不要刮那么大风。

可吹听了以后更吼更叫，

说自己生来无拘又无束。

达能抬脚就踢了吹的肚子。

大水立刻从吹的肚子喷出，

哗哗啦啦，无穷无尽。

吹一边大笑一边对达能说：

“我的水比风厉害百倍，

从来水火就无情，

谁敢乱对待我，我扫荡天下！”

洪水流满了峡谷，

洪水漫上了山巅，

浪花啊拍击着蓝天。

万物死的死，伤的伤，

有翅膀的鸟儿也不知飞哪边天，

会游泳的鱼儿也不知随哪股水。

西盟最高的山顶也差点被淹没，

只剩一只下蛋的母鸡在山头做窝，

后来那山头就变成了图克丫(23)；

山通(24)最高的山顶也差点被淹没，

只剩下一只飞逃的公鸡在山顶独立，

后来那山顶就变成了布朵丫(25)。

妈侬啊妈侬，我们的妈侬，

也孤独无助地漂在洪水中。

达能看着很心寒，

他拿来个大葫芦交给马鬃蛇，

叫它快快拖给妈侬。

妈侬抱起大葫芦，

一直漂到了达能身边。

今天你到佤山看，

图吹仍高高耸立在力所乡，

而它被踢破的肚子仍淌着小河，

小河名自然叫做“格隆吹”(26)，

当图吹、图埂堵上联合打雷，

阿佤山的雨水真正下通，

格隆吹啊仍然会哼会叫(27)。

【讲述者】　隋嘎等

【采录整理】　毕登程、隋嘎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2007—2009年

【流传地区】　云南省·（普洱市）·西盟县（西盟佤族自治县）、澜沧县（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临沧市）·耿马县（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等地

【文本来源】　选自毕登程、隋嘎编著：《司岗里——佤族创世史诗》中的“第三章”，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4—1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节选自佤族创世史诗《司岗里》。《司岗里》通过佤族先民对宇宙万物和人类起源的独特阐释，富有想象力地描述了劳动创造世界的过程。这则神话侧重于说明洪水及相关风物的产生，为后文洪水后人类再生等系列事件的发展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大力神；马鹿；洪水的产生；特定山的产生；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第一次洪水暴发》：ZCSW3129-542-020

洪水泛滥史

（彝族）

这层青天底，

这块大地上，

有关笃慕(28)事，

我来讲一章。

寻找天的源，

天空高旷旷；

寻找大地源，

大地平又圆。

寻找日的源，

日出金灿灿；

寻找月的源，

月出亮晶晶。

寻找星的源，

繁星遍天际；

寻找云的源，

乌云遮满天。

不寻人祖源，

人类不知理。

一世希则依，

二世依黑峨，

三世峨黑尼，

四世尼则铁，

五世铁则珠，

六世珠阿撮，

七世撮阿卓，

八世卓阿兹，

九世兹拍勒，

十世拍勒则。

一世阿谱则，

二世则咪尼，

三世咪尼切，

四世切阿苏，

五世苏阿德，

六世德阿龙，

七世龙阿热，

八世热阿诀，

九世诀阿黑，

十世黑阿麻。

一世喜达克，

二世铁查直，

三世直知彻，

四世彻墨喜，

五世喜都朵，

六世都阿朵，

七世朵拍勒，

八世拍勒额，

九世都底德，

十世德阿武。

一世阿武补，

二世补黑珠，

三世黑珠武，

四世武珠撮，

五世撮珠笃，

六世笃阿慕。

三十加六代，

都是竖眼人。

到三十六代，

人心不赤诚。

有理不行理，

有德不依德。

金银装满罐，

绸缎堆满屋。

粮食堆满仓，

牛羊关满圈。

富贵忘了理，

荣华忘记德。

丰粮不祭神，

丰酒不献神；

初一不献饭，

十五不烧香；

见长不行礼，

见幼不给食。

天地孕育他，

他皆不知道；

香炉不插香，

猪圈里烧香，

一心想升天，

咒骂天和地。

天君扯沟兹(29)，

地君黑得坊(30)，

派遣沙生神(31)，

降到凡间去。

视察人世间，

是否还有理，

是否还有德，

是否还行善。

天神沙生若，

骑上飞龙马，

沿着云雾行，

来到人世间。

一程又一程，

来到了东方。

东方大门下(32)，

人类富又贵。

用银当瓦盖，

用金做柱栽；

身穿绸缎衣，

屋铺绸地毯。

天神沙生若，

见人把话说：

“富贵世间人，

九霄天堂里，

天君的龙马，

断了一节骨，

断了一支翼，

不能去飞行。

不是人的血，

龙骨接不好；

不是人的肉，

龙翼难治愈。

天君派我出，

地君遣我来，

来把人血求，

来把人肉索。”

富贵的人们，

愤怒把话说，

天宫沙生神，

清醒地听着：

“我们喝醇酒，

我们食美味，

我们穿绸袍，

我们铺缎毯。

因为有金子，

因为有银子。

不是天上给，

不是天空降。

别说是人血，

人尿也不给；

莫说是人肉，

人屎也不给。”

天神沙生若，

听后打寒嗓：

“世间的人类，

理德全不有！”

骑上飞龙马，

转身往南行。

一程又一程，

来到了南方。

南方大门下，

地上的人们，

白银满坛罐，

牲口满厩圈。

天神沙生若，

开口把话说：

“不是人的血，

难把龙骨接；

不是人的肉，

难把龙翼治。”

地上的人们，

接着把话答：

“龙马天上飞，

我们不得骑。

别说是人血，

人毛也不给；

别说是人肉，

污垢也不给。”

天神沙生若，

返身往西行。

来到了西方，

来到了北方。

处处去视察，

处处去探访，

世间的人类，

无一善心人。

天神沙生若，

骑上飞龙马，

一程又一程，

来到一地方。

对尼讷峨吐(33)，

开口把话讲：

“我来寻人血，

我来找人肉。”

尼讷峨吐呀，

开口把话答：

“别说是人血，

人毛都不给；

别说是人肉，

人屎也不给。”

天神沙生若，

继续往前行。

一程又一程，

来到一地方。

对都热多申(34)，

张嘴把话讲：

“上空天堂里，

天君的飞龙，

龙骨断一节，

龙翼断一只。

人血与人肉，

是一副良药；

不是这副药，

不能把伤治。

请把人血给，

请把人肉送。”

都热多申呀，

来把话回答：

“我活我来做，

我牛我来牧，

我禾我来种，

我粮我来收；

我银我来用，

我金我来使。

金银与粮食，

牛马与鸡鸭，

不是从天落，

不是从天降。

别说要人血，

人毛也不给；

别说要人肉，

人屎也不给。”

天神沙生若，

归天赶路忙。

骑着飞龙马，

来到一地方。

阿谱笃阿慕(35)，

地里做活忙。

见了沙生若，

开口把话讲：

“天府沙生君，

骑着飞龙马，

降凡人世间，

为的是什么？”

天神沙生若，

接着把话答：

“高空天堂里，

飞龙断了骨。

扯沟兹使我，

黑得坊派我，

到东找人血，

到西寻人肉，

到北找人血，

到南寻人肉。

富贵的人们，

别说他的血，

他尿都不给；

莫说他的肉，

他屎都不给。

人血没有获，

人肉没有得，

只好归天府。”

阿谱笃阿慕，

接着把话说：

“既然是这般，

天府沙生君，

你的木彻扼(36)，

拔来递给我。

戳出手指血，

我血送给你。

你的金宝剑，

拉出递给我，

割下我的肉，

腿肉送给你。”

天神沙生若，

心中琢磨道：

“世间的人类，

不要理与德。

阿谱笃阿慕，

理德还不忘。”

天神沙生若，

开口把话答：

“我不要人血，

也不要人肉。

下凡到人间，

为的只一桩，

是否把理讲，

是否把善行，

是否把德丢。”

天神沙生若，

一颗葫芦籽，

送给笃阿慕，

然后来嘱咐：

“到了春三月，

把籽播入土。

到了夏三月，

搭起葫芦架；

到了秋三月，

葫藤会结果。”

沙生叮咛毕，

升回天府去。

告诉扯沟兹，

禀报黑得坊：

人间大地上，

人们样样有，

样样很吝啬。

有物也小气，

有粮只顾己。

有理他不要，

有德他不依；

有善他不行，

好坏全不分。

天神扯沟兹，

地神黑得坊，

龙嘴张开来：

“既然是这样，

要把洪水发，

要把人间淹；

淹覆无理人，

浸灭竖眼人。”

天神沙生若，

又把话来说：

“阿谱笃阿慕，

理德他全知。

身有金心肠，

行善又行好。

神葫芦籽籽，

给了他一颗。”

天君与地君，

开口把话说：

“笃阿慕知理，

理德不能灭。

天神沙生若，

你到凡间去，

看望笃慕去，

去把笃慕保。”

天神沙生若，

骑着飞龙马，

一程又一程，

来到了人间。

见了笃阿慕，

开口把话问：

“葫芦籽栽否？

葫芦藤蔓否？”

阿谱笃阿慕，

接着把话答：

“葫芦籽已栽，

葫芦藤已蔓。

葫芦架已搭，

葫藤已结果。

果子长得快，

已有囤箩(37)粗。”

天神沙生若，

又把话来嘱：

“不要过多久，

洪水要顶天。

摘回葫芦来，

砍开一个口，

掏出葫芦心；

抬斧上高山，

砍来一个盖；

割回多黑(38)蜜，

割回蜜蜂蜜，

蜂房炼成蜡。

荞粑与粮食，

装进葫芦里。

洪水泛滥时，

躲进葫芦中。

拿来蜜蜂蜡，

糊住葫芦口。”

沙生叮咛毕，

骑上飞龙马，

沿着云雾飘，

飞回天府去。

世间的人类，

听说水泛滥，

有金打金柜，

有银打银棺；

有铜打铜柜，

有铁打铁棺。

天神沙生若，

呈报扯沟兹，

禀报黑得坊：

“笃慕已安排。”

天君与地君，

开口把令下。

刹那的工夫，

天地暗下来。

东方大门下，

乌云白云起；

南方大门下，

白云黑云翻。

西方大门下，

黑云浓云滚；

北方大门下，

黑云一团团。

尼黑讷(39)之女，

勒黑讷(40)之女，

武黑讷(41)之女，

不让月发亮，

不让日发光，

打开四水闸。

东方开一闸，

南方开一闸，

西方开一闸，

北方开一闸。

洪水放三天，

洪水放三夜；

洪水顶着天，

浪涛连天门。

蝌蚪天空游，

青蛙天空叫。

松毛顺浪浮，

鱼儿食松毛。

金柜沉水底，

银棺着水淹；

铜柜落水底，

铁棺水中没。

笃慕的葫芦，

顺着波浪漂；

大浪连天涌，

葫芦撞着天。

天神沙生若，

打开一天门，

仔细来察看：

鹿尸獐尸漂，

狗尸猪尸浮，

牛尸马尸漂，

羊尸鸡尸浮，

蛇尸长青苔。

千种物不剩，

样样已死光。

动的剩蝌蚪，

游的剩黄鱼，

飞的剩野鸭，

走的剩笃慕。

天神沙生若，

开口把话讲：

“天君扯沟兹，

地君黑得坊，

什么都不剩，

人间也不行。”

天君与地君，

张开龙嘴来：

“放出七太阳，

放出七月亮，

晒它七整天，

晒它七整夜。”

沙生照旨行，

沙生按旨办，

洪水渐渐降，

洪水慢慢干。

只剩木古(42)水，

四个海不干。

天神沙生若，

下凡来视察：

笃慕的葫芦，

挂在缅树(43)上，

葫芦悬空中，

不能降落地。

缅树的旁边，

有一棚金竹。

紧挨金竹棚，

有丛尖刀草(44)。

天神沙生若，

骑马回天宫。

禀报扯沟兹，

汇报黑得坊。

天君与地君，

说出一声令，

派遣天宫雕，

去救笃阿慕。

天宫的金雕，

盘旋降凡间，

衔起悬葫芦，

放在大地上。

阿谱笃阿慕，

身在葫芦中，

不闻水流声，

不闻浪涛响。

抠开蜂蜡看，

大地现眼前。

揭开葫芦口，

走出葫芦来。

睁眼望高空，

天空晴朗朗，

日出金灿灿。

瞭望大地上，

百日的路途，

不见一个人。

千日的路程，

不见一住户。

不闻狗吠声，

不闻鸡啼鸣。

阿谱笃阿慕，

眼泪流成河，

开口把话讲：

“独石可以存，

独人难生活。

独木可以长，

独人难生存；

独水可以流，

独人活不成。”

哭声伤忧忧，

传到天宫里；

天神沙生若，

耳闻笃慕声。

骑上飞龙马，

来到了人间：

“阿谱笃阿慕，

为何心忧愁？”

阿谱笃阿慕，

流泪把话答：

“独石它会存，

独木它会长，

独水它会流，

独人怎生存？”

天神沙生若，

开口来安慰：

“笃慕你莫愁，

会让你安居，

会让你生存。”

天神沙生若，

骑马回宫中，

情况告天君，

实情禀地君。

天君扯沟兹，

地君黑得坊，

开口出旨言：

“一位太阳女，

一位月亮女，

一位星星女。

仙女共三人，

降凡人间去，

去做笃慕妻，

去把人种传。”

天神沙生若，

带着三仙女，

乘着彩云降，

下凡到人间。

三个妙龄女，

见了笃阿慕。

看看他的头，

就象一鸡窝。

头发白花花，

额头似土垄。

看看他的嘴，

就象酒壶口。

看看他身躯，

就象一树桩；

看看他的手，

就象细竹竿。

看看他的脚，

就象一木锨；

看看衣与裤，

公羊腥味臭。

天宫三仙女，

捧腹笑哈哈：

“模样这般丑，

怎能做他妻！”

踩着云雾升，

飞回天宫去。

天神沙生若，

摘来三片叶，

送给笃阿慕。

一叶擦头上，

一叶擦身子，

一叶擦手脚。

不过一瞬间，

笃慕变了样。

天神沙生若，

邀约三仙女，

驾着彩云飞，

来到人世间。

望见一个人，

英俊又年轻。

看看他的头，

头发黑黝黝。

看看他的身，

全身着缎袍。

看看他的眼，

就象星闪烁。

看看他的鼻，

就象小剪刀(45)。

看看他的脸，

皮肤桃花色。

看看他的嘴，

就象小贝壳；

看看他一笑，

嘴里露白牙。

看看他的手，

手上戴金镯；

看看他的脚，

脚上穿绿鞋。

这位太阳女，

见了笃阿慕，

爱从心中起；

这位月亮女，

见了笃阿慕，

心中情浪漂；

这位星星女，

见了笃阿慕，

心中翻情滔。

天宫三仙女，

喜配笃阿慕。

白日齐劳动，

夜里同床睡。

过了一年整，

长妻不生儿，

二妻不生女，

三妻不育子。

阿谱笃阿慕，

又把善来行；

来到庙房里，

烧香把神敬。

自从这时起，

长妻生二子，

又生二个女；

二妻生二子，

又生二个女；

三妻生二子，

又生二个女；

儿子共六个，

小囡共六人，

子女共六双。

竖眼这朝人，

成了横眼人。

天地更了新，

日月更了新。

群星更了新，

云雾更了新。

世间换了代，

人类换了代。

笃慕的六子，

一个成一支(46)。

长子成一支，

二子成一支。

三子成一支，

四子成一支。

五子成一支，

六子成一支。

一支是山苏(47)，

一支是聂苏(48)，

一支是特尼(49)，

一支是木它(50)，

一支是渴打(51)，

一支是摆夷(52)。

自从这时起，

一人育十人，

十人育百人。

人丁兴又旺，

六畜兴又旺，

五谷都生长。

笃慕的文章，

到此唱完毕。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普学旺搜集翻译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玉溪市）·新平（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编：《洪水泛滥》（汉文、彝文对照），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第56—69页。

【阅读提示】　《洪水泛滥史》可以看作一部经典的彝族历史画卷，通过阐述古老的神话传说，把人神灵化，又将塑造的神灵人格化，人神相融，并着重叙述了大地洪水泛滥的情形，表现了彝族先民战胜自然灾害的智慧和勇气，是研究彝族古代历史的重要资料。

【基本母题】　祖先的辈次；父子联名；竖眼人；洪水原因；洪水制造者；洪水逃生；洪水幸存者；人与仙女婚；洪水后人类再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洪水泛滥史》：ZCSW3130-542-021

洪水滔天

（彝族）

相传，古时候，天神恩体（梯）古兹统管着天上和地上的一切。一年，恩体古兹派差人到地上来收税。这差人向曲布居木家三兄弟收税时，被曲布居木三兄弟打死了，并把他的尸体藏在空心树里。恩体古兹久等不见收税人回来，便派人去看，也不见回报。他又派出白云、风、雨去找。最后雨找到了那差人的尸体，回报了恩体古兹。恩体古兹大怒，要放九个湖的水，淹没大地，惩罚地上的人。天神阿格耶苦（亦称慧眼神）知道这事后，赶着一只大野猪，带着几个仙女，来到地上，将曲布居木三兄弟耕过的地拱平、扫还原。曲布居木三兄弟捉住了天神阿格耶苦，大哥曲布惹衣、二哥曲布惹列要处死阿格耶苦，三弟曲布伍午主张放了他。天神阿格耶苦将恩体古兹要放湖水、洪水要潮天的事告诉了曲布居木三兄弟。他见三弟是个善良人，就出主意要他藏身于木柜里躲避洪水灾难。果然，“蛇日那天”，“地上到处涨水了”，到了“马日那天”，“地上出现洪水，洪水慢慢涨上了天”。两个哥哥躲在铁柜、铜柜里，结果沉下水去被淹死了，唯有三弟曲布伍午的木柜漂在水面幸存下来。他在洪水中救起了老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和青蛙这十二种动物。这些动物就做他的朋友。后来，这十二种动物的名称就成为彝族计算年岁的十二属相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流传在彝族聚居区的关于洪水与创世的神话故事，通过天神“征税”这一事件激化了地上与天上之间的矛盾，也将“天降洪水”的做法合理化，继而为后文洪水后十二生肖的来历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天神；人拒税得罪天神引发洪水；仙女下凡；十二生肖的来历

【本文编码】　《洪水滔天》：ZCSW3131-542-022

洪水淹天

（彝族）

相传，古时候人类曾经历了三个时代：第一个时代叫“拉爹”时代，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脑门上，故又称“独眼人”时代。这代人不会用火，不会种粮食，不会穿衣裳，也没有房子住，人同野兽住在一起，虎吃人，人也吃虎。后来在天神的指点和帮助下，学会了用火，种出了粮食。但此代人心不好，不讲道理，儿子认不出爹，姑娘不认妈，老少分不清；马乱踢人，牛乱顶人，鸡也乱啄人。因此，天神认为这代人“心不好”，于是就天大旱，把独眼人都晒死了。重新换了一代人，叫“拉拖”时代，人的眼睛是直的，所以又叫“直眼人”时代。这代人妹妹配哥哥，一个配一个，经常吵嘴打架，各吃各的饭，不管爹妈，不管亲友，老人死了丢在山沟里。天神认为“树多了不砍看不见青天，草多了不割看不见道路，不讲道理的人不换掉看不见纯朴和善良”，于是就决定“洪水淹天”，淹死了直眼人。只留下好心人阿卜笃慕（也译为阿朴多莫、阿朴独姆、阿普都木、阿普笃摩）兄妹，让他们躲进葫芦里渡过洪水之灾，然后婚配繁衍子孙，成为“横眼人”；人类进入了“拉文”时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左玉堂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67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在阐释洪水来历和人类再生的叙事中，体现了代际关系和进化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彝族先民对人类和社会发展的反思和探索。

【基本母题】　第一代人是独眼人；火的产生；第二代人是直眼人；洪水的产生；洪水制造者；第三代人是横眼人

【本文编码】　《洪水淹天》：ZCSW3132-542-023

支戛阿鲁

（彝族）

一、灭恶魔

远古时，有个叫亨的恶魔，把世上的人几乎吃光了。天君策举祖派许多大力士去收恶魔，一个个有去无回，反叫恶魔给吃了。策举祖想，只有大英雄支戛阿鲁，才有办法对付恶魔。就请支戛阿鲁去收拾它。

支戛阿鲁走啊走，一连走了好几天，都没遇着恶魔亨。这天傍晚，支戛阿鲁来到一个大箐脚，往箐中望去，那里有户人家，走近了，是一栋大得不得了的茅草房子，满屋子的火烟从屋内冒出。支戛阿鲁想：往前走，没有大地方住，不如前去借宿一晚，歇好气第二天再走。支戛阿鲁冲着烟进屋，只见一个老妈妈蓬头散发，不断往火中添柴，把头埋在火里一个劲地吹，吹起满屋的火烟。支戛阿鲁看了半天，这家人没啥家什，一大间屋子，就只一个很大的柜子、一口大锅，摆设跟平常人家不一样。那老妈妈一抬头，眼里流出一连串的泪，鼻涕口水一个劲朝嘴角往下淌，她没看到支戛阿鲁，说了声：“好大股生人气哟！”支戛阿鲁说：“大娘，天黑了，在你家打晚店子。”那老妈妈一看旁边是个人，连忙摆手说：“住不得，你快走啊！”支戛阿鲁干脆在火塘边蹲下来。老妈妈想推支戛阿鲁走，支戛阿鲁像钉了桩，推也推不动。老妈妈生气了，大声说：“我家的鸡会啄人狗会咬人，一会我儿子亨回来，会把你吃掉！”骑马人不见，骑牛反遇人，我找的正是你的儿子亨。支戛阿鲁暗暗高兴。“你家鸡会啄人，见我它不啄；你家狗咬人，见我它不咬；你儿子会吃人，就不敢吃我，您让我来歇一晚。”老妈妈没法，就叫支戛阿鲁到她儿子睡觉的大柜子里睡。

支戛阿鲁躺在柜子里，血腥气难闻得要死，难怪几天路上不见一人，只见房屋长满草，白骨遍路丢，荞麦无人割，荞子铺满地。支戛阿鲁恨得把拳头捏得紧紧的。到半夜，“吱”的一声响，支戛阿鲁朝柜子缝望去，只见恶魔亨鼓着两只拳头大的眼睛，胯下挟着个老年人，手中抱着个年轻人，嘴里衔着个小娃娃，一路吃着进屋来。恶魔亨三两口把小娃娃吞下，顺便把老年人和年轻人丢进大锅，不等水冒，抓起年轻人大口吃起来。恶魔亨拍拍肚子，揭开柜盖就要往里钻。支戛阿鲁早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手揪住恶魔亨的散发，一手劈头盖脑地打去，把恶魔亨一下打懵了。它还没见过这样强的对手，连招架的力气也没有了。恶魔亨拼命挣脱支戛阿鲁的手，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变做个土画眉飞了。支戛阿鲁大吼一声，立马变做只雄鹰，没命地追赶，一直追到天亮才逮住了它。但土画眉趁雄鹰松口的机会，挣脱鹰口掉到地上。

支戛阿鲁现出原形，在地上找那恶魔亨变的土画眉，但找了半天不见影子。不远处，一条野狗正没命地喝着水。支戛阿鲁认出那野狗是恶魔亨变的，他就变作只大老虎，一头朝野狗扑去。野狗慌了，又变成只野蜂逃走。支戛阿鲁变只大马蜂，紧跟着追上去，逮住了野蜂。支戛阿鲁立刻现出原身，把捉到的野蜂塞进身边的葫芦里，随后解下葫芦，封好葫芦口丢到水中去。

葫芦在水中漂了七天七夜，魔鬼亨在葫芦内喊救命喊了七天七夜。一天，有个人在水边过，听到喊救命，循声望去，见是个精致的葫芦浮在水上，不觉动了心，就把葫芦捞了上来。他一打开盖盖，魔鬼亨就从里面钻出来，一把抓住他，说要把他吃掉。那人忙跪下央求：“只要不吃我，牛马和羊都给你，还天天供你烧酒喝。”说什么恶魔亨也不肯，反诬那人把它困在葫芦里饿了七天七夜。这时，恰好遇支戛阿鲁过路，问清了缘由，便指着恶魔亨说：“你也太不诚实了，葫芦口那么小，你这么大，怎么钻进去，分明是骗人。要你真能钻进去，不要说他，你连我也吃了。”恶魔亨信以为真，就变做个野蜂，从葫芦口钻进去。支戛阿鲁赶紧盖好葫芦盖，架上大火，把葫芦与恶魔亨一起烧了。支戛阿鲁告诫那人道：“从此以后，花言巧语听不得，便宜东西贪不得。”

二、撵山治洪水

有一年，天突然通了五个洞，洪水从五个洞口流下，淹没了大地。支戛阿鲁连忙堵洞，整整堵了三年，堵好洞，洪水已淹齐天底。鸭子凫在水上，一抬头就碰着天，蝌蚪、鱼虾尽情地在天底玩耍。

堵住了天的漏洞，还要排除天下的洪水才行。支戛阿鲁就用他的神鞭去撵山，从西向东，像赶一群猪，把山赶开，让出一条路，让洪水向东流到大海去。有的山懒洋洋的，根本不想走，要连抽几鞭才行。支戛阿鲁撵山，一天走不了多远，他撵啊撵，走啊走，没日没夜地足足撵了九年，撵走了无数的山，开出了许多河道，把洪水消退了。可是，他太累了，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便倒在一座大山的脚下睡着了。

策举祖很痛心，觉得这样下去，非把支戛阿鲁拖垮不可。为了让他能做更多的好事，便趁他睡着时，派人把他的神鞭收了，在他身边留下一条假神鞭。支戛阿鲁一觉睡了整整三年，醒来时很精神地甩了好几下鞭子，可那些山个个像生了根，不往前移动了。他仔细一看，手中这条鞭子不是自己的神鞭，心里实在不安逸，为了把这些横七竖八的山撵走，便头也不回地忙着找神鞭去了。

【讲述者】　阿洛阿伟（彝族，男，63岁，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王子国（彝族，男，38岁，干部，中学）翻译，王继超（彝族，男，30岁，干部，中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采录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龙场区长海乡岩脚

【流传地区】　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龙场区（龙场镇）·长海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贵州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3年版，第75页。

【阅读提示】　本则叙事围绕彝族创世英雄支戛阿鲁（其他文本又译作“支格阿龙”）展开，全篇分为战恶魔和治洪水两部分，极富故事性，英雄祖先崇拜非常明显。

【基本母题】　恶魔；大力士；变形；战胜恶魔；洪水来自天洞；神鞭

【本文编码】　《支戛阿鲁》：ZCSW3133-542-024

(1)　高娃树：一种质地坚硬的灌木，果红如豆可食，生命力强。

(2)　王：原始部落的自然领袖。

(3)　父兄田：王的父亲和兄弟的田。

(4)　饭包：布依族用来盛饭的竹筒。

(5)　卜光：村寨或氏族领袖。

(6)　皮扎祸：是狂风暴雨的意思。

(7)　独龙族洪水神话关于洪水泛滥的起因，还有两种说法：一、神仙为了把“布兰”淹死，遂发洪水，并把两兄妹叫到高山上避洪水；二、鬼王将一烧炼过的铁球掷入江中，变成一头发狂的狮子，致使江水暴涨，洪水泛滥。

(8)　水尾：指江河流水的尽头。

(9)　欧多鲁麻随思：哈尼语，即三个喝水的大石头。

(10)　哈尼族关于洪水漫天的原因有多种说法，这是其中一说。

(11)　欧次阿咳：哈尼语，即容易堵水的口子。

(12)　皮力叶萨：豪尼人传说中管天的神。

(13)　木胡包布：豪尼人传说中管地的神。

(14)　塔泼：豪尼人传说中的男始祖。

(15)　莫依：豪尼人传说中的女始祖。

(16)　这几句全系隐喻语，既是用这办法决胜负最好，我完全赞成的意思。这是苗族诗歌独特的一种表现手法，不把意思直说出来，而用形象的事物来比喻。

(17)　大桥头上塑块马嘴石雕作守护神，不让鬼怪往返。马嘴石又称肿胀石。

(18)　这里反映出“地球是圆的”这一观点，从天上向下看，地球表面被洪水淹没了，现出圆圆而又平整的样子，像个簸箕。

(19)　图埂堵：埂堵山梁。图：山梁。此山头是与缅甸分界的西盟马散后山最高峰。

(20)　公莫伟努：今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勐胃县莫伟努山（也叫公明山）。“公”意为“山”，有的地方发音“孔”，有的又发音“冈”；“公莫伟努”，即“努这个莫伟神之山”。此山挺立佤山中部，是全佤山最高峰。

(21)　图吹：吹的山梁。即今西盟力所乡最高的倮铁棵山。

(22)　火烧山：即今西盟翁嘎科乡龙坎村火烧山。有趣的是20世纪80年代初，时任云南省地质五大队大队长的和志强曾召集一些佤族老人了解金矿的民间信息，老人们给他讲了金马鹿的神话，后来地质队真的在火烧山周围发现了脉金矿。

(23)　图克丫：意为“鸡窝山”。在今西盟新厂乡。

(24)　山通：即今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山通。

(25)　布朵丫：意为“飞逃的鸡”。

(26)　格隆吹：“吹河”之意。

(27)　“吹”的字面就有“哼叫”之意，吹山半腰流出的格隆吹小河，山洪发时，响声较大，如同哼叫。

(28)　笃慕：人名，传说是六祖（慕雅切、慕雅考、慕雅热、慕雅卧、慕克克、慕齐齐）的父亲，也是彝族的祖先，在此文中有时称“笃慕”，有时称“笃阿慕”，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29)　扯沟兹：传说是统管天的神。

(30)　黑得坊：传说是统管地的神，住在天宫。

(31)　沙生神：天宫里的一个神。

(32)　传说天是平平的，东南西北各有一道天门，东方的天门下面乃是人间的东方。

(33)　尼讷峨吐：古时的人名。

(34)　都热多申：古时的人名。

(35)　阿谱笃阿慕：音译，即祖先之意。

(36)　木彻扼：音译，指沙生若头上的簪子。

(37)　囤箩：彝族地区用来装谷子的器具，用竹编成，圆形，一般直径1.5米，高2米。

(38)　多黑：近似蜜蜂的一种蜂。生活于热地方的丛草或树林中，与蜜蜂不同的是蜂娘比蜜蜂小，在野外露宿，不需洞或桶。其蜜香甜可口，蜂房可以炼成蜡。

(39)　尼黑讷：仙人名。

(40)　勒黑讷：仙人名。

(41)　武黑讷：仙人名。

(42)　木古：一条河名，具体待查。

(43)　缅树：马樱花树。

(44)　彝族之所以用马樱花木做灵牌，用尖刀草或者用金竹垫起灵牌来崇敬，传说原因始于此。人们认为马樱花树、尖刀草、金竹救了祖先笃阿慕，就把其当祖先崇敬。

(45)　比喻鼻子似剪刀的两片刀刃构成的三角形。

(46)　即发展成一个支系。

(47)　山苏：彝族的一个支系，今多住在云南玉溪地区。

(48)　聂苏：彝族的一个支系，分布在滇南一带。

(49)　特尼：指汉族。

(50)　木它：指哈尼族。

(51)　渴打：指今拉祜族。

(52)　摆夷：指今傣族。

5.4.3　天塌地陷的产生

共工和祝融

（汉族）

天上原有两大天神，一个叫共工，一个叫祝融。共工是管水的水神，祝融是管火的火神。

有一年，南天门失火。火神祝融想借天河水扑灭大火。他和管水的共工商量。共工无论如何也不肯借给天河水。大火没水来救，越烧越旺。眼看就要烧到天宫，老天爷“鞋里长草——荒了脚”。亲自传旨天兵，挑天河水，才灭了这场火灾。从此。祝融和共工结了冤仇。碰巧又有一年，天河上了冻，冰凌有几丈厚。冰凌挡住了水，四处漫流，越漫越大，直冲到天宫门前。共工想借祝融的火，来烧化冰凌，使水流通。他和祝融商量。祝融记着前仇，说什么也不借给火。这两件事触怒了老天爷，把共工和祝融一齐赶下天堂。

两个天神到了人间，成了人间的两个大头领。由于从前结下了仇，共工和祝融经常发生大战。他们一打就是几年，闹得天下不安。祝融本来打不过共工，只因下凡时偷了天宫的“火葫芦”。共工的水再大，祝融的火也能一个劲地烧，直把共工的水烧干。共工屡战不胜，恼了，用头撞天柱山。天柱山是顶天的一根柱子。祝融就住在天柱山下。铜头铁臂的共工几下就把天柱山撞倒了。天柱山一倒，天塌下了一角，震得地陷一方。从此天下没有白天，净是黑夜。

老天爷听说共工撞倒了天柱山，弄得天塌地陷，大怒，立即派一名天神捉拿共工。共工吓坏了，赶紧把身子变得小小的，往墙缝里钻，想躲藏起来。天神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见了共工。他看共工吓成这般模样，笑了笑说：“也罢，免你一死。从今你就变成一只老鼠，永远留在凡间。”说完他用手一指，共工真的变成了一只老鼠。从此，老鼠就在墙洞里过日子。因为它撞塌了天，没脸见人，只有夜里才跑出来。

天神惩罚了共工，又找着祝融说：“你原为天神，到人间不去为民造福，反倒大杀大战，弄得天下不太平。你就变成一只猫吧，看着共工别再作恶。”从此，变成老鼠的共工和变成猫的祝融成了万年仇敌。一直到今天，老鼠一见猫就跑。

天神回到天宫，把天塌一事详细对老天爷作了禀报。老天爷随即命令女神女娲氏下凡补天。女娲氏补好了天，昼夜才又分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雷文杰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89—390页。原文标注选自张楚北编《中原神话》。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文本借共工与祝融之间的争斗，阐释了天塌地陷灾难的产生，结尾处两大天神又化作猫和老鼠继续人间的争斗，更显示出讲述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基本母题】　共工是水神；祝融是火神；共工与祝融之争；顶天柱；天柱的毁灭；天塌地陷；变形；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共工和祝融》：ZCSW3134-543-001

女娲补天

（汉族）

相传远古时有个伏羲帝，他有个女儿名叫女娲氏。因伏羲没有儿子，死后把帝位传给了女儿。那时的百姓多在沿海一带，还没有房屋，都是穴居野处，住在山窝里、地坑里。那时火山很多，经常爆发。

忽然有一天，火山爆发，海水暴涨，天塌地陷。百姓害了怕，都藏了起来。女娲氏也藏到山窝里不敢出来。过了五六天，在山窝里没有吃的，得出来看看，外边到底什么样了？女娲首先从山窝里出来，一看天气晴和，海水平静，便大声呼叫：“大家快出来！天已经被我补好了。”百姓们才敢出来。从此传下来说：女娲能炼石补天。

【讲述者】　宋汉南（男，82岁，退休工人，高中）

【采录整理】　刘恩芳（女，43岁，经七路办事处文化站干部，初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春采录于济南市

【流传地区】　山东省·济南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7年版，第385页。

【阅读提示】　在这篇文本中，面对天塌地陷灾难时，并没有直接描写女娲补天的情形，倒是女娲没有补天反而邀功，显得有反传统的意味。可见同一个人物在民间叙事中也会有不同的反映。

【基本母题】　女娲是伏羲的女儿；火山；天塌地陷；女娲补天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ZCSW3135-543-002

十兄弟撑天

（汉族）

从前，有一家哥儿十个，老大叫千里眼，老二叫二堂风，老三叫三大力，老四叫四铁脖，老五叫煮不烂，老六叫六长腿，老七叫七大头，老八叫八大脚，老九叫九大嘴，老十叫十噘嘴。十兄弟长相一样，在一起生活。

有一天，兄弟几个在家闲唠，老大出去上厕所，到外边一看，西北那边天塌了，就忙叫老二来听，听听是否有塌陷声。二堂风一听，果然有塌声，就忙告诉老三，叫他去抬天。结果一抬，劲用过猛，把天弄坏了。官府知道后，就不让了，要杀老三。老四得知后，就替他去死，因为他脖子硬，结果砍了半天砍不下来，要放锅里煮。五弟得知就赶紧地去替老四，煮了半天没煮死，还说要加火，再不死就要往海里扔。长腿六弟说：“五哥煮了半天也没煮烂，已经太累，还是我去替死吧。”官府允许了，结果他站在大海里，海水还不到膝盖，还捞到一条鲸鱼，放在七弟大头的帽子里，拿到家中炖着吃。但家中无柴，正在发愁，八大脚来了，他脚上沾的草，足够做一顿饭。做好了正要吃，九弟大嘴一张，一下都吞了进去。十弟一噘嘴，把天触塌了。十兄弟急忙去用冰柱支撑起西北天。所以，现在一刮西北风，天就要变冷了。

【讲述者】　翟升云

【采录整理】　阎艳霞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辽宁省·（营口市）·盖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74—75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开篇介绍了十兄弟的特长，与后文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巧合呼应起来，将一则天塌地陷的灾难叙事转变成了趣味横生的抖机灵。

【基本母题】　千里眼；大力士；十兄弟；天塌；撑天；西北风冷的原因

【本文编码】　《十兄弟撑天》：ZCSW3136-543-003

陷留城

（汉族）

据说，四百年前，微山湖不是湖，是一大片平原。离韩庄西南不远，有一座城叫留城(1)。

留城有家姓刘的。一天，有个道士来到刘家门口，找到户主说：这个地方要有大灾大难来临，要想躲过这场灾，只有如此这般才行。

刘家户主就照办了。先买木料，请木匠，打大船，又把家产全都变卖了，光留点儿粮食和细软财宝。刘家的近邻陈家，见刘家这样做，认为这里边一定有道道，他也学刘家那样办了。果不其然，没多少日子，道士说的事儿真应验了。刘、陈两家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上了船，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搬上船。这两家刚上船，留城就陷下去了，狂风暴雨，洪水暴发，霎时间一片汪洋，留城一带的老百姓都淹死了。

刘、陈两家的人，顺水漂到现在韩庄和兴义村附近，他们就分别在那里落户了。留城那一片就变成了现在的微山湖。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武宝泉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3月7日采录于台儿庄区张山子镇张山子村

【流传地区】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张山子镇·张山子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徐安伟、李楠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山东·枣庄·台儿庄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1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可以看作古老城陷为湖神话的地方性个案。

【基本母题】　天塌地陷；洪水；特定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陷留城》：ZCSW3137-543-004

金湖

（布朗族）

古昔某日，寨中男子出猎于山，获一花马鹿。按古规，全寨之人均分此花马鹿而食之。花马鹿，龙之友也，龙欲为花马鹿复仇，乃于夜间化为老人来寨探询分食之人，全寨唯一寡妇及其女未分食。深夜，有邻寨青年来寡妇家“串”，方与寡妇姑娘唱情歌，忽闻巨响，地基往下陷落。青年与姑娘旋呼喊旋奔跑，陷落之地遂留一道路，俟二人跑出，全寨乃陷落，唯余寡妇家小块地未陷。今曼瓦老寨东南三里地，有一荷花盛开之弄罕（金湖），传云即古昔老寨陷落之地，湖旁突出一土山，云即寡妇之遗址。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中的《金湖》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基诺乡）·曼瓦老寨（曼瓦老寨村）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56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用“降灾于分食鹿肉之人”的叙事阐释了人与自然的平衡关系，似乎向听者传递了因果报应的观念。

【基本母题】　龙与鹿是朋友；为复仇而变形；天塌地陷；特定湖的产生

【本文编码】　《金湖》：ZCSW3138-543-005

(1)　古代留城的位置当在今微山湖底，微山岛向西，距今微山湖西岸4公里处。

5.4.4　其他自然灾害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

（汉族）

很久很久以前，世上就有蛮多人，什么东西都有，也蛮热闹。

有一次，天上办酒席，天兵神将、飞马走卒全都来吃酒。有个守天牢的人只顾吃酒，不记得关牢门，结果牢里关的那些魔鬼全部下凡投生去了。

玉皇晓得这件事后，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些魔鬼收拾去，可又没有那么容易。他想来想去，只有毁灭人类，才能将那些逃走了的魔鬼全部收拾干净，把好心肠的人收上天来做神。

凡间有个员外，家里有一男一女，男孩在念书，女仔就天天送饭。有一天，妹子送饭去学堂里，在路上看见一只石狮子日日张开口。妹子想：石狮子一定想饭吃。于是她就放一个麻婆婆(1)到石狮子口里。哪晓得石狮子吃了，还不合拢嘴巴，反而把嘴巴张得更大。妹子以为石狮子还要饭吃，就把饭全部倒进石狮子口里，石狮子的嘴巴还是不合拢。妹子看到石狮子嘴巴可以进进出出，觉得蛮好耍，就钻进石狮子口里耍起来了。

她的哥哥在学堂里等她送饭来吃，从早晨等到半下昼，还没看得她送饭来，就往家里走去。走到石狮子边，看见妹子在同石狮子玩耍，就问妹子是怎么回事。妹子就把她看见石狮子日日张开口要吃饭的事，一下讲给哥哥听。哥哥听得妹子讲，起先不相信，想来想去，也同妹子一起钻进石狮子口里。一钻进去，石狮子的嘴巴就合拢了。

兄妹钻进狮子肚里去了，外头就连落七天七夜糠，又连落七天七夜油，再落七天七夜火，最后又落四七二十八天雨，就这样过了七七四十九个日夜，整个世上坏人死尽了，好人全部上了天，山上除了石头就是土，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五十工(2)，石狮子开了口，两兄妹从石狮子口里爬出来，就只看得石头和土，什么也没有了，晓得世上遭了灾。

到了这日夜边，两兄妹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土地公公对他们讲：“世上只剩下你两兄妹了，你两个人要结成夫妻，生出后代，再造个世界。”

第二日，两兄妹认真照梦里讲的去做，结成了夫妻。过了一年，妹子生下一个肉团，哥哥要丢掉，忽然天空里有神仙在讲：“丢不得，丢不得，你拿刀破开肉团来，再放到露天里露七天七夜，肉团就会变成人。”两公婆听了，就把肉团破开来，一破就裂成一百零一块，露了七天七夜，就变成一百零一人。肉团裂开时大小不均，长短不一，所以人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咧！

【讲述者】　孙伟宏（男，58岁，宜春市寨下乡台上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施绍辉（小学教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6月10日采录于宜春市寨下乡台上村

【流传地区】　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寨下乡（寨下镇）·台上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西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2年版，第12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人间先后遭受了糠灾、油灾、火灾和雨灾，可谓祸不单行。

【基本母题】　魔鬼下凡；灾难的产生；梦示；兄妹婚；人类再生

【本文编码】　《伏羲和女娲》：ZCSW3139-544-001

人间的灾难是神给的

（汉族）

盘古那时候，人类没有个啥病，人人都很幸福。天上的神也分个好神和赖神呀！赖神见到了人们过得好了就气得慌。一天，那个赖神请一个工匠喝酒。喝到二八板上，他命工匠捏一个像漂亮姑娘的泥人，再做一个里外不透气的箱子。不一会儿，工匠捏了一个漂亮的泥人姑娘。又过一会儿，工匠又做好了一个里外不透气的箱子。这个赖神送给这个泥人姑娘了生命，赖神对姑娘说：“天下很好，我给你这个宝箱子当礼物，你好到天下去享福吧！”姑娘看了看这个箱子，就想打开看看里边装的是啥礼物，赖神不让打开，他说：“在天上一打开，啥都没有了。”

姑娘就要走出南天门，一个好神对她说：“姑娘啊，你下凡后，要和人祖结婚，要不，就没幸福，记住，你千万莫打开这箱子呀！”

姑娘下凡后，真和人祖结了婚，两个人真是幸福。后来天下的人都仿着他俩一对一对地结了婚。

一天，姑娘咋会又想起了这个箱子里有礼物。箱子光亮亮的，到底装的啥呢？就把它打开了。

箱子一打开，里面冒出了一股黑烟，又熏眼，又呛人，味儿古怪得很，这烟就是传病传灾的种子。烟出箱子后，飘到四面八方。从这儿以后，人间就有了灾难。

【讲述者】　张传旺

【采录整理】　马卉欣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迥龙山区

【文本来源】　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一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76—77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与希腊神话中的“潘多拉魔盒”有相似之处，反映出古代先人对瘟疫等灾难的出现这一现象，常常会有共同的心理认知。

【基本母题】　盘古；宝箱；灾难的产生；好神和坏神；婚姻的产生

【本文编码】　《人间的灾难是神给的》：ZCSW3140-544-002

大火烧天

（傣族）

据传，创世主英叭神造天造地之后，十分疲倦，便睡着了。他一睡就睡了十亿年。当他醒来时，仔细往下看去，只见大地一片肮脏，满地是蛇，死尸满地，狼藉不堪，臭气熏天。英叭神顿时大怒，他辛辛苦苦造下的大地竟变成这个样子。他说：“我造的地不纯，我造的天不好，留下它有什么用。”接着，他把火神叫来。

火神有七兄弟。他们的父亲是石山底下的火神，终年在山底下炼铁和熔石，他让铁水和石水结成夫妻，便生出了这七个火少年。大哥叫帕阿敌，二哥叫尖塔惟，三哥叫昂嘎腊，四哥叫布塔，五哥叫帕萨，六哥叫苏哈，最小的七弟叫梭里。这七兄弟是七团火，也就是七个太阳。这七个兄弟都是火暴性子，一个比一个烈，它们听了英叭神的话，个个都想显神力，显本领。大哥二哥首先跳出天门，一瞪眼，便浑身喷出火焰，顿时地球上的人全都被烧死烧焦。森林起了火，把所有动物都烧死。三哥昂嘎腊耐不住性子，也跳出天门，立即变成一个大太阳，射出亿万根火柱，大地腾起热浪，石头也被烧得迸裂，海水冒起了烟，所有水中鱼虾动物，全都被烧死。老四布塔看到这情景，也跟着跃出天空，滚一滚身子，立即变成一团火，满天红光，大火已烧到天上。老五兄弟性情刚烈，它跃出天空后，又在火上加火，使得大海顷刻干枯。老六老七生怕没有机会显本领，也迅速变成熊熊的大火团，霎时宇宙都变成了火团。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十万年，地下的十六层被烧了十三层，只剩下薄薄的三层。天被烧通了，地被烧烂了，人类被烧绝了，万物都被烧毁了。

这就是大火烧天的时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岩峰、王松编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0年版，第8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通过火神引发火灾的阐释，反映出人们对神创世的种种推测。

【基本母题】　英叭创世；火神造成火灾；火神7兄弟；7个太阳

【本文编码】　《大火烧天》：ZCSW3141-544-003

遮天树王

（哈尼族）

遮天大树生在什么时候？生在人祖母塔婆的时候。遮天大树生在什么地方？生在北方远处多娘地方。那个时候，因为遮天的大树长出来，遮住了月亮的脸，遮住了太阳的眼睛，世上到处漆黑一片，人们绑着火把，才把牛角羊角烧出刻印，烧成弯藤。

传说多娘地方是个冷气和冰雪堆成的高山，那里有一个最恶的头人，哈尼人都叫他牛直索扒(3)，他生着三条水牛粗的腰，长着九只老虎的力气，牙齿比尖刀还快，比手杆还长。他最爱吃人，一天要吃七个男人，一晚要吃七个女人，他喝剩的人血淌满了寨脚的水塘，啃剩的人骨头堆成了小山。

牛直索扒生得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儿子是个憨直的人，名叫杰罗，心肠老实好。姑娘生得漂亮，名字叫杰姒，哈尼人称她咪达聪奎(4)，她的嘴巴比刀口快，可是肚子里生着七节黑臭的岔肠，专门跟着阿爹干坏事。她烤酒剩下的酒糟，一寨子的猪吃三年也吃不完；她杀猪刮下来的猪毛，像山草盖满了山坡；她做起事来，比阿爹还要心黑。

杰罗劝阿爹不要吃人肉喝人血，阿爹就打他骂他，把他赶出家门，他只好逃出多娘地方，跑到贝那坝子里去了。

贝那是个不兴吃人的好地方，个个种田种地，纺线织布，人人有吃有穿，日子过得很好。杰罗在这里学会了各种本领，田也会种了，还学会了射箭的本领，练出了十条水牛的力气，他老老实实，爱学爱问，贝那地方的姑娘们都瞧上他了，和他最好的是头人的独生姑娘。

杰罗在贝那地方住了十年，在第十个年头上，他回到多娘家乡，决心除掉吃人害人的阿爹。这个时候，牛直索扒已经老了，嘴里的牙齿磨秃了七层，眼睛也只望得见三尺远，力气也只有小鸡一样大了。

牛直索扒见杰罗回来了，就叫他：“小娃，赶紧帮我捉人来吃，阿爹老了，干不赢他们了！”

“好，好，阿爹，你出来坐在这棵大树底下，等我把他们拖来给你一个一个地吃！”

“哦，儿子，你出去十年，学成我的样子了吗？你比阿爹还狠嘛！得了得了，你只要今日拖一个，明日拖一个，日日有人肉吃就得了，去，你去吧！阿爹坐在大树脚下等你！”杰罗没走多远，见阿爹牛直索扒坐在大树下面，就拿出贝那的箭，“嚓”的一箭，射进了他的大嘴里，牛直索扒的大嘴再也不会吃人了。他又“嚓嚓”两箭，射进了牛直索扒的眼睛，那两只眼睛再也瞧不见东西了。他又“嚓嚓嚓嚓”四箭，射进阿爹的耳朵、鼻子，阿爹再也听不见人的哭声，再也闻不见人肉的香味了。最后杰罗又“嚓”的一箭，射进阿爹的肚脐眼，牛直索扒被射死了。

杰罗射死了牛直，一寨的哈尼推举他为头人。杰罗当下立了规矩，以后不准吃人肉了，哈尼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又过了两三年，妹子杰姒长成了大姑娘，杰罗把她嫁出门去，按照哈尼的古规，出嫁的姑娘不能来分祖传的家产，可是贪心的杰姒想要分一半家产。

杰罗说：“妹子，大田不能分给出门上路的女人，分给了你，我们的庄稼就会得翘脖子病(5)；最宝贵的水牛也不能分给你，那是我们发家的宝贝；蘑菇房也不能分给你，那是祖先灵魂居住的地方。杰姒妹子啊！你要分也只有分一只黑狗给你，狗会给你带来福气，鬼也害怕听见它的叫声。”

杰姒气不过：“好，等着瞧吧，你这个呆子杰罗！”她抱起黑狗来到大田里，在狗尾巴上绑起扫把，点起红红的火把，黑狗被烧得怪叫，在田头跑了一圈，在田尾跑了一圈，满田满坝的庄稼被烧成了一片灰炭。

从此哈尼的田里出了枯焦病，秋天来到的时候，有许多谷子不饱满，人们背回三背谷子，只舂得出三碗红米，饿神的脚走进了哈尼寨子。

杰姒做尽了坏事，遭到天神的惩罚，她嫁过十个男人，没有一个过得顺心。头一回嫁给一个寨脚的男人，不过半年，男人逃进了多娘的高山，再也不愿见她的面。第二回嫁给撵山的猎人，猎人摔死在崖子下面。第三回嫁给河坝里的傣族人，傣族男人就天天咒骂自己的婆娘。第四回嫁给半山的彝家，彝家男人又把她赶出土掌房。她嫁人像赶街一样热闹，到后来，只好孤孤单单一个人回到多娘地方来了。

杰姒一回到家里，就来撵守家守业的杰罗说：“你这个坐在蘑菇房里吃烟筒的呆子，应该把祖先传下的家业交给我啦，这回该你走了，你也去嫁人吧！到你去给人家当媳妇的时候了！”

老实的杰罗说不过她，只好离开多娘，又回到贝那寨子，和贝那头人的独生姑娘做了一家。他们和和气气地生活，养下了多多的儿孙，又开出大片的好田，牛马满山坡，日子越过越好啦！

杰姒在家里不栽田不种地，天天吃肉喝酒，过了几年，穷得只剩下一根祖传的拐杖，这根拐杖是当头人的阿公阿祖们留下来的，她拄着这根祖传的拐杖来到贝那讨饭吃。

阿哥说：“你这个老鼠一样贪吃的杰姒啊！我已经把祖传的家产都让给你了，栽满金谷的大田留给了你，宽大的房子留给了你，山坡上大群的牛马留给了你，我被你撵出门的时候，没有背走一颗米，没有拿走一根牲口的细毛，你样样都有了，还来找我做什么？丢脸的女人啊！赶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做那让人开心的笑料了。祖传的拐杖也不能让你拿着挣脸面了，祖先的脸上已经被你用牛屎糊起三层，留下你的拐杖，用你干栗柴一样的双脚逃命去吧！”

杰姒听了这些话，只好留下祖传的拐杖，像雀鸟逃开老鹰一样逃出了贝那坝子。她走出杰罗家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立在杰罗家门后的一根棍子，这根棍子可不是烧火的干栗柴，这是一根最神奇的棍子，这根棍子是天神送给贝那头人的“波颇”(6)木杖，它不是金子打的，也不是山上砍来的，它是天神烟沙的姑娘在天河的岩边砍来的，拿着波颇木杖，有话可以上天去说，有理可以到天神家里去讲。

狡猾的杰姒还牵走了阿哥的快马，又抱走了贝那头人的衣裳，她穿起这件长长的“披火披斗”(7)，骑着高高的大马，拿着波颇木杖，装成贝那头人的样子，走过一处，就向哈尼人摊下数不尽的捐税，走过一处，就向哈尼人要吃不完的酒肉。

各山各寨的哈尼说：“头人阿波，我们一年苦到头，只收得这点活命的谷子，被你拿了，我们就饿死了。”

杰姒说：“谷子是拿去敬神，你们不给我，我就放大窝的魔鬼进你们的寨子！”

哈尼人再也忍受不住了，人们都识破了这个假冒的头人：“嗬嗬！骑着大马来收钱收粮的人，你不是我们的头人，我们的头人心像水塘的水一样平，你的心比最尖硬的刺还尖！”哈尼人再也不会给她一口水，站在寨边的小娃用石头下雨一样地打她，她的大马受了惊吓，甩下她跑进了大山里去啦。

杰姒没有办法啰，只好拉着波颇木杖爬上多娘的高山。

她来到多娘的时候，是天干的三月，三月是哈尼人最忙的季节，她来到一块大田边，看见唱着山歌栽秧的一群姑娘。

她说：“低头栽秧的姑娘啊，快抬起头来听我说话，我是多娘至高无上的头人姑娘，我从呆子杰罗家里逃出来，口是这样干，像十个火塘在嗓管里面烧，你们不要栽秧了，赶快去给我背龙潭的甜水来解渴！”

栽秧的姑娘们头也不抬，一面栽一面说：“我们在田里辛苦了一天，忙得连田里的浑水都喝不上一口，哪里有工夫给你去背龙潭水？”

杰姒恶狠狠地说：“在大田里头也不抬地栽秧的七十七个姑娘，好好地听着，你们不肯背龙潭的甜水给我喝，我要你们的大田长满永远薅不尽的牙齿草，到了四五月间薅秧的时候，要给你们薅掉十个手指头！”

杰姒一边骂，一边撸下田边的柳树叶撒进大田，从此大田里长出了薅不完的牙齿草。

杰姒又爬上了多娘高山，看见一群撒荞子的小伙子。

“山上撒荞子的伙子哥，你们是不是背着吃水的葫芦？是不是背着撒荞吃的晌午？背着葫芦就给我喝一口，带着晌午就给我吃一嘴。”

撒荞子的伙子见她说得这样甜，没有认出她是最恶的杰姒，就拿出晌午、递过葫芦说：“远处来的阿姐，我们撒荞人的葫芦水再少，也够浇熄你嗓管里的大火，我们撒荞人的晌午再苦(8)，也够填满你肚子里的空处，你爱喝就多喝一口，爱吃就多吃一嘴吧！”

杰姒吃过喝过，又说：“你们对我这样好，我要给你们说撒荞的好处。高山撒荞的七十七个伙子啊，你们撒下的荞子，我要让它三个月就熟，你们播下的荞子啊，我要使你们不薅草就能吃。”

杰姒说过这样的话，从此荞子就熟得老实快，三个月就结出荞子，一把草也不薅就能吃。

杰姒来到多娘高山上，来到淌着十二条瀑布的老崖石底下，来到蓄着清清泉水的龙潭边上歇息。她把波颇木杖放在龙潭边上，拨开水上的枯叶喝泉水，拨过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扩大，变成了望不到边的多娘大田。

等她喝饱龙潭里的泉水，转过头来拿波颇木杖时，波颇木杖就长出了三条粗粗的根，一眨眼的工夫，这根木杖变成一棵树，这棵树见风就长起来，杰姒一见，吓破了苦胆，掉进龙潭水里淹死了。

波颇木杖“哗哗哗”地长，不到三天，主根就窜过了七条大江，不到三晚，须根就爬遍了七座大山，三天过后，长成一棵遮盖大地的树王。

这棵树王长啊，长啊！树尖长齐天神烟沙的大门，树荫遮到了天宫神殿的门前，树身遮住了太阳的眼睛，树叶蒙住了月亮的脸，世间黑漆漆的，白天黑夜也分不清了，做活计的哈尼，分不清田头和田尾，在家里的哈尼，连自己的爹妈都认不得了。

这棵树就是老人们说的“嵯祝俄都玛佐”（遮天树王）了。这下苦难来到人间，望不见田头田尾，耙田耙地，耙死了九条水牛，放牛放马，跌死了九牛九马，因为耙田的水牛撞在田埂上，吃草的牛马滚下了崖子。

没有太阳月亮，哈尼像过冬的蜂群，冷得挤在一起发抖，连那些走惯夜路的鬼们也冷得走来挨着人取暖。

但是人不吃饭不能活呀，田不种地不栽不能过日子呀，哈尼人没有办法，只好打起松明火把，照着亮耕田种地。他们在牛角上绑起火把犁地，在羊角上点起灯笼耙田，日子长了，牛角上烧出了九道刻印，羊角烫成了弯弯的老藤，它们后辈子孙的角就生出了洗不掉的刻痕，生出了扳不直的弯角。

人不吃饭不能活，野物不吃东西也不会在呀，这个时候，野物们都去找自己度命的东西了。

最聪明的是松鼠大哥，它这里爬爬，那里咬咬，在多娘的大山头上，找到遮天树王结出的果果，它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兄弟飞虎(9)，飞虎又告诉了兄弟地鼠，地鼠又传给家鼠，一传二、二传三，有脚的动物都走着去了，有翅膀的动物都飞着去了，没有脚没有翅膀的也爬着去了，七十七样动物坐在树脚吃树果度命了。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去了，七十七个民族也坐在树脚，吃树果度命了。

七十七个民族请来了十个认树的能人，但是十个人说出十样话，一个说是麻栗树，一个说是椎栗树，一个说是黄心树，一个说是奶桑树……十个人都认不准。

哈尼人里走出里西、里术两兄弟，他们是认树的行家，两个摸摸树根，须根有水牛腰杆粗，主根有老崖子一样大，摸摸树枝，细枝像小河一样长，粗枝像大江一样长，里西、里术认得了：“啊，这是所有大树的阿妈，就是遮天天不白、遮地地不亮的大树王啊！”

七十七个民族还不相信：“唔，不是不是，恐怕是太阳神约罗睡死了，恐怕是月亮神约白没有睡醒，天才会不亮，地才会不明，一棵树再大，怎么能遮得住天和地呀？不信不信，要瞧瞧去！”

七十七个民族先叫会上树的猴子去瞧：“兄弟，你生得这样细手细脚的，在树上走，就像我们在地上走，老实快当了，你瞧瞧去。”猴子答应一声，跳上树去。它去了一天不下来，去了两天三天还是不下来。

是不是树上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是不是上头也见不着太阳和月亮？七十七个民族又叫没有尾巴的公鸡去瞧，没有尾巴的公鸡去了三天也不见下来，人们又叫蜜蜂去瞧。

去了三天，蜜蜂下来说：“阿波阿匹，树顶上有太阳，树头上有月亮，你们用弩箭射通一个洞就看见了！”

七十七个民族又拢在一起商量射树的事情：“要射通遮天树王的树顶，要有最好的弩弓，要最好的弩箭，母鸡人(10)阿嘎，你的弩弓造得最好了，赶快出来造。苦聪人(11)阿惹，你的弩箭造得最好了，赶紧出来造。艾乐人(12)厄赫，你弩箭法最好了，赶紧出来射吧！”

母鸡人阿嘎造好了最硬最有力的弩弓，苦聪的阿惹出来造好了最直最快的弩箭，艾乐人厄赫出来，“嘎滴哩——”一箭射上去，射落了遮天树王的一片大叶，叶洞里照进了太阳，叶洞里照进了月亮。

七十七个民族欢喜了：“啊——太阳没有睡死哩，月亮没有睡着哩，是遮天树王遮住了光亮！啊——天底下的人，赶快来砍树了，赶快来集中了！”

叫人们砍树的声音传遍各山各坝，河坝的傣族来了三帮，他们扛着长刀来砍。半山的彝家来了三伙，他们拿着凿子来凿。凹塘的哈尼来了三寨，背着扁斧来砍。山背的卜拉(13)来了三队，扛着弯刀来砍。有书有字的民族也来了，无书无字的民族也来了，各个民族砍树的日子开始了。

几千几万个人围着大树砍，几千几万个人手不停地砍，几千几万个人不歇气地砍，砍树的声音传到了神住的宫殿，把他们的耳朵也震聋了。

这个民族说我会砍，那个民族说我会砍，两个民族争吵的事情也从这里起头了。

白天砍树的民族和夜晚砍树的民族也有了争吵，因为白天砍进了三分，夜里又长出了五分，夜里砍进了二分，白天又长出了六分，砍多砍少砍不匀，吵架的事情也不断。

砍过三天三夜，大家说：“这样砍，越砍越长了，砍树不能乱砍，要认准树脖子砍。”

哪个会认树脖子呢？最会认树的里西、里术来认过，认不出，认过树的人像山上的石头一样多，谁也认不出来。

最后来了住在老林里的瑶人，七十七个民族说了：“瑶哥，你天天在老林里和树做伴，树脖子你该认得出来了，你砍大树只砍三刀，砍过的树再大也从来不会再发，赶快来认遮天树王的脖子在哪里！”

瑶人阿哥说：“好！”他领着做伴的小花狗，背着吃水的葫芦，包着晌午来认了。他摸摸树皮，树皮比干牛皮还硬，掐掐树肉，树肉像棉花一样泡，什么地方是树脖子啊——瑶人阿哥也认不出来了！

人们只好请飞鼠来认，飞鼠答应了，可是它跳上树去就下不来了。人们又请竹鼠来认，竹鼠也上去下不来。请过十种动物，十种动物都不下来了。

人们最后请来说话声气最大的鹦鹉：“身穿绿衣的兄弟，你去认一认。”鹦鹉上去了，过了一小会儿飞下来说：“嗬，嗬，阿波阿匹，遮天树王的脖子认不得，遮天树王砍不得，哪个砍，哪个活不成！”

七十七个民族发火了：“叫你认树脖子你不认，还唬我们！”大家抬起弩弓来射鹦鹉，鹦鹉的嘴巴被射中，扁嘴变成了尖嘴，又从尖嘴变成勾嘴，鲜血顺着嘴壳淌下来，染成了红嘴巴。

啊呀呀，没有办法了，遮天树王还是砍不倒，七十七个民族比火烧房子还要着急。

这一天，有个嵯米阿千(14)在大树下睡着了，睡到半夜三更，听了蹲在树下的两个鬼在说话，一个老鬼说：“小娃，这些砍树人老实憨厚，会砍树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鬼问：“阿波，要怎样砍才砍得倒，说来我听听。”

“不要看树大，只消在刀口抹上溏鸡屎，再拿藤子勒住树的腰，砍一刀就进一刀，砍十刀就进十刀，千千万万刀砍下去，树就倒了！”

嵯米阿千记住鬼的话，叫拢七十七个民族：“树脖子会认了，砍树也会倒了，快点去啊！去割来九山的能海藤(15)拴住树腰，去拿来九寨的溏鸡屎抹在刀口上，这样砍，树就砍倒了！”

大家照他的话去做，砍进去的刀口当真再也长不出来了。

七十七个民族都来砍树了，“叮叮当当”地砍，比上回砍得还响。砍下来的木渣飞进了矣玛大江，变成千万条花背脊的江鱼，飞进吾玛河的变成满河的鱼虾。还震落了数不清的树果，它们飞进多娘的山顶，落进了哈尼的大田，从此大田里就有了拾不尽的田螺。又抖落了树上的枯枝，枯枝落在河坝里，从此傣族的水田里，有了捉不完的泥鳅和黄鳝。树叶飞起了千万张，千万张树叶飘到谷哈密查(16)，谷哈地方出了种一担收万担的富人。

遮天树王被砍倒了，轰隆隆倒下来的时候，树尖挂断在月亮上，从此就留在那里，那就是“梭罗大树”(17)。

树要倒的时候，鹦鹉站在树上叫：“叫你们不要砍，你们偏要砍，树身倒下来把你们压死我才喜欢呢！”人们实在恨它，又拿弩弓射它，它赶紧飞到矮山的河坝里去躲，直到现在它还躲在那里。

砍树的人有一半去追鹦鹉，剩下的一半当真被树身倒下来压死了，去追鹦鹉的一半人活下来了，所以，七十七个民族只剩下三十来个民族了。

因为鹦鹉救了人，所以哈尼人直到今天还不忘它的恩情，嫁姑娘讨媳妇的时候，要用一只飞鸟来献神。

遮天树王倒了，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不见光明的日子了。

【讲述者】　朱小和等

【采录整理】　史军超、卢朝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元阳县）、红河（红河县）、绿春（绿春县）、金平（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哈尼族、傣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24—135页。原文标注由杨知勇选自云南省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哈尼族神话传说集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12月第一版。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内容关涉社会等级、婚姻习俗、生活禁忌等诸多方面，对深入研究哈尼族生产生活习俗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基本母题】　黑暗灾难的产生；吃人；头人的产生；神奇的棍子；天神；飞鸟献神习俗的产生；民族的产生

【本文编码】　《遮天树王》：ZCSW3142-544-004

经受磨难

（撒拉族）

阿丹和海娃落尘的时候，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到处黑洞洞的，阿丹看不见海娃，海娃看不见阿丹，两人合抱在一起，不停地哭。哭呀，哭呀，眼泪在地上积成了潭，一棵棵树苗都靠他俩的眼泪长成了大树，他俩还在哭。他俩不停地向胡大求饶，乞求宽恕，乞求给予光明。有一天，胡大终于宽恕了他俩，一阵天动地摇的雷鸣，耀眼的电光在半空中炸开。一时间，天空变亮了，阿丹夫妇见到了光明。从此开始了人类的生活。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大漠、马英生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满都呼主编：《中国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神话故事》，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98页。

【阅读提示】　胡大又称安拉，这则神话中描述的他扫除黑暗带来光明的事迹，凸显出他的崇高地位。

【基本母题】　黑暗灾难；以前没有日月；眼泪变成大树；光明的产生

【本文编码】　《经受磨难》：ZCSW3143-544-005

三师

（壮族）

据传三师降生人世，模样怪异，父母嫌他丑陋，遗弃于东湖水中。三师死后化成浮萍，期望游遍天下。鲤鱼吞吃浮萍，把他带到龙王宫殿里。时逢天下大旱，庄稼无收。三师得知龙王不给人间降雨，便与龙王大动干戈，经过几番较量，终于把龙王降伏，从此人间风调雨顺，岁岁丰收。人们感激三师，把他从东海接到人间，刻制精美的面具让他戴上，奉若神明。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覃承勤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仫佬族、壮族、京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65—166页。原文标注本故事选自《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学苑出版社1993年版，由陈平选定。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不仅解释了旱灾的由来，更进一步说明了通过祭神消除灾难的方法，本土信仰特色明显。

【基本母题】　神性人物的特征；化生；旱灾的产生；龙王；祭神

【本文编码】　《三师》：ZCSW3144-544-006

(1)　麻婆婆：即饭团。

(2)　工：一日为一工。

(3)　牛直索扒：牛直，人名；索扒，即官人。

(4)　咪达聪奎：聪明可爱的姑娘。

(5)　翘脖子病：即稻谷的白穗病。

(6)　波颇：一种类似芦苇又似金竹的水边高秆植物。

(7)　披火披斗：大襟衣裳。

(8)　此处指苦荞粑粑，是山地耕作的人常备的晌午。

(9)　飞虎：一种有翼会滑翔的鼠类动物。

(10)　母鸡人：族属不详。

(11)　苦聪人：拉祜族支系。

(12)　艾乐人：哈尼族支系，居于元阳县境内。

(13)　卜拉：彝族支系。

(14)　嵯米阿千：哈尼语，即无依无靠的单身汉。

(15)　能海藤：哀牢山区最结实的一种藤子。

(16)　谷哈密查：地名，即昆明地方。

(17)　梭罗大树：月宫神树。

5.5　其他与自然有关的神话

5.5.1　山川河流等的管理

八百蛟龙护南岳

（汉族）

远古时候，南方有个部落首领叫祝融。他发明了用石头取火，黄帝封他为正火官，还派他镇守南方。祝融住在南岳衡山，教老百姓用火烤食物吃，用火照亮，用火抵抗野兽，使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大家都很敬重他。谁知祝融也做了一件错事。有一次，他召集南方各氏族首领开会，把火种分给大家，教各自保存火种。可是，他不知道如何保存火种，只是叫大家把火种埋在地下，不让熄灭。哪知过了些日子，火种燃烧起来了，而且越烧越旺，弄得整个南岳的地下都是烈火，树木被烧焦了，到处一片枯黄。河里、潭里、塘里的水越来越少，像开锅水一样。庄稼地干得开白坼，种子播不下去。大家又饿又热，一个个都没精打采。

湘江里的龙子，像坐在蒸笼里。他热得实在没有办法，就一日一道告急文书，往他父亲南海龙王那里送。南海龙王得到龙子的告急文书，坐立不安。南海离南岳有几千里水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只好把海水呵成气，变成云吹到南岳，再变成大雨哗哗落下。直到南海的水被呵下去了三尺三寸。

可是，南海龙王降下的雨只浇了地面上的热，没有熄灭地下火。过不久，南海龙王到南岳巡视。只见南岳周围几百里遍地是水，老百姓的房子淹在水里，人们都在山顶上避难。水在地上流，地下却仍然有火，到处烤得还是像个蒸笼一样。南海龙王看到自己浇下的雨水没有熄灭火灾，心里非常难过。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还是湘江龙子脑子灵，他说：“俗话说，有事问三者。老百姓们或许会有办法，我们去请教他们吧。”

南海龙王认为很有道理，就变成个老倌子，龙子变成个随从，到老百姓中间请教去了。

龙王父子从前山走到后山，从东山走到西山，碰见老人就问。有一天，他们爬到一个山坳上，看到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石匠正在凿一块大石头。这块石头既不像磨子，又不像踏碓，只见上面左一个洞，右一个洞，像个大蜂窝一样。龙王很奇怪，问道：“老人家，你这是凿什么呀？”老石匠抬起头看了看，叹气说：“唉！你不知道，我们这里遭大火灾呀！地下处处有火烤着。幸亏南海龙王在这里降雨，以水克火。可是只克其表，没克其里。你看，遍地烤得热腾腾的！”龙王又问：“老人家，你是不是想出什么办法了？”老石匠叹了口气，说：“办法是有，要南海龙王亲自来一趟才行。”湘江龙子忍不住插嘴说：“老人家你快说吧，南海龙王就在眼前！”老石匠一听，连忙躬身作揖道：“只要龙王爷来了，南岳生灵就有救了！”于是，他指着那块正在凿的石头说：“是南岳山的模子。你看，南岳山有六六三十六个洞，后洞通前洞，前洞通湘江。如果每个洞里都有蛟龙驻守，把海里的水引到南岳山来，就能够镇住地下火了。”南海龙王听了非常高兴，决定立即照老石匠的主意办。老石匠见龙王这么慷慨地答应了，就把自己的模子送给了他。

南海龙王回到龙宫以后，请来五湖四海的八百蛟龙一起商量治理南岳山的办法。八百蛟龙谁都愿意到南岳山去。结果，龙王点了一些法术最精的蛟龙去南岳，并规定今后南岳要水，不管哪里的蛟龙，都要给水。这样，许多蛟龙就到南岳来了：莲花峰下的黑沙河住了黑龙；黄沙潭住了黄龙；集贤峰下的白龙潭住了白龙；南岳镇的青龙桥下住了青龙。其余，华严峰下的络丝潭、华盖峰下的水帘洞、中紫峰下的九龙泉也都住了蛟龙。一到夏天，南岳热得难受了，这些蛟龙就把尾巴一甩一甩，甩得天上华光闪闪，甩得乌云一堆一堆地涌到南岳上空，大雨便“哗哗啦啦”地落下，每个潭里、洞里都装满了清凉清凉的水，南岳山就凉爽起来了。到了冬天，天上下起雪来，地上结起冰，到处冷得不得了，这时，南岳的蛟龙就伏下不动，让地火发出热气，蒸得每个潭里、洞里都热烘烘的。所以多少年来，南岳一直是冬暖夏凉，大家都喜欢到这里来住。

南岳的老百姓非常感谢南海龙王和八百蛟龙，修南岳大庙的时候，就在大庙的正殿前面，用汉白玉石雕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大龙。另外，在墙上画龙，在屋顶上塑龙，在柱子上雕龙，在神台上刻龙，不多不少，南岳老百姓在南岳大庙里总共造了八百条蛟龙的形象，用来纪念八百蛟龙护南岳的功绩。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佩仁采录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372—375页。原文标注由傅光宇选自《民间文学》，1982年第7期。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龙王率领八百蛟龙治理南岳，既反映出龙与水的关系，也有龙崇拜意味。

【基本母题】　祝融是火正；祝融是主管南方之神；火种的保存；热灾；变形；蛟龙管雨；祭龙王

【本文编码】　《八百蛟龙护南岳》：ZCSW3145-551-001

大禹锁蛟（1）

（汉族）

古时候，淮河一带不断闹水灾，把老百姓害苦了。那时有个叫大禹的人，带领一伙人马到处治水。这一天，他来到桐柏山一带，见满地都是滚滚洪水。大禹可不是凡人，他把四方的山神都叫来，问是咋回事。山神说：“这里有一条五丈长的蛟龙，动不动就跟老鳖一块儿作恶，淹毁庄田。俺想除掉它，可都不是它的对手。”话刚落音，那蛟龙从深山里出来，变成个人不像人猴不像猴的怪物。一个山神对大禹说：“这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蛟龙。”蛟龙眼一瞪：“胡说！我叫无支祁，是淮水神。”大禹说：“你既是水神，为啥闹水坑害百姓？”无支祁头一仰：“哼，这里是我的玩场，别说你大禹，就是老天爷来，也改不了我的火暴脾气！”说罢，两眼闪出蓝光，嘴里露出钢牙。大禹可不怕它，“嗖”一下抽出降龙宝剑，迎风一挥，金光万道。无支祁一见不好，慌忙就跑。

大禹派大将童律去捉拿，被无支祁打败了。大禹又派大将乌木久去捉拿，乌木久赶上无支祁，一抖捆妖绳，把它捆住。不料无支祁会缩身法，脱掉绳套又跑了。大禹只好派外甥庚辰出战。庚辰四处寻找无支祁，发现一个深潭边有无支祁的脚印，就大声喊：“无支祁，快出来受擒！”无支祁钻出水面问：“你是哪个？敢来找死！”庚辰说：“我是太阳神的儿子，是随禹王降妖的大将庚辰！”

无支祁一听，心里有点怯，头一缩沉下水底。庚辰对着深潭吹一口热气，水变温了，又吹一口，水变热了。无支祁害怕了，心想：他要再吹几口气，这水不就开了吗？得赶紧把他轰走。无支祁急忙召来鱼鳖虾蟹，一起鼓噪着朝庚辰拥来。庚辰哈哈大笑说：“一百个老鼠不咬猫，来的再多我也不怕！”说罢，又使劲吹一口热气。潭水开了，鱼鳖虾蟹烫得蹦的蹦、蹿的蹿，十有八九都死了。虽说老鳖没烫死，盖也被烫成了黄土色。就因为这，人们把这个深潭叫“金甲潭”。

大禹早在岸上等着。无支祁经不住水烫，现出了原形，蹿上岸来。大禹用铁链子拴住它，锁进太白顶下的一口深井里。无支祁问：“我哪天才能出去啊？”大禹说：“等到铁树开花那天！”

铁树一直没有开花，无支祁一直被锁在井里。这口井的壁是玉石砌的，所以人称“玉井龙渊”。它是淮河的源头，因此也叫“淮井”。

【讲述者】　郑昌寿（男，67岁，桐柏县文化馆退休干部，私塾5年）

【采录整理】　马卉欣（男，37岁，桐柏县文化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3月采录于桐柏县文化馆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虽借用了大禹治水的典故，重点却放在了对水文秩序的管理上，值得与同类型神话做对比研究。

【基本母题】　水灾；大禹；大禹治水；山神；宝剑；特定水潭的来历；特定井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锁蛟（1）》：ZCSW3146-551-002

大禹锁蛟（2）

（汉族）

大禹治水时，禹州城北关住着一对老夫妻，无儿无女。后来颍河涨水，冲来一个孤儿，老两口把他收养起来，当成亲生儿子看待。这孩子聪明伶俐，可就是太古怪，一不学文，二不习武，整天泡在颍河里洗澡。老两口生怕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不叫他去洗澡，可咋劝他也不听，非下河洗澡不可。老两口没办法，只好由他的意。

十冬腊月，大禹治水从颍河边经过，看见河里有个小孩儿在玩水，浑身冒着热气。他一见就知道这孩子是蛟龙变的，赶紧派人盯住他，暗地里察看他是哪家的孩子。

第二天，大禹来到小孩儿家里，说是渴了，求老人行个方便。老婆儿烧水，大禹就跟老汉闲扯起来。他问：“老哥，跟前有几个孩子？”老汉叹口气说：“命里没儿，收了个养子不成器，见天(1)啥事儿不干，就知道去河里洗澡。俺两口咋劝也劝不住他，把人快气死啦！”

扯着扯着，天已晌午，老汉留大禹在家吃饭，大禹就答应了。饭做好，老汉给大禹端来一大碗面条。大禹刚接过碗，只见那孩子从河里回来了。他进门看见大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大禹顺手从碗里捏起一根面条，叫声“变”，面条就变成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链子，用手一甩，只听“哗啦”一声，套在那孩子脖子上。大禹说：“畜生，还不快现原形！”话音落地，那孩子变成一条几丈长、口如血盆、眼像灯笼的蛟龙。老汉一见吓得浑身哆嗦。大禹说：“老人家，实话给你说，这条蛟龙是怕我捉拿它，才变成人形，躲在你家里的。”大禹说罢，就把锁住的蛟龙压在一口八角琉璃井里。那蛟龙苦苦求告说：“我啥时候能出去啊？”大禹说：“除非石头开花那天。”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有个新上任的州官，来到禹王锁蛟井(2)，想看看被锁在井里的蛟龙啥样儿，又怕头上的纱帽掉进井里，就摘掉纱帽，扣在井旁的石柱子上。井里的蛟龙看见石柱子上花花绿绿的帽子，以为是石头开了花，就要出来。立时，井里“呼呼”声响，井水一个劲儿往上涨。州官吓坏了，取下纱帽，转身就跑。蛟龙探出头，见石柱上的“花”没有了，又老老实实躺在井里。

【讲述者】　朱超凡（60岁，禹州市鸿畅乡杜村人，教师，初中）

【采录整理】　王同全（男，41岁，禹州市群众艺术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12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河南省·禹州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53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是《大禹锁蛟（1）》（ZCSW3146-551-002）的异文，内容有相近之处，建议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变形；蛟龙；斗蛟龙

【本文编码】　《大禹锁蛟（2）》：ZCSW3147-551-003

上天告状

（汉族）

泌阳县和桐柏县搭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叫盘古山。过去，从盘古山上流下来一股泉水，长年不断，流进山下一个小潭里。山下的人都吃这潭里的水，还用它浇庄稼。有一年，泉水断流了，潭里没了水。地上旱得裂了缝儿，庄稼卷了叶儿。大家上山去找盘古爷，问泉水为啥断了流，求他想想办法。

盘古爷一听山上的泉水断流了，觉得奇怪：这泉水是老天爷给我的，连龙王也管不着，如今咋会断流呢？他拿起斧子，攀着葛条向山顶爬去。他爬到泉边，见一条小龙用身子挡住泉眼，在那儿玩哩。盘古爷说：“是谁叫你到这儿来坑害人的？”说着，举起斧子就要砍小龙的头。小龙一见是盘古爷来了，吓得赶紧求饶：“盘古爷，不怨我呀！是龙王叫我来的。”原来，山下的人因为有泉水浇地，很少求过龙王，龙王生了气，就派小龙来把泉眼堵住，想把山下的人渴死饿死。盘古爷听了，饶了小龙一命。小龙一走，泉水又流了起来。

泉水虽说流了，盘古爷对龙王还是气不过，就上天找老天爷告状去了。

盘古爷来到灵霄宝殿，对老天爷说：“龙王想把人害死，你说咋办？”接着就把小龙堵泉眼的事讲了一遍。老天爷听后，暗暗埋怨龙王：你真是有眼无珠啊！这盘古连我都让他三分，是你随便惹的吗？惩治你一下吧，我于心不忍；不惩治吧，又不好收场。老天爷想了想，对盘古爷说：“这样吧，除了那眼泉水归你管以外，再给你三场施雨的权。龙王的事儿由我处理，你看中不中？”盘古爷听了说声“中”，就回来了。

从那以后，盘古山一带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没有一个人愿意搬走离开盘古山的。现在这里还有一句俗语：东南西北搬，离不开盘古山。

【讲述者】　秦道山（男，69岁，泌阳县羊册乡大山庙村农民，不识字）

【采录整理】　冯天佑（男，31岁，社旗县农业银行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5年3月采录于泌阳县羊册乡太山庙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羊册乡（羊册镇）·太山庙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8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解释了特定地区泉水断流的原因，落脚到盘古成为管理该地降雨的神，反映出中原地区围绕盘古这一形象编织神话叙事的多样性。

【基本母题】　泉水的来历；龙王；盘古管下雨

【本文编码】　《上天告状》：ZCSW3148-551-004

舜禹治水

（汉族）

远古时代，姚江从龙泉山附近北流到海，现在低塘镇的白云南村和姆湖村一带，是当年的入海口。姆湖村的崇山、龟山是这一带的天然屏障，当时的避风良港。现在的历山，那时还仅仅是海边的一个小岛，附近的渔民经常在岛上晒网，所以又叫沥网山。

不知过了多少年，多少个朝代，入海口向北伸出了许多里，原来的汪洋大海变成了陆地。许多低凹的地方成了湖，有杜湖、姆湖、缅湖、茅湖、黄湖、附子湖、洞池湖等。姚江呢，向东转了个大弯，从宁波出海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多少个朝代，历山来了一位叫舜的人，他就是中华民族五帝之一的虞舜。相传，历山的南坡，是舜居住的地方，这里有石眠床、石马桶、石脚桶、石尿瓶等。舜在历山带领人们辛勤耕耘。从此，这里年年五谷丰登，成为鱼米之乡，百姓日子过得很好。后来，他还带领人们治理姚江，防止洪水泛滥，因而，姚江又叫舜江，人们还造了舜江楼来纪念他。

舜后来被推举为尧的继承人，称舜帝。舜老了，又传位给禹。大禹又带领人们治水，因姚江改为东流之后，常闹水灾，还夹咸潮，危害了农业生产，苦透了姚江两岸的老百姓。于是，大禹不怕劳苦，过山跨水地查明闹水灾和海潮倒灌的原因，又带领人们疏通河道，修筑江堤，还在离余姚城十多里的地方，把姚江转了一个“乙”字形的大弯，因而这里后来被叫作乙家湾。这样一改，加快了江水东流，又减慢了海潮倒灌的速度，使得姚江两岸农田年年获得丰收。接着，禹又带领人们疏通了最良江及伸向姚北平原的东江、中江和西江，对分洪排涝及抗旱灌溉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人们为纪念他，在绍兴造了禹陵，盖了禹王庙。姚北的芦城庙，也盖了禹王殿，塑了禹帝菩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芦自悟（43岁，农民，初中）

【采集时间】　1987年5月采录于上虞市永和镇

【流传地区】　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市（上虞区）·永和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6—7页。

【阅读提示】　文章开篇对故事发生地的地理环境和水文变迁做了详细的梳理，后文引出舜在当地治水的事迹，至此，讲述者口中的神话与历史的界限已较为模糊，反映出讲述者以神话为历史的初心，也为研究当地文化提供较为详实的参照。

【基本母题】　特定江河的演变；舜治水；洪水的产生

【本文编码】　《舜禹治水》：ZCSW3149-551-005

尧王找水

（汉族）

尧王是个明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爱护老百姓。有一年夏天，百十天不下雨，别说种庄稼了，连吃的水都没有，眼看人没法活了。尧王领着一伙人，到处找水。一天，来到太行山脚下，尧王弯腰抓一把土，捏(3)在手掌里，一使劲儿，土粘成了团儿。尧王哈哈笑着说：“找到水了，土粘成团儿，这里地底下一定有水！”他赶忙叫大家拿家伙打井。大家挖了几尺深，一股清泉冒了出来。大家都用手捧着喝，又凉又甜，一个个高兴得没法说。

村里老百姓听说尧王来了，都来拜见。尧王指着泉水说：“这里地底下泉水很旺。在这儿修一条河，旱天能浇地，涝天能排水，造福一万年。”

尧王走了以后，大家就按尧王说的，从南到北挖了一条河，在河源头修了个大水池。泉水顺着河往下流，能浇地，还能养鱼，种藕。

后来，人们就把这个村起名叫“捏掌村”，把那个大水池叫“尧王池”，把那条河叫“尧河”。

【讲述者】　李元怀（男，72岁，沁阳市西向乡捏掌村农民，识字不多）

【采录整理】　尚立飞（男，43岁，沁阳市怀剧团团长，高中）、李燕（女，27岁，沁阳市博物馆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夏采录于沁阳市西向乡捏掌村

【流传地区】　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西向乡（西乡镇）·捏掌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4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中的尧王不仅带领民众找到水源，而且兴修水利、振兴农业，功莫大焉。

【基本母题】　尧；旱灾；找水；特定河的来历；村名的来历

【本文编码】　《尧王找水》：ZCSW3150-551-006

锁蛟

（回族）

传说从前昆明有一百条蛟龙，常常兴风作浪，弄得田坝里一片汪洋，城里街上都划起船来。庄稼冲走了，房屋淹倒了，老百姓都遭了殃。

赛典赤(4)来到昆明，亲自到各处查访，找到了一百条蛟龙的窝，马上派回回军去捉拿。蛟龙们闻讯，全逃到松华山上，商议着要发一场大水，把整个昆明城淹没。

这天赛典赤刚做完晨礼，回回军来报：“蛟龙都逃在松华山上，请令定夺！”赛典赤一听，马上骑马到松华山。他勒马远望，只见松华山头乌云翻滚，眼看就要发水，立即下令叫回回军包围松华山，去捉拿蛟龙。霎时间，战鼓震天，回回军人人奋勇，齐往松华山上冲去。那一百条蛟龙见回回军冲来，一条条变作人形，手持兵器与回回军交起战来。打着打着，蛟龙渐渐支持不住，慢慢退到山顶，互相呼啸一声，现了原形，一阵风起，一百条蛟龙齐向乌云里逃窜。

赛典赤在马上了，说声“不好！”，忙举起右手，一把抓下缠头，使劲向蛟龙扔去，只见一道白光飞起，直奔一百条蛟龙。蛟龙见白光飞来，忙往乌云里钻。哪知那白光比闪电还快，一阵转动，早把一百条蛟龙捆得结结实实。

赛典赤见缠头缚住了蛟龙，把手一招，缠头便捆着一百条蛟龙落到松华山下。赛典赤一手拉着缠头，将蛟龙拉到松华山箐口，把它们锁住；一手写了一段经文，压在蛟龙背上，叫蛟龙永世不得出来捣乱。接着，他指挥回回军在松华山箐口，又筑起一道十多丈高的大坝。从此，昆明消除了水患。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李清升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云南省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卷（汉族、蒙古族、回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836—837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赞扬了一位名为赛典赤的官员治水之功绩，叙事手法颇具想象力，镇压蛟龙的事件也为叙事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基本母题】　蛟龙引发洪水；捉蛟龙；变形；河道的治理

【本文编码】　《锁蛟》：ZCSW3151-551-007

疏通九河

（羌族）

很早以前，禹里(5)出了一个神仙夏禹王。听说是天上派他下来疏通九河的。那时天底下遭洪水淹了，玉皇要他年内疏通九河。他每天就拼命地挖啊挖啊，一天挖三千里。那时有个黄猪神，她白天在山上，晚上就下山来，夏禹王日挖三千里，她就夜堵八百里。整得夏禹王挖了半年，连一条河都没有挖通。有一回，黄猪神变成一个漂亮的女子，找媒人去给夏禹王说亲，说如不跟她结婚，休想疏通九河。夏禹王听了以后，只好同意了，当晚他们就成了亲。

成亲以后，夏禹王白天挖河，晚上黄猪神也去帮他挖河。这样一过两年半，他们有了两个娃儿。一天晚黑，夏禹王跑去看妻子挖河。妈呀！好大一条母猪，带了一群猪娃娃，大猪拱前头，小猪拱后头。夏禹王心想，我咋个跟猪结婚呢？可不要她呢，河又挖不通，干脆等把河疏通了再说。

没到三年，九河疏通了，夏禹王就对黄猪神说：“现在河也疏通了，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黄猪神一听夏禹王不要她了，就哭哭啼啼跑回了深山老林，后来又嫁给了黄牛太郎。谁知猪和牛本来就不和，结婚后第二天早上黄猪神就死了。

夏禹王的娃儿都七八岁了，别人的娃儿就说他两兄妹是猪生的。他俩就跑回去问爸爸。夏禹王说：“你妈妈跑了。”两个娃儿又哭又闹地说：“人家都说我们两兄妹是猪生的。”夏禹王一听就冒火了，说：“你们的妈上山去了，你们自己去找嘛。找到就回来，找不到就莫回来。”

第二天一早，两兄妹就上山去了。找啊找啊，连他妈妈的影子都没见到。一天两天过去了，十天八天过去了，还不见他的妈，两兄妹急得哭天喊地。这个时候，走来一个老太婆，两兄妹就问老太婆看到他们的妈没有。老太婆就问他们的妈姓啥？妹妹说：“我妈姓猪。”老太婆就说：“你们的妈跟黄牛太郎结婚后就死了，你们莫去找了，快回家去吧。”

两兄妹回家就对夏禹王说了。夏禹王一听，气得不得了，就跑到山上，把黄牛太郎捉住，用索子把他的鼻子穿起，拉下山来，叫农民把黄牛太郎拉去耕田。从那以后，农民就都用牛来耕田。人们感谢夏禹，就在治城和禹里给夏禹修了好多庙子。

【讲述者】　焦光清

【采录整理】　任开贵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绵阳市）·北川（北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20—721页。

【阅读提示】　这则记述大禹疏通河道、治水理水的文本中，融合了大禹休妻、黄猪神改嫁、猪牛相克等趣闻。

【基本母题】　禹是神仙；洪水；大禹治水；变形；牛耕田的来历

【本文编码】　《疏通九河》：ZCSW3152-551-008

治风的故事

（土族）

在青海互助土族自治县境内的松花顶、龙王山、平顶山和朵尔藏一带有七条沟，沟里住的全是土族人。传说很早以前，在一个最大的庄子里有一个老汉，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立木什加，二儿子叫立木斯让，三儿子立木端主。

有一天，老汉把三个儿子都叫到跟前，说：“孩子们，你们都不小了，也该到外边走一走，见一见世面，顺便做点买卖挣些钱。”

三个儿子听了阿爸的话，都很高兴，忙异口同声地说：“太好了，我们早就想着出去哩。”

老汉一听三个儿子都愿意出去，就说：“这样办吧，你们每人带一百两银子、一百匹马，随便到哪里去都行。但明年的今天一定要回到家里。”接着又问三个儿子：“你们这次外出，个人有啥打算？”

老大和老二都是贪图享受、苛刻吝啬的人。可他们都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两人奉承道：“阿爸，我们打算驮回来许多东西，并娶回一个美丽贤惠的媳妇来服侍你。”

一听这话，可把老汉乐坏了，他心里美滋滋的。见三儿子立木端主一言不发，便问：“老三啊，你呢？”

老三停了半天，这才慢慢说：“阿爸，听说北方有个神仙，他能够治理风沙，能使荒滩变成良田，我想去找他……”

阿爸不等立木端主说完，劝道：“孩子，你的念头不坏，可这事很难办到啊，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

立木端主坚持要到北方去找神仙求教治理风沙的本领，阿爸执拗不过，只得同意了。

几天后，弟兄几个准备停当，带着伙伴出发了。一天，他们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老大朝东走，老二往西走，老三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顶着大风朝北走去。

一路上，立木端主和大伙处得像亲兄弟一样，大伙也十分尊重他，并精心看护着马群。四五天过去了，这天，他们远远看见前面有几棵树，有经验的人告诉大伙儿说，快要走出草滩了。当他们来到大树下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立木端主让伙伴们在树下过夜。

伙伴们一个个睡得那么香甜，可立木端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治风的神仙住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他。已经半夜了，立木端主刚准备合上眼打个盹，忽然听到狼的嚎叫声。他连忙披上衣服走出帐篷一看，只见西南方的山坡上有许多闪动着的绿色光亮，在慢慢朝他们住的地方移动。立木端主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忙叫醒伙伴们。伙伴们一看，都吃了一惊，失声道：“糟了！我们碰到狼群了，那闪动的绿光是狼的眼睛。”

立木端主一听说碰到狼群了，立刻让伙伴们准备好弓箭，命令道：“沉住气，谁也不许乱跑，听我的口令。”

一转眼工夫，狼群已经来到他们跟前。立木端主一声令下：“射！”一阵乱箭急雨般地向狼群射去。狼群一阵骚动，慌忙朝后退去。可是，过了一会儿，狼群又发疯似的嚎叫着朝立木端主他们扑过来，并把他们团团围定。立木端主见事情不妙，连忙命令伙伴们骑上马，说：“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应该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说完，抽出腰刀，带头向狼群猛冲过去。伙伴们也跟着挥起刀，呐喊着，冲出狼群的包围，朝北方逃去。

可是，发了疯的狼群紧追不舍。不一会儿，立木端主他们又被狼群重新围了起来。

立木端主带着伙伴们左劈右砍，一连杀死了几十只狼，可狼群一点也不见少下来，仍像潮水般地涌来，把立木端主和他的伙伴们冲散了。立木端主在黑暗中找不到伙伴，只好一个人奋力抵挡，最后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来，可伙伴们却一个个被葬送在狼群中。

立木端主脱险后，一直朝北走。走呀，走呀，天亮时来到一个湖边。这时，立木端主又渴又累，再也走不动了，便下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休息。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太阳快落山了。这时，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可身边没有一点吃的。于是，只好骑马去寻找。找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忽然，空中传来天鹅的叫声。立木端主抬头看时，只见一只天鹅被一只恶鹰追逐着朝湖边飞来，眼看天鹅就要被恶鹰逮住。好心的立木端主不忍心天鹅落到恶鹰的嘴里，拿起弓箭朝恶鹰射去。箭头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恶鹰的喉咙，鹰从空中掉落在湖边。

那只天鹅得救后，在立木端主头顶旋转一圈，然后落到湖边，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说：“好心的年轻人，是你把我从恶鹰嘴里救了出来，我没有别的东西报答你，但我愿帮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请你记住，今晚会有七个姑娘到这湖里来洗澡。趁她们脱下衣服到湖里洗澡时，你拣一件浅绿色的外衣藏起来，当衣服的主人寻找时，你就求她做你的妻子，如果她同意了，你就会得到幸福。”

立木端主把老阿奶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晚上，他藏在湖边的一块大青石后面。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只见从东方飞来七只天鹅，落到湖边变成七个美丽的姑娘，她们脱下彩衣，都到湖里洗澡去了。

立木端主见姑娘们都去洗澡，慌忙拣起一件浅绿色的衣服，回到大青石背后藏起来。姑娘们洗完澡，上岸穿衣服时，年纪最小的一位姑娘惊叫起来：“哎呀，我的衣服怎么不见了？”说着四处寻找。

另外六个姑娘帮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大家说：“妹妹，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先回去，不然母亲会怪罪我们的。你找到衣服随后赶来吧。”说完，变成天鹅朝东方飞去了。

七姑娘一个人留下找衣服。她东找西找，找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衣服的影子。立木端主看到她那着急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便从大青石背后走出来，说：“姑娘，你的衣服我捡到了，你要衣服并不难，可是有个条件，你得答应做我的妻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偷人家的衣服？”七姑娘羞怯地问。

立木端主将一路的经过及老奶奶的话详细说了一遍。七姑娘听了后说：“你救的那只天鹅是我的奶奶，既然她老人家要我做你的妻子，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立木端主得了美丽的七姑娘，非常高兴，就把自己准备去找神仙、让家乡的荒草滩变成乐园的心事全部告诉了她。

七姑娘笑着说：“要找治风的神仙太难了。要找他帮忙，得先杀死一个妖怪才行，至于剩下的事，我倒可以帮你的忙。”

说干就干，立木端主和七姑娘连夜去找妖怪。他俩越过三座山岭，穿过三个无际的荒滩，走了三天三夜，这才来到妖怪的山洞前。

妖怪发现有两个人朝它的住处走来，便龇牙咧嘴地大声嚎叫：“你俩是什么人？敢来这里送死。”

立木端主二话不说，拈弓搭箭，一箭射中了妖怪的左眼。这下可把妖怪惹怒了，它一张口，一股狂风直吹过来，吹得山摇地动，等风头一过，立木端主又射出一箭，不偏不歪，正好射穿了妖怪的心，妖怪立即倒在洞口。

立木端主赶忙奔上前去，割下妖怪的头拴在腰间，然后带着七姑娘返回自己的家乡。

到了约定的日子，弟兄三人同时回到了家。老大给阿爸献上了一件珍贵的貂皮皮袄，老二献上了一张全毛羊皮，老三将妖怪的头献给了阿爸。阿爸看了三个儿子送来的礼物说：“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但要说谁的礼物好，还得数老三的。他为大家办了一件好事，杀死了妖怪，为民除了害。”停了停，说：“这次你们都带回来了一个姑娘，成了家。可不知她们的手艺如何，三天后让她们每人给我送来一份礼物吧！”

兄弟三个将父亲的话分头告诉给自己的妻子，让她们准备礼物。老三对七姑娘说：“阿爸让你给他做一件礼物，不知你准备做啥？”

“我想绣一幅画献给老人家。”

立木端主连声称赞：“好！绣一幅世上最美最美的画，把我们的心愿都绣上去。”

于是，七姑娘拿来针线，在一块绿色的毯子上绣起来。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七姑娘终于绣成了一幅美丽的画。

兄弟三人带着自己妻子做的礼物来见阿爸。老大的媳妇送来了一顶精制的帽子，老二的媳妇送来的是一双好看的靴子。老大和老二见老三手中拿着一块普通的毯子，便嘲讽说：“哎哟，老三给阿爸送仙毯来了。”

老三不慌不忙地打开毯子。阿爸和两个阿哥一见毯子上绣的景物，一下给迷住了。青山绿水，鲜艳的花朵，茂密的森林，山涧的瀑布，满坡的牛羊……

三个人赞不绝口：“哎呀，多美啊，简直像天堂一样。”

“我们的家乡若能变成这个样子，那该多好啊！”

大家正看得出神。忽然，毯子飞了起来。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毯子化成了许多彩色圆点，纷纷降落到村子的四周。一瞬间，眼前出现了奇景：松花顶、朵尔藏、龙王山和平顶山四座大山下的七条沟一下变得十分美丽富饶，跟毯子上绣的一模一样。

从此，这里土地肥沃、牛羊膘肥体壮，人们过上了富裕的日子。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刘正全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青海省·（海东市）·互助（互助土族自治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0卷（景颇族、柯尔克孜族、土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34—73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记叙了三兄弟寻找“治风神仙”的种种经历，想象奇特，反映出先人改造自然的决心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基本母题】　三兄弟；神仙；变形；动物作为帮助者；斗妖怪；治风

【本文编码】　《治风的故事》：ZCSW3153-551-009

龙女索夫

（维吾尔族）

瞿萨旦那国王城（今和田）东南一百多里处有一条大河，流向西北，人民利用这条河水来灌溉庄稼。后来，该河忽然缺水断流，国王大为惊异。他就亲自去询问罗汉僧说：“大河的水，素来为国内人民所利用，现在忽然断流了，是谁的过错呢？是因为我的政务处理不当，还是德行有亏？要不，为何谴责这么重啊！”罗汉说：“大王治理国家，政教感化，清明和顺。至于河水断流，那是龙干的事。应当赶快祭龙求福，定会恢复以往的水利的。”国王于是回转去，立即祭祀大河龙神。忽然之间，有一个女人踏着波浪前来，说道：“我的丈夫早逝，无人主持政务，因而河水断流，农人得不到水利。国王如果选一个尊贵的臣子，配给我做丈夫，河水就会像过去一样灌溉庄稼了。”国王说：“知悉尊意，您挑选一位合意的吧。”龙女于是看中了一位国王的大臣。国王回到宫廷，对臣下们说：“大臣，是国家的主心骨。农务，是人民粮食的命根子。国家失去主心骨会带来危险，人民没有了粮食就会饿死。在危险与死亡之间，选择哪一个为好？”那位被龙女选中的大臣离开席位，走向前去，跪着回答说：“臣下我本来就空虚浅薄，不胜任地承担着大臣的重任。常想报效国家，没有遇上合适的机会。现在既被选中，也可以尽一尽责任了。如果对老百姓有利，又何必舍不得一个臣子？臣子不过是国家的辅佐，而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希望大王不要再犹豫了。但愿国王为我多做福事，给我建造一座庙宇。”国王答应了他的要求，不几天就盖好了祠庙。那位大臣又要求及早去到龙宫。于是全国的臣民百姓，都击鼓作乐，设宴饯别。那位大臣穿上素服，骑上白马，与国王告别，向人民致谢，然后乘马下河，行走在水面上，到了河心，用马鞭划水，水一下子分开，大臣就不见了。隔了一阵，白马浮出水面，驮出一面梅檀大鼓和一封信。那信的大意是说：“由于大王没有放弃我这才能细微的人，今天才不胜任地被龙神选中。愿大王多多造福，有益于国家和人民。请把这面大鼓挂在都城东南方。如有盗警，大鼓会事先自动发出震耳巨响的。”从此河水又很充足，直到现在仍为人民所利用。由于年岁过久，龙鼓早就不存在了。过去悬鼓之处，现在还有一个鼓池边的庙宇，但已破败没有僧人驻守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乌孜别克族、哈萨克族、柯尔克孜族、俄罗斯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塔塔尔族、锡伯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53—254页。原文标注选自刘发俊编《维吾尔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版。选定者：傅光宇。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无论是叙述瞿萨旦那全国上下献计献策治水、理水，还是祭龙神，都将神话与社会现实捆绑在一起。

【基本母题】　龙王使泉水断流；旱灾；祭龙神；特定庙的来历

【本文编码】　《龙女索夫》：ZCSW3154-551-010

沙马甲谷水洞的故事

（彝族）

走到昭觉沙马甲谷坝上，都会看到坝边有个排水洞。每当山洪暴发时，它就张着大口把洪水吞下，使庄稼免受洪水淹没之害。据老人们说，从前这里不仅有排水洞，而且有进水洞。

很久很久以前，沙马甲谷是个高山湖。当时，在湖边住着一个勤劳美丽的姑娘阿呷。她天天下湖背水，对着湖水唱歌、跳舞。有天龙头山神的儿子下山打猎，看到阿呷就想霸占为妻。姑娘不答应，他恼羞成怒，趁姑娘下湖汲水，就请来毕摩念咒，让湖水淹没了四周的庄稼，把姑娘困在湖中间的土岗上。这时有个名叫支呷尔的猎人从这里经过，为姑娘抱不平，派猎狗泅水过去驮出姑娘，又用毒箭射死了龙头山神的儿子。阿呷感谢支呷尔救命之恩，就做了他的妻子。阿呷和丈夫在坝子西头的山根下凿出一个洞口，排走了洪水。可是，龙头山神儿子的骨头流不出去，而且变成岩石，铺满了坝子。姑娘就和丈夫起早贪黑地到坝子里去捡石头，捡了九十九天才捡完。偏偏这九十九天连一点雨也不下，土地干裂成缝，荞子种不下去。

姑娘和丈夫仍然没有灰心，他们在坝子东头的石壁上又凿开了一个大洞，引来了泉水灌溉田地。从此沙马甲谷年年丰收，远远近近的老百姓纷纷搬到这里耕田放牧，过起和平、幸福的日子。

几年过去了。有一年彝族年节，土司清点猪头，发现送猪头的人越来越少。一查问，才知道很多百姓搬到沙马甲谷去了。土司马上带着背枪娃子，前来沙马甲谷逮捕阿呷。为了援救阿呷，坝上的妇女们和阿呷穿起一样的衣裙，人人脸上涂满锅烟墨，在一起嬉戏。土司在她们身边转了九天九夜，也分辨不出谁是阿呷。土司只好向龙头山神求计，老奸巨猾的龙头山神，为了报杀子之仇，挖空心思，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让土司命令自己的兵丁每人燃一堆篝火，逼着妇女一人守着一堆火烤着。这样一连三天三夜，妇女们人人汗流满面，洗去了脸上的锅烟墨。阿呷看到隐藏不住了，就和丈夫从排水洞逃到金河去了。土司赶来时，妇女们骗他说，阿呷和丈夫逃进水洞了。土司还不死心，追进洞去，这个洞口就被妇女们堵死了，土司再也没有出来。所以，现在沙马甲谷坝上就只留下一个排水洞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74—275页。原文标注原载自《凉山报》1962年2月5日。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阐释了彝族先民利用排水洞治理水患的过程，其中可以窥见土司制度的影子。

【基本母题】　洪水；山神；旱灾；治水

【本文编码】　《沙马甲谷水洞的故事》：ZCSW3155-551-011

(1)　见天：每天。

(2)　锁蛟井：在禹州市古钧台街。

(3)　捏：此处当握、搦用。

(4)　赛典赤·瞻思丁，元代回族人，曾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

(5)　禹里：在四川北川县。相传是大禹出生地，史籍亦有记载。

5.5.2　治水

大禹王

（汉族）

大禹王治水三年，一直往西边扒。三过家门而不入，但是也没有成功。这一天，他又从门口过。他媳妇一把拉住他，拉到家里，给他送上一碗茶。他也累了，就趴在桌上休息。忽听“叭嗒”一声响，茶碗倒了。一看，茶水由打碗里流出来，正往低里那一头流哩。他这才明白：水是往低处流哩。茶也不喝就去挖河了。

这一回不往西边扒了，而是往东边扒，一扒就成了。由打那儿，才把水治下去了。

伊河、洛河、湹河、涧河也都是他治哩。他一治下，水一流，土都露出来，这才开始种地了。

【讲述者】　赵医生

【采录整理】　陈连山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31页。原文标注选自张振犁、程健君编《中原神话专题资料》。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中大禹治水办法的获得来源于一次偶然的事件，叙事风格简单平实，并没有过多渲染大禹作为治水者的神奇，神话中有时也会用到写实手法。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治水时间；治水办法的获得；特定河流的治理

【本文编码】　《大禹王》：ZCSW3156-552-001

大禹治水

（汉族）

古时候，因河床淤堵、大山阻路，漳水横流到处泛滥，沿岸百姓离乡背井，跑到山上，吃没吃、穿没穿、住没住，加上虫蛇出没，猛兽伤人，人们都活不下去了。

舜闻知后，派鲧来到平顺境内治理漳河。鲧到了后，只是粗粗地转了转，就盲目地率众在奥治村西挖渠开沟，想把漳水向山南引。这里大都是石山，全靠民工錾子凿，工程之艰巨可想而知。费时数年，好不容易把沟凿成，谁知山南边地势比北边高，漳河还是无法疏通。老百姓都失望了。鲧呆呆地坐在大山上，长叹不已。

舜十分震怒，把鲧召回杀头问罪，又派鲧的儿子禹继承父业来治理漳河。

禹来到奥治村后，先走访了村里的父老，详细询问了历年来河水泛滥的情况，又亲自爬遍了方圆上百里的山，走遍了周围沟川。禹最后制订出“去其壅塞，因势利导”的治水方案，决定改变鲧的疏水方向，引漳河水向东流。办法有了，禹便带领大家凿石排壅，疏通河道。

冬天来了，到处是冰天雪地。大禹就在奥治村后的高坡上选了一个山坳住了下来，做歇息和避风御寒的地方。

大禹治理漳河的行动，感动了玉皇大帝，玉帝派了一条神龙来帮禹治水。

经过几个寒暑的苦干，漳河里的壅塞消除了，漳水顺流东下，水灾平息了。神龙告辞了禹和百姓们，腾空而起返回天庭复命，禹则又去别的地方治水去了。

人们为了让子孙后代永记治水的艰难，从此就把奥治村西鲧带人错开的沟渠叫成“错凿沟”；把禹住过的山坳叫“禹再说”；神龙腾飞的地方也留下了“龙门奋蛰”的美丽传说。

禹告别了漳河两岸的百姓，向西南方向走去。他途经三池南里（现在的北社乡河东、南社、西社、三村），看到这里的百姓没有水吃，就住了下来为他们找水吃，爬山越沟勘探山势。最后，指点了一个有地下水的山沟，让大家动手打井。老百姓在禹的指引下没明没黑地打井，终于“穿井得泉”。人们给这口活水井起名“大禹泉”，又在此泉附近盖起了“禹王庙”。从此以后，三里五村的人经常来禹王庙烧香上供，以示纪念。

【讲述者】　王得考

【采录整理】　朱万祥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4—15页。

【阅读提示】　这则大禹治水的文本中出现了许多特定的村名和风物名称，文末落脚到对大禹的追忆和纪念，可见当地对大禹这一文化祖先的极高认可度。

【基本母题】　洪水；父子两代治水；大禹治水；治水的办法；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大禹治水》：ZCSW3157-552-002

大禹治水劈龙门

（汉族）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在如今的山西、陕西交界处，横卧着一座龙门山，恰好挡住了黄河的去路。因此，水神共工发怒，天下洪水泛滥，九州百姓深受其害。那时候，鲧为拯救生灵私上天宫偷来息壤，堵塞洪水，但还是被共工战败，洪水漫堤，鲧死在了羽山。鲧的儿子大禹神力超人，他继承父亲遗志继续治洪水。数年如一日，大禹栉风沐雨，一路上风餐露宿察看灾情。他的足迹踏遍九州大川，曾经三过家门而不入。大禹治水的精神感动了天帝，天帝不仅把息壤赐给了他，还派了应龙诸神下界，助大禹一臂之力，终于战胜了水神共工，遂将黄河水疏导入海。

一天，大禹来到青海，他化成一头巨熊钻入石山。忽然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霎时间地震山崩，尘土弥漫，大禹用他的神力终于劈开了龙门山，让黄河水从悬崖峭壁奔流而下，连龙门山涧中的鲤鱼，也高兴得摇头摆尾地向龙门口游去。原来，大禹治水劈开龙门后，这些一直生长在山涧里的鲤鱼，每逢阳春三月，纷纷逆流而上向龙门口游去，有本领的鲤鱼一跃而过龙门，就会化龙升天，而那些跳不过龙门的鲤鱼只好夹着尾巴游回去。从此，大禹治水劈龙门和鲤鱼跳龙门的神话传说，成了千古流传的佳话。

【讲述者】　盛秀芳（女，57岁，江宁街道干部，初中）

【采录整理】　盛汉元（40岁，静安区文化馆干部，高中）记录

【采集时间】　1987年10月采录于静安区文化馆

【流传地区】　上海市·静安区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施文斌、张爱华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上海·静安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将大禹治水和鲤鱼跳龙门的神话传说进行了结合，凸显了口传神话传承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

【基本母题】　共工是水神；父子两代治水；天神下凡；变形

【本文编码】　《大禹治水劈龙门》：ZCSW3158-552-003

大禹治姚水

（汉族）

上古时代，有治水官大禹奉舜帝之命，一路由西往东采用疏道为主、围堵为辅的办法治理河水，效果明显，深得舜帝的赞赏和民众的爱戴。几年后，中国大部分地区已解除水患，只留下东海边部分水患没治好。一日禹率治水大军来到离东海不远的会稽，听说离此地不远是舜帝受封之地。北有句章城，南有句余山。可这一带的河妖也特别凶，百姓已多年遭受水患之苦。于是率部加速行进。

再说句章城的城隍和山神、土地得到通报，有舜帝派神禹前来治水，早已在灵绪山上迎候，只见战旗舞动处，大禹队伍已近，忙迎上山头坐定。禹询问当地水患情况，有城隍报告：“这里有条大江直通东海，河妖水怪十分厉害。”禹爷说：“我有舜帝所赐斩妖利剑，诸位不必担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治水定能成功。”次日，禹爷对沿江周围进行考察，认为这是块滩涂，南高北低，江河从西往东走向，当疏通沟渠河道，让水往东、北两个方向流入海域，治水便成。于是发动民众开挖河道沟渠。可这里的江水湍急汹涌，治水难度比别处要大得多。四处寻找也不见一个河妖水怪。

禹爷找来土地询问，土地说：“不瞒大王说，这里江河直通东海，与龙王王宫相连，河妖水怪都是龙宫的兵马，大王若要根治水患，一定要到龙宫问东海龙王讨一张治水宝图，方可万无一失。”于是禹爷次日来到龙宫，求见龙王陛下。再说龙王闻报有舜帝治水官大禹来访，忙出门迎接。宾主落座、寒暄过后，禹爷说：“吾奉舜帝之命，为拯救黎民百姓，一路治水来到贵方宝地。今在句章城以西治水受阻，想借用大王治水宝图一用，请大王成全。”龙王讲：“此图是龙宫之宝，若要拿去，要等我与四海诸位龙王兄弟商议，请宽限几天，三天后，再来取如何？”禹爷答应。

原来，这是一张治水秘图，不但有各水路走向示意，还有惩治河妖作怪之法，龙王本不肯给人，只是若干年前，舜帝的一个名叫鲧的治水大臣也来过龙宫，拿了几套围堵治理的方案，请龙王过目，龙王为一己私利，居然把“围堵治理”这主意夸奖一番。鲧是一个忠厚之人，居然采用了这一办法，结果水未治成反丢了性命。龙王十分恐慌，独怕鲧在玉帝面前告发。可几年过去了，居然安然无事，龙王感谢鲧的宽宏大量，也感到自家做了亏心事，今得知禹是鲧的儿子，若再不拿出宝图是不应该了。于是谎称说三天后来取，要与各位龙王商议，实质是要复制一份收藏后，把原图送与禹爷。

三天后，禹爷又来取图，龙王献上秘图并告诉禹爷，要永绝此地水患，治水后须垒一座小山，把秘图藏于山中，镇住河妖作怪，从此这一带会平安无事。禹爷谢过龙王后，按图治水，大获成功。随后把治水后剩下的泥石垒到江边堆积成一座小山，禹爷焚香祭告天地，感谢龙王并按龙王旨意把秘图藏于山中，上面用神针压住。后来这个土丘被人称作秘图山。

【讲述者】　宋世长

【采录整理】　孙龙（48岁，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2008年12月采录于凤山街道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凤山街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李炜、张君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余姚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是一则特定地区有关治水的口传神话文本，反映了大禹治水在当地较高的流传度和认可度。

【基本母题】　大禹是治水官；治水的方法；山神；土地神；河妖

【本文编码】　《大禹治姚水》：ZCSW3159-552-004

防风治水

（汉族）

王鲧和防风是好朋友。防风是大块头，站着山样高，躺下河样长；王鲧是小个头，三尺长，六两重。一大一小，在一起真让人发笑。

当初呀，天下发大水，到处是海满洋溢的。王鲧对防风讲：“我们治水吧。”这样，王鲧和防风便向地皇把治水的事包了。他们听讲天帝有色土(1)，见水便长，只要偷一点来，方便省事，便想法到天宫里偷。

防风块头大，站在山上，手一举便能摸到天宫。防风把王鲧托在掌上，一举，送王鲧上了天。王鲧个头小，勿显眼，在天宫里跑来跑去，谁也勿注意。色土藏在天帝的坐椅下，王鲧便从天帝的脚下钻进去，勿声勿响便把色土偷到了。王鲧带着色土，防风托着王鲧，到处跑。跑遍天下每一条江，跑遍天下每一座山，他们用色土在江上扎了一道道陂，在山口筑了一座座坝。色土遇水长，陂坝随水高，江河上游的水被挡住，平川里自然免了洪灾，治水眼看要成功，地皇正打算让王鲧做皇呢。谁料到，王鲧偷色土的事让天帝晓得了，天帝很恼火，把全部色土收了回去。这下更糟，原来挡在上游的水一下子往平川涌，洪灾更凶啦。地皇发了怒，把王鲧和防风抓起来，要杀掉。防风块头大，常人只够他脚凹，杀他勿得。王鲧个头小，像灭蚂蚁一样被灭死了。临死前，王鲧对天叹口长气讲：“我个头小便被杀死，希望我儿子能长得高大些，比防风还大三分。”果然，他儿子块头比防风还大。他儿子便是大禹。

现在我们讲块头大的人便讲跟屏风一样，其实屏风是讲白了，应该是防风；讲个头小的还讲跟王鲧一样，连对老长勿大的葫芦、金瓜也都叫王鲧呢。

【附注】

异名文本《王鲧和防风》，见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45—446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11期。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

【讲述者】　张永茂（男，74岁，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农民，初小）

【采录整理】　周耀明（男，27岁，东阳县中学教师，大学）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10月采录于东阳县青联乡雅坑村

【流传地区】　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县（东阳市）·青联乡（马宅镇）·雅坑村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69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讲述了鲧和防风一波三折的治水过程，虽最后以失败告终，但依然可以感受到讲述者对鲧偷色土治水做法和能力的认可，文末也为之后大禹治水做了铺垫。

【基本母题】　洪水；洪水的治理者；人上天；禹的诞生

【本文编码】　《防风治水》：ZCSW3160-552-005

共工治水

（汉族）

古时，发洪水。有一条神蛇不守天规，咬伤月宫蟾蜍，被天帝贬下凡，帮凡皇治水，将功赎罪。

神蛇投胎下凡，取名共工，做了水官。有一年，共工带着许多百姓，奉命到东海边来治水。他走上白岩山看地势，一望大海白洋洋的一片，浪高如山；回头再看眼底下的大溪大河，水“哗哗”地流进大海，共工连忙喊：“不得了啦，大水要泛滥啦！快堵，快堵！”便命治水百姓劈山运石，堵塞溪河。

有个老头走到共工眼前跪下，说：“官爷，这水不能堵呀，如果这样堵，我们小民就没命了。”共工听了怒道：“胡说，不堵，洪水排到大海去，大海泛滥怎么了得？”老头说：“官爷，大海泛滥不要紧，陆地泛滥要丧生灵的呀！”众百姓也说：“是呀，陆地水泛滥起来，不得了呀！”共工一听恼火了，凸出两只布满红丝的大眼珠，“哗”一声拔出腰间的宝剑，怒气冲冲地说：“住口，你这老刁民，想造反吗？”说罢就是一剑，老头被刺死了。共工血淋淋的宝剑往地上一插，宝剑变成一堵岩石。老头死后精灵不散，变成一只鸟，在白岩山上叫着：“排洪，排洪。”人们称这鸟“排洪鸟”。

【讲述者】　吴土田（51岁，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胡声雷（70岁，教师，普师）采录

【采集时间】　1987年2月采录于一市

【流传地区】　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一市（一市镇）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编写，罗杨总主编，戴余金本卷主编：《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宁海卷），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版，第7—8页。

【阅读提示】　这篇文本中的共工是治理洪水的水官，其他地区的汉族神话中还有共工发怒制造洪水的说法，足可见口传文本在流传过程中的变异性和区域差异性。

【基本母题】　洪水；神蛇下凡；共工治理洪水；治理洪水的办法；变形

【本文编码】　《共工治水》：ZCSW3161-552-006

鲧偷取息壤平治洪水

（汉族）

尧真是一个不幸的帝王，大旱之后又有大水。这一次的大洪水，经过的时间至少有二十二年。

那时，整个大地都受了洪水的灾害，情形凄惨可怕极了。到处是一片汪洋，人们没有居住的地方，只得扶老携幼，东西漂流。有的爬上山去找洞窟藏身，有的就在树梢上学鸟雀一样做窠巢。田地浸没在洪涛里，五谷全被水淹坏。飞禽走兽因为大水没有地方藏身，竟来和人争地盘了。可怜的人们，既要抵御寒冷和饥饿，还要分出力量来对付和他们争地盘的禽兽。生活过得多么艰难呀！

尧看到大水为害，忧心如焚，但是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救人们的痛苦。

滔天的洪水是怎样发生的呢？据说是因为天帝看见下方的人们做错了事，惹起他的恼怒，这才特地降下洪水来警告世人的。执行这个任务的是水神共工。他得到这个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真是高兴得很，不肯轻易放过。所以洪水一发，就淹没了大地二十多年。

但是不管人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吧，受了洪水的灾害总是痛苦的。他们在水淹和饥饿的熬煎中，吃没有吃的，住没有住的，还要随时提防毒蛇猛兽的侵害，还要用衰弱的身子去抵抗疾病。在大洪水时代，那一连串悲惨绝望的日子，是多么可怕呀！

天上有众多的神，他们对于人们所遭受的灾祸，都无动于衷。真心哀怜人们痛苦的，只有一个大神鲧。

这鲧，原是天上的一匹白马，他的父亲是骆明，骆明的父亲是黄帝，他便是黄帝的孙儿。祖父既然是统治宇宙的天帝，孙儿当然也就是天上的一位显赫的大神了。

大神鲧对于祖父这种虐待人们的措施，非常不满。他一心想把人们从洪水中拯救出来，使他们仍旧过平安快乐的日子。他曾经不止一次向他的祖父请求过，劝谏过，想得到他祖父的同意，赦免人们的过错，把洪水收回天廷。但是固执的天帝，并没有理会鲧的话，反而把他申斥一顿。

恳请和谏劝无用，大神鲧决心自己想办法来平息洪水，为人民解除痛苦。可是滔天的洪水，泛滥了整个中国，能用什么法子去平息它呢？他虽然有神力，也难想出好的办法。因此他的心里时常愁闷不乐。

一天，鲧正在愁闷当中，恰巧有一只猫头鹰和一只乌龟互相拖拉着走过来，问鲧为什么不快乐，鲧就把不快乐的缘故告诉了它们。

“要平息洪水，并不是难事啊！”猫头鹰和乌龟齐声说。

“那怎么办呢？”鲧急急地问。

“你知道天廷中有一种叫做‘息壤’的宝物么？”

“听说过，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息壤’就是一种生长不息的土壤，看去也没有多大一块，但只要弄一点来投向大地，马上就会生长加多，积成山，堆成堤，用这宝物来填塞洪水，还怕洪水不能平息？”

“啊，那么这宝物藏放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这是天帝的至宝，它藏放的地方，我们哪能知道！你难道想要把它偷取出来？”

“是的，”鲧说，“我决心这么办了！”

“你不惧怕你祖父严酷的刑罚？”

“让他去吧。”鲧坦然而稍带忧郁地笑了一笑，说。

被天帝当做至宝的息壤，不用说是藏得极秘密，并且定然还有勇猛的神灵看守。可是一心想要拯救人们的大神鲧，终于想出办法，把息壤偷取到了手里。

鲧得到了息壤，马上去到下方，填塞洪水。这息壤果然灵妙，只要少许一点，就可以积山成堤，叫汹涌的洪水没法逞凶，还叫它在泥土中干涸。

大地填上息壤，洪水渐渐消失了它的踪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起伏的新的绿野。住在树梢上的人从窠巢中爬出来，住在山岗上的人从洞窟中走出来，他们枯瘦的脸上都再度展开了笑容，他们的心里都腾跃着对于大神鲧的感谢和欢呼，他们又准备着在这苦难的大地上重建新的基业。

正在这个时候，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息壤被窃的事，给统治全宇宙的天帝知道了。他痛恨天国出了这样的事，更痛恨家门出了这样忤逆的儿孙。他非常愤怒，毫不犹疑地派了火神祝融下去，把鲧杀死在羽山上，夺回了剩余的息壤。洪水因此又泛滥起来，人民的希望落空，仍然落在寒冷和饥饿里，既悲哀大神鲧的牺牲，更悲哀他们自己的不幸。

大神鲧被杀戮的地方，叫做羽山，在北极之阴，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山的南面是雁门，那里有一条神龙，叫做“烛龙”，人的脸，龙的身子，全身从头到尾，一共有千多里长。它从盘古开天辟地起，就守在这里，嘴里衔了一支蜡烛，用来代替日光，照耀北极的阴暗。世间传说的幽都，大约就在羽山附近。我们可以想象这里的凄惨和荒凉——这就是大神鲧牺牲生命的地方。

大神鲧被杀死后，因为他偷息壤平洪水的志愿没有达到，所以他的精魂不散，保全了他的尸体，经过三年之久，都没有腐烂。不但这样，他的肚子里还逐渐孕育着新的生命，就是他的儿子禹。他用自己的精血和心魂来喂养了这条小生命，要他将来继续去完成他的事业。禹在他父亲的肚子里生长着、变化着。三年之中已经具备种种神力，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

鲧的尸体三年不腐烂，这件奇事给天帝知道了，天帝大惊，怕他久后会变成精怪，来和自己捣蛋，便又派了一个天神，带了一把叫做“吴刀”的宝刀下去，把鲧的尸体剖开。

天神奉命行事，到了羽山，就用吴刀去剖开鲧的尸体。

可是在这时候，从鲧被剖开的肚子里，忽然跳出一条虬龙，头上生了一对尖利的角，盘曲腾跃，升上了天空。这条虬龙就是鲧的儿子禹。虬龙禹升上天空以后，鲧本人被剖开的尸体就化做了一条黄龙，跳进羽山旁边的羽渊去了。

这跳进羽渊去的黄龙，只是一条普通的没有神力的龙，他的全部神力，都已经传给了他的儿子。自从他进了羽渊之后，便再也没听说他的消息了。他悄悄地在那里活着，他唯一存活着的意义，就是要亲眼看见他的儿子承继他的事业，去把人民从洪水里拯救出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重述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07—411页。原文标注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的主线情节与《防风治水》（ZCSW3160-552-005）相仿，不过将治水的宝物由“色土”变为“息壤”，两篇作品可做对比阅读。

【基本母题】　旱灾；洪水的产生；鲧是黄帝的孙儿；治水的办法；禹的诞生

【本文编码】　《鲧偷取息壤平治洪水》：ZCSW3162-552-007

鲧王治水

（汉族）

很久以前，女娲补天治水为人类造了福，人们都很崇敬、信赖女娲，遇事便请女娲保佑，这使天帝非常恼火，说：“人们不尊敬我，反去敬奉女娲，真是翻了天！我一定要降下洪水把人们统统淹死。”他命令海龙王调来五湖四海的大水，铺天盖地地向人们居住的世界浇来。这次洪水比前几次还要大，田地、树木、禾苗全被大水淹光，到处是天连着水，水连着天，人们无法生活，只得逃往山上避难。

为了治服洪水，尧举行了氏族部落会议，邀集各部首领，共同议论治水的大事。

当时有一个名叫四岳的首领站出来说：“在嵩山地方有一个崇伯，很有才干，我看可以叫他出来治水。”

“崇伯？”尧问，“是不是那个叫鲧的汉子？”

“是的。”四岳答道。

“他恐怕不行吧！”尧摇摇头说，“这个人很固执。”

“现在没有比鲧更合适的人了。”众首领一起说，“你就让他试一试吧！”

“试试也可以，”尧说，“不过，若治不好洪水，耽误了时间，是要处死的。”就这样，尧勉强答应了让鲧去治水。

鲧领受了尧的命令，可他拿什么去治水呢？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鲧当时考虑只有用土在人们住的村落四周打坝子，才能把水挡住。可是，洪水很大，田园土地都被淹没了，又从哪里去挖土呢？他为此昼夜不安。他想呀，想呀，从山川想到树木，从人间想到天空，忽然他眼珠一转，眉开眼笑地自语道：“对，有了，听说西方昆仑山上有一所天帝的行宫，在行宫的宝库里藏有一种宝贝叫息壤，这息壤是神土，撒一点在地上，便会生长不息。只要息壤能到手，就一定能治服洪水。”于是，鲧决心上西方去寻找息壤。

鲧走啊，走啊，脚上打起了血泡，他也不休息。经历了千辛万苦，他终于来到了昆仑山。这昆仑山真大呀，山套山，山环山，山山不断；岭接岭，岭挨岭，岭岭相连。其中有一个最高的山头，那山头终年云雾缭绕，在云雾之中，隐隐约约地现出一处楼台殿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鲧在山下看了一阵，又往前走，忽然有一片大湖拦住了去路。他脱下鞋袜，想从湖水中蹚过去。谁知这湖水很深，一下去便沉了底。在水底他遇到一只灵龟，那灵龟看他快要淹死了，就把他驮上岸来。

灵龟说：“你从哪里来的？”

鲧说：“我从东方来的。”

灵龟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鲧说：“东方发了洪水，我是来昆仑寻找息壤治水的。”

灵龟说：“这是弱水湖，水很深，连鹅毛掉下去都会沉底的。我看你治水很有诚心，又是从远方而来，你就伏在我的背上，让我把你驮过弱水湖吧！”

鲧在好心的灵龟的帮助下，很快渡过了弱水湖。过湖之后，鲧便赶紧往前走。

“别慌！”灵龟说，“你这样的穿戴是取不来息壤的。那把守宫门的神兽相当厉害，它会把你活活吃掉的。”

“怎么办呢？”

“不要作难。”灵龟说，“我这里有一件隐身的宝衣，只要穿着这件衣服，无论你去拿什么东西，他们也不会发觉的。”

鲧接过宝衣，说了声“谢谢”，便又往前走了。

鲧又走了一阵，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山头嗤嗤地往外蹿火，拦住了他的去路。鲧心想：要取息壤，治洪水，就不能怕困难；纵然是火海我也要闯过去。想到这里，他便一头闯进了火海。那火真厉害，鲧刚走了几步，身上便都被燎着了。这时，忽然从天边飞来一只大鹏金翅鸟，那鸟一伸嘴，便把鲧从火中叼了出来。

大鹏说：“你从哪里来的？”

鲧说：“我从东方来的。”

大鹏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鲧说：“东方发了洪水，我是来昆仑寻找息壤治水的。”

大鹏说：“这是火焰山呀，别说你是人，纵然是块金子也要被烧化。我看你治水怪有真心的，你就骑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把你背过去吧！”

鲧在好心的大鹏鸟的帮助下，顺利地飞过了火焰山。过山之后，鲧又急急忙忙要往前走。

“别慌！”大鹏鸟叫住了鲧说，“这一次我把你背过去了，可是你回来怎么办呢？”

“是呀，回来咋办呢？”

“不要作难。”鹏鸟说，“你回来时要是找不到我，就把我的两根羽毛插到脚上，一边插一根，那时你就可以像我一样腾空飞翔了。”说着，便拔掉自己两根羽毛，送到鲧的手里。

鲧再三道谢，辞别了大鹏金翅鸟，又往山上走去。

不多一时，鲧来到山顶，看见那行宫门口一边站着一个把守大门的神兽。神兽非常凶恶，两只眼睛扑闪着绿色的光芒，嘴张得像血盆一样。鲧心想：那灵龟说的话果然不假，我且把它给我的宝衣穿在身上试试，看那神兽能把我认出来不？鲧穿上了宝衣，那宝衣好像隐身草，他能看见神兽，而神兽却看不见他了。

鲧进门时，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大模大样地走进宫去，在行宫里很快便找到了宝库，取出了息壤。当他走出行宫后，又按照大鹏金翅鸟的嘱咐，把那两根羽毛插到脚上，果然觉得身轻似云，飘飘荡荡地回到东方来了。

鲧一回到东方，就忙着把息壤往水里撒。那息壤果真是神土，只要一落入水中，便立刻生长不息，而且越长越多，逼得那洪水吼叫着往后退去，一片片新生的陆地立即露出来了。为了珍惜息壤，鲧只把它撒在人们聚居地的四周。这样，就出现了一个个的圈堤，洪水在堤外，人们在堤内，洪水再大也淹不住人们了。人们高兴得唱呀，跳呀，大家都说鲧为人们做了件好事，便尊称他为鲧王。

可是这样一来，却惊动了天帝，他拨开云头往下一看，哎呀，洪水怎么朝后退啦？掐指一算，啊嗬呀，原来是鲧偷了息壤，堵住了洪水，那还了得！天帝立即派出一名天将，夺回了息壤，并把鲧抓上天来痛打了一顿，才罚下凡尘。

地上失去了鲧从西方取来的息壤，洪水立刻又反扑过来，冲垮了堤坝，无情地吞没了田园，夺去了人们的生命。这一下可触怒了尧。尧说：“鲧只知圈堤堵水，一旦堤溃，为害更大。他治了九年的水，还是没有成功，该杀，该杀！”于是便把鲧放逐到羽山，后来就把他处死了。

鲧含冤而死之后，魂灵不散。因为他觉得自己为百姓所做的事情还没有成功，心里总感到内疚和不安，不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他听说西方有个灵山，山上有几个巫士能把死去的人治活。于是就化作一阵清风，来到了灵山。

鲧的魂灵来到了灵山，找到了巫士，便央求说：“你们行行好，把我治活吧！”

巫士们当时正在山上采药，听到有人和他们说话，看了看又不认识，都觉得奇怪，其中有一个叫巫咸的说：“你是谁呀？”

“我是鲧。”

“死了为什么还要活？”

“因为洪水还没有被制伏，我不能就此安心地死去啊！”

“你做的事业是了不起的，我们早就有所耳闻。你的心情我们都能体会，也很同情你。但是，我们无法给你治活，因为我们没有那种药！”

“把死人治活需要什么药呢？”

“需要天帝行宫里不死树上长的不死药才行。”

“我去把它拿来行吗？”

“用不着去拿，那里也有巫士，他们正在用这种药给猰貐治呢，你还是到那里去治吧！”

鲧无可奈何地离开了灵山，又跑到天帝行宫。在行宫的外边，碰上了几个巫士，他们正在给猰貐医治呢。鲧上前说：“你们能给我治一治吗？”

“你是谁呀？”有一个叫巫阳的说。

“我叫鲧。是因为偷了天帝的息壤，又没治好洪水，而被尧处死的。”

“哎呀！”巫阳说，“天帝是万神之主，尧是万民之主，你得罪了他们，我们怎敢给你医治？如果给你治了，我们也会像你一样被杀掉的。”

鲧听了巫阳的话之后，心里非常难过，他失望得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是那么悲痛，那么伤心，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会被他感动得流下泪来。巫阳被他的哭声感动了，也陪着他流泪：“鲧呀！你是一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你想把人类从洪水中救出来，这是一件大好事。你虽然死了，但你的心仍然想着治水，想着人类的苦难，我们不能不佩服，不能不同情你。但是，我们认为天下的好人是很多的，一件好事没干完，也会有别的好人接着干的。生生死死是常见的事，盘古、女娲他们不是都死了吗，可是他们没有做完的事，后人不是正在接着做吗？就像息壤那样。生生不息。你明白吗？”

“噢，噢，我明白了。”鲧有所醒悟地说，“你是要叫我培养出一个能够接替我的事业的人吧？”

“对！”巫阳点了点头说。

“好，谢谢你的指点！”说着，鲧就回到了羽山，用他的全部精灵，在肚子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这件事又被天帝知道了。他立刻派一个天将去羽山查看，并赐给天将一把吴刀，嘱咐他若真有这种情况，就用吴刀把他杀死。那天将乘云驾雾来到了羽山，见鲧的尸体果然栩栩如生，脸也红扑扑的，像没死的人一样。那天将举起吴刀向鲧的肚子猛砍，只听震天动地一声巨响，鲧的肚子被剖开了，里面射出万道金光，接着蹿出一条虬龙，龙背上还骑着一个孩子，这便是禹。

鲧见自己的孩子已经出世，治水有了后继之人，他便化作一条黄龙，跃进羽渊中去了。

二十年后，尧已经老了，他就把帝位让给了舜，舜又派鲧的儿子禹继续为人类治水。

【附注】

同名文本《鲧王治水》，见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汉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100—106页。两篇文章内容一致。

【讲述者】　常山

【采录整理】　茆文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流传于淮河流域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12—418页。原文标注选自茆文斗搜集整理的《河蚌姑娘》。

【阅读提示】　这同样是一篇讲述鲧盗取息壤神土治水的故事，与《鲧偷取息壤平治洪水》内容基本一致，但表述更加丰富细腻，民间口头传统往往是虽相同主题，但讲述技艺有高低。

【基本母题】　女娲补天；治水的帮助者；禹治水；首领的产生；禹的诞生；息壤；隐形衣

【本文编码】　《鲧王治水》：ZCSW3163-552-008

降龙治水

（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不久，不知道为啥，到处乱发大水。盘古跑着查了查，发现是九条龙在作怪。盘古兄妹决心要降龙治水。

妹妹很有智谋，用藤条拧些粗绳，帮助盘古把龙逮住，一个个捆起来。盘古个大劲儿大，把九条龙都放到石狮子山上，一屁股坐上去，把九条龙都压住不能动了。

降住了九条龙，妹妹跑着去改水，叫水都往大海里流。过了一段时间，盘古老不见妹妹回来，心里很焦急，一来挂念妹妹，二来不知水治住了没有，他想站起来看看。这一站不打紧，“轰隆”一下子，九条龙挣断绳，一齐向正南窜啦！

九条龙跑到哪儿去啦？八条龙跑到汉口去了，有一条龙钻到南山肚子里藏起来了。这座山本来没有石狮子山高，那条龙一钻进去，把山肚子撑大了，山头也顶高了，一下子超过了石狮子山。就因为这座山的肚子被龙撑大了，后人就叫它“大腹山”(2)。那条龙在大腹山肚里往外吐水，流成了一条河，这条河就是淮河。

那座石狮子山里，因为盘古在那里坐山降九龙，后人就叫它“九龙山”，也叫“盘古山”。

【讲述者】　刘国山（男，56岁，桐柏县二郎山乡黄楝沟村农民，高小）

【采录整理】　马卉欣（男，34岁，桐柏县文化馆干部，高小）采录

【采集时间】　1979年11月采录于桐柏县盘古山南麓

【流传地区】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盘古山南麓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7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借盘古兄妹降龙治水的叙事，解释了特定山、河及其名称的来历，可谓紧扣地方风物，匠心独运，充分展现家乡美。

【基本母题】　盘古兄妹；洪水；治水的办法；特定山的产生；特定河的产生

【本文编码】　《降龙治水》：ZCSW3164-552-009

精卫理水

（汉族）

炎帝在神农台召集臣下议事，因为翼城黑龙堵塞了壶口，阻断漳水去路，兴风作浪淹没了上党盆地。一天，那怪兽驱赶着滔滔浊浪，竟一直涌到羊头山下，几乎把炎帝辛勤开辟的“五谷畦”毁了。如果那样，“嘉禾”就绝了种，黎民百姓就断了生计。所以炎帝下了决心，非找出一个能够制服黑龙的办法不可。

众官们你言我语，争来吵去，由早至午，看看日头偏西竟然没结果。这时突然从台下冲上来一个女孩儿，只见她纤腰细臂窈窕体，臂内彩练随风飘，桃腮蕴红带怒色，柳眉斜挑气不平。众人一看却是炎帝神农氏的幼女——女娃。这女娃姑娘匆匆几步闯来，水汪汪一对杏子眼，环视众人一周，轻启朱唇，说出一番铿锵有力的话：

“诸位大人，今黑龙肆虐，生灵涂炭；女娃年幼，才识浅陋，然与黑龙势不两立；即请受命除害，不杀黑龙，不平水患，誓不生还。”

众官一听，小女娃讲出了这样震天动地的豪言壮语，一个个都羞惭得无地自容。虽然炎帝一再斥责女娃“目无长辈，口出狂言”，但是，在众人的一致推举下，炎帝还是把她任命为漳水之神，当场签了押，即日就到任。临行之时，炎帝不觉一阵心酸，拉着女儿的手谆谆告诫：“女儿呀，事关国计，任重如天，你到任后，一定要全力以赴，切不可稍有疏忽。我派人在陶清汉口传递信息，随时接应，这里有先代传下来一条降龙宝绦，你可带去，助你成事，千万珍重！”

女娃拜别父皇炎帝神农，手捧降龙绦离了羊头山。第二天一早，便赶到发鸠山麓漳河源头的四星地、灵湫泊。她在山崖上坐定，草草梳洗了一下，捧起那碧玉般的泉水喝了几口，便开始东巡。太阳刚爬上东山头，他的祥云伞盖已经到了鳌泉。这时那黑龙推赶着汹涌的波涛也正好来到这里。只见它张牙舞爪，喷云吐雾，举起一座座山一样的波峰，把百姓的房舍一齐冲倒，鸡犬牛羊，随即顺流漂去，顷刻之间全部被黑龙吞进肚里。女娃一看，大喝一声：“大胆孽畜！”便将手中那彩绦向黑龙掷去。那黑龙一惊，腾空跨起，“啪啪啪”，在半空里划了一个圆圈。“轰隆”一声打了个响雷，随着一阵狂风，“哗哗哗”浇下来一场暴雨，趁烟雾迷茫，扭身向东窜去。女娃手持彩练，紧追不放，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两侧的山峦群峰闪电般从身旁擦过，不一会儿便过了壶关口、太行隙，奔驰着越过了翼城平野，还不到中午就赶到了东海边，那黑龙胆战心惊，“咕咚”一声，便扎进了大海，潜入水底不出来了。女娃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只好收起降龙绦，转身回来。这时大水刚退，河流归槽，百姓们纷纷从山巅岭脊上走下来，观察灾情，准备重建家园。女娃姑娘一路走，一路看，许多人家不仅家畜谷物全部被黑龙夺去，而且伤残的、丧妻失子的不计其数，情况十分悲惨。女娃不觉心中一酸，落下泪来。女娃走到陶清河口，羊头山炎帝派来的信使，已等在那里。她把当日东巡的情况刻在牌号上，交给信使向炎帝礼报，等信使沿着陶清河向羊头山走后，她又继续西上，当晚回到发鸠山，在灵湫过夜。从此以后，女娃姑娘每天照例东巡一次，东海滨歇晌，陶清河口照会信使，晚上回灵湫休息。如此年复一年，从不间断，黑龙也不敢露面。不几年光景，漳河两岸，上党盆地便繁荣起来，平畴沃野，桑麻遍地，年年岁岁，五谷丰登。正如后人刻在灵湫祠上的一副对联所写的：

女娃理水，经南纬北，神泉汇集高灵湫，

漳源泻碧，西流东注，灌溉上党万顷田。

由于女娃姑娘功高德厚，人们就赠她一个称号——“精卫”。

这样过了许多年，黑龙一直不敢露面，这“精卫”女神——女娃姑娘，虽说每天仍旧巡河，到清陶河口点卯，但是眼望着两岸一片繁荣兴旺，青山绿水，赏心悦目，不觉喜从中来，慢慢地就放松了警觉，好像她的任务不是防备黑龙，而且沿河游览，所以常常不到东海就返回来。这天，女娃姑娘一大早又起身东巡，看看红日高照，天已晌午，才慢悠悠地到了高河附近，只见漳河两岸风景如画，远山含情，碧野如茵，鹤发老丈，垂髫小童，往来其间，悠然自得；更有许多英俊青年，正挥锄舞铲耕耘不息。好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田园图啊！直看得她如醉如痴，到后来竟留恋徘徊不再前进了。这时岸上忽然走过来一位英俊青年，麻布短褐短裤，一条丝带系腰间，黑发当顶打髻，眉清目秀，面如满月。他大步跨到河边，放下手中的石铲，轻舒猿臂，弯下身躯，掬起河中清水，“咕咚咕咚”就喝，喝饱了又把那清冽冽的河水捧过头顶，一直淋下来，洒了满头满身，然后甩甩手，喜滋滋、笑盈盈地望着河面独语道：“精卫女神，女娃妹妹，你的清泉赛甘露，沁人心脾，滋润大地，幸福生活多亏了你呀！秋禾要登场了，新米粥喷鼻香，老南瓜蜜样甜，我要请你来尝新啊，你肯来吗？”他忽然失声吃吃地笑起来：“我真傻，我真痴——嗨，铲草去吧。”说着扭身上岸又进入了那绿茵茵的图画中。

这亲切的声音，听得十分真切，女娃姑娘不由又动了心。随着小伙子远去的背影，她呆呆地望着出神，后来就从神位上走下来，把降龙绦盘成一束，轻轻地放在河边草地上，变了个二八佳龄的窈窕村姑，向着小伙子耕耘的地块走去。高粱叶子“唰唰”地响，谷子秆儿不停地晃。小伙子抬头一望，忽然一位绝色佳人袅娜向他走来，不觉停了手中活计羞涩地低下了头，可又不由自主地偷望了姑娘一眼，只觉得脸上一热，心房便“咚咚”地跳起来。这时姑娘说：“小哥，你很累吗？我帮你一同伊草好不好？”小伙子说：“谢谢你，可我没有好东西招待你。”“没关系，秋禾登场新米香，煮上南瓜煎米汤，到时候不要忘了叫我尝新就行。”说着，姑娘就和小伙子一同铲起草来。那姑娘干活儿可真麻利，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小伙子前头，于是小伙子憋足劲追上去。姑娘扭头看，嫣然一笑，更加使劲儿朝前赶，直累得小伙子满头大汗，心中暗暗发急。

这时，东方的天际突然升起乌云，一阵呼呼的大风，卷着沙尘扶着枯枝败叶滚滚而过，天色随即阴沉沉地暗下来，接着便听到远处传来波涛奔涌的呼啸声。女娃浑身一哆嗦，叫声“不好”扭头就向河边跑。这时壶关口上“轰隆隆”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山一样的墨黑色波涛便奔腾咆哮而来，狂澜四起，顷刻之间涌到脚下，锦绣般的大地，一眨眼工夫便被浊流吞噬干净。急得女娃连声跺脚大声呼喊，可糟糕的是御物宝丝降龙绦，早不知被大水冲到什么地方了。这时，波涛越涌越高，忽然浪尖上涌出一条独角黑龙，只见它浑身黑鳞闪着寒光，血盆大口喷吐着雨雾，须鬓倒竖犹如一支支利剑，四爪盘旋，撕裂着牛羊鸡犬，张牙舞爪，推波逐浪，驱赶着人群汹涌而来。女娃咬了咬牙就往上冲，不料身旁“嗖”的一下窜出来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却是方才耕田铲草的青年。女娃立即和他赶上去，一齐向黑龙扑去。那黑龙一看有人勇猛地扑过来，吃了一惊，头一晃，眼一瞪，“嗖嗖”射出两条利剑一般的闪电，四爪一蹬，巨大的一条尾巴横空一扫，“咯啦啦啦——叭——”就是一声炸雷，震得山摇地动，波涛激荡，接着狂风怒吼，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地面上浊浪汹涌滔天，天上地下连成一片，搅成一团。女娃不顾一切，一把拧住黑龙的独角，小伙子也死命地揪住黑龙的须鬓，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拼死搏斗，上下翻腾，拖着黑龙向北滚去。突然，又是两条撕裂长空的闪电，“咯啦啦——叭叭——”一声更大的震天动地炸雷，上党盆地的北部边缘便被轰开了一个大缺口，于是滚滚洪流翻卷着飞沫，从这缺口上一直翻下太行山，冲决了清漳河，然后奔腾咆哮，在翼城平野上纵横决荡，一泻千里，最后滚进了滔滔大海。

风停了，雨住了。黑龙惊慌地潜入大海不出来了，但是女娃姑娘和那位勇敢的小伙子却牺牲了。

当上党盆地洪水退尽的时候，人们发现，壶口被堵塞了，一道水倒着向盆地中央流去，汇入漳河。而漳河则绕了个大弯子从老顶山脚下折向北去，然后从盆地北部边缘的大山缺口处流出去，汇合了清漳河，翻下了太行山，向大海奔流。

清风习习，旭日高照，不久之后上党盆地勤劳的儿女，又一次建设起美丽的家园。这时女娃姑娘的精魂，放心不下上党的父老兄妹，深深悔恨自己的过失。她化作一只白嘴花头红足的斑鸠鸟，从大海上回来。她看看上党人们新绣的大地，心中感慨万千，回想起自己的过错，更感到惭愧，又想到黑龙可能再来破坏，越发悔恨不已。于是她悲痛地叫着：“精卫，精卫——惭愧，惭愧！”她今天仍旧沿着漳水东巡，不过每天起身的时候，总要把发鸠山上的枯木枝、赤石子儿尽力地衔上许多，移到了东海把海水填平，把黑龙压死，以挽回她的过失。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高铜釆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长治市）·长子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东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21页。

【阅读提示】　“精卫填海”神话属于典型的变形神话，属于变形神话中的“死后托生”神话。这则神话巧借这一经典叙事，融合了斗恶龙、治水等情节，使得内容更加饱满、生动。

【基本母题】　洪水；炎帝是神农氏；斗恶龙；封神；精卫治水；变形

【本文编码】　《精卫理水》：ZCSW3165-552-010

李耳治水

（汉族）

李耳治水至济源王屋山，欲略事休息，乃偕其侣下棋于山洞中。不料黄河水发，已由李耳以之遏阻水势之凤凰山而西，绕潼关、凤陵渡，汹涌奔腾，直趋大海。李耳见状，即生洪炉，举铁锤，于膝上打就铁鞭数十丈，猛追黄河至中流，大喝：“好尔野水！”一鞭击下，山动地摇，河水翻滚发岔，遂安流至海。至今济源黄河有夹河滩长十余里，谓即当年李耳铁鞭打岔之所留；李耳偕侣下棋之山名棋盘山。按：此治水之李耳，当即古代传说之仙人老子李耳。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民间文学》1979年第2期中的《铁鞭打黄河》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80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李耳用神鞭赶黄河”的表述是一种将历史人物神圣化的做法，反映了老子在当地民众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基本母题】　老子作为治水者；治水的工具；特定山的产生

【本文编码】　《李耳治水》：ZCSW3166-552-011

蛮龙归正

（汉族）

大禹治水有三样法宝：一是伏羲给他的河图、玉简；二是天上的应龙，用尾巴划地，给他指引方向，禹沿着应龙划尾的线路，领着民工开凿河道，疏导洪水；三是大乌龟（就是玄龟），把息石和息壤投到低洼的地方，息石长石、息壤长土，不断地生长起来，使地势加高。说起来，有了这三宝，治洪水的进度也不算慢了，可大禹却总想再快一点。

有一天，有人来报，说上个月息石、息壤堵起来的大坝，昨夜坍掉了，洪水又淹了田地。大禹心想，息石、息壤筑的坝从没有坍过啊！过了半晌，又有人来报，说昨夜看到电光闪闪中，有一条全身乌黑的龙，在坝边的洪水里翻身打滚，兴风作浪。后来，轰隆隆一声，大坝坍了！

这时，应龙降落在大禹面前，匍匐着说：“那是条恶龙，快让我去消灭它！”

大禹说：“且慢，让我想一想。”

那只大乌龟，昂起墨绿色的头，直朝大禹摇着摇着。大禹问：“玄龟啊，你有什么话要讲呢？”

玄龟的声气很有些像大石蛙。它说：“那条乌龙有神力，别轻易丧了它的性命，倒不如去劝它弃邪归正，帮助禹王治水。”

应龙却说：“我听说它是蛮七蛮八的蛮龙，邪气太重，归不了正的。”

大禹说：“应龙，你还是去划地引路吧，玄龟背我去走一趟。”应龙四足一蹬，翅膀一展，便腾空而去了。

玄龟驮着大禹上了一座高山。大禹朝下一看，见一条全身乌黑的巨龙，头上长着一对雪白耀眼的龙角，正在嬉戏翻腾，不时掀起冲天的浪花。

大禹便大声喊道：“喂，哪来的神龙？把我们的大坝搞坍了！”那乌龙全不搭理，只是摇头摆尾地戏水。大禹说：“喂，你可不要残害生灵呀！”不料乌龙倒反而摆弄得益发厉害了。

玄龟憋不住了，仰起头来说：“喂，神龙。是禹王在给你讲话呢，你怎么老是不理不睬的？”乌龙却仍然全没一点顾忌。玄龟轻声对大禹说：“得稍稍给它点厉害尝尝！”

大禹袖子一抖。取出一块小小的五彩息石，放在玄龟的尾尖上，那息石便立即成为一块斗大的巨石。玄龟只把尾巴轻轻一挥，天空就划出一道彩虹样的弧线，五彩息石不偏不倚地落在乌龙脑门顶的两只龙角之间。

乌龙把头一昂，哈哈大笑说：“这块小小的花石头，奈何我不得！”

大禹说：“我只想让你听我讲点理。”

乌龙说：“我叫蛮龙，就是蛮七蛮八不讲理的。你有理跟别人去讲吧！”

可那五彩息石，无时无刻不在膨胀变大。不一会儿，便把蛮龙的两只龙角撑紧了，疼得它直摇头。五彩息石还在生长，蛮龙感到脑门心里轰轰响着，眼睛也直冒火星。蛮龙这才讨饶说：“禹王呀，快把这块倒霉的花石头拿掉吧！”

大禹说：“你肯听我讲理吗？”

蛮龙说：“听就听吧！”

大禹一示意，玄龟一个倒吸，天空又划出一道彩虹样的弧线——五彩息石被吸归原处。

蛮龙伸了伸头，挥了挥尾，快快地说：“讲呀。”

大禹说：“洪水滔滔，天下百姓遭灾。我奉舜王的嘱托，疏导洪水入海，一旦治好洪水，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理！”

蛮龙说：“你这个理，我听得懂。”

大禹又说：“帮助我治水的，除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前有应龙，后有玄龟；你若跟我治水，施展你的威力，使百川归海，便是你的功德了。”

蛮龙说：“你这个理，我也听得懂！”

大禹说：“你懂了，就得听我的，跟我走！”

蛮龙欣喜地腾升天空，听候大禹调遣了。

从此，大禹又添了一个得力助手，治水也就顺当得多，快得多啦。

【讲述者】　虞金寿

【采录整理】　宗一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35—437页。原文标注选自《山海经》1981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并没有凸显大禹的个人神力，而是强调了协作的重要性，这样的价值观对世人具有一定的教化意义。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法宝；变形；彩虹的产生；斗恶龙；治水的帮助者

【本文编码】　《蛮龙归正》：ZCSW3167-552-012

南公治水

（汉族）

很古很古的时候，石马庙一带靠近大海，每年要发大水。洪水一发，白浪滔天，淹没了农田，卷走了庄稼，冲垮了房屋，男女老幼只得往外逃命。

大禹王心好呢，他得知百姓受苦受难，日夜睡不着觉。那刻，天底下要治水救灾的地方多得不得了，大禹王忙得抽不开身，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石马庙这块的百姓受灾不管。就派一个叫南公的来治水。南公二话没说，跨上一匹马，带着子女，昼夜不停地赶到石马庙一带，修堤筑坝，但洪水还是阻挡不住。今天把堤修好了，明天水就漫过去，明天把坝筑牢了，后天又冲垮了。怎样才能把洪水治服呢？南公翻山越岭，东跑西转，始终想不出一个好法子来。他头发急白了，人也愁瘦了，天天望着洪水发呆。

有一天，南公骑的那匹大白马突然一声嘶叫，带着他向天空中飞去。在白云里来回飞奔。南公在云端朝下一看，只见水尽往低处流，这下他悟出治水的办法来了。治水只阻不疏，不是好办法，要疏阻结合才能真正治服洪水。南公拍了拍坐下的白马，降下云头。

他披星戴月，带领子女挖沟开渠，决心把洪水引进大海。周围的百姓听到了消息，也带着钉耙锄头、扁担箩筐赶来相帮。挖的挖，抬的抬，吃尽了千辛万苦，洪水到底退了下去。

哪晓得，洪水刚刚退走，地上还有一个泉眼日夜不息地喷水。大水柱一喷十多丈高，眼看着退下去的洪水又渐渐地回涨了起来，原来这是个“海眼”。洪水流到海里，再从“海眼”里往外冒，要想堵住它可不容易啦！南公急了，他牙一咬，脚一笃，纵身跳了下去。接着他的子女也一个个跟着跳了下去。怪了，他们跳下去以后，看着看着，泉眼里喷出来的水柱渐渐小了，最后就合了起来。洪水终于制伏了，可是南公和他的子女们却没有一个能再上来。

那匹大白马通人性哩，它看看主人埋在泉眼里，便扬起前蹄不住地刨着地，想刨开泉眼，救出主人。它不吃草，不饮水，慢慢地竟变成了尊石头马。

被洪水逼走的乡亲们，又从四处八方回来了，他们赶在泉眼边重建了家园。

当地的百姓为了纪念大禹派南公来治水的功绩，就建了座石马庙，那匹大白马便安放在大门口。以后，这块住户多了，渐渐地建起一条街，就叫石马庙街。

传说，直到现在，有人在半夜里还能听到那白马思念主人的嘶叫声哩！

【讲述者】　贡留成（男，39岁，丹徒县石马乡贡黄大队木工，初中）

【采录整理】　王镇山（干部，大专）、刘同祥（干部，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2年采录于丹徒县石马乡

【流传地区】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县（丹徒区）·石马乡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10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强调了特定的地名和风物，文中的“南公”形象或为该地的地方神灵，是地方民间信仰的体现。

【基本母题】　洪水；大禹；治理洪水的办法；变形

【本文编码】　《南公治水》：ZCSW3168-552-013

女娲补天治水

（汉族）

有座不周山，原是一根顶天柱子，上端顶住天河。不周山一倒，天塌了个窟窿，天河里的水便“哗啦啦”流到地面上来，造成世上大雨倾盆，滔滔的洪水，到处泛滥成灾。大水淹没了土地和世人居住的洞穴，人们遭到了极大的危难和灾害。

那时，在中原一带，居住着一个淮夷部落，这部落的首领便是伏羲氏。伏羲氏的妻子名叫女娲，她不仅长得聪明俊秀，而且也非常能干，什么活儿都会，有人说她是天上下凡的女神。女娲想，天塌了个窟窿，如果不补上，天上的水还会不断流到地上来，怎么办呢？她从江河湖海里捞了许多五色石子，用火烧炼，一直烧了九天九夜，把石子烧黏糊了。女娲伸手抓起这炼好的石糊糊，一块一块地将天上的窟窿补上，天一补好，大水便立即停止。太阳出来，天上出现了五色彩霞，这些彩霞就是五色石子炼成的。

女娲补了天，又领着本部落的人去治地上的洪水。她每天拿着矩尺，测量洪水的高低位置。她叫人们把高地上的洪水引向洼地，洼地的洪水引向河道，河道的洪水引入东海。从此，中原地带便出现了一条大河，这条河由于是淮夷部落的人们开的，人们就把它叫做淮河。

洪水过后，世上一片荒凉，人们没有饭吃，饿死了很多。女娲教人们用绳子结网，用网去围猎，比光用石头去砸野物要强得多了。她还发明了弓箭，不论是平地上的走兽或是天上的飞鸟，用箭一射，便可射杀，这也比光用木棒来打强得多了。捕来的鸟兽，一时吃不完的，女娲就叫人们留着，养起来，下次再吃。由于人们学会了结网、打猎和饲养动物，生活一天天地好起来，这个淮夷部落也逐渐地强盛起来，人们都说这是女娲的功劳。

后来淮夷部落与黄河流域的华夏族逐步融合在一起，共同创造了中华民族的灿烂文化。

【讲述者】　唐元海

【采录整理】　茆文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流传于淮河一带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99—400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篇口头神话很好地证明了神话的再创造对民间叙事的巨大影响。神话中女娲不仅补好了天，还带领大家治理洪水，这不仅是原来文献记载的女娲“积芦灰以止淫水”的发挥，还把其他一些地区神话中所说的伏羲、神农等其他人物发明结网、弓箭、狩猎等事迹也附加在女娲身上，并且把淮夷部落的强盛也说成是女娲的功劳。这种情况表明神话叙事在文化英雄的塑造中的一个规则，即在人物塑造，特别是人类文化始祖的表述过程中，人们会把许多人物的不同事迹添加在某一个人物身上，有学者称之为“箭垛式”人物。

【基本母题】　伏羲的妻子女娲；女娲用五彩石补天；彩霞的来历；女娲治水；淮河的来历；女娲的工具；女娲结网；女娲发明弓箭；女娲教人狩猎；部落联盟

【本文编码】　《女娲补天治水》：ZCSW3169-552-014

三过家门

（汉族）

大禹和涂山氏在台桑新婚后的第四天，就接受了舜帝给他的使命——出发治水。一去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一过家门是在早晨。大禹走近家门，老远听到他的母亲脩己的骂声：“父亲治水，丧命在羽山；儿子治水，一去四载。父亲是呆子，儿子是笨蛋！”

这时，屋里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大禹听到母亲又骂：“三岁哭到老，有爹没法叫！你要哭，跟你老子去哭，省得奶奶心烦！”

接着传来了涂山氏抱哄小孩的声音。大禹听见母亲骂得更凶了：“新婚四天，丈夫出行。一去四年，不找不寻。名是新媳妇，实是活寡妇！”只听得涂山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禹想进去答话，又怕恼着气狠了的母亲，拉扯进去没个完。治水要紧哩！怎能为了家事耽搁了时辰？——于是悄悄地离开了家门。

二过家门是在中午。头天夜里，大禹想家想得可厉害哩！天不亮就骑马动身赶呀赶，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到中午辰光，登上了家侧的小丘。大禹勒住了他那匹高头白马，一眼就看见他家那烟囱，冒着乳白的炊烟。大禹心想，从这炊烟看，家里是平平安安的。一声悠长的鸡啼，传得老远老远；几声小猪的呼噜，也听得清清楚楚。大禹急切的思家心绪平静下来。离乡背井，屈指算来，该有六七年啦。

这时，屋里突然传出了他母亲脩己爽朗的笑声，接着是她带着兴奋的声音：“孙儿呀，要是你爹回来，他不认识你，怎么办？”

“不认识，我就打他。”

“为什么要打呢？”大禹听出是妻子温柔的声音。

“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认识，不该打吗？”孩子尖着嗓门撒娇的声气，“打也是活该！”

“好孩子，”大禹母亲的声音，“脾气真像你奶奶呀！”接着又是一阵笑声。

大禹寻思：上次过家门，一片骂声、哭声、叹气声，我尚且没有进门；这次，家里好端端的，我还进去？于是，大禹便绕过家门，向治水的工地奔去。

三过家门是在傍晚。那是二过家门三四年后的事。今天因办治水的事，离家已不远，大禹就起了回家看看的心意。可是偏偏天不作美，中午辰光，乌云滚滚，雷声隆隆，哗哗的大雨，简直像天河漏了底儿！尽管如此，大禹还是忍饥耐饿地赶呀赶，傍晚时，终于望见了家门。大禹可高兴啦：进家去歇一歇，看看一别十载的亲人，烘烘衣衫，吃点东西，该有多舒坦多称心哪！

大禹骑马直奔家门，他一眼看到屋檐下有个八九岁的男孩，正用小锄头在疏理屋前的廊檐沟水。那小孩一见来了生人，便仰起头，在大雨声中尖着嗓门招呼：“喂，大伯，您见过我爹爹吗？”

大禹故意问：“你爹爹是谁呀？”

“大禹嘛。大伯，请捎个信给他，叫他回来看看，帮我挖挖廊檐沟。”

这时，屋里传出大禹母亲的声音：“你这小鬼头，乱嚼你舌头！你爹爹治天下的洪水，现在听说正见点成效，你却要他回来挖廊檐沟？”

接着是大禹妻子的声音：“你奶奶讲得对，叫你爹治平洪水再回家。”

小孩天真地扬声说：“对，叫我爹治平洪水再回家。”

大禹一听，心里可高兴啦。他对儿子说：“好！我一定把口信捎给大禹！”说着，就转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又上路了。

“三过家门而不入”，就是这段故事。至今，还传着这样四句话：

一过家门听骂声，二过家门闻笑声，

三过家门捎口信，治好洪水转家门！

【讲述者】　李香耕等

【采录整理】　钟伟今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32—434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1年第4期。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采用了白描的手法，将大禹思家心切又挂心治水大业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属于神话的现当代改编版，具有拟神话的特征。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父子两代治水

【本文编码】　《三过家门》：ZCSW3170-552-015

神女瑶姬的传说

（汉族）

相传古时候，在西天瑶池仙宫里住着西王母。这西王母有蛮多女儿，个个都生得美貌无比。其中，又要数她第二十三个女儿瑶姬生得最聪明、最善良、最好看。西王母也最喜欢瑶姬。

瑶姬从小就喜文爱武，西王母就专门请了文武两个天师教她读天书，练仙术。两个天师也很喜欢瑶姬，就把各人的本事都教给了她。瑶姬呢，总是一学就会。西王母很高兴。就把瑶姬封为云华上官夫人，叫她管教仙童玉女。

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座座天宫使人醉心迷魂；天上有七十二重宝殿，重重宝殿叫人眼花缭乱。所有的天宫宝殿，瑶姬都走了无数遍。那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瑶姬也玩得厌烦了。一天，瑶姬带着身边的十一个侍女，瞒着西王母，悄悄儿跑出了瑶池，到凡间游玩。

十二个仙女来到了东海就各显神通，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鱼、龟、鸟、蚌，在海里尽情地玩耍。后来，仙女们又游逛了四海。看到四海龙王掀起的狂风巨浪给人间造成了蛮大的灾难，瑶姬心里十分同情人们的不幸。她把云帚一挥，霎时海上风停雨止，波平浪静。瑶姬又带着仙女们闯到东海龙宫问罪。她惩戒了众龙王，要他们今后不可再兴妖作怪，才离开了东海。

瑶姬带着众仙女一路上看尽了人间的美景，一天又悠悠然来到了巫山。这时，在巫山上空有十二条蛟龙正在呼风唤雨，兴妖作怪，只见大地上洪水泛滥、树倒房塌，人们都没得活路走了。瑶姬一气之下，带着众仙女把十二条孽龙团团围住了。她把云帚一扫，天摇地动，雷声滚滚，十二条蛟龙一下被斩成了数段落到地上。

十二条孽龙的尸骨横七竖八地落在了巫山，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山峰，把江水堵住了。水流不出去，成了汪洋大海。当时，大禹正在疏通岷江的水，听说长江下头被堵倒了，就心急火燎地赶到巫山。他看见遍地洪水被大山挡住了没得出路，就赶忙带领人们日夜不停地治水。哪晓得山大石头硬一时很难疏通。大禹急倒了，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穿山甲。“噗咚”跳进水里，潜到江底，拼命向东钻去！钻哪，钻哪，费尽了力气，好不容易才钻通了一个小洞洞儿。刚刚通了一点儿水，又被孽龙尸骨变成的大山压塌了。

大禹不灰心，又爬到山顶上大声呼唤。叫来了一群黄牛，让牛群用双角拼命抵山。抵呀，抵呀，好不容易才抵出了一个缺口。刚刚流了一点儿水，又被垮下来的山岩堵倒了。后来，人们把黄牛抵山的地方，取名“黄牛峡”。大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子团团儿转，硬想不出疏通河道的法子了，只好站在山顶上望到洪水和大山叹长气。

大禹治水不得法，被瑶姬看在了眼里。她急忙派了仙女腾云驾雾，把三册天书送到了巫峡的青石上，授给了大禹，叫他照书行事。瑶姬又派了六个大神来帮忙。为让人们早点儿脱难，瑶姬又回到天宫去借来劈山宝斧。“轰隆”一声，一座山峰被劈开了。瑶姬一连劈开了十二座龙骨峰，开辟了长江三峡。大禹见大山被劈开了，赶紧领着人们搬石头排洪水，加上又有六个大神帮忙，硬是把滔滔洪水引向了东海。

大禹治好了洪水，心里很感激神女瑶姬，就登上巫山山顶，想向神女当面拜谢。只见天上团团轻云缭绕，却看不到神女瑶姬的影影儿。他正在到处找，一哈儿(3)，那团团轻云化成了麻麻儿雨(4)落了下来。忽然，那麻麻儿雨停了，从天上飞来一条金灿灿的游龙，在山顶上游来游去。一哈儿，那条游龙又不见了，从半天云里飞出来一只银光闪闪的仙鹤，在巫峡上头飞来飞去。突然，那只仙鹤又飞进巫峡里不见了，山顶上又立着个高大的人形青石，活像一个苗条的少女。一眨眼，那个人形的青石又不晓得哪儿去了。

就这样，大禹始终见不到神女的面。他想来想去，就起了疑心。他问大神童律，神女是不是真正的神仙？为何他见不到神女的面。童律对他说，神女瑶姬是西王母的幺女儿，又叫云华上官夫人。她在瑶池仙宫学会了变化无穷的仙术，刚才那些云、龙、鹤、青石都是她的化身。接着，童律就驾起云车，载着大禹去见神女。

突然，只见巫山顶上出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仙宫宝殿。大禹走进去拜见了神女瑶姬。神女叫他继续治理天下的洪水和人间的灾患，还派了神将相助。后来，大禹走遍了天下各处，三过家门而不入，硬是治好了天下的洪水和人间的灾患，被人们拥戴为大禹王。

从那以后，神女瑶姬帮助大禹开山治水的传说，就在巫山一带被人们世世代代传颂了下来。后来人们还在飞凤峰“授书台”上修建了神女庙，敬祭神女娘娘，好让子孙后代不忘神女娘娘的大功大德。

【原文附记】

关于神女的传说，在巫山流传得最为久远。由于瑶姬佐禹治水的功德，当地百姓为她树碑立庙，敬为“正神”，世代香火不绝。巫山县培石乡船工谭成玉讲述的《神女的传说》，说神女是女娲娘娘的女儿，靠宝物钻山驹钻通了长江三峡和九河。

【讲述者】　朱奉天

【采录整理】　唐探峰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38—441页。原文标注选自《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四川卷》。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详细介绍了瑶姬的身世、事迹以及协助大禹治理洪水的前因后果，叙事完整，结构自然。

【基本母题】　瑶姬是西王母之女；瑶姬会仙术；天女下凡；变形；蛟龙造成洪水；大禹治水；治水的方法；祭女神

【本文编码】　《神女瑶姬的传说》：ZCSW3171-552-016

水神堂

（汉族）

传说玉皇大帝封一个叫冯夷的人为水神，司四时雨雪，管江河湖泉。水神是个爱东游西逛、到处玩乐的神仙。冬巡九河三江，夏游三山五岳。高兴时，适时施雨，人间五谷丰登；恼怒时，兴风作浪，江河泛滥。老百姓为了安居乐业，打鱼的祈求风平浪静，种地的盼望风调雨顺，凡世间的人们一年到头，逢时过节，烧香设供，祈求水神保佑平安。

一年夏天，水神带着他那贤惠善良的妻子游逛，来到北岳恒山。那时的恒山奇峰峻险，叠嶂连绵，满山青松翠柏，遍野绿草鲜花，虽然已是盛夏，依然清爽凉快，令人流连忘返。水神游兴十足，请来了风婆、雷公，拿出从瑶池带来的玉盘、玉壶、仙果、仙酒，几个神仙坐在山顶遍览群山，饮酒谈天，好不快活。山间方一日，地上几百年。几位神仙兴高采烈，酒兴大发，只觉过了一会儿，其实人间已度过一年。

这一年，恒山一带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人畜没水吃，锅里无米炊。老百姓给水神磕头上供，搭台唱戏忙活了一年，结果还是饥荒年，闹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当地的土地老儿告急到天庭，玉皇大怒，传水神速来交代。这时的水神还在恒山顶上饮酒作乐呢。他一听到玉皇传旨，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风婆、雷公见事不好，先溜之大吉。水神携妻急返天庭，忙乱中把玉盘、玉壶掉到恒山东麓广灵境内，玉盘化作广灵盆地，玉壶化作壶山。谁知玉壶掉到地上，碰破了底，仙酒霎时变成滔天大浪，从壶中汹涌而出。眼看就要造成洪水泛滥的灾难。水神的妻子一看，凡间百姓又要遭大祸，这不是罪上加罪吗？一急之下，就扑向玉壶，一屁股坐在上面。水神望着因为自己闯祸留在凡间的妻子，一步一回头，悲声惨泪，忍痛返回天庭。水神的妻子却常留人间。那滔天大水被水神娘娘压住后，变成潺潺细流。天长地久，万古不息，滋润养育着当地的老百姓。

后人为了怀念水神娘娘，在壶山上盖了一座庙宇叫神水堂。正殿居中供奉水神娘娘。意思是说神水堂的泉水是神仙恩赐来的。至于现在为啥叫水神堂，大概是后人怀念那位舍己为人的水神娘娘的缘故吧。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王乃北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大同市）·广灵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22—72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记录了一场洪水之后人们由供奉水神转变为供奉水神娘娘的事件，说明在经历巨大的天灾人祸之后，当地信仰主体可能会发生合理范围内的演变和转化。这种民俗文化现象值得深入研究。

【基本母题】　玉帝封神；人成为水神；祭水神；旱灾；特定地形的产生；洪水的产生；水神娘娘

【本文编码】　《水神堂》：ZCSW3172-552-017

涂山氏思夫

（汉族）

老牛湾，位于偏关县城西北八十里处，地势险峻，河谷很深，两岸是峭壁悬崖，黄河由此南折。

相传，禹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爱妻涂山氏正是居住在老牛湾。禹王把整个身心都扑在疏浚黄河河道上了。爱妻涂山氏在家中历尽艰辛，事事都亲自操劳，从不因家事去打扰丈夫，好让他专心致志地治理黄河，为百姓谋幸福。

尽管这样，夫妻情深，人皆共之。涂山氏虽在家中，但时时想到丈夫，为禹王操心，经常想知道禹王治水的进展。每当她听到治水顺利的消息后，心里总是有说不出的高兴，总是捎话不让禹王操家里的心；因此，禹王治水用心专一，才留下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美谈。

有一天，涂山氏打听到禹王正在龙门凿石放水，昼夜不停地疏浚河道后，很为禹王担心。于是，她背着儿子启站在老牛湾的石崖上俯视黄河。这时，风声瑟瑟，大雨连绵，但她不惧风雨，久久伫立在黄河岸上。只见两岸峭壁削立，黄河水奔腾咆哮，滚滚向南而流。风声、雨声、水声，更激起涂山氏的思夫之情，真是思绪绵绵，浮想联翩。她喃喃地说：“风声越大雨越大，黄河之水从天下，龙门凿石放水多艰险，怎么叫人不害怕。但愿神灵多保佑，让滚滚黄河向东流。”她一边向远方眺望，一边祈祷神灵保佑。据说在她的虔诚祝愿之下，又加上禹王昼夜不停地奋战，感动了上苍，感动了神灵。上苍助力，神灵共佑，龙门凿石放水很快就成功，黄河也很快被驯服，他们夫妻也得以尽快团圆。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牛汝仁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4—25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以大禹治水的传说为蓝本，凸显了涂山氏和禹之间深厚的夫妻情谊，也对民众起到一定的劝善教化效果。

【基本母题】　大禹；水灾；大禹治水；祈愿；神灵相助

【本文编码】　《涂山氏思夫》：ZCSW3173-552-018

夏禹王疏通九河

（汉族）

传说，天地未开之时，天小地大，天盖不住地。因此，天地不分，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大地上，到处都是水乡泽国。水无法流走，黄帝派大禹治水。大禹想，要想治理好大地上的积水，必须改变天小地大的状况，大地上的水才能流走。于是，大禹率领人马，在大地上开了九条大河，又把泥土堆成山峰，水就流进大河里去了。但是，大地上的水很多，九条大河也装不下，许多地方还是被水埋没。大禹又率领人马挖了五个大湖、四个大海，让大地上的水通过九条河流流进了五湖四海。大地的积水流进九河和五湖四海，就顺畅地流上天去了。从此，天盖住了地，地上的水不再泛滥成灾了。

【讲述者】　谢志忠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834页。原文标注选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编《专马镇民间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故事中“天地相连”“水流入江河”“江河的水流回天上”的叙事，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天地调和、自然循环的自然观。

【基本母题】　以前天小地大；天地不分；大禹治水；五湖四海的产生；水流到天上

【本文编码】　《夏禹王疏通九河》：ZCSW3174-552-019

禹擒水怪无支祁

（汉族）

禹治理洪水到了龙门山。龙门山原是一座大山，它和吕梁山的山脉连接着，挡住了黄河的去路，黄河的水到这里流不过去，只好回头往上流，水神趁势兴波助浪，造成洪水的泛滥，以至于把上游的孟门山都淹没了。

当禹率领民工开凿龙门山的时候，有一天，偶然到了一个大岩洞里。岩洞深得很，越走越黑暗，到后来简直寸步难行了，禹只得退出来，重新打了火把进去。

一进去不多久，便看见前面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后来那发光的东西把整个岩洞都照亮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大黑蛇，约有十来丈长，头上生有角，嘴里衔了一颗夜明珠，在前面给禹带路。

禹就丢了火把，跟着大黑蛇走。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一个光明而开朗的地方，似乎是一座殿堂，有一些穿黑衣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人脸蛇身的神，坐在殿堂的中央。禹一看这神的形状，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禹便问他：

“你莫非是华胥氏的儿子伏羲吗？”

“对啊！”蛇身人脸的神说，“我就是那九河神女华胥氏的儿子伏羲啊。”

他们两人一谈起来，都感觉很是亲切。伏羲幼年时候吃过洪水的亏，对于治水的禹所做的伟大工作，表示非常钦佩，愿意尽他的力量来帮一点忙。于是便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简交给禹，这是一种形状像竹片的玉器，有一尺二寸长，说是拿了这东西去，就可以度量天地。禹后来果然带着它在身边，平息了洪水。

禹治理洪水，曾经三次到过桐柏山（在现在河南省桐柏县西南），可是那地方总是刮大风，打大雷，石头啸叫，树木哀号，使治水的工程简直没法施展。

禹知道是妖物作怪，心里恼怒，便召集天下群神，并亲自下命令给夔龙，叫他们想办法除妖。桐柏山和附近各山的山神恐怕祸事弄到自己头上，都跑来跪着向禹磕头，请求饶命。禹疑心他们包庇妖物，便把他们当中几个特别狡猾的，如像鸿蒙氏、商章氏、兜卢氏、犁娄氏等拘囚起来，加以审问。果然问出实情：原来在淮水和涡水之间，躲藏着一个叫无支祁的水怪，禹就马上派人去擒拿这个怪物。

这怪善于言语应对，形状像猿猴，额头高，鼻梁低，白脑袋，青身子，牙齿雪亮，眼睛闪耀出金光，力量大过九只象，颈脖子伸出来有百尺长。他的身躯伶俐轻便，虽然被擒获了，却还在那里横蹦竖跳，没一刻安静。

禹拿他没法，便叫天神童律去制服他，童律制服不住；又叫乌木由去，乌木由也还是不行；最后才给庚辰制服住了。

庚辰制服他的时候，成千累万的山精水怪都聚集起来，绕着庚辰奔走号呼，想尽办法捣乱，企图把他们的伙伴劫夺回去。

庚辰拿了一把大戟去把山精水怪都驱赶走，怪物失了凭依，这才降伏。

禹见怪物降服，于是叫人拿大铁锁锁在他的颈脖上，鼻孔里又给穿上了金铃，把他镇压在如今江苏省淮阴县的龟山足下。禹的治水工作这才顺利地进行下去，淮水从此才平安地流入海中。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428—430页。选自袁珂编译《中国神话故事》。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可以分为治水和镇妖两部分，反映出古人从对抗自然到掌握自然规律，进而利用自然秩序的认知过程。

【基本母题】　大禹治水；水神造成洪水；蛇作为治水的帮助者；伏羲的相貌；怪物被制服

【本文编码】　《禹擒水怪无支祁》：ZCSW3175-552-020

禹王石

（汉族）

柳林县孟门镇有座古寺——南山寺。南山寺的后山顶有一块巨石，石头上有一深深的脚印。

相传，远古时候，黄河水流到这里就被蛟龙壁所截，河水就向四周泛流。一遇洪水上涨，周围人民便苦于洪害，房被冲走，地被淹没。

大禹治水带领民工来到这里，开挖蛟龙壁。禹王在山顶巨石上指挥工程，饿了吃点儿干粮，渴了喝点儿泉水，从不离开工地。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民工们挖出的土石堆成一座座小山，就是现在的南山群峦。

蛟龙壁挖通了，但禹王脚下的石头上却印出了深深的脚印，至今犹在。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辛芳发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

【文本来源】　郭万金主编：《山西民间故事大系》（晋西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631页。

【阅读提示】　这则文本借大禹治水的传说解释了特定风物的产生，构思巧妙，可以增强地方文化自信。

【基本母题】　水灾；治水；风物的产生；禹王石

【本文编码】　《禹王石》：ZCSW3176-552-021

禹王治水

（汉族）

张大帝名字叫张勃，原来是天上的一只猪精，因犯了天条，被贬到人间来，投生到一个姓张的穷人家当儿子。

当下，天下发大水，田地都淹了，张勃就到夏禹部下，当了一名治水的官。

有一次，张勃来到无锡察看灾情。那时，五里湖和太湖不通。天旱时，太湖的水流不进来，禾苗都枯死了；下了大雨，大水又流不进太湖里，淹没了田地。老百姓苦透了，早想把那座横在犊山口的笔架山搬走，好让五里湖与太湖相连。张勃就带领几千人去开山，要搬掉这座山。张勃的老婆带了四个女儿，给民工烧饭。

那笔架山的石头硬得像铁一样，锄头岔上去，只溅出一点火星。七天七夜过去了，山动也不动，灾情却越来越重了，人们眼巴巴地等着水来。

张勃心急如火，他想，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开通？眼看着老百姓都快饿死了，民工也快没有吃的了。张勃原来是猪精变的，但天机不可泄露，这时，他横下一条心，要闯开犊山门，使五里湖和太湖连接起来。

张勃对民工说：“大家累得不行，回家歇息两天吧。”

民工都走了，他再对老婆说：“明天我一个人去挖，你在家烧饭，不准来看。我带一面鼓去，你听到鼓声响，就是我饿了，你就来送饭。”他老婆答应了。

张勃一个人来到犊山门，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黑乎乎的大猪，高十丈，长五十丈，像一座黑山，只听得轰的一声，水花飞上了半天，大猪发起了神威，轰通，轰通，整整一天一夜，把北面的口子拱通了。

他老婆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侧着耳朵听鼓声。鼓声一响就忙着去送饭，每次去送饭，总看到丈夫穿了干净衣服，坐在鼓旁等候。

第二天中午，老婆又送来了饭菜。张勃说：“你将饭放下，先回去吧！”老婆就走了。

张勃三扒两口，连吃了几大碗，看看老婆走远了，赶紧把剩下的半碗饭往鼓上一放，仍旧变成大猪，又去拱南面的口子了。拱呀，拱呀！眼看剩下的不多了。

这时，西边飞来了一只大鸟，看到鼓上有几粒米饭，大鸟一啄，鼓就咚咚地响了起来。

张勃的老婆听到鼓声，吓了一大跳。心想：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急急忙忙赶来看丈夫。她来到山滩，没有看见丈夫，只看见一个像小山样大的黑乎乎的怪物用牙齿在啃山。就“啊呀”一声，向后倒下，被吓死了。

等到张勃发现，已经救不活了。他对尸体号啕大哭。哭声惊动了天廷，玉帝因为张勃犯天条，将张勃抓去打进了天牢。四个女儿等母亲等不回来，跑到湖边来找。只找到母亲的尸体，却再也见不着父亲了。

玉帝关了张勃，天下的老百姓不答应，他们托土地神上天请求赦罪，要求释放张勃。四个女儿在湖边早也哭，夜也哭，直哭得天昏地暗。玉帝心烦意乱，不得安宁。于是就决定：每年二月初八，放张勃回家一趟，省得百姓闹、女儿哭。

从此以后，每年的二月初八，张勃的四个女儿总要来迎接亲爹。

大女儿最懂事，每次来看父亲，想到爹娘的悲惨遭遇，眼泪就不断地淌下来。回去时又舍不得老父孤独一人，一步三回头，边走边哭。所以每年二月前后，阴雨连绵，那是大女儿雨姑娘来了。

二女儿想到父亲，爱吃冻狗肉，她总是一路风雪，护着狗肉来接父亲。所以每逢二月初八前下春雪，那是二女儿雪姑娘来了。

三女儿性子急，来去一阵风。每逢春天刮大风，人们总说是三女儿风姑娘来了。

小女儿脾气暴，想到父母不公平的遭遇，眼里就会爆出火星来，小女儿火姑娘来了，大家就要当心火烛。

直到现在，无锡地区二月初八前后天气变化异常，忽儿风，忽儿雨，忽儿雪，就是因为张勃的女儿来看他们父亲的缘故。

【讲述者】　姚宗寿（男，54岁，无锡市五里新村教师，中专）

【采录整理】　戴祖基（教师，高中）采录

【采集时间】　1983年7月

【流传地区】　江苏省·无锡市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江苏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8年版，第8—10页。原文标注本文来自《张勃治水》。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张勃变形为巨大的黑猪开山治水的情节，与大禹化身为黑熊治水的描述如出一辙。

【基本母题】　猪精；触犯天条被贬；旱灾；治水；变形；雨的来历；雪的来历；风的来历；火的来历

【本文编码】　《禹王治水》：ZCSW3177-552-022

猪娘治水

（汉族）

相传古时天上银河中有猪婆龙，常喜与玉帝作对。玉帝因下方百姓不敬天神，乃降旱灾以惩罚之。猪婆龙偷吸银河水喷洒人间，令禾稼不致枯死。太白金星奏闻玉帝，玉帝大怒，令天兵天将捉拿猪婆龙。猪婆龙逃至凡间，钻入海底，又从海底钻至山间，以致钻出地道无数。使山山俱有泉水，从此百姓饮水用水不愁，庄稼茂盛生长。玉帝见百姓大旱不死，复令龙王降大雨以淹灭之，因此洪水为灾，庄稼被毁，人畜死者无数。

猪婆龙亲见百姓受害，愤而无力与斗，乃化为一少女，自名猪娘，去至人间，与百姓同生活。时平原被水淹没，人俱逃奔山上，以狩猎为生。有青年猎人名鲧者，日与猪娘晤面，猪娘采野作飧，鲧猎鸟兽为食，日久相爱，结为夫妻，生子曰大禹。狩猎采果，终非久计，俟水退去，夫妻仍返平原垦荒种地。鲧为人能干，办事公道，众举以为酋长。眼见丰收在望，玉帝又令龙王降暴雨，山洪下冲平地，鲧率众筑堤防水。猪娘在家哺育幼儿，做饭送与其夫，见洪水凶猛，堤坝无法截拦，劝夫开坝放水。鲧不听劝，坝崩堤溃，大水卷鲧而去。猪娘奋身入水救之，人虽救出，早已毕命。猪娘痛哭不已。

自后悉心抚养大禹成人，常以其父惨痛经验诫之。大禹聪明，经母指点，悉治水要诀，首须疏导。成人之后，向族人提出开河治水之方，众皆赞同。即推大禹为酋长，令其率众开河。自此以后，大禹遂不分昼夜，与众同劳在外。

猪娘为使众人夜作时能见物，乃教各家妇女砍柴草作堆，升火照明。此江南农村稻灯会之由来也。猪娘为节省众工往返就餐之时，更令各家妇女做饭送至工地，与其亲人食之。猪娘每次至工地，见众工掘河辛苦，亦阴于夜间，化为猪婆龙原形，助众工掘河，每掘必既深且远。众工见而异之，欲谢此代劳之人，而竟无由知其是谁。

一夜歇工返家，众工相约，探其究竟，突又重返工地。乃见掘河者非人，原是一大猪婆龙。猪娘自被窥破底细后，愧悔非常，自思今后无颜更见人，遂一头钻入地下，不知所之。今宜兴有龙池山，山上有龙池庙，昔称大禹庙，或当是为纪念猪娘母子治水之功而建立者。

【原文附记】

猪岛、猫牛岛与虎平岛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辽宁分会编《大连风物传说·猫牛岛和虎平岛》附记略云，旅顺北海村南有三小岛，曰猪岛、虎平岛与猫牛岛。猪岛形如肥猪卧海中。其东为虎平岛，如一伏虎作势，欲向猪岛扑来。二岛之间隔以猫牛岛，岛如独角牛，猫其腰，以角尖对虎头。有传说云，开天辟地之初，二郎神手执五台鞭，驱一猪、一虎与一牛过大海，猪行最缓，受鞭不少，至今其身犹著鞭痕。时值盛暑，热难喘息，既累且渴，懒猪遂卧于其地而不动。老虎生嗔，意欲食之，乃伏其身作扑啮状。独角牛见而不平，竖其角触向老虎。二郎神见事不妙：三兽果真动武，乾坤将被搅乱。乃以定身法定之于其地，不顾而去。天长日久，三兽遂化为三岛，即今之猪岛、猫牛岛与虎平岛。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袁珂据江苏省文化局编《陶都宜兴的传说》中的《猪婆龙》改写。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

【文本来源】　袁珂：《中国神话大词典》，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版，第391—392页。

【阅读提示】　这则鲧、禹治水的叙事中融合了“猪龙婆下凡协助治水”的情节，用猪娘这一天人的形象解释了治水过程中“变形掘河开山”的合理性。

【基本母题】　猪龙；旱灾；因玉皇大帝发怒造成洪水；变形；人与神性人物婚；治水的帮助者；大禹治水；特定庙宇的来历

【本文编码】　《猪娘治水》：ZCSW3178-552-023

祝融胜共工

（汉族）

远古时代，世上一片荒凉，只有许多森林，人们连毛带血地吞吃着打猎得来的禽兽。

昆仑山上有一座光明宫，光明宫里住着火神，名叫祝融。祝融很慈祥，看到人们生吃禽兽，就传下火种，教给人们用火的方法。人们从光明宫里取来火种，把打来的野兽放在火上烤熟了再吃，这样不仅好吃，而且也减少了疾病，因而人们非常崇拜火神祝融。

这样一来，便触怒了水神共工。共工住在东海里，性情很暴虐。他说：“世人真可恶，水与火都是人生活需要的东西，为什么光敬火神不敬我水神呢？”他由气愤转为嫉妒，最后终于和火神打起来。

那共工率领着水族，向祝融居住的光明宫进攻，把光明宫周围常年不熄的神火弄灭了，搞得大地上一片漆黑。这一下把火神祝融惹怒了，他驾着一条火龙出来迎战，那火龙全身发光、烈焰腾空，把大地照得通明，光明宫里的神火又复燃了。

水神共工没有扑灭神火，便恼羞成怒，调来了五湖四海的大水，漫到山上，直往祝融和他骑的火龙泼去。可是，水往低处流，大水一退，神火又燃烧起来。祝融骑着那条火龙，便烈焰腾腾地直向共工扑去，长长的火舌，把共工烧得焦头烂额。共工抵挡不住，退到大海里，祝融骑着火龙直冲大海；共工慌忙又逃到天边，回头看看，祝融已追上来了，便一头撞在不周山上，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不周山竟被他拦腰撞倒了。那不周山原是根顶天的柱子，上端顶着天河，山一倒，天塌了个窟窿，天河里的水哗啦啦流到地上，使人间造成了一场大灾害。

【讲述者】　唐元海

【采录整理】　茆文斗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安徽省·淮河一带

【文本来源】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版，第387—388页。原文标注选自《民间文学》1986年第6期。

【阅读提示】　这则有关洪水来历的神话，比较接近于传统文化记忆与大众接受心理，可与同类型神话做一些比较研究。

【基本母题】　以前一片荒凉；祝融是火神；火神传授用火的方法；共工是水神；共工与祝融之争；天柱的毁灭；共工制造洪水

【本文编码】　《祝融胜共工》：ZCSW3179-552-024

颛顼降水怪

（汉族）

颛顼当帝王时，这片儿(5)出了个黄水怪，厉害得很。它一吐黄水就发大水，淹得房倒屋塌，害得人没法儿过，谁也不敢惹它。这事儿叫颛顼知道了，就来跟它斗。谁知道那黄水怪凶得很，颛顼跟它斗了九九八十一天，也没斗过它。这咋弄咧？没法儿，颛顼就上天找女娲娘娘帮忙，女娲送给他一把降妖宝剑。

颛顼拿着降妖宝剑从天上回来，又找黄水怪斗。这一斗，黄水怪看斗不过，眨眼就跑没影儿了。这里有个大沙堆，颛顼用宝剑一挑，挑成个山，起名叫鲋山；又用宝剑在山旁边划一道河，起名叫硝河。这片儿有山有水了，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过了些年，黄水怪不知道打哪儿又来了，它恼哇，一口把硝河的水喝干了，一尾巴把鲋山打碎啦！打这儿以后啊，硝河变成了干沟，鲋山又变成了大沙堆。颛顼知道了，就连明搭夜地赶来跟黄水怪斗。走到半路，碰见个算卦先生，颛顼跟他开玩笑说：“你说你的卦灵，你算算我能死到啥地方？”算卦先生掐指一算，说：“你呀，头枕无石山，脚蹬无水河，死在一寇之地。”颛顼也没在意，哈哈一笑走了。

颛顼到这儿找到黄水怪，又打了七七四十九天，到底把黄水怪打死了。这会儿，他也使得没一点儿劲儿了。颛顼觉着自己快不中了，抬头看见前边过来个老头儿，就问；“这是谁家的地呀？”老头儿说：“这是寇家的地。”颛顼一听是寇家的地，想起了算卦先生的话，四下一看，只见硝河干巴巴的，大沙堆像个山丘，就交代那老头儿，等他死了，就埋在这儿。说罢大笑三声，就死在这儿了。

颛顼死后，帝喾接替他当了帝王。后来帝喾死了，也叫人把他埋到了这儿。这庄西头儿那两个大坟，就是颛顼跟帝喾的坟，大家都叫它“二帝陵”。

【讲述者】　寇四妮（男，60岁，内黄县梁庄乡三杨庄农民，上过识字班）

【采录整理】　张毅力（男，28岁，内黄县文化局干部，大专）采录

【采集时间】　1986年7月采录于讲述者家中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河南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版，第40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涉及的颛顼、帝喾二帝即是上古时期“三皇五帝”中的第二位和第三位帝王，前承炎黄，后启尧舜。这里侧重于阐释颛顼降水怪治洪水的过程，应当算是其“和九黎、始置九州”功绩之外的又一项重要业绩。

【基本母题】　妖怪造成洪水；斗妖怪；女娲作为帮助者；宝剑；特定山河的产生；特定风物的来历

【本文编码】　《颛顼降水怪》：ZCSW3180-552-025

女真定水

（满族）

提起女真定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黑龙江被三条大孽龙霸占着，黑龙江两岸不是旱得寸草不生，就是涝得一片汪洋。

在大兴安岭，住着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完达，女的叫女真。这一年，他们在黑龙江边种上了大麦糜子和麻。秋熟时，恶龙夹着狂风暴雨来了，江水泛滥，庄稼全给淹没了。水进了屋，上了炕，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完达和女真只好爬到了山顶上。

那时候，大兴安岭的山顶比天上的云还高，山上寸草不生，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完达和女真在山顶上看到一条黑龙、一条白龙、一条青龙，在云中翻滚打闹，一颗明亮的宝珠在它们中间抛来扔去，随着宝珠的起落，地面上的黑水也不停地上下翻滚，打着旋涡。这颗宝珠原是天上的一颗明珠，有了它，风雨适时，四季分明。而今，这三条恶龙把它盗来兴风作浪，完达和女真看到怎不生气！便向恶龙喊道：“你们别闹了，快让江水入海吧！”恶龙们听了，把宝珠往上一顶，霎时，一阵浪头像堵墙一样朝完达、女真打了过来。完达和女真便拿起石头向恶龙砸去。这样更激怒了三条恶龙，它们一条喷水，一条吐火，一条吹风，一齐向山头扑来。完达和女真还是不断用石头向恶龙身上砸去。后来，山顶表面的石头很快用光了，山逐渐矮下去，洪水却不断涨上来。女真只好使劲用双手刨石头，刨啊刨，小石头刨完了，露出一块大石头来，怎么也搬不动。完达和女真就一同用劲，只听“轰隆”一声，巨石被他们刨出来了。女真的手被石头划破，殷红的鲜血流到石头上，石头便裂开了，露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七星斧。

完达抡起这把七星宝斧，劈石石开，劈水水分。恶龙一见，吓跑了，于是乌云消散，黑水暂时归了江。

完达和女真为了永除水患，决定下江擒龙，夺回被恶龙们盗去的那颗定水宝珠。一天，他们在古河道上，发现了恶龙的痕迹，便用宝斧劈开坚冰，拨开水面，下到了黑龙江江底。

走不一会儿，他们发现江底有一扇镶满珍珠的青石大门，上有“龙潭”二字，守门的是两条老马哈鱼，正在打瞌睡。女真往远处扔了些糜子饼，完达用宝斧轻轻敲了几下，把老马哈鱼惊醒了。它们东张西望，发现了糜子饼，就吞吃起来。完达和女真乘机推开石门，一闪身进了龙潭府。龙潭大厅的黑石上，一条大黑龙正盘在那里打呼噜，完达擒龙心切，紧握宝斧向妖孽奔去。刚近黑石，不料脚下有一股看不见的急流，一下子就把完达冲倒了。女真眼疾手快，抛出随身带的麻绳，完达抓住绳头才站了起来。

黑龙被惊醒后，抬起头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抖动浑身的鳞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正当它要扑过来时，女真眼疾手快，甩出麻绳把它套住了，完达上前把它结结实实地绑在黑石上。

这时，守门的两条老马哈鱼走了进来，一见便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召来了一帮虾兵蟹将，在一旁乱蹦乱跳。女真抄起麻绳的另一端，一甩，把两条老马哈鱼抽倒在急流里，立刻被冲得无影无踪。鱼鳖虾蟹见了，哆嗦成一团，谁也不敢再向前了。

黑龙问完达：“你们凭什么捉我？”

完达说：“你盗了天上的定水宝珠，兴风作浪害百姓，还不该捉？”

黑龙转动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只要你们给我松开绑，宝珠一定奉还。”

女真说：“那你就快点把宝珠吐出来！”

黑龙无可奈何，“咕嘟”一声，吐出了一颗宝珠。这颗珠子黄亮透明，映得满江泛起金光。

女真问：“这就是定水珠吗？”

黑龙说：“嗯，我就这么一颗。”

完达见老龙阴阳怪气，十分生气，说：“真珠也罢，假珠也罢，不教训教训你这孽障，你今后是不会老实的！”说完，举起宝斧，“咔嚓”一声，龙角落地，黑龙疼得满地打滚。从此，黑龙就再也不能腾云驾雾，只能在水底下爬了。女真和完达就带了宝珠和龙角，回到了陆地上。

原来这龙角是升天的宝物，能变大，也能变小。完达喝声：“长！”龙角立即长成小船一般大。他们登上龙角腾空而起。

这时女真说：“我们把宝珠抛到大海里去吧！让它指引江水永远东流入海。”

完达双手把宝珠举过头祝愿道：“愿江水东流不断！愿家乡连年丰收！”祝愿完毕，用力将宝珠向东方扔去。宝珠便呼啸着飞向大海。

不料，宝珠落到大海里，不但没有定住水，反而“轰”的一声，掀起一根高大的水柱，它猛地向大地扑来，刹那间江水倒流，黑水又把田野淹没，浪头直拍兴安岭。

女真气愤地说：“这条孽龙把我们骗了，这不是定水珠，这是飒风珠！”

完达一咬牙，说：“走！找小白龙去，定水珠一定在它那里。”

他们拨转云头，驾着龙角飞到了长白山，在半山腰一块大冰石后面，发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口。他们正要向洞口飞去，突然，龙角就像被磁石吸着，箭一样地向石壁撞去，完达和女真见势不妙，急忙跳下龙角，紧紧抓住那块大冰石，这才摆脱了粉身碎骨的危险。可是，龙角戳进洞口，和冰山牢牢地冻结在一起，把洞口封死了。

原来，狡猾的白龙透过冰层，看到完达和女真前来攻山，就猛抽一口寒气，把龙角吸了过去。这时，白龙在洞里哈哈大笑道：“我看你们有多大本事，这回让你们飞不了也走不开，你们就冻死饿死在长白山吧！”

白龙狂笑着把头一甩，一股寒风夹着冰雪直向完达和女真扑来。完达奋力抡起宝斧，向龙洞上的坚冰砍去，可是斧落冰裂，斧起冰合，怎么也砍不开。狂风越刮越紧，冰石满山飞滚，只听得一声震天巨响，雪山崩塌了，整个山峰向完达和女真压来。他们急忙下山，躲在一个背风的山旮旯里。

女真坐在地上，觉得脚下湿漉漉的，仔细一看，原来是山缝里淌出了细细的水流。夫妻俩向前走去，又发现地上有蚂蚁。蚂蚁给他们引路，使他们找到了冰冻的尽头，见到了石壁，看见了土。

“有土就好凿了！”完达用斧去劈石壁，石裂土塌，一股泉水夺路而出，形成了一条长河，至今人们还管这条河叫蚂蚁河。

完达继续用斧开山，终于凿通了龙洞的石壁，向上望去黑咕隆咚，向下望去深不见底，这龙洞原来是一个直上直下、四壁冰滑的无底洞。女真抖开麻绳，完达便攀着绳索向龙洞深处搜去。

小白龙正在洞内作法，猛然，一块巨石砸到了它的尾巴上，疼得小白龙一下子蹿了起来。它抬头向上一看，见完达背着宝斧正向洞底滑来，急忙推开吸在洞口的那个黑龙角，钻到冰山的外面。

这时女真正在洞口入绳索，冷不防被小白龙从背后一推，摔倒在地，手里的绳子脱落，完达掉到了洞底。白龙又扑来，想把女真推到洞里，然后用冰封住。女真一闪身，躲过了冲过来的龙头，翻身抓住了龙尾巴，用手揭它被石头砸破的伤口。小白龙疼痛难忍，拼命转过身来抓女真。两个便搏斗起来。

完达在洞底听到上边的声音，知道女真处境危险，便不顾一切地向洞口爬。到洞口见小白龙张牙舞爪正要扑向女真，他急忙冲过去，一斧把它拦腰砍成两段。小白龙死了，女真扒下龙皮，抽出龙筋；完达撬开龙嘴，从小白龙喉咙里掏出一颗火红色的宝珠。

女真问：“这是定水珠吗？”

完达说：“小白龙能冻冰，它口中含的珠子一定会定水，你看，这颗宝珠多亮啊！”

他们爬上长白山顶，就把宝珠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用力扔去，同声念道：“愿宝珠镇狂风，珠到风停！引春水治干旱，灾害永除！”

那宝珠像一团火球似的，向大海飞去，整个天空都变红了。落到海面上，火苗更是冲天而起，那烈焰被狂风一吹，伸出了无数条火舌，直奔黑龙江。黑龙江两岸遍地生烟，树烧着了，地烤焦了，长白山的积雪也被烤化了。雪水向东北流进火海，化成了一股股白气，被风卷得四处飞散。

完达夫妇见了，连声喊着：“哎哟，又上当了，又上当了。”这时，女真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原来，她早已怀孕，即将临产。完达便扶着女真，沿着一条山沟下山。这时，狂风卷着火舌，冲上长白山顶，融化的雪水咆哮着从山顶上奔腾而下，完达用宝斧左挡右挡，但是，飞泻的洪水好像脱缰的野马，一把斧头怎么能抵挡得住？女真一脚踩空，被水卷了下去。完达一看，急得眼冒金星，边跑边叫，三步两步就跑下了山头。

雪水流到山坳里，形成了一个平静的池潭，这就是现在的天池。完达在天池喊哪叫哇，满山都回响着他的呼唤声。忽然，湖面上升起彩虹，天池里传来了两个婴儿的哭声。他循声跑了过去，看见女真躺在一个巨大的荷叶上，身旁两朵莲花，每个莲花上托着一个婴儿，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完达急忙把女真和孩子接上岸来，那荷叶和莲花却变为三朵祥云，先在水面漂浮，后来升到蓝天去了。

完达夫妇有了两个孩子，自然喜欢，便把男孩起名叫兴凯，为女孩取名叫牡丹。女真又用龙筋作线、龙皮当布，给两个孩子缝成衣裳。完达用斧头劈树取枝，做了两个吊床挂在树上，两个孩子甜蜜地睡着了。

女真说：“原来定水珠在青龙那里，咱们一定要把它夺回来！”

完达说：“只是孩子太小，你行动不方便，就在长白山安家吧。待我夺回定水珠，咱们再团聚！”

女真难过地说：“就你一个人去斗青龙，我不放心！”她解下身上的麻绳，又说：“带上它吧，遇到困难这绳子用得上，夺得宝珠早日回家！”

完达告别妻子儿女，向北走去，翻过了十座山，来到了一片烧焦的土地上。只见前面青云缭绕，雾气腾腾，隐隐约约听到“哗哗”的水声。再往前走，只见一片湖水的中心有座祭坛，祭坛后面龙王庙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鼓磬声。祭坛的四壁，刻满了各种怪龙，坛下的湖水里，一簇簇水草随着水波摆动。坛上卧着一条青龙，两眼朝天，从嘴里喷出一股水，水花上跳动着一颗水晶般的宝珠。青龙悠闲地把这宝珠一会儿喷上去，一会儿又吸回来。

完达举起宝斧，正想下水过去，定睛一看，那些水草原来是一种名叫虺的毒蛇！它们一个个张着嘴，吐着殷红的蛇舌，正盼着完达入水呢。完达擦了一把冷汗，知道一旦下水就会被虺蛇缠住咬死。他急忙拿出身边的麻绳，操起利斧，将它剁成几段，抖成碎麻扔进水里。这些碎麻一入水，立刻把虺蛇们一条条捆成一团，虺蛇们嘶嘶地叫着，但是全都动弹不了啦。

完达用宝斧劈开水面，飞快地登上了龙坛。这时，青龙刚把宝珠喷出口，完达对准珠子猛砍一斧，珠子被打成无数碎片。由于完达用力过猛，斧子也随着脱手而出，飞出很远。这些碎珠片像一颗颗流星似的在天空飞着，最后纷纷落到连珠山上，珠片落处，涌出了股股泉水，汇成了一潭清澈的湖水。

珠子被打碎了，青龙立即腾空而起，追到连珠山，慌忙用爪乱刨乱挖，想把嵌入山石里的珠块刨出来。完达紧追过来，骑上龙身，抓住龙头，往山石上猛撞。龙牙被碰掉了，龙眼被撞瞎了，青龙疼得满山打滚，怪叫一声，回身扑来，死死缠住了完达。

完达与青龙搏斗了三天三夜，斗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难解难分。

到第三天晚上，青龙垂死挣扎，完达也浑身是伤。完达使出最后的力气紧紧掐住了青龙的咽喉，青龙疼得四爪乱抓，龙爪像刀似的刺进完达的皮肉，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最后，恶龙浑身瘫软，断气了。完达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朝着长白山的方向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座山。

完达望着家乡的山、水和亲人，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海上刮来的暴风，积蓄了长年的流水。黑龙江上的风停了，火止了，水流了，但是，灾难并没有结束，那条被砍掉角的黑龙见完达倒下了，斧头丢了，珠子碎了，于是使劲地在江底摇头摆尾，兴风作浪，使好好的一条黑龙江在大地上来回扭动，今日淹河南，明日淹河北，还是河无定床，水无定位。看到黑龙还在作孽，完达身子动弹不得，他闭不上双眼，流下的眼泪化成了两股山泉。完达焦急地瞪着两眼，瞪啊瞪啊，终于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两只眼珠瞪出了眼眶，化做两只白胸脯、黑头、乌翅的喜鹊，冲上了蓝天，一直奔向长白山。

自从完达走后，女真精心抚养儿女，日日夜夜盼望着完达归来。冬去春来，夏尽秋到，野火过后，向阳坡上长出了嫩草，牡丹和兴凯也像小树一样，成长起来。

这一天，女真带领牡丹和兴凯登上长白山顶。他们看到北面新凸起的大山挡住了海上狂风，看到了黑龙江左弯右转起伏不定，人间仍不太平，女真呼唤着：“完达呀，是胜是败？你现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正在这时，一对美丽的喜鹊从云彩里飞来了，在他们头上盘旋，“家”“家”“家”地不停地叫着。

听到这感人肺腑的叫声，女真明白了，她把两个孩子搂在胸前说：“你们的爸爸死了，他生前的夙愿还没完成，这喜鹊是来叫我们娘儿仨去找他的！”

喜鹊在前面飞，女真和孩子们在后面追，他们穿过百草沟，翻过老松岭，来到连珠山。女真看到连珠山上的一处处泉水、连珠山下的一片水潭，知道定水珠就在附近，就对喜鹊说：“喜鹤快快飞，找回七星斧，镇龙夺宝珠。”

喜鹊向老林飞去，娘儿仨紧紧跟随，林内巨木参天，怪石遍地，森林深处，射出一道金光。在灌木丛后，他们发现宝斧嵌在一块大青石上。兴凯见到斧子，高兴地跳上去就要拔，忽然，石后“哗啦”一声响，跳出一只斑斓猛虎，直向兴凯扑来。兴凯一跃身，便跳上松树。女真和牡丹搬起石头，朝老虎身上猛砸。老虎咆哮如雷，反身向女真、牡丹猛扑。兴凯坐在树杈上，抓住了老虎尾巴，使劲一提，就把老虎倒吊了起来。他把老虎尾巴拴在了树枝上，牡丹拔出宝斧砍下了虎头。兄妹俩剥下虎皮扎成围裙，砍倒树木，扎成木筏，娘儿仨乘木筏沿江来到完达山下。在山下，他们向完达山拜了三拜，又登筏而去。

后来，女真知道宝珠已碎，又领着儿女，手提宝斧，到各条山泉的泉眼里去挖取碎珠。碎块越聚越多，女真把它们往一块拼凑，最后还缺一块珠片就可成圆溜溜的珠子了。但这最后一块碎片在哪儿呢？

有一次，他们看见一只黑熊正往北跑，它身后有一股泉水也随着向北流去，狗熊的嘴里还叼着一块发光的东西。女真说：“有水必有珠！快追！”

兴凯抄起斧子奔下了连珠山，女真和牡丹跳上木筏，经穆棱河入天王江，也直奔黑龙江而来。这时，江底的黑龙见女真乘筏进江拦截黑熊，就使劲扭动身子，搞得江水翻滚，白浪滔天，使木筏无法自天王江进入黑龙江。黑龙在江中躬起身，形成一架过江桥，想叫黑熊过江。这时有两只喜鹊，像箭一样飞上前去，啄瞎了黑熊的双眼。黑熊捂着流血的脸，跌跌撞撞地跑到黑龙弓起的背上，想要过江。这时，兴凯提斧赶到，抡起宝斧砸去，打在狗熊的腰上。狗熊沉到江里，宝珠的碎片也从它嘴里掉出来，像钉子一样插进了黑龙背。从此，这段江水平静了，天王江水流进了黑龙江。在二水汇合的江心，还慢慢隆起了一座岛，人们就叫它“黑瞎子岛”。

女真见碎珠钉住了黑龙的背，于是，率领兴凯和牡丹乘木筏沿江而上。牡丹撑篙，兴凯持斧，女真抛珠，一块块珠片，就像一枚枚钉子打入江心，木筏驶到哪儿，珠子碎片就钉到哪儿。恶龙拼命挣扎，但是龙身全被固定了，河床定位，江面恢复了平静。女真定水的故事，也世代流传了下来。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赵书采录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黑龙江省

【文本来源】　（1）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50—60页。原文标注由杨知勇选自《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2）乌丙安等编：《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第66—76页。

【阅读提示】　这则关于英雄治水的传说一波三折，表现出先人与自然抗争、建设美好家园的美好愿望，其中的斗争精神尤为突出。

【基本母题】　女真；孽龙引发洪水；宝珠；斗恶龙；治水；变形；特定地形地貌的来历

【本文编码】　《女真定水》：ZCSW3181-552-026

神龟勃极烈

（满族）

远古时期，满族三十六部落中有一个尼旁古部落，老勃极烈（酋长）名字叫尼旁古，部落因而得名。老尼旁古领导氏族成员奋战数十年，立下丰功伟绩，子孙繁盛。日子好过了，可是老勃极烈已经老得像干枯的树枝，奄奄待毙，人们早已将他遗忘。正在此时，天降大雨，洪水滔天，无数男女老幼都被大水吞没。年轻的勃极烈看到人民的不幸遭遇，万分焦急，束手无策，强烈的责任感，使他一头扎进洪水里，与人民同归于尽。接着，他的妻儿老小也都纷纷投进洪流。部落就要灭绝，哪还有人顾及垂死的尼旁古老勃极烈？不料隔了些时候，洪水奇迹般地退了，经过大水浸泡的人们慢慢活转过来，却见老勃极烈正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吸水。他枯萎的身躯突然变成庞然大物，他的颈部因拼命贴着地面吸水而伸长了，他的腹部因大量贮水而无限膨胀起来。人们突然明白过来，老勃极烈为了拯救自己的子孙已经变成巨大的灵龟了。人们万分感激，不约而同地呼喊着：“勃极烈玛法！”“勃极烈玛法！”老勃极烈听到儿孙们的呼叫，想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不承想脖子已变成石颈，一回头将脖子扭断了。于是，洪水汩汩地从细长的石颈中流出，流呀流呀，流成一条小河，通向大海。从此地上再也遭不到洪水的灾祸了，而老勃极烈也千年万载地变成了断头的大石龟，受到世代人民的膜拜。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无考）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无考）

【文本来源】　姚宝瑄主编：《中国各民族神话》（满族、赫哲族、朝鲜族），太原：书海出版社2014年版，第20—21页。原文标注摘自《民间文学论坛》1986年第4期，汪玢玲文。

【阅读提示】　这则叙事中的老勃极烈为拯救深陷洪水灾难中的族人，在垂垂老矣之时化作神龟拯救众生，这与盘古垂死化生神话中的情节多有相似之处。

【基本母题】　部落名称的由来；洪水；洪水的消退；变形

【本文编码】　《神龟勃极烈》：ZCSW3182-552-027

大禹王

（羌族）

在岷江河上游羌族居住的石纽地方，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生下来三天就会说话，三个月就会走路，三岁就长成了一个壮实的汉子，他就是羌族人感激不尽的大禹王。

一、石纽出世

木比塔是天上管众神的神。在他手下的众神当中，有两个怪性子的神，一个管水，一个管火。这两个神都是火暴性子，只要一见面就争吵不休，真是水火不相容。有一天，这两个神又在天上吵起嘴来，争论谁的本事大。水神说：“天下离不开水，没有水万物都要干死，石头都要裂口。”火神说：“天下离不开火，要是没有火的光焰照着大地，万物都要阴死，石头都要生霉。”两个神越吵越凶，最后干脆动起手来了。火神拿起金枪，水神举起银刀，杀得天昏地暗，一连大战了三七二十一天，把天上地下打得个一塌糊涂。最后水神败了下来，被下到人间。这个怪物就把肚子里头所有的气，都出在老百姓身上。他像瞎了眼的野牛一样，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跑到哪里，哪里就发大水，淹没了田地、寨房和牛羊，给百姓带来了数不清的灾难。

天神木比塔知道了这个怪物在人间惹下的麻烦，就准备派一个治水的英雄来到人间。就在这天夜里，石纽山上空祥云密布，金光四射，一个羌家妇女生下了怀胎十年的儿子大禹。他生下来时满身血污，他母亲把他放进金锣岩边一个水塘中去洗，把一塘水都洗红了。有人说现在那塘水每到八月十五晚上，从月亮底下看还是红的。大禹被水一惊，哇哇大哭起来，惊动了天神木比塔，他就为大禹出世下了三天三夜的金雨。当地的人见满山满地都是黄澄澄的石头，就问大禹是不是金子。大禹晓得金子对老百姓来说不是好东西，它要引起争夺和械斗，就说：“啥子金子，是狗金子。”现在羌民们还能在石纽山沟中挖到这种狗金子，也就是现在说的“自然铜”。

二、涂山联姻

禹渐渐长大了，他看见大水给百姓带来无数灾难，决心要为民除害，造福人间，就带领羌民用青杠树烧灰去堵洪水，可是这里堵上那里又冒出来了，四面都是捺不住的水。大禹想，一定要把水路弄清楚才行。老年人告诉他说：石纽山对门的涂山高，能看见很远的水流的方向。大禹就翻过高山大崖，去涂山求人。当他快要走到涂山顶上时，听见有人在树林边吹羌笛。原来是一个年轻美丽的羌家女子，她眼睛像星星，脸色像桃花，身穿长衫，头顶花帕，正在专心地吹笛子，身边有一大群猪，立起耳朵在听她吹奏。一块石头上放着一张羊皮地图。大禹见是一个女子，正要离开，那女子却先说话了：“偷听笛子的可是大禹吗？”大禹连忙说：“是我。”又问：“你咋个知道我的名字呢？”女子说：“我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大禹觉得奇怪：“你等我做啥？”女子说：“天下大水成灾，百姓苦得很，前几天，天神木比塔托梦给我说，石纽寨有个治水的英雄叫大禹，要来求问水流的方向，专门叫我在这等你，把我涂山祖传的三江九水的水路图送给你。”说完双手捧起那张羊皮图。

大禹十分感激，就问：“姑娘你叫什么？”姑娘说：“我家住涂山，人们都叫我涂山氏。”

两人情投意合，就拜天地，结成了夫妇。

三、背岭导江

大禹从图上弄清了三江九水的流向，认为只有引水出山才能把洪水导入大海。大禹要沿江而上，去看看是哪些山挡住了水的去路。涂山氏用五彩金线在他的鞋帮上绣上了两朵彩云，使他行走如飞，这就是流传到现在羌人穿的“云云鞋”。

大禹治水的决心感动了住在弓杠岭脚下的一条黄龙，它飞到大禹身边，让大禹骑在它身上顺江上游，帮大禹查清水路。大禹很感激黄龙的帮助，求天神木比塔封黄龙为神。黄龙不愿受封，藏卧大山脚下。后人为了感谢它对大禹的帮助，在松潘修了个黄龙寺纪念它，现在透过清水还能看见黄龙的脊背。

大禹沿江查清了水路，决心要除去几座阻挡水路的大山。岷江水流到古广柔这个地方时，被一座高大的山岭挡住了去路，每到七八月份“烂秋雨”，几百条山沟的水都一齐涌进岷江，水被大山挡住流不出去。山前的好多房屋、田地都被洪水淹没了，人们都诅咒这害人的瘟水。而山后的平原大坝的水稻地，因为大山挡路，水流不过来，田干得像乌龟的背一样，尽是口子，老百姓吃水都困难，都说水贵如油。

大禹决心要除去这个挡路的大山，他站在江边，眼睛看着被洪水冲了的田地房屋和被洪水害苦了的百姓。突然，他甩开膀子，蹬起八字脚，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粗壮的手，反背过来，倒抠着大山上的岩石……只听“轰隆”一声，大禹把那挡住水路的大山背了起来，摔到一边去了。这座被禹王爷背开的山，后来就叫“禹背岭”。

四、九顶镇龙

古茂州的百姓告诉大禹，在茂州的大山里有一条乌龙，它经常在发大水的时候出来显威风。它的尾巴一甩，能推平几座山，它的口一张，要吞食千百牛羊。百姓没有办法，只好在大水到来的时候，赶着牛群羊群来献给它，害得百姓叫苦连天。大禹从天神木比塔那里借来了九钉神耙，同乌龙大战，四方羌民都来为大禹助威，涂山氏亲自擂响岷江边上的一面石鼓。经过大禹与羌民的齐心奋战，乌龙终于被制服在岷江边上。大禹把钉耙投向乌龙，化作九顶山峰，压住乌龙，使它永不能出来作孽。

这山就是现在茂县东南的九顶山。茂县现在还有当年涂山氏擂石鼓的这个地方。

五、化猪拱山

涂山氏见大禹治水，成天东奔西忙，九年中三次经过家门都不回屋一趟，她决心帮助他开山导水。涂山氏本是天上神女下凡，她求天神木比塔把自己变成一头神猪，每天黑夜悄悄地来到大山下，用嘴拱山，给江水开路，鸡叫前又变成人回到涂山。

天亮后，大禹来到江边看水，发现挡水的大山被推平了许多，岩石上面还有猪毛和血迹，天天都是这样。大禹感到奇怪，夜里来江边观看，见挡住水路的那座大山正在渐渐垮下去，水通过山口，向东流去。大禹睁大眼睛仔细看，原来有一头小山包一样的猪，浑身泥污，正在用力拱山。大禹正要上前致谢，那猪看见大禹来了，要夺路逃走，被大禹一把拉住，现出了原形。涂山氏见禹识破了自己，觉得自身模样太丑，没有脸再见丈夫，便化成神猪沿江向西跑去，一口气跑到古西凉国去了。

当地的人知道涂山氏化猪为大禹拱山、为天下百姓造福的事后，立志从此世代不吃猪肉，表示对涂山氏的尊敬。

【讲述者】　（无考）

【采录整理】　张旭刚搜集整理

【采集时间】　（无考）

【流传地区】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汶川县）

【文本来源】　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编委会编：《中华民族故事大系》第11卷（达斡尔族、仫佬族、羌族），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715—719页。

【阅读提示】　这则神话用清晰的逻辑梳理了洪水的起因、大禹的诞生、大禹与涂山氏的联姻、治水的过程等系列事件，是一则相对成熟的叙事。

【基本母题】　禹的诞生；火神；水神；水神与火神争斗造成洪水；治水的方法；特定山岭的来历；变形

【本文编码】　《大禹王》：ZCSW3183-552-028

(1)　色土：疑是息土。但口述者反复说明是色土，有颜色的土，故存原说。

(2)　大腹山：又名太白顶，为桐柏山主峰。

(3)　一哈儿：一会儿。

(4)　麻麻儿雨：毛毛细雨。

(5)　这片儿：这一带。

Table of Contents

总目录

第一卷 综合型创世卷（上、下共两册）

书名页

版权页

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0.1 盘古创世

盘古开天辟地（1）（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2）（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3）（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4）（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5）（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6）（汉族）

盘古分天地（1）（汉族）

盘古分天地（2）（汉族）

盘古分天地（3）（汉族）

盘古开天地（1）（汉族）

盘古开天地（2）（汉族）

盘古开天地（3）（汉族）

盘古开天地（4）（汉族）

盘古开天地（5）（汉族）

盘古开天地（6）（汉族）

盘古开天地（7）（汉族）

盘古开天地（8）（汉族）

盘古开天地（9）（汉族）

盘古开天（1）（汉族）

盘古开天（2）（汉族）

盘古开天（3）（汉族）

盘古王开天（1）（汉族）

盘古王开天（2）（汉族）

盘古王造天地（汉族）

盘古制世（汉族）

盘古创世（汉族）

盘古氏造世界（汉族）

盘古造化天地（汉族）

盘古的传说（汉族）

扁古盘古造生灵（汉族）

盘古开天地的来历（汉族）

九重天的来历（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老盘古，真威风（汉族）

盘古颂（汉族）

造化经（汉族）

开天辟地（1）（白族）

开天辟地（2）（白族）

开天辟地（布依族）

古老和盘古（侗族）

盘古开天辟地（苗族）

盘古（畲族）

盘古造天地（瑶族）

盘古（壮族）

盘古开天辟地（壮族）

盘古造万物（壮族）

开天辟地歌（壮族）

0.2 神的创世

0.2.1 单一神的创世

女娲创世（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巴塔麻嘎捧尚罗 ——傣族创世史诗（傣族）

英叭开天辟地（傣族）

因叭止洪水（傣族）

祖先创世纪（德昂族）

造物主创世（哈萨克族）

迦萨甘创世（哈萨克族）

神与灵魂（哈萨克族）

天、地、人的形成（哈尼族）

创世母亲造天地万物（基诺族）

创世纪（柯尔克孜族）

牡帕密帕（拉祜族）

牡帕密帕的故事（拉祜族）

天神厄莎（1）（拉祜族）

天神厄莎（2）（拉祜族）

大力神（1）（黎族）

大力神（2）（黎族）

天、地、人的形成（傈僳族）

木布帕造天地人（傈僳族）

木布帕捏地球（傈僳族）

阿布卡赫赫女神创世（满族）

阿不凯恩都哩创世（满族）

天神创世（满族）

巴那吉额姆（满族）

麦德尔娘娘开天辟地（蒙古族）

麦德尔神女（蒙古族）

创世纪（怒族）

天、地、人的诞生（撒拉族）

女天神创世（维吾尔族）

天神与大地（锡伯族）

天神创世（彝族）

布洛陀（1）（壮族）

布洛陀（2）（壮族）

0.2.2 双神创世

天公地母开天地（汉族）

天父地母（汉族）

天造地合（汉族）

造天造地（汉族）

开天经（汉族）

盘古皇爷开天地（汉族）

天皇爷，地皇娘（汉族）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汉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1）（阿昌族）

遮帕麻和遮米麻（2）（阿昌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3）（阿昌族）

遮帕麻与遮米麻（4）（阿昌族）

日月甲马（白族）

布桑嘎与雅桑嘎（1）（傣族）

布桑嘎与雅桑嘎（2）（傣族）

布尚改、雅尚改（傣族）

目瑙斋瓦 ——景颇族创世纪（景颇族）

天地人的来历（傈僳族）

天和地（珞巴族）

创世说（门巴族）

造天造地（苗族）

阿补曲格创世（羌族）

神造天地（彝族）

创世传说（藏族）

0.2.3 众神创世

三皇治世（汉族）

五挡神、洪钧老祖和托骨佛（汉族）

顾米亚（1）（布朗族）

顾米亚（2）（布朗族）

人和动物是怎么产生的（布依族）

人与动物由来（布依族）

太阳神的后裔（高山族）

俄拔密拔（哈尼族）

开天辟地歌（哈尼族）

穆脑斋瓦 ——宁冠瓦（景颇族）

天管师和张古老（傈僳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天神三兄弟（珞巴族）

天宫大战 ——黑水女真人传世神话（满族）

天宫大战（满族）

天地之形成（蒙古族）

开天立地（苗族）

天地的起源（彝族）

创世记（彝族）

勒俄特依（彝族）

彝家的古根（彝族）

最古的时候 ——《阿细的先基》节选（彝族）

打虎开天辟地 ——彝族史诗《梅葛》节选（彝族）

赤梅葛 ——俚泼古歌（彝族）

开天辟地（1）（彝族）

开天辟地（2）（彝族）

母武母迭破（彝族）

神王涅侬倮佐颇（彝族）

阿录茵造天地（彝族）

天地开辟创世史（彝族）

唱古情（壮族）

盘古歌（1）（壮族）

盘古歌（2）（壮族）

0.3 祖先创世

0.3.1 女祖先创世

女娲补天（汉族）

女娲的传说（汉族）

创世女神萨天巴（侗族）

塔婆取种（哈尼族）

阿嫫尧白的故事（基诺族）

昂姑咪（纳西族）

密洛陀（1）（瑶族）

密洛陀（2）（瑶族）

密洛陀（3）（瑶族）

密洛陀（4）（瑶族）

密洛陀创世（瑶族）

女娲娘娘（藏族）

姆六甲（壮族）

{女实}洛甲（壮族）

0.3.2 男祖先创世

翁戛造万物（布依族）

造千种万物（布依族）

宁贯娃整天改地（景颇族）

始祖宁贯娃的故事（景颇族）

人祖利恩（纳西族）

高辛造万物（畲族）

盘瓠王（瑶族）

开天辟地（彝族）

彝族祖先阿普笃幕的传说（彝族）

洪水泛滥（彝族）

布碌陀造天地（壮族）

保洛陀（壮族）

保洛陀的故事（壮族）

布洛朵（壮族）

布洛陀造人间天地（壮族）

0.3.3 男女祖先共同创世

人祖创世（汉族）

避难创世（1）（汉族）

避难创世（2）（汉族）

盘古女娲救世界（汉族）

桑戛西与桑戛赛造天地、创人类（傣族）

祖先的事（侗族）

俄八美八（哈尼族）

先祖的脚印（哈尼族）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伏羲兄妹（瑶族）

洪水淹天（瑶族）

威志和米义兄妹（彝族）

巨人夫妻（壮族）

0.4 神性人物创世

0.4.1 文化英雄创世

盘古出世（汉族）

射弄法（傣族）

东术争战记（纳西族）

从忍利恩（纳西族）

支格阿鲁（彝族）

0.4.2 巨人创世

开天辟地（侗族）

札努札别（拉祜族）

创世记（苗族）

搓海玩海（怒族）

简锦祖杀马鹿（普米族）

简剑祖射马鹿创天地（普米族）

伢俣开创世界（水族）

创造万物的巨人尼支呷洛（彝族）

0.4.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创世

玉皇大帝的女儿（汉族）

先有老子后有天（汉族）

江沽养天育地（汉族）

太阳和月亮（汉族）

天和地的来历（汉族）

木彭哥（独龙族）

开天辟地的传说（鄂温克族）

人祖阿丹和好娃（回族）

驾驭太阳的母亲（景颇族）

创世传说（柯尔克孜族）

创世的传说（柯尔克孜族）

世界是怎么形成的（蒙古族）

亚鲁族源（苗族）

天地的形成（土族）

历史盘对歌（壮族）

天地的来历（藏族）

0.5 人创世

兄妹创世（汉族）

天地钥匙（汉族）

天下翁与天下婆（汉族）

乾坤造世（汉族）

力戛创世（布依族）

行米戛朋（独龙族）

人类始神朋更朋（独龙族）

彭根朋（独龙族）

青棚调 ——彝族支系罗罗泼古歌（彝族）

开天辟地（彝族）

天蛋（彝族）

0.6 动植物及其他特定物创世

0.6.1 动植物创世

大陆的来历（汉族）

天和地合（汉族）

绿鸭淘沙造大地（1）（汉族）

绿鸭淘沙造大地（2）（汉族）

造万物（布依族）

茶叶变男女开创大地（德昂族）

大鱼开辟天地（哈尼族）

冰天鹅、冰蚂蚁造天地（傈僳族）

三个神牛（珞巴族）

母猪、种子和人的祖先（珞巴族）

白水鸟神（满族）

开天辟地（普米族）

神龙造天造地造人（土家族）

神蛋创世纪（藏族）

天和地是怎样来的（藏族）

开天辟地（藏族）

蚂蚁开天辟地（藏族）

0.6.2 无生命物创世

外相世界由三坛而定（蒙古族）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普米族）

0.6.3 其他特定物创世

造天造地（拉祜族）

始祖神话（藏族）

0.7 其他类型的综合型创世

0.7.1 一般性综合创世

天地玄黄（汉族）

葫芦的故事（德昂族）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1）（哈尼族）

天、地、人和万物的起源（2）（哈尼族）

奥颠米颠（哈尼族）

创世纪（傈僳族）

枫木歌（苗族）

创世歌（怒族）

直呆南木（普米族）

司岗里（佤族）

洪水潮天（彝族）

唱远古（壮族）

古事歌（壮族）

大地及人类由来（藏族）

草原和人的起源（藏族）

0.7.2 世界自然形成

鹤拓（白族）

地和人是怎样来的（藏族）

0.7.3 世界在自然变化中产生

人类和万物的起源（白族）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白族）

天、地的来源（哈尼族）

天与地（哈尼族·伲人）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崇邦统 ——人类迁徙记（纳西族）

第二卷 神的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书名页

版权页

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1.0 一般性神的产生

1.0.0 众神的产生

傣族——西双版纳的神谱（傣族）

神的诞生（哈尼族）

神和人的家谱（哈尼族）

阿布凯赫赫和她的徒弟（满族）

天宫神魔大战（满族）

神的产生（纳西族）

造二十四位男女大神（瑶族·布努）

神系根源（彝族）

1.0.1 神自然存在或来源于某处

丁神庙（汉族）

白纳查的传说（鄂温克族）

地之母（哈萨克族）

宝木勒的传说（蒙古族）

1.0.2 生育产生神

九隆神（白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牛生的神童成为土主（彝族·撒尼）

1.0.3 变化产生神

苍老爷成神（汉族）

黑暗混沌（汉族）

黑虎潭（汉族）

九龙圣母（1）（汉族）

九龙圣母（2）（汉族）

毛公神（汉族）

灶神与地神（汉族）

崇拜大黑岩的来历（白族）

段赤城被尊为本主神（白族）

金蜂本主的来历（白族）

人成为本主（白族）

段赤城（白族）

英叭由来（傣族）

竹王夜郎（仡佬族）

三界公爷（毛南族）

吉雅其（1）（蒙古族）

吉雅其（2）（蒙古族）

1.0.4 与一般性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仓颉奶奶（汉族）

黄帝战蚩尤（汉族）

九龙圣母（汉族）

土地奶奶是何人所封（汉族）

禹封巨灵神（汉族）

河头龙王的家系（白族）

保牧乐（蒙古族）

嘎瓦格布（怒族）

1.1 天地神、自然神的起源

1.1.1 天地神的产生

老天爷的来历（汉族）

土地老爷韩文公的来历（汉族）

土地爷、土地奶的来历（汉族）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汉族）

玉皇大帝的传说（汉族）

本主大黑天神（白族）

大黑天神（1）（白族）

大黑天神（2）（白族）

天神之战（1）（蒙古族）

天神之战（2）（蒙古族）

更资天神（彝族）

1.1.2 日月星辰神的产生

太阳神（汉族）

太阳神本主（白族）

欧伦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月亮的神话（赫哲族）

1.1.3 风雨雷电神的产生

雨神李定国（白族）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高山族）

雷公鸡娘变（畲族）

雨神龙踏恣（彝族）

1.1.4 山水湖泊神的产生

碧霞元君（汉族）

洛神宓妃（汉族）

水母娘娘（汉族）

昔脱解王神话（朝鲜族）

山神资车（哈尼族）

米斯（傈僳族）

山神（傈僳族）

山神岩桑（傈僳族）

西伦妈妈（满族）

侬达搬山（仫佬族）

崖神传说四则（怒族）

阿窝坑火收妖精（羌族）

山神传位（羌族）

神奇的女山神（藏族）

1.1.5 与天地神、自然神有关的其他神话

碧霞元君占泰山（汉族）

雷神与闪电（汉族）

泗州大神（汉族）

露水王（仫佬族）

欧吾太基和欧吾太密（羌族）

阿尼玛卿大山神（藏族）

1.2 行业、职能神起源

1.2.1 管理神的产生

阏伯管火（汉族）

射日奔月（汉族）

玉皇大帝的来历（汉族）

灶神的传说（汉族）

灶王爷（1）（汉族）

灶王爷（2）（汉族）

张灶王（汉族）

猎神杜朝选（白族）

成造本歌（朝鲜族）

老先与荷发（黎族）

土地公与土地婆（黎族）

十二个兄弟争天下（苗族）

火塘神的来历（纳西族）

猎神的由来传说（1）（怒族）

猎神的由来传说（2）（怒族）

天雷五兄弟（畲族）

密洛陀神谱（瑶族）

甘歌（壮族）

1.2.2 保护神的产生

妈祖娘娘（汉族）

门神（1）（汉族）

门神（2）（汉族）

门神的传说（汉族）

门神的来历（汉族）

门神爷的来历（汉族）

莫尔登·额托姑的来历（达斡尔族）

波孙藤（傣族）

龙女神（傣族）

帕雅哈度（傣族）

帕雅亚（傣族）

桑木底故事系列（傣族）

沙罗（傣族）

“奥伦”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三仙女额胡娘娘（鄂伦春族）

牲畜保护神、猎犬神和百鸟之神（柯尔克孜族）

突忽烈玛发（满族）

社王（毛南族）

太师六官（毛南族）

灶王的故事（毛南族）

保牧乐（1）（蒙古族）

保牧乐（2）（蒙古族）

吉雅其（蒙古族）

吉雅其的传说（蒙古族）

神争夺炼铁技术（蒙古族）

士兵保护神的来历（蒙古族）

铁匠保护神（蒙古族）

门神的故事（纳西族）

门神来历的传说（纳西族）

歧山大王和罗和二王（羌族）

达尔洪爷爷的传说（锡伯族）

苏尼（巫师）的护法神的来历（彝族）

卜冬寒（壮族）

1.2.3 行业神的产生

蚕姑奶奶（汉族）

蚕茧的起源（汉族）

蚕神献丝（汉族）

蚕丝始祖（汉族）

茶与断肠草（汉族）

农神和衣神（汉族）

神农尝百草（汉族）

神农置五谷（汉族）

为什么油坊供奉吊死鬼（汉族）

窑神爷（1）（汉族）

窑神爷（2）（汉族）

渔祖耿七公（汉族）

狩猎神（白族）

盐神的故事（白族）

盐神谷女（白族）

药神孟优（1）（白族）

药神孟优（2）（白族）

画神多兰嘎（傣族）

猎神阿卡提（独龙族）

铁匠神（基诺族）

神医侍司懿（苗族）

三界的传说（仫佬族）

药王（普米族）

“流落”祖师（土家族）

毕摩师祖的来历（彝族）

药王呐取日麻（彝族）

1.2.4 与行业、职能有关的其他神的产生

白姑姑（汉族）

霍山女神（汉族）

鸡神分日夜（汉族）

神农传药（汉族）

神农种五谷（汉族）

石家什（白族）

谷魂奶奶（傣族）

大小板凳老神（侗族）

猎神（鄂伦春族）

娘娘神的传说（1）（鄂伦春族）

娘娘神的传说（2）（鄂伦春族）

三女神（1）（鄂伦春族）

三女神（2）（鄂伦春族）

召日姑姑神（鄂伦春族）

山神“白那查”的传说（鄂温克族）

雪羊和吉雅奇（鄂温克族）

阿达格恩都哩（满族）

奥都妈妈（满族）

蚕姑姑（满族）

护路神查克大（满族）

沙克沙恩都哩（满族）

伏羲兄妹（仫佬族）

高取高拔（纳西族）

死神尤鲁瓦的出世（纳西族）

谷神（1）（水族）

谷神（2）（水族）

素布乌拉（土族）

1.3 动植物、无生命物神起源

1.3.1 动物神的产生

凤凰女神（白族）

凤凰女神 ——七里桥区庄窑、大井盘村本主（白族）

昭路博如坎的由来（鄂伦春族）

马蛇子（柯尔克孜族）

1.3.2 植物神的产生

枫树神（汉族）

神树（汉族）

五谷神（汉族）

五谷神王（白族）

竹王的传说（仡佬族）

神树（彝族）

1.3.3 无生命物神的产生

奇石当保护神的来历（白族）

白石神（羌族）

1.4 文化祖先与文化英雄的产生

1.4.1 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仙氏祖婆的传说（仡佬族）

神和人的谱系（哈尼族）

米里几得（基诺族）

水里浮起的尧白阿嫫（基诺族）

黎母的神话（黎族）

黎母山（黎族）

妹榜妹留（苗族）

格古命的故事（纳西族）

女始祖茂英充（怒族）

其公和日玛依（藏族）

姆六甲（壮族）

{女米}洛甲出世（壮族）

1.4.2 男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老母华胥姑娘（汉族）

盘古老祖是龙之子（汉族）

盘古生囝囡（汉族）

远古和盘古（汉族）

地球和“英叭”的由来（傣族）

石生、竹生雅美人始祖（高山族·雅美人）

光身祖先（哈萨克族）

布库里雍顺（满族）

盘古（毛南族）

公牛父亲（蒙古族）

猎人与女猎神（怒族）

盘瓠王（畲族）

白虎神（土家族）

盘瓠（瑶族）

盘王的传说（瑶族）

洪水滔天的故事（彝族）

人祖的由来（1）（彝族）

人祖的由来（2）（彝族）

1.4.3 男女文化祖先的产生

伏羲女娲成婚（1）（汉族）

伏羲女娲成婚（2）（汉族）

高公高婆（汉族）

高祖公高祖婆（汉族）

莲生伏羲女娲（汉族）

盘古出世（汉族）

盘古歌（汉族）

铺天大水（汉族）

人祖爷（1）（汉族）

人祖爷（2）（汉族）

人祖爷（3）（汉族）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的来历（汉族）

石狮破天（汉族）

我们的祖先（汉族）

兄妹祖先（汉族）

玉人和玉姐（汉族）

“五百天”神（白族）

艾坎南与依娜苏（布朗族）

高山族各种人的始祖（高山族）

山地人与平地人的始祖（高山族）

无人岛的祖先（高山族）

太巴朗兄妹始祖（高山族·阿美人）

卵生排湾人兄妹始祖（高山族·排湾人）

石生泰雅人始祖（高山族·泰雅人）

树生泰雅人兄妹始祖（高山族·泰雅人）

豪尼人的祖先（哈尼族·豪尼人）

人类始祖（景颇族）

盘瓠和辛女（苗族·瓦乡人）

人祖的来历（苗族）

巴弄明和巴弄姆（普米族）

天火（畲族）

祖先的来历（水族）

罗神公公和罗神娘娘（土家族）

佘氏婆婆（土家族）

兄妹开亲（土家族）

洪水淹天（瑶族）

洪水冲天（彝族·他留人）

猕猴变人（藏族）

1.4.4 文化英雄（三皇五帝）的产生

大禹转世（汉族）

帝喾登天辩理（1）（汉族）

帝喾登天辩理（2）（汉族）

二郎船（汉族）

伏羲的来历（汉族）

伏羲的由来（汉族）

感虹生舜（汉族）

关公出世（汉族）

关羽是项羽转世（汉族）

黄帝降生（汉族）

黄帝升天（汉族）

黄帝下凡（汉族）

精卫鸟（汉族）

三帝下凡（汉族）

石开得子（汉族）

舜帝出世（汉族）

唐尧出世（汉族）

轩辕和后稷（汉族）

尧的出世（汉族）

禹的诞生（汉族）

朱蒙神话（朝鲜族）

金光闪闪的儿子（达斡尔族）

英雄坎德巴依（哈萨克族）

稼（仫佬族）

崖神娶人妻传说（怒族）

冲格萨（普米族）

统格萨·甲布（普米族）

向王天子（土家族）

格萨尔（土族）

英雄艾里·库尔班（维吾尔族）

阿鲁举热（彝族）

英雄支格阿龙的传说（彝族）

支格阿龙出生不凡（彝族）

格萨尔的故事（裕固族）

人和神物分家（壮族）

1.4.5 其他祖先或文化英雄神话

神犬（汉族）

太阳神本主（白族）

阿杰尔除妖 ——山羊村本主故事（白族）

人王岩洛卜（布朗族）

满那莫昆祖神的来历（达斡尔族）

念代捞（独龙族）

为人民而生的勇士（哈萨克族）

拉祜人的祖先（拉祜族）

若列和老虎（珞巴族）

阿骨打的传说（满族）

努尔哈赤的传说（满族）

明那雄射日月（苗族）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苗族）

则福老（苗族）

垦王山（仫佬族）

罗多斯白（普米族）

夜明珠（普米族）

饺子英雄（维吾尔族）

举木惹牛（彝族）

女英雄萨尔阿玛珂（裕固族）

布禄托（壮族）

1.5 神性人物的产生

1.5.1 神仙（仙人、动物仙）的产生

白牡丹望郎成仙（汉族）

蛤蟆仙子（汉族）

和合神仙（汉族）

荷花仙（汉族）

狐狸成仙（汉族）

麻线娘娘（汉族）

麻叶仙姑（汉族）

王母娘娘（汉族）

药仙神农（汉族）

张果老成仙（汉族）

海东娘娘（白族）

日吉纳姑娘（满族）

桂花仙子（仫佬族）

真武祖师（土族）

大地是怎样形成的（彝族）

1.5.2 民间信仰中人物的产生

阿咪驮佛（汉族）

阿弥陀佛（汉族）

佛祖爷的来历（汉族）

观音得道（汉族）

金阁寺千手观音的由来（汉族）

老寿星头上的包（汉族）

千手观音（汉族）

千手千眼佛（汉族）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汉族）

千手千眼佛的传说（锡伯族）

三阎王（汉族）

十八罗汉（汉族）

十大阎王殿的由来（汉族）

四大金刚的法宝（汉族）

太子寺的由来（汉族）

文殊度普贤（1）（汉族）

文殊与普贤（2）（汉族）

爱民皇帝段宗堂 ——喜州区庆洞村神都本主（白族）

赤子三爷神（白族）

龙母（白族）

阿銮的由来（傣族）

五个神蛋（傣族）

五神蛋（傣族）

萨满的产生（鄂伦春族）

小萨满的由来（鄂伦春族）

他拉伊罕妈妈（满族）

白帝天王（苗族）

丁巴什罗（纳西族）

什罗和古基比法（纳西族）

十八罗汉的由来（土族）

1.5.3 巨人、怪人、大力士的产生

巨石老翁造山河（朝鲜族）

坛嘎朋（独龙族）

额头人（傈僳族）

靴顶力士（纳西族）

大力士阿烘（怒族）

化石娘（水族）

拉支（彝族）

1.5.4 妖魔鬼怪的产生

魑魅、魍魉（汉族）

观上的石狮成了精（汉族）

牛头和马面（汉族）

腊亮镇三嘴怪（阿昌族）

树精（白族）

“琵琶鬼”的来历（傣族）

鬼的由来（傈僳族）

绝后鬼的来历（纳西族）

鬼的起源（1）（彝族）

鬼的起源（2）（彝族）

1.6 与神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1.6.1 文献中的神话人物

姜太公封神（汉族）

姜子牙封神（汉族）

三块补天石（汉族）

孙悟空是谁生的（1）（汉族）

孙悟空是谁生的（2）（汉族）

1.6.2 灵魂的产生

生命树（哈萨克族）

“马都”（祖灵）的由来（彝族）

鬼的来历（彝族）

马佚次旦（藏族）

1.6.3 其他神或神性人物的产生

宝石大王（白族）

姑奶奶（鬼）的来历（白族）

“多尼”萨满的来历（鄂伦春族）

“莫昆”萨满的来历（鄂伦春族）

尼顺萨满（鄂伦春族）

泥灿萨满（鄂伦春族）

海林察的传说（鄂温克族）

尼桑萨满（1）（鄂温克族）

尼桑萨满（2）（鄂温克族）

永生不死的姑娘（哈尼族）

巫师的由来（傈僳族）

格姆女神（纳西族）

尕尕神（羌族）

人神的故事（羌族）

巫师起源传说（羌族）

武昌菩萨只有一只耳朵（羌族）

喜利妈妈（锡伯族）

毕摩的先祖（彝族）

呗耄天降（彝族）

唐东吉博的传说（藏族）

第三卷 世界万物起源卷（上、中、下共三册）

书名页

版权页

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2.0 综合性万物起源

2.0.1 综合性世界万物起源

开天辟地和人的由来（汉族）

世界的由来（汉族）

万物的由来（高山族）

大地母亲（哈萨克族）

万物诞生（景颇族）

大地和太阳成亲（黎族）

三个神牛（珞巴族）

白云格格（满族）

内部生灵之生成（蒙古族）

天地起源（蒙古族）

天地的由来（怒族）

仙人造天地（怒族）

大地生成神话（羌族）

山和树的来历（羌族）

九仙的故事（水族）

开天辟地（瑶族）

密洛陀（瑶族）

毕摩造物（彝族）

什巴问答歌（藏族）

天和地怎样来的（藏族）

老人梅葛（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彝族）

天神格兹苦（彝族）

影与变创世纪（彝族）

造天地、造人（彝族）

2.0.2 造出世界万物

地母三姑造万物（汉族）

鸿钧老祖造万物（汉族）

布桑西和雅桑赛（布朗族）

鄂尔德穆（鄂伦春族）

阿嫫腰白（基诺族）

盘皇造万物（苗族）

造天地日月（瑶族·布努）

祭龙的根由（彝族）

造天地日月（彝族·他留人）

2.0.3 生出世界万物

金葫芦生万物（傣族）

卡窝卡蒲分万物（独龙族）

人间万物的由来（高山族·排湾人）

母女生万物（哈尼族）

那突德取厄玛（哈尼族）

杀鱼取种（1）（哈尼族）

杀鱼取种（2）（哈尼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斯金地母（珞巴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虎公虎母造万物（彝族）

2.0.4 变化出世界万物

混沌世界（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女娲娘娘的眼泪（汉族）

物种的起源（侗族）

开天辟地（哈尼族）

天地日月的来历（拉祜族）

三神牛（珞巴族）

阿哩与诺温（满族）

榜香由（苗族）

巨人简剑祖（普米族）

黑埃波罗赛造天地（彝族）

化世大鹏鸟王（藏族）

2.0.5 其他产生情况

共工怒触不周山（汉族）

日月合明（汉族）

天和地的起源（布朗族）

物种来源（独龙族）

塔坡取种（1）（哈尼族）

塔婆取种（2）（哈尼族）

找物的传说（景颇族）

大蛇吐万物（佤族）

神系根源（彝族）

杨二郎担山撵太阳（汉族）

2.1 天地起源

2.1.1 天地的产生

海斗老祖造天地（汉族）

洪钧老祖分天地（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女娲造天地（汉族）

盘古初分（汉族）

盘古分世界（汉族）

盘古开辟天地（汉族）

盘古开天（1）（汉族）

盘古开天（2）（汉族）

盘古开天（3）（汉族）

盘古开天地（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1）（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2）（汉族）

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汉族）

盘古杀雾神（汉族）

盘古王开天地（汉族）

盘古爷开天（汉族）

盘古斩蟒开天地（汉族）

天地是怎样分的（汉族）

先有洪钧后有天（汉族）

先有湖塘后有天（汉族）

先有老子后有天（汉族）

一把大斧分天地（汉族）

顾米亚造天造地（布朗族）

混沌王与盘果王（布依族）

力戛撑天（布依族）

混散与拉果里造天地（傣族）

开天辟地（傣族）

阳光和风成婚生英叭（傣族）

因叭造天地（傣族）

蜘蛛网织成地面（傣族）

大蚂蚁分天地（独龙族）

制天制地（仡佬族）

青蛙造天造地（哈尼族）

杀牛龙，造天地（哈尼族）

烟本霍本（哈尼族）

造天地歌（哈尼族）

天与地的由来（哈萨克族）

阿嫫腰白造天地（基诺族）

野鸭鲁弗尔（柯尔克孜族）

阿罗阿娜造天地（拉祜族）

厄雅莎雅造天地（拉祜族）

造天造地（拉祜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天神“木布帕”造地（傈僳族）

阿布卡恩都里开辟大地（满族）

昆屯（毛南族）

昆屯开天盖（毛南族）

麦德尔神女开天辟地（蒙古族）

巨鸟生天地，众神辟地天（苗族）

开天辟地（苗族）

盘瓠王造天地（1）（苗族）

盘瓠王造天地（2）（苗族）

生天养地的爹娘（苗族）

天和地是咋个来的（苗族）

天是怎样升高的（仫佬族）

天地是怎样分开的（怒族）

开天辟地（普米族）

狗是大地的母舅（羌族）

开天辟地（羌族）

羊角花（羌族）

伢俣开天（水族）

造天造地（土家族）

张古老制天，李古老制地（土家族）

张古老制天，李古娘制地（土家族）

张古老做天，李古老做地（土家族）

陆地的形成（土族）

天地开辟万物生（佤族）

发枚造天地（瑶族）

开天辟地（1）（彝族）

开天辟地（2）（彝族）

天神造天地（彝族）

用铜铁造天地（彝族）

绷天绷地（藏族）

造天地（壮族）

2.1.2 天地的修整

大地的由来（汉族）

骊山老母补天，王母娘娘补地（汉族）

山与海是怎样来的（汉族）

张郎治天，李郎治地（汉族）

鳖鱼经（白族）

查牛补天地（1）（哈尼族）

查牛补天地（2）（哈尼族）

修天补地歌（哈尼族）

天是怎么升高的（哈萨克族）

宁贯娃改天整地（景颇族）

九官（毛南族）

三九的传说（毛南族）

开天补天，辟地补地（苗族）

天眼重开（畲族）

恩公开辟大地（水族）

谁敢做天下万物之王（佤族）

平地（彝族）

2.1.3 天地的分开（支天）

老君撑天（汉族）

黎民百姓和九重天（汉族）

盘扁和盘古（汉族）

盘古顶天（汉族）

天和地的来历（汉族）

天是怎样变高的（汉族）

天为什么这么高（汉族）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汉族）

玉帝分天地（汉族）

力戛撑天（1）（布依族）

力戛撑天（2）（布依族）

仙鹤支地（达斡尔族）

天地是怎么分开的（独龙族）

木克木当（独龙族）

神龟撑天（鄂温克族）

天是怎样升高起来的（仡佬族）

孤儿和秀墨姑娘（哈尼族）

天地分开（傈僳族）

打柱撑天（1）（苗族）

打柱撑天（2）（苗族）

达伙与磨坊仙子（仫佬族）

金蛤蟆（土族）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维吾尔族）

开天辟地的传说（瑶族）

水仙姑（1）（瑶族）

水仙姑（2）（瑶族）

天为什么这样高（瑶族）

天地的分离（藏族）

白石支天（藏族）

2.1.4 补天

巴子石的来历（汉族）

北方的天气为什么比南方冷（汉族）

北方为什么冷（汉族）

补天（汉族）

华胥补天（汉族）

金线补天（汉族）

开天辟地老君生（汉族）

骊山老母（汉族）

炼石补天（汉族）

麦芒补天（汉族）

女娲补天（1）（汉族）

女娲补天（2）（汉族）

女娲补天（3）（汉族）

女娲补天（4）（汉族）

女娲补天（5）（汉族）

女娲补天（6）（汉族）

女娲补天（7）（汉族）

女娲补天（8）（汉族）

女娲补天（9）（汉族）

女娲补天（10）（汉族）

女娲补天造人（1）（汉族）

女娲补天造人（2）（汉族）

女娲补天治水（汉族）

女娲补西北天（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1）（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2）（汉族）

女娲炼石补天（3）（汉族）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1）（汉族）

女娲娘娘炼冰补天（2）（汉族）

女娲射鹰补天（汉族）

女娲造人（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杞人忧天（汉族）

人的来历和女娲补天（汉族）

撒雪补北天（汉族）

天柱撑天（汉族）

兄妹分天地（汉族）

张伏羲补天（汉族）

补天的兄妹俩（哈尼族）

海伦格格补天（满族）

谷佛补天（苗族）

桑哥哥与白姑娘（苗族）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土家族）

牛皮补天（彝族）

女娲娘娘补天（1）（藏族）

女娲娘娘补天（2）（藏族）

2.1.5 天地的特征

天为什么是蓝的（1）（汉族）

天为什么是蓝的（2）（汉族）

天为啥是蓝的（汉族）

天为什么是青的（汉族）

漫游十二层天和十二层海（布依族）

母子找天边（壮族）

2.1.6 地形地貌的产生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1）（汉族）

地面为啥有山有沟（2）（汉族）

观音造舟山（汉族）

鲧山禹河（汉族）

横山岛（汉族）

黄土高原是怎样形成的（汉族）

弥渡坝子的传说（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盘生划地（汉族）

盆地的来历（汉族）

远古没有山和沟（汉族）

张天师与二郎神（汉族）

阿祖犁土（布依族）

巨神老妪造海岛（朝鲜族）

荷花变成四大洲（傣族）

开天辟地（傣族）

英叭止水火（傣族）

赤孜和拉妩滩的传说（东乡族）

制天地（仡佬族）

三岛的来历（京族）

京族三岛（京族）

火神（柯尔克孜族）

山区与平原的由来（黎族）

怒江为什么山多箐多（傈僳族）

造天地（傈僳族）

木布帕（傈僳族）

尼雅岛（满族）

侬达搬山（仫佬族）

高山和平地的由来（怒族）

洪水朝天（普米族）

山沟平坝是怎么来的（羌族）

大地怎么会有山沟和山梁（羌族）

山沟、平坝的形成（羌族）

高山平坝的来历（羌族）

张古老与李古老（土家族）

癞蛤蟆与马鬃蛇（佤族）

母纠洛纠（彝族）

地为什么没有造平（壮族）

2.2 三界起源

2.2.1 三界

姝六甲（汉族）

天上、人间、地下（高山族）

三个世界（哈尼族）

棒头人（苗族）

阳世的形成（1）（土族）

阳世的形成（2）（土族）

陆驮公公（壮族）

2.2.2 天梯、通天路

节节草（汉族）

天地分（汉族）

天梯建木（汉族）

颛顼隔断天地的通路（汉族）

天梯（独龙族）

天梯（高山族）

侯波与那聋（哈尼族）

天上人间（苗族）

通天桥（苗族）

上天梯（土家族）

拆掉通天的桥（彝族）

天地津梁断（彝族）

2.3 日月星辰起源

2.3.1 日月星的产生

盘古王和扁古王（汉族）

日、月、星的由来（汉族）

日月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宝和月儿光咋个来的（汉族）

芝麻饼与日月星辰（汉族）

月亮和星星的由来（布朗族）

日、月、星（布依族）

射太阳的故事（高山族·泰雅人）

泰雅人射日（高山族·泰雅人）

太阳、月亮和星星（景颇族）

天地日月的来历（拉祜族）

老虎吃太阳，天狗吃月亮（拉祜族·苦聪人）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传说（满族）

太阳和月亮的传说（满族）

月亮阿沙（满族）

太阳月亮守天边（苗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普米族）

旺虽射日（水族）

射日（佤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由来（佤族）

太阳与月亮（瑶族）

呼日月（彝族）

天生地产（彝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2.3.2 日和月的产生

背着小孩射太阳（汉族）

地上的光明是怎么来的（汉族）

二郎扁担（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汉族）

后羿呼日（汉族）

龙女献日月（汉族）

盘古造日月（汉族）

太阳、月亮和风的来历（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太阳和月亮（3）（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1）（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2）（汉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3）（汉族）

太阳追月亮（汉族）

天上日月云彩哪里来（汉族）

兄妹俩夺日月（汉族）

炎帝抱太阳（汉族）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月亮和云是哪个生的（汉族）

找日头（1）（汉族）

找日头（2）（汉族）

祭石明月的传说（白族）

日月从哪儿来（白族）

征服太阳神（布朗族）

当万与蓉莲（1）（布依族）

当万与蓉莲（2）（布依族）

神射手勒戛（布依族）

十二个太阳（布依族）

披乍贺与火神之子的一场战争（傣族）

太阳和月亮（傣族）

救太阳（侗族）

救月亮（侗族）

射太阳（侗族）

月亮和太阳（高山族）

喊太阳（仡佬族）

不死草（哈尼族）

玛勒携子找太阳（哈尼族）

太阳和月亮（哈尼族）

天怀孕，地怀孕（哈尼族）

月亮和太阳（哈萨克族）

九个太阳（珞巴族）

太阳和公鸡（珞巴族）

太阳和月亮的来历（满族）

格（毛南族）

英雄倾滚（门巴族）

阿央斗天王（苗族）

波里毕和爷里毕（苗族）

公鸡请日月（苗族）

九个太阳和九个月亮（苗族）

太阳和月亮是咋个来的（苗族）

枉生射太阳（苗族）

阳雀造日月（1）（苗族）

阳雀造日月（2）（苗族）

杨亚射日月（苗族）

造日月，射日月（苗族）

铸日造月（苗族）

月亮妹妹（普米族）

金水湖和银水湖 ——日神和月神的传说（畲族）

十个日头九个月（畲族）

太阳和月亮（畲族）

洛雨射日（土家族）

卵羽射日（土家族）

太阳和月亮（土家族）

达惹罕（佤族）

公主变成了月亮（维吾尔族）

射月亮（瑶族）

造日月（瑶族）

请太阳和月亮（彝族）

塞米请太阳（彝族）

哈拉射日（藏族）

侯野射太阳（壮族）

特火请太阳（壮族）

2.3.3 星星的产生

北斗七星（1）（汉族）

北斗七星（2）（汉族）

北斗星（汉族）

北斗星的传说（汉族）

北极星的传说（汉族）

扁担星（汉族）

参商二星（汉族）

繁星的来历（汉族）

彗星成了扫帚星（汉族）

鸡窝星（汉族）

金木水火土星的来历（汉族）

井星（汉族）

镰刀星座（汉族）

南极星和北极星（汉族）

牛郎和织女（汉族）

牛郎星和织女星（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七女星为何六颗星（汉族）

七仙女和北斗星（汉族）

七兄妹为民化北斗（汉族）

启明星、长庚星、北极星（汉族）

启明星（汉族）

启明星的传说（汉族）

启明星的来历（汉族）

牵牛星和织女星（汉族）

三胎星（汉族）

三太星的传说（汉族）

扫帚星的来历（汉族）

射日（汉族）

石头星和灯草星（1）（汉族）

石头星和灯草星（2）（汉族）

太阳和星星的来历（汉族）

挑灯草星与挑石头星（汉族）

天河的来历（汉族）

天上为什么会有星星（汉族）

王母娘娘的两个儿子（汉族）

吴刚砍树（汉族）

仙女化星星（汉族）

星星的来历（汉族）

星星的由来（汉族）

寻太阳（汉族）

银河的来历（汉族）

月亮和星星（汉族）

三星哥的故事（保安族）

三胎星（1）（朝鲜族）

三胎星（2）（朝鲜族）

月顺和星顺（朝鲜族）

松树姑娘（1）（达斡尔族）

松树姑娘（2）（达斡尔族）

马葛棒（独龙族）

三星座（独龙族）

北斗七星的传说（鄂伦春族）

北斗星（鄂伦春族）

北斗星的来历（鄂伦春族）

姐妹星（高山族）

猎人追踪母盘羊（哈萨克族）

三只母羊和三个猎手（哈萨克族）

北斗星（哈萨克族）

启明星的来历（哈萨克族）

强盗与仙女（哈萨克族）

太阳与星星（哈萨克族）

天仙（哈萨克族）

北斗星（赫哲族）

北斗星的神话（赫哲族）

德勒肯乌沙哈特（赫哲族）

天河（赫哲族）

嫦娥和后羿（回族）

启明星的由来（景颇族）

北斗星的来历（柯尔克孜族）

北斗星神话（柯尔克孜族）

北斗星是吉星（柯尔克孜族）

猎人和野山羊（柯尔克孜族）

三羊星神话（柯尔克孜族）

阿德哥和七仙妹（黎族）

兄弟星座（1）（黎族）

兄弟星座（2）（黎族）

兄弟星座（3）（黎族）

鸡窝星（傈僳族）

北极星（1）（满族）

北极星（2）（满族）

北斗七星（蒙古族）

北斗七星的由来（蒙古族）

三颗星星（苗族）

流星的来历（维吾尔族）

启明星的来历（维吾尔族）

银河的来历（维吾尔族）

北斗七星（彝族）

拉普星（彝族）

无娘星（彝族）

北斗七兄弟星（藏族）

北斗星和七姊妹星（藏族）

老人星（藏族）

七兄弟星（藏族）

七兄弟星的故事（藏族）

星星的由来（藏族）

布伯（1）（壮族）

布伯（2）（壮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2.3.4 其他相关神话

日月是兄妹（汉族）

日月是夫妻（汉族）

2.4 山川河流起源

2.4.1 山川河流的产生

巨神老翁造山河（朝鲜族）

横断山脉的传说（傈僳族）

山是咋个来的（羌族）

2.4.2 山（山峰、山丘等）的产生

高山峻岭从何来（汉族）

山秧子（汉族）

半边山（布依族）

大山的由来（柯尔克孜族）

山沟平坝的形成（羌族）

山是咋个来的（羌族）

造群山峻岭（瑶族·布努）

阿青和阿龙（彝族）

百鸟山（彝族）

石林（彝族）

2.4.3 特定的山（岩石）的产生

补天遗石（汉族）

赤山（汉族）

大禹赶山挡海水（汉族）

大禹劈龙门（汉族）

大禹推山泄洪（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2）（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2）（汉族）

二郎南岭与二郎北岭（汉族）

二郎神称骊山（汉族）

二郎神担山堵海（汉族）

飞来的扁担山（汉族）

飞来峰（汉族）

凤凰山与蛤蟆山（汉族）

伏牛山（汉族）

伏牛山的传说（汉族）

伏羲峰和女娲山（汉族）

公母龟山（汉族）

后羿神弓与箭扣山（汉族）

华山和栖山的来历（汉族）

黄帝岭（汉族）

鸡叫岩（汉族）

箕山的来历（汉族）

金鞭岩（汉族）

九龙山的传说（汉族）

夸父追日（1）（汉族）

夸父追日（2）（汉族）

蚂蚁山和蚁蜂店（汉族）

美女峰（汉族）

奶头山（汉族）

牛山（汉族）

牛头山（汉族）

启母石（汉族）

启母石的传说（汉族）

日月峰（满族）

日月山（汉族）

三门峡的传说（汉族）

神农爷与桐柏山（汉族）

神女峰（汉族）

嵩山的来历（汉族）

太室山与少室山（汉族）

桃女峰（汉族）

通天柱与巡河大王（汉族）

五龙爷私自降雨（汉族）

五指岭（1）（汉族）

五指岭（2）（汉族）

象山（汉族）

雁荡山（汉族）

愚公盘山（汉族）

鹅銮鼻和望夫石（高山族）

愚公劈山（汉族）

月生峰（汉族）

大理石和玉带云的传说（白族）

红沙石大王（白族）

灰龙、金鸡治黑龙（白族）

火焰山的由来（白族）

密西（布朗族）

滚珠岩（布依族）

仙女岩与鱼鳅石（布依族）

葡萄山和高陵峙（东乡族）

金鸡山（侗族）

白桦岭的传说（鄂伦春族）

猎人柯阿汗（鄂伦春族）

豪英峰的传说（鄂温克族）

西博山（鄂温克族）

阿里山（高山族）

巨石神话（赫哲族）

七女峰（赫哲族）

大力神（黎族）

五指山（1）（黎族）

五指山（2）（黎族）

五指山的传说（黎族）

五指山与七指岭（黎族）

日月峰（满族）

天宫大战（满族）

珍珠门（满族）

博格达山的传说（蒙古族）

赤脚巨人（鄂温克族）

凤凰山的传说（仫佬族）

凤凰山和鬼龙潭（仫佬族）

罗义射狮（仫佬族）

吉娜木让（怒族）

顶山柱的来历（撒拉族）

山姑石（畲族）

古隆与扎花（水族）

月亮山（水族）

慕士塔格的传说（塔吉克族）

阿果斗恶魔（彝族）

大石马山的来历（彝族）

红石湾的传说（裕固族）

莫拉（裕固族）

2.4.4 江河湖泊等水体的产生

大禹厾水（汉族）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汉族）

海水为啥变咸了（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1）（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2）（汉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3）（汉族）

江水不犯海水（汉族）

盘古开天地（汉族）

泉水的由来（汉族）

天下江水向东流（汉族）

五湖四海的形成（汉族）

定海神珠（布朗族）

神磨（朝鲜族）

姜古造地（侗族）

海水为啥是咸的（满族）

女神阿布凯赫赫（满族）

覃三九（毛南族）

月其嘎儿（纳西族·摩梭）

神鸟月其嘎儿（纳西族）

阿朝射兄（水族）

水的神话（塔吉克族）

造江河湖泊（瑶族·布努）

河流、湖泊、温泉的传说（藏族）

2.4.5 特定江河等的产生

阿依村温泉的由来（汉族）

拔剑刺泉（汉族）

白龙河（汉族）

白龙潭传说（汉族）

东水泉（汉族）

黑龙泉（1）（汉族）

黑龙泉（2）（汉族）

后羿射金乌（汉族）

滹沱河（汉族）

葫芦河与伏羲（汉族）

淮河的来历（1）（汉族）

淮河的来历（2）（汉族）

淮河的来历（3）（汉族）

黄安变大河（汉族）

黄河的由来（汉族）

黄河改道（汉族）

黄水河的传说（汉族）

镜泊湖（汉族）

漓江九十九湾（汉族）

龙掘黄河、长江（汉族）

龙潭（汉族）

龙尾扫出汇龙潭（汉族）

美女池的传说（汉族）

捏掌见泉（汉族）

桑干温泉（汉族）

神泉（汉族）

双洎河的传说（汉族）

舜井（汉族）

天池（汉族）

王母泉（汉族）

虾蟆泉（汉族）

仙女凿泉（汉族）

星海（汉族）

驯服黄河（汉族）

药泉（汉族）

月湖的由来（汉族）

珍珠泉（1）（汉族）

珍珠泉（2）（汉族）

弥渡九股泉水的来历（白族）

小龙变水潭的传说（白族）

茈碧湖金母猪开辟弥苴河（白族）

洱海（白族）

蝴蝶泉（白族）

金猪的铁链变成江（白族）

曼佤水塘的传说（布朗族）

翁斯峦河的传说（布朗族）

花溪与百花公主（布依族）

黄果树瀑布（布依族）

海兰江（朝鲜族）

镜泊湖的由来（朝鲜族）

难夕河（傣族）

召底米（傣族）

大江的来历（独龙族）

公鹿河的传说（鄂温克族）

清甜的奥尔科河（高山族）

金鸡与龙马（哈尼族）

南宛河和罗卜坝河（景颇族）

姐妹温泉的传说（傈僳族）

怒江为什么哗啦哗啦响（傈僳族）

泼雪泉（满族）

天女浴躬池（满族）

勇敢的阿浑德 ——松阿哩乌拉和诺温江的传说（满族）

那嘎湖（1）（门巴族）

那嘎湖（2）（门巴族）

三兄弟河（门巴族）

白银蛇河（蒙古族）

青海湖的传说（蒙古族）

天上仙女的女儿（苗族）

泸沽湖的传说 ——《摩梭民间故事》（纳西族）

木姐珠与高山海子（羌族）

都柳江的传说（水族）

都柳江（水族）

神医阿杠（水族）

清江（土家族）

铁塔娶龙女（土家族）

姑娘河（佤族）

鸟泪泉（佤族）

海味湖泊的传说（彝族）

塔甸瀑布（彝族）

奶子河（藏族）

青海湖的来历（藏族）

姆洛甲造红水河（壮族）

岩刚河的来历（壮族）

岩刚河（壮族）

2.4.6 沟壑的产生

大禹疏通车道沟（汉族）

妥勒尕尕上天取雨（保安族）

月亮沟的来历（满族）

2.4.7 其他相关神话

彩云洞（汉族）

神农划涧（汉族）

蜃洞的由来（汉族）

滩的来历（汉族）

望娘滩（汉族）

车齐热讷洞神话（达斡尔族）

石人冲（苗族）

2.5 其他特定物的产生

2.5.1 金属等的产生

老君爷耩煤（汉族）

煤的出世（1）（汉族）

煤的出世（2）（汉族）

煤山的钥匙（仡佬族）

化铁出山（蒙古族）

第四卷 人类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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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3.1 人的一般性产生

3.1.1 人的综合性产生与自然存在

人的来源（汉族）

布召法和布召岭（傣族）

四曹人（仡佬族）

人类是怎样在大地上繁衍开来的（哈萨克族）

人类的起源（傈僳族）

神匠（傈僳族）

神匠造人（傈僳族）

虎哥与人弟（珞巴族）

生老（苗族）

谁来造人烟（苗族）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彝族）

天上人和地上人（彝族）

天地分开（藏族）

从宗爷爷造人烟（壮族）

3.1.2 人源于特定地方

人是天上漏下来的（布朗族）

地下人（哈尼族）

犯禁落尘（撒拉族）

老天爷派来三代人（藏族）

3.2 造人

3.2.1 神造人

人的由来（汉族）

人祖爷（汉族）

世神造人（汉族）

兄妹造人（汉族）

人类起源（达斡尔族）

布桑戛西与雅桑戛赛（傣族）

“格孟”造人（独龙族）

“卡窝卡莆”造人（独龙族）

嘎美嘎莎造人（1）（独龙族）

嘎美嘎莎造人（2）（独龙族）

恩都力莫里根（鄂伦春族）

桦皮造人（鄂伦春族）

宝拉哈和尼桑创造人间（鄂温克族）

用泥土造人和万物的传说（鄂温克族）

各色人种的由来（高山族·泰雅人）

人类始祖（景颇族）

盘古造人（傈僳族）

天神造人（1）（蒙古族）

天神造人（2）（蒙古族）

天神造人（3）（蒙古族）

天神造人（4）（蒙古族）

索依迪朗：设计造人（羌族）

索依迪朗造人（羌族）

皇天爷和皇天姆造人（畲族）

衣罗娘娘造人（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1）（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2）（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3）（土家族）

依罗娘娘造人（4）（土家族）

女天神创造人类（维吾尔族）

女天神造亚当（维吾尔族）

午惹吉兹造人类（彝族）

3.2.2 神性人物造人

东山老人与南山小妹造人（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汉族）

洪钧老祖造人（汉族）

老天奶奶造人（汉族）

盘古出世（汉族）

盘古爷和盘古奶的传说（汉族）

盘古造人（1）（汉族）

盘古造人（2）（汉族）

人的起源（汉族）

人是哪里来的（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人祖爷捏泥造人（汉族）

无极老祖造人（汉族）

原始天尊造人（汉族）

保鲁恨巴格西造人（鄂温克族）

人的来历（哈萨克族）

上帝用泥土造人（哈萨克族）

盘哥古妹（毛南族）

巴巴额吉造人（蒙古族）

太阳和月亮是两口子（蒙古族）

乌旦喇嘛创造了世界（蒙古族）

牙巫造人（水族）

牙线剪纸造人（水族）

牙线造人（水族）

牙线造人的故事（水族）

人类的来历（塔吉克族）

务告造人（瑶族）

造人类（瑶族·布努）

{女实}洛甲造三批人（壮族）

造人（壮族）

3.2.3 女娲造人

女娲创造人类（汉族）

女娲造就人世（汉族）

女娲造人（1）（汉族）

女娲造人（2）（汉族）

女娲造人（3）（汉族）

女娲造人（4）（汉族）

女娲造人（5）（汉族）

女娲造人（6）（汉族）

女娲造人（7）（汉族）

女娲造人（8）（汉族）

女娲造人（9）（汉族）

女娲造人（10）（汉族）

女娲造人（11）（汉族）

女娲造人（12）（汉族）

女娲造人（13）（汉族）

女娲造人（14）（汉族）

女娲造人（15）（汉族）

女娲造人（16）（汉族）

女娲造人（17）（汉族）

女娲造人（18）（汉族）

女娲造人的传说（汉族）

女娲娘娘造人（1）（汉族）

女娲娘娘造人（2）（汉族）

女娲捏泥人（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畜（汉族）

泥捏的爹，鹿变的妈（汉族）

女娲捏人（汉族）

人是泥巴捏的（汉族）

女娲姐弟（汉族）

兄妹造人（汉族）

姊妹成婚（汉族）

人的来历（1）（汉族）

人的来历（2）（汉族）

3.2.4 人造人

高祖公高祖婆（1）（汉族）

高祖公高祖婆（2）（汉族）

合磨成婚，捏泥成人（汉族）

捏土造人（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人祖爷（1）（汉族）

人祖爷（2）（汉族）

人祖爷和人祖奶奶（汉族）

人祖造人（汉族）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汉族）

造泥人（汉族）

蒸面人（汉族）

天下第一个人（景颇族）

兄妹造人（傈僳族）

人的来历（满族）

鲁俄俄（1）（蒙古族）

鲁俄俄（2）（蒙古族）

打柴郎的故事（土族）

人类祖先（佤族）

皮绳造人（藏族）

3.2.5 其他人物造人

泥巴人（汉族）

娘娘捏人（汉族）

人类的起源（汉族）

燕子和鹅卵石（高山族）

3.3 生育产生人

3.3.1 神与神性人物生人

女娲生子（汉族）

生百男百女（汉族）

人类的由来（布朗族）

始祖塔婆然（哈尼族）

妈侬学习生娃娃（佤族）

3.3.2 动物生人

神牛生蛋造人类（傣族）

虫生布农人始祖（高山族·布农人）

鹿妈妈（柯尔克孜族）

猴子婆（拉祜族）

鱼生人（蒙古族）

石猴生人类（纳西族）

3.3.3 植物生人

山生葫芦传人种（汉族）

大葫芦（布朗族）

葫芦传人的故事（布朗族）

葫芦与人（德昂族）

阿{女皮}额额放出人类（基诺族）

舍身救人的老祖母（基诺族）

蜂蛹、葫芦传人种（拉祜族·苦聪人）

南瓜的故事（黎族）

洪水（傈僳族）

枫木生人（苗族）

树生子（维吾尔族）

树之子（维吾尔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1）（彝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2）（彝族）

竹生人（彝族）

竹为祖神（彝族）

3.3.4 无生命物生人

石生卑南人始祖（高山族·卑南人）

洞生布农人始祖（高山族·布农人）

人类的由来（哈萨克族）

石头阿祖和石头子孙（普米族）

出人洞（佤族）

白石生人（藏族）

铜鼓老祖包登（壮族）

3.3.5 其他生人神话

男人坐月子（白族）

龟婆孵蛋生人（侗族）

神膝相擦生人类（高山族）

始祖的传说（高山族）

男人生育（拉祜族）

3.4 变化产生人

3.4.1 动物变人

伏羲兄妹与猿猴（汉族）

人是哪里来的（汉族）

土虫变人（汉族）

艾洛卜俄（布朗族）

帕雅戈的传说（布朗族）

王姜射日（布依族）

猴子变人（珞巴族）

人与猴（珞巴族）

猴子变人（1）（门巴族）

猴子变人（2）（门巴族）

石蛙变将军（纳西族）

蛇变人（怒族）

有关动物图腾传说（怒族）

猴变人（羌族）

癞疙宝变人（羌族）

狗、猴子和人（土族）

猕猴与岩魔女同居（藏族）

猴变人（藏族）

猕猴变成人（藏族）

泽当——西藏猴子变人的地方（藏族）

特推阿爷教猴子（壮族）

3.4.2 植物变人

气葫芦（汉族）

人类的起源（德昂族）

百片树叶百个人（德昂族）

生人树（德昂族）

3.4.3 其他变人神话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白族）

鬼血变人（独龙族）

碎尸生始祖（高山族·赛夏人）

人的由来（怒族）

雪族（彝族）

雪变人（彝族）

3.5 婚配产生人

3.5.1 神或神性人物的婚姻生人

伏羲和女娲（汉族）

龙族兄妹造人（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盘古女娲成亲（汉族）

盘古山（汉族）

盘古兄妹婚（1）（汉族）

盘古兄妹婚（2）（汉族）

盘古兄妹婚（3）（汉族）

盘古开天（汉族）

兄妹结婚（汉族）

兄妹神婚与东西磨山（汉族）

修炼成亲（汉族）

伏羲兄妹（布依族）

人是从葫芦里出来的（傣族）

龙女和神（德昂族）

朋更朋繁衍人类（独龙族）

土王夫妻制人烟（仡佬族）

神金木沙阿朗（景颇族）

天皇到盘、古（毛南族）

伏羲兄妹的传说（仫佬族）

男女结合生人的故事（纳西族）

伏羲与女娲（畲族）

布伯的故事（壮族）

盘和古（壮族）

3.5.2 人与神、人与神性人物婚生人

人与仙女生人类（哈尼族）

蜂桶、葫芦传人种（拉祜族）

柴红吉吉美（纳西族）

洪水滔天史（彝族）

举木惹牛（彝族）

人祖神话（彝族）

人的由来（藏族）

祖先（壮族）

3.5.3 人与动植物婚生人

人狗成亲（汉族）

犬生赛夏人始祖（高山族·赛夏人）

白天鹅（哈萨克族）

天神匠塑人（傈僳族）

十二仙蛋（水族）

虎儿娃（土家族）

青蛙大王与母牛（佤族）

过山榜（瑶族）

盘瓠神话（瑶族）

猕猴与罗刹女（藏族）

3.5.4 人的血缘婚生人

半盘磨（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1）（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2）（汉族）

滚磨合婚（汉族）

洪水泡天（汉族）

葫芦姐弟（汉族）

姐弟成亲传人（汉族）

开天辟地（汉族）

两兄妹（汉族）

女娲兄妹的故事（汉族）

盘古兄妹婚（汉族）

盘古爷和盘奶奶的传说（汉族）

人的起源（汉族）

人是怎么传下来的（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细妹苏哥造人烟（布依族）

龟婆孵蛋（侗族）

姜良姜妹（侗族）

兄妹成婚（独龙族）

人、鬼、蛇（独龙族）

父女成亲（鄂温克族）

兄妹结婚（高山族）

兄妹传人类（哈尼族）

人类始祖（景颇族）

人类起源（黎族）

依采和依妞（傈僳族）

人的诞生（珞巴族）

盘与古（毛南族）

阿各林和葫芦兄妹（苗族）

伏哥伏妹制人烟（苗族）

雷公教人传种（苗族）

腊普和亚妞（怒族）

岩石二磨（羌族）

遗民造人烟（羌族）

人类起源（水族）

八兄弟（土家族）

人类的起源（彝族）

兄妹夫妻（彝族）

人的传说（彝族）

人类的来源（彝族）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1）（彝族）

阿霹刹、洪水和人的祖先（2）（彝族）

阿霹刹与人类祖先（彝族）

洪水滔天史（彝族）

伏依姐弟（壮族）

3.5.5 感生人

九隆神话（白族）

石傢什（白族）

母与女（哈尼族）

四十个姑娘（柯尔克孜族）

虎哥与人弟（珞巴族）

汉日天种（塔吉克族）

3.5.6 其他婚生人神话

人的来历（汉族）

太阳妹妹和月亮哥哥（汉族）

拉扎西的故事——孟连傣族的历史传说（傣族）

{牛字}牛（柯尔克孜族）

扎深木（珞巴族）

神母狗父（苗族）

日月成婚（瑶族）

人类三始祖（藏族）

人之由来（藏族）

3.6 人类再生

3.6.1 洪水后人类再生

第二代人（汉族）

伏羲伏姬兄妹造人（汉族）

伏羲和女娲（汉族）

伏羲女娲成婚（汉族）

伏羲兄妹与石头（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1）（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2）（汉族）

伏羲兄妹造人烟（汉族）

洪水漫世（1）（汉族）

洪水漫世（2）（汉族）

洪水灭世（汉族）

葫芦姐弟（汉族）

盘儿和古儿（汉族）

人是怎么来的（汉族）

人祖庙（汉族）

石龙救世（汉族）

石磨合婚（汉族）

兄妹成婚（汉族）

兄妹造人烟（汉族）

阿培哥本和他的儿女（布依族）

迪进迪颖造人烟（布依族）

伏羲兄妹（布依族）

洪水潮天（布依族）

洪水滔天（布依族）

赛胡细妹造人烟（布依族）

螃蟹发洪水（德昂族）

姜郎姜妹（侗族）

姜良姜妹再造人世（侗族）

丈良与丈美（侗族）

捉雷公（侗族）

捉雷公引起的故事（侗族）

洪水泛滥（1）（独龙族）

洪水泛滥（2）（独龙族）

洪水滔天（独龙族）

壁板传人（高山族·阿美人）

木臼传人（高山族·阿美人）

阿仰兄妹制人烟（1）（仡佬族）

阿仰兄妹制人烟（2）（仡佬族）

俄妥努筑与仲墨依（哈尼族）

人种物种歌（哈尼族）

兄妹传人类（哈尼族）

与木鼓崇拜相关的洪水神话（基诺族）

玛黑、玛妞和葫芦里的人（基诺族）

玛黑玛妞（基诺族）

木惴沙乌沙潆（景颇族）

人种流传（景颇族）

努赫（柯尔克孜族）

传人种（拉祜族）

人类起源（拉祜族·苦聪人）

洪水（傈僳族）

人类的起源（黎族）

开天辟地（傈僳族）

人类的起源（傈僳族）

盘古的传说（毛南族）

阿陪果本（苗族）

阿陪果本和雷公（苗族）

洪水潮天（苗族）

洪水故事（苗族）

洪水漫天下（苗族）

神葫芦（苗族）

兄妹传人种（苗族）

殷略和埋耶兄妹（苗族）

伏羲兄妹（仫佬族）

伏羲兄妹的传说（仫佬族）

洪水后人类再生（纳西族）

锉治路一苴（纳西族）

碧江一区九村的洪水神话（怒族）

伏羲兄妹治人烟（羌族）

黄水潮天，兄妹成亲（羌族）

姐弟造人烟（羌族）

人类再起（撒拉族）

桐油火和天洪（畲族）

补所和雍尼（土家族）

布索和雍妮（土家族）

齐天大水（土家族）

雍尼补所（土家族）

洪水滔天（佤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烟（佤族）

人（佤族）

伏羲兄妹（1）（瑶族）

伏羲兄妹（2）（瑶族）

伏羲兄妹（3）（瑶族）

伏羲兄妹（4）（瑶族）

伏羲兄妹的故事（瑶族）

洪水淹天（瑶族）

刘三妹兄妹再造世界（瑶族）

创世纪（彝族）

洪水潮天的故事（彝族）

洪水漫天地（彝族）

葫芦里出来的人（彝族）

葫芦种（彝族）

沙娓姐弟治人烟（彝族）

人类的起源（彝族·撒梅人）

洪水潮天（1）（藏族）

洪水潮天（2）（藏族）

布伯（壮族）

伏羲和女娲（壮族）

3.6.2 天塌地陷后人类再生

洪水遗民再殖人类（汉族）

女娲兄妹结婚的传说（汉族）

盘古姐弟造人七千（汉族）

亚当和爱娃（汉族）

人类是从哪里来的（鄂温克族）

人的来历（满族）

3.6.3 其他人类再生神话

姐弟成亲（汉族）

两兄妹（汉族）

兄妹结婚（汉族）

姊妹成婚（1）（汉族）

姊妹成婚（2）（汉族）

洪水泡天（汉族）

姐弟创人（汉族）

玉人和玉姐（汉族）

“咒蒙扣”（石母）的来历（白族）

大火以后的人类（羌族）

姐弟成亲（羌族）

火烧天（畲族）

兄妹成亲（藏族）

3.7 与人的产生有关的其他神话

3.7.1 人的性别的产生

世上为啥女人比男人少（汉族）

双性人（汉族）

芒罕分开男和女（傣族）

满天飞的女人（德昂族）

男人和女人（鄂伦春族）

人类为什么分男女（鄂伦春族）

男与女（壮族）

3.7.2 人的体征的产生

世上为啥有残疾人（汉族）

人为啥不长角（汉族）

伏羲奏本去人角（汉族）

人从哪里来（汉族）

人是泥人（汉族）

捏泥人（汉族）

捏面人（汉族）

人狗配婚（汉族）

人的脚为啥是弯的（汉族）

人的膝盖是泥捏的（汉族）

人的膝盖（汉族）

膝盖骨（汉族）

人祖奶奶造人（汉族）

人身上为啥没毛（汉族）

人身上为啥有泥（汉族）

人身上的泥为啥洗不完（汉族）

兄妹通婚（汉族）

喉疙瘩和胡须（汉族）

喉节与乳房（汉族）

男人为什么会长喉结（汉族）

男人为何有咽喉（汉族）

男人为嘛有喉结（汉族）

男人喉咙的疙瘩（汉族）

天地人（汉族）

天神割尾巴（汉族）

割尾巴（汉族）

斩掉尾巴（汉族）

女人的心为什么是水做的（汉族）

残疾人的来历（汉族）

男人为啥长胡子（汉族）

泥人（汉族）

眼耳口鼻的由来（汉族）

油火烧天（汉族）

油火烧天下（汉族）

人类的起源（达斡尔族）

人类起源神话（达斡尔族）

人是恩都日造的（达斡尔族）

画神多兰嘎（傣族）

母水牛与鹞（傣族）

人身上不生毛的缘起（鄂伦春族）

人为什么没有尾巴（高山族）

祖先鱼上山（哈尼族）

人为什么和猴子不一样（珞巴族）

人的尾巴（满族）

人的胫骨和肘骨（蒙古族）

为什么狗有毛而人无毛？（蒙古族）

人的鼻孔为什么长毛（苗族）

人的头发和腋窝毛的来历（纳西族）

人类的祖先（佤族）

独眼人、直眼人和横眼人（彝族）

人身上为什么没有毛（藏族）

3.7.3 人的寿命与死亡

领寿命（汉族）

女娲定寿限（汉族）

清明上坟为啥要吃麻糍（汉族）

人、牛、蛇（汉族）

人的寿命（1）（汉族）

人的寿命（2）（汉族）

人的寿命为啥长（汉族）

人和龙（1）（汉族）

人和龙（2）（汉族）

人会死的由来（汉族）

人活六十不活埋（汉族）

人活七十古来稀（汉族）

人死蛇蜕皮的来历（汉族）

人死蛇蜕皮的由来（汉族）

寿命（汉族）

天帝封寿（汉族）

阎王改寿（汉族）

人类生死的由来（1）（鄂伦春族）

人类生死的由来（2）（鄂伦春族）

会脱皮的人（高山族·赛夏人）

侯波与娜隆（哈尼族）

神杨树（哈萨克族）

神与灵魂（哈萨克族）

吉露归天（景颇族）

死的来历（景颇族）

诺实和玉丹（黎族）

长寿祖太（傈僳族）

达木和太阳（珞巴族）

人为什么会死（珞巴族）

人类始祖返老还童的故事（苗族）

人蜕皮（苗族）

人为何会生会死（苗族）

人脱皮的故事（纳西族）

人和狗换岁数（普米族）

人脱皮（羌族）

人类的寿命（维吾尔族）

杜哈·阔加其子岱律·杜姆鲁勒之歌（西北古代民族）

死亡与鼠（彝族·他留人）

人为什么死亡（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1）（彝族）

人类和石头的战争（2）（彝族）

人与石头（彝族）

三兄弟（彝族）

死的开始（彝族）

3.7.4 其他相关神话

天神的哑水（汉族）

头殿阎君“开后门”（汉族）

彭祖活了八百八（汉族）

人类起源（傣族）

人和鬼争斗（独龙族）

起死回生药（哈尼族）

残性的由来（撒拉族）

抚养人类（瑶族·布努人）

天神的哑水（彝族）

人和神物分家（壮族）

第五卷 动植物起源卷（上、中、下共三册）

书名页

版权页

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4.0 一般性动植物起源神话

4.0.1 一般性动植物的产生

女娲捏人畜（汉族）

孳生禽兽（汉族）

布桑该雅桑该（傣族）

牲畜的来历（傣族）

物种来源（独龙族）

美嘎朋（独龙族）

赐种歌（哈尼族）

动植物的家谱（哈尼族）

动植物的谱系（哈尼族）

海龙王开大会（京族）

普米族三弟兄（普米族）

青蛙大王与母牛（佤族）

古侯（公史篇）（彝族）

雪子十二支（1）（彝族）

雪子十二支（2）（彝族）

4.0.2 一般性动植物特征的产生

二郎担山（汉族）

老公鸡、马齿菜、蚯蚓和太阳（汉族）

太阳、蚂蚱菜和曲蟮（汉族）

杨二郎赶太阳（汉族）

动植物为何不会说话（布朗族）

4.0.3 一般性动物或动物特征的产生

动物尾巴（汉族）

鸽子、燕子和苍蝇（汉族）

狗吃水只能舔，鸡吃水怕打雷（汉族）

狗呒角（汉族）

蛤蟆和燕子（汉族）

动物为嘛不说话（汉族）

动物为啥勿会讲话（汉族）

鸡和龙（汉族）

柳花精（汉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汉族）

猫和鼠为啥是死对头（汉族）

女娲造六畜（1）（汉族）

女娲造六畜（2）（汉族）

蚯蚓和蝼蛄（汉族）

蚯蚓和虾儿（汉族）

兽为何一胞多胎（汉族）

天下为什么只有人会说话（汉族）

为伲猫吃饭狗吃屎（汉族）

虾和蚯蚓（1）（汉族）

虾和蚯蚓（2）（汉族）

燕子为什么和人亲近（汉族）

“几卜郎”的传说（独龙族）

借粮种的故事（回族）

鸟兽觅水（景颇族）

伟代造动物（1）（黎族）

伟代造动物（2）（黎族）

禽畜的来历（苗族）

张古老斗雷公（苗族）

羌尕之战（羌族）

牛马下跪（水族）

狗、牛、鸡的功劳（土家族）

造百鸟群兽，繁衍虫类（瑶族）

打蚊子、青蛙和蛇（彝族）

龙和公鸡换尾巴（彝族）

人化为动物（彝族）

天神的哑水（彝族）

天神哑水（彝族）

4.0.4 一般性植物或植物特征的产生

植物不动的传说（汉族）

植物与庄稼的起源（瑶族·布努）

4.1 哺乳动物的产生

4.1.1 一般动物或多种哺乳动物同时产生

六畜的来历（汉族）

女娲娘娘（汉族）

女娲捏泥造人畜（汉族）

女娲造六畜（汉族）

猪马牛羊牲畜的来历（汉族）

伟代造动物（黎族）

羊和猪的来历（纳西族）

4.1.2 常见哺乳动物的产生

人变猴（汉族）

人生属相（汉族）

兔子尾巴为啥短了（汉族）

兔子眼睛为啥是红的（汉族）

吴刚砍桂（汉族）

狗和猫为啥成了仇敌（汉族）

天牛下凡（汉族）

牛来人间（汉族）

玉帝哄牛下凡间（汉族）

草和牛（汉族）

牛大王下凡（汉族）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汉族）

黄牛下凡（汉族）

麒麟变牛（汉族）

四月初八牛生日（汉族）

盘古造水牛（汉族）

女娲造水牛（1）（汉族）

女娲造水牛（2）（汉族）

牛的来由（汉族）

牛为什么向天上叫唤（汉族）

牛为什么无上牙（汉族）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1）（汉族）

牛为什么没有上牙（2）（汉族）

牛为啥没上爿门牙（汉族）

牛为啥没上牙（汉族）

牛无上牙（汉族）

牛吃草的来历（汉族）

黄牛为甚没上牙（汉族）

牛为什么要叹气（汉族）

牛为啥叹气（汉族）

牛叹气的传说（汉族）

牛为什么要啃草（1）（汉族）

牛为什么要啃草（2）（汉族）

猴子学语（汉族）

牛为什么吃草（汉族）

牛没上牙（汉族）

牛大仙传旨（汉族）

牛神被罚（汉族）

牛蹄为啥是两瓣儿（汉族）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1）（汉族）

牛蹄子为什么两瓣（2）（汉族）

牛蹄子为啥分两瓣（汉族）

神牛（汉族）

东岳大帝评理阎王殿（汉族）

狗的由来（汉族）

狗为什么愿意跟人在一起（汉族）

狗为什么跟着人（汉族）

狗为啥是狼的舅舅（汉族）

狗为啥爱吃屎（汉族）

狗吃屎的故事（汉族）

三星、辰儿、狗腿子和狗（汉族）

猢狲红屁股（汉族）

猴儿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神牛下凡（汉族）

猴子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猴子屁股为啥是红的（汉族）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猴子造屋（汉族）

猪为啥吃蛇（汉族）

猪吃蛇（汉族）

猪耳朵为啥长了（汉族）

老虎为什么怕水牛（汉族）

老虎身上的花纹（汉族）

虎皮上的条纹（汉族）

虎头上“王”字的来由（汉族）

老鼠的来历（汉族）

老鼠为什么打地洞（汉族）

老鼠为啥死不瞑目（汉族）

老鼠死后为什么不闭眼（汉族）

老鼠眼珠冒鼓鼓（阿昌族）

狗为何追麂子（布朗族）

老虎是怎样变恶的（布朗族）

狗为什么常伸舌头（独龙族）

猴子为什么爱偷包谷（独龙族）

猴子为什么住在树上（独龙族）

山鼠给老虎画花衣裳（独龙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仡佬族）

狗找伙伴的故事（哈尼族）

黑瞎子的眼睛为什么小（赫哲族）

烧哑牛（京族）

鼎腊干种牛（景颇族）

牛的来历（拉祜族）

猴子屁股为什么红（黎族）

阿巴达尼和阿巴达基（珞巴族）

猪的来历（珞巴族）

马为什么站着睡觉（满族）

神农婆与百谷仙姑（满族）

熊的来历（蒙古族）

狗取粮种（苗族）

阿利捉风（仫佬族）

狗用舌头吃水的来历（纳西族）

虎之来历（纳西族）

拉统贝（虎的来历）（纳西族）

马的来历（纳西族）

猴子为什么不敢下山（怒族）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羌族）

羌戈大战（羌族）

狼尾巴为什么抬不起来（撒拉族）

鹿喝水为何向后看（撒拉族）

牛大王庙（畲族）

狗找朋友（水族）

老虎和水牛（水族）

牙线赠角（水族）

黄牛大力士下凡（土族）

狗和人是怎样交朋友的（锡伯族）

猴子的故事（瑶族）

笑掉了牙（瑶族）

猴子的屁股为什么红（彝族）

牛的来历（彝族）

支格阿龙寻找天界（彝族）

狗是怎样变成家畜的（藏族）

马是怎样和野马分开的（藏族）

马与野马（藏族）

盘古造牛（壮族）

造猪（壮族）

4.1.3 一般哺乳动物的产生

狐狸为什么那么聪明（汉族）

鸡狗相争羊得角（汉族）

江猪为什么不抬头（汉族）

鹿向鸡借角（汉族）

骡子为啥不下驹（汉族）

骡子为什么不会下驹（汉族）

骡子为什么不下驹（汉族）

驴过河为何撒尿（汉族）

马头上为啥没有角（汉族）

猫吃老鼠为啥不剩骨头（汉族）

猫吃完食洗脸的来历（汉族）

猫为啥捕鼠（汉族）

狍子的上嘴唇为啥有道缝（汉族）

三太子复仇奈河岸（汉族）

失信的小花鹿（汉族）

舜王封娘娘（汉族）

兔子为啥不吃窝边草（汉族）

媳妇变驴（汉族）

竹鼠的眼睛为什么又细又红（布朗族）

坚得勒玛（鄂温克族）

梅花鹿为啥丢掉一双眼睛（赫哲族）

旱獭遭诅咒（柯尔克孜族）

狐狸遭诅咒（柯尔克孜族）

麂子的皮毛为什么是红的（傈僳族）

猫为何受人尊敬（普米族）

猫的来历（彝族）

4.2 鸟类与水中动物的产生

4.2.1 一般性鸟或鸟类的产生

百鸟穿衣（汉族）

斑鸠吃太阳（汉族）

杜鹃、斑鸠和麻雀（汉族）

鹰鸡学艺（汉族）

布谷和阳雀（白族）

候鸟的来历（白族）

呼儿鸟的传说（布朗族）

喜鹊和布谷鸟（傈僳族）

鸡、鸭、鹅的由来（苗族）

4.2.2 常见鸟的产生

为什么猫头鹰夜晚才出来（汉族）

先有鸡后有蛋（汉族）

公鸡为什么啼叫（汉族）

公鸡为啥早晨叫（汉族）

公鸡冠为啥是红的（汉族）

公鸡叫鸣为何来（汉族）

公鸡叫鸣（汉族）

公鸡打鸣“哥哥——猴”（汉族）

公鸡的角哪里去了（汉族）

大公鸡的传说（汉族）

大场鸡和浦东鸡（汉族）

太阳、月亮和鸡冠（汉族）

姑嫂鸟（汉族）

布谷鸟（1）（汉族）

布谷鸟（2）（汉族）

布谷鸟（3）（汉族）

布谷鸟（4）（汉族）

布谷鸟催耕（汉族）

布谷鸟的传说（汉族）

杜鹃鸟（汉族）

子规的传说（汉族）

母鸡下蛋为啥叫“咯嗒”（汉族）

燕子的脸为什么是红的（汉族）

猫头鹰（汉族）

猫头鹰的传说（汉族）

神燕（汉族）

种谷鸟（汉族）

老鹰的来历（汉族）

脱花鸟（汉族）

雄鸡为啥天亮啼（汉族）

鸡叫“哥哥打”（汉族）

鸡姑姑（汉族）

鸡是怎么来的（1）（汉族）

鸡是怎么来的（2）（汉族）

鸡为什么叫哥打（汉族）

鸡的传说（汉族）

鸡的来历（汉族）

鸡的由来（汉族）

鸡脑子（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鹅为啥只吃青草（汉族）

鹅为什么不吃荤（汉族）

呆天鹅（汉族）

麻雀为啥勿会走只会跳（汉族）

麻雀原是人变的（汉族）

黑老鸦（汉族）

鸡与蛋（布依族）

公鸡为什么天不亮就在叫（傣族）

母鸡为什么要帮鸭子孵蛋（傣族）

白羽飞衣（东乡族）

巨鳗化山林（高山族）

“哥哥斧鹊” ——啼血杜鹃的来历（仡佬族）

“龙哥哥”（仡佬族）

鸦鹊的头上为什么没毛（仡佬族）

鹰就是人（蒙古族）

杨亚射日月（1）（苗族）

杨亚射日月（2）（苗族）

杜鹃鸟的传说（纳西族）

杜鹃鸟的来历（纳西族）

老鹰为何抓鸡（纳西族）

乌鸦借翅膀（怒族）

家鸡喝水为什么望天（撒拉族）

猫头鹰夜出的传说（撒拉族）

鸡公大仙（土家族）

布谷鸟（锡伯族）

侯野（壮族）

特康射太阳（壮族）

4.2.3 一般鸟类的产生

鹌鹑的传说（汉族）

鹌的“红绣鞋”（汉族）

鸪鸪鸟（汉族）

寒号鸟为何只长一根羽毛（汉族）

金丝鸟（汉族）

精卫填海（汉族）

苦丫鸟（汉族）

懒鸟“寒号虫”（汉族）

喜鹊的传说（汉族）

鸳鸯塘（汉族）

找姑鸟（汉族）

甘工鸟（黎族）

哥喂鸟（黎族）

哭刀鸟（黎族）

棒槌鸟（满族）

雇工鸟（瑶族）

鸽子的脚为什么红（彝族）

啄木鸟（彝族）

4.2.4 水中动物的产生

大禹送蟹种（汉族）

带鱼和黄鱼的传说（汉族）

关公蟹（汉族）

海蜇皮的传说（汉族）

海蜇为啥没眼睛（汉族）

黄河鲤鱼（汉族）

黄花鱼和鳌鱼（汉族）

黄鳝的来历（汉族）

金鱼的来历（汉族）

鲶鱼为什么没有鳞甲（汉族）

女娲降巨蟹（汉族）

梭子蟹（汉族）

桃花鱼的来由（汉族）

条鱼的传说（汉族）

驼背龙虾（汉族）

虾儿的身子（汉族）

鱼打底（汉族）

鱼的始祖神（汉族）

鱼死为啥不闭眼（汉族）

鱼腿撑天（汉族）

鱼为啥没有脚（汉族）

鱼为啥没有腿（汉族）

长江孝娘鱼（汉族）

人与葫芦（德昂族）

海龙王救墨鱼（京族）

海龙王开大会（京族）

山神女（苗族）

螃蟹偷盐（水族）

4.3 昆虫、两栖与爬行动物等的产生

4.3.1 昆虫的产生

蚕宝宝的来历（汉族）

蚕的来历（汉族）

苍蝇搓绳（汉族）

苍蝇的来历（汉族）

蝉（汉族）

臭虫的来历（汉族）

臭虫原来是香虫（汉族）

臭虫原先是香虫（汉族）

二郎神挑来平明龙虎山（汉族）

蝼蛄死而复活（汉族）

鲁铁匠和蚊子、苍蝇（汉族）

青虫为什么没有牙（汉族）

蚯蚓的传说（1）（汉族）

蚯蚓的传说（2）（汉族）

蚯蚓红节疤格来历（汉族）

蚯蚓讨眼（汉族）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汉族）

蚯蚓为什么没有眼睛（汉族）

蛐蟮没眼（汉族）

曲蟮（汉族）

天虫（汉族）

天蚂蟥（汉族）

蚊子的来历（汉族）

蚊子的嘴是铁的（汉族）

兄弟俩（汉族）

蜘蛛（汉族）

蜘蛛织网不捕鱼（汉族）

蜈蚣田（阿昌族）

蚂蟥与谷种（1）（布朗族）

蚂蟥与谷种（2）（布朗族）

蚊子和蚂蟥的来历（布朗族）

拱屎虫的来历（布依族）

土蜂嗡嗡叫的来历（蒙古族）

女儿虫（苗族）

都支格孔（纳西族）

蜂子（羌族）

金牛和银蚕（畲族）

蜈蚣吃月亮（水族）

蝼蛄的传说（土族）

蚂{虫另}的头为什么扁（瑶族）

斩妖记（瑶族）

妮白皮莫（彝族）

4.3.2 蛇的产生

毒蛇的来历（汉族）

蛇为啥没有脚（汉族）

蛇为啥有了毒（汉族）

蛇原来没有毒（汉族）

失去腿的蛇（汉族）

红脖子绿牙蛇的故事（阿昌族）

蛇为什么有毒（黎族）

那麻与亚尼公主（怒族）

人蛇换皮（普米族）

蛇为什么怕竹竿（普米族）

4.3.3 龟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汉族）

龟盖为什么四十五块（汉族）

女娲与海龟（汉族）

十三块龟壳的传说（汉族）

乌龟背脊一块块（汉族）

乌龟的来历（汉族）

乌龟的由来（汉族）

乌龟壳裂纹的来历（汉族）

乌龟为啥水陆两栖（汉族）

乌龟做媒（汉族）

玄天（汉族）

海龟为什么把头缩进壳里（白族）

乌龟头（京族）

雷公蛇与乌龟（黎族）

4.3.4 蛙的产生

蛤蟆为什么叫咕呱（汉族）

青蛙的舌头为啥短（汉族）

仙女变成了癞蛤蟆（汉族）

为什么说青蛙来自天上（珞巴族）

4.3.5 其他相关动物的产生

壁虎（汉族）

蝙蝠的故事（汉族）

黄帝与白蝙蝠（汉族）

蝙蝠为什么白天不出来（白族）

阿巴达尼和蝙蝠（珞巴族）

达宾（珞巴族）

穿山甲为什么没牙齿（彝族）

4.4 神话动物的产生

4.4.1 龙的产生

白龙庙（1）（汉族）

白龙庙（2）（汉族）

翠珠与白龙（汉族）

化龙的故事（汉族）

回龙潭（汉族）

金龙变紫（汉族）

龙的产生（汉族）

龙的传说（汉族）

龙借胡须（汉族）

龙借角（汉族）

龙母的传说（汉族）

龙上天（汉族）

龙是怎样画出来的（汉族）

人和龙（汉族）

秃尾巴老李（1）（汉族）

秃尾巴老李（2）（汉族）

小黑龙（汉族）

渔民变为龙王（白族）

独脚龙王（白族）

大理龙母（白族）

绿桃村龙母（白族）

龙母（白族）

秃尾龙（高山族）

4.4.2 其他神话动物的产生

公鸡和凤凰（汉族）

白王嫁女（白族）

双头凤（傣族）

魔鸟（鄂伦春族）

九头鸟（仫佬族）

龙马的传说（锡伯族）

4.5 花草树木、果蔬

4.5.1 树木的产生

宝山孝良竹（汉族）

雌百果树为啥不结果（汉族）

二郎戳日（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奉化水蜜桃由来的传说（汉族）

降龙木（汉族）

金银树（汉族）

楝树为什么没有正头（汉族）

龙须笋（汉族）

鸟柏（汉族）

葡萄的来历（汉族）

奇异的林迟木（汉族）

情人树的传说（汉族）

桃花（1）（汉族）

桃花（2）（汉族）

杏仙树（汉族）

血腥树（汉族）

猴子本主的来历（白族）

灶王撵树木（侗族）

山和树是怎样形成的（鄂伦春族）

长命泉的传说（哈萨克族）

白云格格（满族）

松、柏和麻黄为什么常青（蒙古族）

松柏常青的由来（蒙古族）

马桑树（苗族）

张果老射日月（苗族）

龙女树（纳西族）

松树高矮的故事（纳西族）

美丽的山茶花（普米族）

空心竹的来历（水族）

婆婆树（土家族）

孙猴子上天（土家族）

红桑葚（维吾尔族）

人死后灵魂化为竹（彝族）

取树种的故事（藏族）

4.5.2 花草的产生

何首乌（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1）（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2）（汉族）

二郎神担山捉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汉族）

为什么马齿菜晒不死（汉族）

后羿射日（汉族）

向日葵（汉族）

向日葵的来由（汉族）

含笑花名称的由来（汉族）

含羞草的传说（汉族）

坤草改名益母草（汉族）

天救菜（汉族）

天梯与野草（汉族）

太阳与马齿苋（汉族）

太阳为啥不晒马齿菜（汉族）

太阳和向日葵（汉族）

太阳的传说（汉族）

女娲芪的来历（汉族）

嫦娥种牡丹（汉族）

并蒂莲（汉族）

昙花一现（汉族）

晒不死（汉族）

水仙花的传说（汉族）

法华镇的牡丹花（汉族）

炎黄和睦草（汉族）

焚身祷雨（汉族）

牛王种草（汉族）

玉荷花传说（汉族）

百草仙下凡（汉族）

第十个太阳（汉族）

米粉花（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1）（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2）（汉族）

绊根草与马齿苋（3）（汉族）

美人蕉（汉族）

羿老二射太阳（汉族）

芦苇上的齿印（汉族）

芦草叶上的牙印（汉族）

苦苦菜的传说（汉族）

蘑菇星救太阳（汉族）

追赶太阳（汉族）

金银花（汉族）

金银花的来历（汉族）

马齿苋不怕太阳晒（汉族）

马齿苋为啥晒不死（汉族）

马齿菜（汉族）

马齿菜和葵花（汉族）

鸡毛菜（汉族）

黄帝与节节草（汉族）

黄花菜（汉族）

龙须草（汉族）

稗子（阿昌族）

映山红（白族）

九龙藤（布依族）

百日红（朝鲜族）

红松和人参（朝鲜族）

金达莱（朝鲜族）

长生草（朝鲜族）

兄妹救太阳（侗族）

雷公根（1）（黎族）

雷公根（2）（黎族）

智勇双全的两兄弟（珞巴族）

杜鹃花是怎样变红的（怒族）

芽喃半（佤族）

4.5.3 水果蔬菜的产生

韭菜、葱、蒜的来历（1）（汉族）

韭菜、葱、蒜的来历（2）（汉族）

萝卜鼻祖（汉族）

南瓜名称的由来（汉族）

神农和生姜（汉族）

太阳瓜（汉族）

西瓜为啥只结一个（汉族）

炎黄二帝定五果（汉族）

长寿菜（汉族）

椰子的传说（高山族）

4.6 粮食作物的产生

4.6.1 多种种子同时产生

人吃狗衣禄（汉族）

人祖爷（汉族）

庄稼的传说（汉族）

种子的来历（汉族）

麦、谷子、玉米为啥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顶头穗的来历（汉族）

植物浑身长穗的传说（汉族）

粮食的由来（汉族）

德金射日（布依族）

葫芦传人种（德昂族）

鼠王与粮种（德昂族）

塔坡取种（哈尼族）

种子歌（哈尼族）

借粮种（回族）

狗从天上要粮种（傈僳族）

祭山神的由来（傈僳族）

阿巴达尼（珞巴族）

种子来历（珞巴族）

狗取粮种（苗族）

沙地古咪寻粮种（苗族）

沙地古咪找粮种（苗族）

达伙撒种（仫佬族）

丹巴协惹上天要粮种（羌族）

斗安珠与木姐珠（羌族）

狗子上天偷粮种（土家族）

粮食是怎么来的（土族）

种子的起源（藏族）

种子的来源（藏族）

种籽起源（藏族）

种籽的起源（藏族）

大地和庄稼的由来（藏族）

4.6.2 五谷（谷子）的产生

狗尾巴大谷穗的传说（汉族）

怪谷子（汉族）

五谷为什么只秀一个穗（汉族）

换腚（汉族）

五谷杂粮是咋来的（汉族）

五谷树（汉族）

五谷的来历（1）（汉族）

五谷的来历（2）（汉族）

五谷种（汉族）

人皇和五谷的战争（汉族）

仙狗送粮（汉族）

仙翁赠金米（汉族）

八仙造谷（汉族）

大鸟与稻谷（汉族）

天降嘉禾（汉族）

女娲挤奶成米（汉族）

女娲播五谷（汉族）

牛大王下凡传谷种（汉族）

狗与谷子（汉族）

狗求五谷（汉族）

神农找谷子（汉族）

神农皇帝制五谷（汉族）

神农种五谷（汉族）

种子的来历（汉族）

谷种与稗草（汉族）

金毛狗下凡（汉族）

五谷为啥不是从根到梢都结籽（汉族）

五谷台（汉族）

五谷的来历（1）（汉族）

五谷的来历（2）（汉族）

五谷的来历（3）（汉族）

牛和五谷（汉族）

盗五谷（汉族）

盗回天谷香人间（汉族）

羊盗五谷种（汉族）

谷稷（阿昌族）

人和五谷是怎样来的（白族）

谷的来历（布朗族）

谷种与竹鼠（布朗族）

蚂蝗与谷种（布朗族）

蚂蟥取谷种（布朗族）

勒戛射日和葫芦救人（布依族）

茫耶寻谷种（1）（布依族）

茫耶寻谷种（2）（布依族）

会飞的谷子（傣族）

麻雀救谷种（傣族）

向鼠王找谷种（傣族）

大火和洪水（德昂族）

谷种的来源（侗族）

天神嫁女（独龙族）

老人授谷种（高山族）

仙人和孩子（高山族）

五谷的来历（高山族·曹人）

谷种（哈尼族）

谷子为什么这样小（哈尼族）

咂罗多罗（哈尼族）

谷种的来历（基诺族）

太阳礼物（景颇族）

太阳神的谷子（景颇族）

谷子的来历（拉祜族）

汉王（毛南族）

稻谷的来历（苗族）

狗带来五谷（苗族）

谷种是怎样来的（苗族）

蝴蝶、蚂蚁取谷种（苗族）

马媾取谷种（苗族）

谷种的来历（怒族）

洪水后留下的老三（普米族）

洪水滔天（普米族）

为人盗五谷的神牛（普米族）

五谷粮食的来历（羌族）

洪水破天（撒拉族）

狗取谷种（水族）

谷神（水族）

月亮山（水族）

神农老娘挤奶浆（土家族）

五谷杂粮是哪里来的（土家族）

只留一穗（佤族）

龙犬盗谷种（瑶族）

瑶山大谷（瑶族）

阿朵变的云雀（彝族）

谷种的故事（彝族）

五谷根源（彝族）

谷种和狗尾巴（壮族）

九尾狗（壮族）

4.6.3 稻子（稻谷）的产生

神农上天讨粮（汉族）

龙虫、虎虫、凤凰虫（汉族）

凤凰台与凤台仙大米（汉族）

海鸟与稻谷（汉族）

狗送稻谷来凡间（汉族）

珍珠玉（汉族）

稻种是怎么来的（汉族）

稻谷的来历（汉族）

蚂蟥粘仙谷（汉族）

老鼠偷稻种（汉族）

香稻丸（汉族）

麻鸟盗谷种（汉族）

稻子树（1）（白族）

稻子树（2）（白族）

一颗萝卜大的谷子（傣族）

狗传谷种（仡佬族）

玛麦的传说（哈尼族）

英雄玛麦（哈尼族）

稻谷的故事（景颇族）

山兰稻种（黎族）

盘谷稻的来历（瑶族）

稻米（彝族）

4.6.4 麦子（麦类）的产生

五谷之根（汉族）

人吃狗食（汉族）

今天的小麦为什么只一个头（汉族）

小麦为啥一秆结一穗（汉族）

小麦为啥只秀一穗（汉族）

麦子为什么一个穗（汉族）

麦为啥只结一个穗（汉族）

麦子为什么只长一穗（汉族）

麦子为啥只长一个穗（汉族）

麦子为啥单穗头（汉族）

为什么麦子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什么只有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什么只长一个穗（汉族）

小麦为啥只长一个头（汉族）

黄狗替人求粮（汉族）

小麦和稻谷为啥只有一个头（汉族）

天帝赐麦子（汉族）

狗与麦子（汉族）

狗和小麦（汉族）

麦叶的尖为啥是弯的（汉族）

麦穗为啥这样短（汉族）

麦穗的传说（汉族）

小麦的传说（汉族）

通条麦和小麦（汉族）

荞麦与寒露（汉族）

灶王爷（汉族）

莜麦穗子为啥三寸长（汉族）

荞麦的来历（羌族）

荞种的由来（彝族）

4.6.5 其他作物的产生

高粱和莜麦（汉族）

山药改名（汉族）

舜种麻籽（汉族）

崦山白龙爷种高粱（汉族）

玉米为啥叫珍珠米（汉族）

造物神种玉茭（汉族）

种麻籽（汉族）

稷子的来历（达斡尔族）

老人授种（高山族）

粟王（高山族）

棉花的来历（1）（撒拉族）

棉花的来历（2）（瑶族）

麻和棉（彝族）

狗皮王子（藏族）

4.7 与动植物有关的其他神话

4.7.0 动植物的秩序与管理

人死蛇蜕壳（汉族）

宝角牛（布朗族）

猫和老鼠（布朗族）

人的本领最大（布依族）

猫、虎、老鼠（京族）

猫和狗（京族）

洪水后幸存的两兄妹（拉祜族）

治龙王（普米族）

阿格赶兽（水族）

群鸟选王（水族）

水牛螃蟹结冤仇（水族）

瓮沽下与瓮沽裸（水族）

大蛇吐东西（佤族）

老鼠、蛇、蚊子、燕子和人（锡伯族）

驯动物（彝族）

姆洛甲断案（壮族）

第六卷 自然现象与自然秩序起源卷（上、下共两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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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页

编写说明

目录

说明

凡例

简表

5.1 与日月星有关的自然现象

5.1.0 日月星辰的运行

第十个太阳（汉族）

二郎担山赶太阳（汉族）

二郎神担山赶太阳（汉族）

公鸡打鸣喊太阳（汉族）

公鸡加冠（汉族）

公鸡叫鸣（汉族）

后羿射日（1）（汉族）

后羿射日（2）（汉族）

鸡叫日出的由来（汉族）

盘古请日月（汉族）

日头和月亮（汉族）

日头是鸡公叫出来的（汉族）

日月两兄弟分工（汉族）

日月为啥东升西落（汉族）

太阳、月亮和公鸡（汉族）

太阳的生日（汉族）

太阳姑娘和月亮嫂嫂（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太阳和月亮（3）（汉族）

太阳和月亮（4）（汉族）

太阳和月亮（5）（汉族）

太阳和月亮（6）（汉族）

太阳和月亮（7）（汉族）

太阳和月亮（8）（汉族）

太阳和月亮（9）（汉族）

太阳和月亮（10）（汉族）

太阳和月亮（11）（汉族）

太阳和月亮（12）（汉族）

太阳求爱（汉族）

太阳是公鸡的儿子（汉族）

太阳为啥不让人瞧（汉族）

太阳为什么东出西落（汉族）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汉族）

太阳与月亮（1）（汉族）

太阳与月亮（2）（汉族）

太阳月亮的团圆节（汉族）

太阳、月亮和公鸡（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汉族）

太阳追月亮（汉族）

贪狼赶日（汉族）

唐城广场羿射日（汉族）

月亮哥哥和太阳妹妹（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月亮与太阳（汉族）

月嫂和日妹（汉族）

找回太阳（汉族）

公鸡请太阳（布依族）

射神惟鲁塔（傣族）

仙人射太阳（德昂族）

螟蛉砍日头（侗族）

日月的传说（高山族）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高山族）

太阳兄弟（高山族）

日月夫妻（高山族·阿美人）

布农人射日（高山族·布农人）

曹人射日（高山族·曹人）

公鸡唤日（仡佬族）

月兄日妹（仡佬族）

俄普浦罗（哈尼族）

公鸡请太阳（哈尼族）

为什么鸡叫太阳就出来（哈尼族）

雄鸡唤太阳（哈尼族）

迦萨甘（哈萨克族）

月亮藏身（哈萨克族）

日月分道（1）（京族）

日月分道（2）（京族）

占支苦（景颇族）

火神（柯尔克孜族）

日月两姐妹（柯尔克孜族）

月亮为什么只在夜间出来（黎族）

太阳和月亮（傈僳族）

九个太阳（珞巴族）

天地成婚（珞巴族）

格射日月（毛南族）

日月之起源（蒙古族）

乌恩射太阳（蒙古族）

公鸡叫太阳（苗族）

公鸡请日月（苗族）

明那雄斗日月（苗族）

日月传说（苗族）

日月的秩序（苗族）

神农请太阳（苗族）

太阳姑娘月亮郎（苗族）

土箭射日（普米族）

太阳和公鸡（羌族）

太阳和月亮（羌族）

月亮和九个太阳（羌族）

月亮和太阳（羌族）

哈三的经历（撒拉族）

舜祖请太阳（畲族）

太阳与月亮（水族）

太阳和月亮（1）（土家族）

太阳与月亮（2）（土家族）

吉智高卢（彝族）

射太阳和月亮（彝族）

太阳和公鸡（彝族）

太阳妹和月亮哥（彝族）

月亮和太阳（彝族）

5.1.1 与日月有关的自然现象

日月平升（汉族）

日月运行（汉族）

日和月（1）（汉族）

日和月（2）（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姣姣女（东乡族）

天体的传说（高山族）

日蚀的由来（珞巴族）

格（毛南族）

美丽的娘阿莎（苗族）

娘阿莎（苗族）

太阳和月亮（苗族）

太阳和月亮的故事（苗族）

张果老射日月（苗族）

射太阳和月亮（彝族）

支格阿龙射日月（1）（彝族）

支格阿龙射日月（2）（彝族）

特康（壮族）

5.1.2 与太阳有关的现象

二郎神担山压太阳（汉族）

观音斗太阳（汉族）

日氏和月氏（汉族）

太阳与月亮的传说（汉族）

阳婆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救太阳（1）（侗族）

救太阳（2）（侗族）

太阳爸爸（高山族·阿美人）

射太阳（赫哲族）

日珥（赫哲族）

公鸡请太阳（景颇族）

太阳为什么那样红（珞巴族）

太阳和月亮（苗族）

太阳炫人眼睛的传说（纳西族）

十六个太阳和十七个月亮（瑶族）

三女找太阳（彝族）

5.1.3 与月亮有关的现象

嫦娥奔月（汉族）

撑天树（汉族）

十五的月亮格外圆（汉族）

太阳姐姐和月亮妹妹（汉族）

吴刚伐桂（汉族）

吴刚砍桂（汉族）

亚拉射月（汉族）

月亮的传说（汉族）

月亮里的桂树（汉族）

月亮里的黑影（汉族）

月亮里的人影（汉族）

月亮上的神和凡人（汉族）

月亮树（汉族）

月亮为啥有圆有缺（汉族）

月亮为什么有时圆有时缺（汉族）

月树人（汉族）

月里桂树（白族）

岩底与岩尖谷（傣族）

宗补神树（傣族）

姣姣女（东乡族）

猎人射太阳（1）（独龙族）

猎人射太阳（2）（独龙族）

猎人射太阳（3）（独龙族）

猎人射日（独龙族）

射日成月（高山族）

月儿为什么这么亮（高山族）

月亮上暗影的来历（哈萨克族）

月亮上的白斑（哈萨克族）

月亮的故事（赫哲族）

月亮里的姑娘（赫哲族）

太阳和月亮（京族）

月宫里的美女（柯尔克孜族）

月光神与汲水小姑娘（柯尔克孜族）

拿布洛帕（拉祜族）

纳布娄斯（1）（拉祜族）

纳布娄斯（2）（拉祜族）

纳布娄斯（3）（拉祜族）

茨帕妞姑娘（傈僳族）

月亮为什么没有太阳亮（珞巴族）

月亮里的敖果勾（苗族）

月亮上的人和树（苗族）

月中花红树（普米族）

月亮山（水族）

月亮神话（塔吉克族）

雅拉射月亮（瑶族）

月亮娃娃（瑶族）

哥哥留在月亮上（彝族）

玛霞救月（壮族）

太阳、月亮与星星（壮族）

月亮妹（壮族）

5.1.4 日食月食等

破鼓救月（汉族）

太阳和月亮（汉族）

天狗吃太阳（1）（汉族）

天狗吃太阳（2）（汉族）

天狗吃月（1）（汉族）

天狗吃月（2）（汉族）

天狗吃月（3）（汉族）

天狗吃月（4）（汉族）

天狗食月（汉族）

天狗食月试人心（汉族）

天狗吞月（汉族）

天狗吞月亮（汉族）

月有圆缺的传说（汉族）

天狗追仙草（白族）

日食和月食（布朗族）

岩岗和竹娥（布依族）

青蛙恋月亮（傣族）

月食（傣族）

天狗吃月（哈尼族）

天狗吃月亮（哈尼族）

约罗约白（哈尼族）

天狗咬月亮（拉祜族）

狗吃月亮（傈僳族）

神药的故事（傈僳族）

天狗吃日月（傈僳族）

天狗吃月（傈僳族）

魔王吞日月（蒙古族）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蒙古族）

日食和月食的由来（蒙古族）

日蚀与月蚀（蒙古族）

日蚀和月蚀的由来（蒙古族）

日月的形成和日蚀、月蚀的由来（蒙古族）

月亮十五个门（蒙古族）

蜘蛛吃日月（蒙古族）

狗为什么咬月亮（普米族）

日食的传说（普米族）

日食和月食的传说（土族）

豺狗食月（佤族）

天上怎样会有月蚀（佤族）

5.1.5 其他与日月星产生有关的神话

“三光”的故事（汉族）

太阳和月亮换位（汉族）

天上有过两个太阳（汉族）

星星眨眼睛（汉族）

太阳、月亮和星星（壮族）

5.2 与天气有关的自然现象

5.2.1 风雨的产生

补天的传说（汉族）

丹朱岭为啥常年刮西风（汉族）

风王爷和龙王爷老婆（汉族）

风云雷雨雾的来历（汉族）

女娲补天（1）（汉族）

女娲补天（2）（汉族）

盘古得私雨（汉族）

日月和天星（汉族）

为啥刮东北风冷（汉族）

为啥西南风热东北风冷（汉族）

为什么打口哨风就来（汉族）

下雨王下凡（汉族）

小蛟龙拯民降墨雨（汉族）

阴天刮风不下雨的传说（汉族）

雨水为什么不均（汉族）

下关风（白族）

云雨家族及台风的由来（高山族·阿美人）

阿利捕风（仡佬族）

阿利捉风（1）（仡佬族）

阿利捉风（2）（仡佬族）

阿夺化风（哈尼族）

风的来历（哈尼族）

风姑娘（1）（哈尼族）

风姑娘（2）（哈尼族）

风的神话（塔吉克族）

乌云姑娘（维吾尔族）

5.2.2 雷电的产生

雷公和闪母（汉族）

雷与闪（汉族）

为啥先闪电后响雷（汉族）

无心的雷公（汉族）

眨刀婆（1）（汉族）

眨刀婆（2）（汉族）

阿克的恩都力的传说（鄂伦春族）

雷神的传说（鄂伦春族）

孩童为什么怕雷电（高山族）

雷鸣、闪电和彩虹（哈萨克族）

雷击（柯尔克孜族）

雷鸣与闪电（柯尔克孜族）

雷公为什么在天上叫（黎族）

雷电的来历（珞巴族）

雷鸣和闪电（珞巴族）

雷鸣闪电（珞巴族）

拖亚拉哈（满族）

刮风打雷的由来（1）（怒族）

刮风打雷的由来（2）（怒族）

天上为什么闪电打雷下雨（怒族）

雷公与雷婆（畲族）

宋兰飞天（水族）

造雨（瑶族·布努）

降雷（彝族）

5.2.3 云霞霓虹的产生

彩虹（汉族）

彩虹斗太阳（汉族）

朝霞为什么是红色的（汉族）

虹的传说（汉族）

天使织五彩布补天（汉族）

兄妹补天出彩虹（汉族）

云和星的来历（汉族）

太阳公主（1）（傣族）

太阳公主（2）（傣族）

天上为什么有彩虹（傣族）

彩虹的传说（鄂伦春族）

彩虹的传说（高山族）

虹的来历（高山族·泰雅人）

彩虹和彩霞（哈尼族）

云海的传说（哈尼族）

彩虹（1）（赫哲族）

彩虹（2）（赫哲族）

虹的神话（赫哲族）

虹的故事（基诺族）

彩虹姑娘回娘家（苗族）

虹的来历（普米族）

勇国与妮囡（畲族）

彩虹的由来（塔吉克族）

坚美仔斗玉皇（瑶族）

五彩带（瑶族）

彩虹（彝族）

5.2.4 雪霜雾露等的产生

冬天为什么下雪（汉族）

风霜雨雪与火龙（汉族）

天的西北角来的雨（汉族）

天公下凡降白雪（汉族）

下雪的传说（汉族）

雪（汉族）

雪的故事（汉族）

雪和糏（汉族）

雪花的由来（汉族）

天为什么下雨降雪（达斡尔族）

人和雪的传说（拉祜族）

天为什么下雪（珞巴族）

白面变白雪（蒙古族）

下雪的由来（蒙古族）

5.2.5 其他与天气有关的神话

北半天为啥冷（汉族）

北方为啥冷（1）（汉族）

北方为啥冷（2）（汉族）

冰雹（汉族）

天明为啥一阵黑（汉族）

月亮和日头分家（汉族）

二郎神、干龙与冰雹（白族）

冰雹的来历（珞巴族）

雷公坪（苗族）

天为什么变脸（佤族）

爱瑟玛美女（维吾尔族）

5.3 自然秩序起源神话

5.3.1 时间秩序的产生

白露神（汉族）

白天和黑夜（汉族）

嫦娥奔月（汉族）

嫦娥留鸡管昼夜（汉族）

春夏秋冬的来历（汉族）

二郎担山撵太阳（汉族）

二郎神挑山追太阳（汉族）

谷雨的传说（汉族）

红兔子和白兔子（汉族）

后羿射日（汉族）

立夏的传说（汉族）

七斗星（汉族）

人的尾巴和日头（汉族）

日夜是咋分开的（汉族）

四季的来历（汉族）

四季由来（汉族）

太阳和月亮（1）（汉族）

太阳和月亮（2）（汉族）

天上一昼夜，地下五百年（汉族）

为啥有白天黑夜（汉族）

昴日星与公鸡（白族）

土皇公公管四季（1）（白族）

土皇公公管四季（2）（白族）

白天和黑天是怎么分开的（鄂伦春族）

达公射日（鄂伦春族）

得勒钦和别亚（鄂伦春族）

射日的故事（1）（高山族）

射日的故事（2）（高山族）

射太阳（高山族）

阿都射日的故事（哈尼族）

阿罗寻布谷鸟（1）（哈尼族）

阿罗找布谷鸟（2）（哈尼族）

嘎贝阿切梅林（哈尼族）

鸡叫天亮开（哈尼族）

年月树（哈尼族）

斫大树（哈尼族）

穆脑斋瓦（景颇族）

冬天和夏天（蒙古族）

冬天和夏天的由来（蒙古族）

冬夏交替是怎么来的（蒙古族）

额尔黑莫日根射日（蒙古族）

额日亥·莫日根（1）（蒙古族）

额日亥·莫日根（2）（蒙古族）

日月和昼夜（蒙古族）

太阳打斗（苗族）

黑白之战（纳西族）

格悟松巴治太阳（普米族）

春夏秋冬四兄弟（瑶族）

四季的起源（藏族）

5.3.2 空间秩序的产生

东西南北的由来（汉族）

伏羲教民（汉族）

伏羲指方向（汉族）

月亮和太阳（汉族）

5.3.3 抽象的秩序的产生

老鼠和牛抢头位（汉族）

猫分十二生肖（汉族）

女娲定生肖（汉族）

十二生肖（汉族）

十二生肖的传说（汉族）

十二生肖的由来（汉族）

十二生肖为啥没有猫（汉族）

十二属相的由来（汉族）

十二属相里的猪为什么排到最后（汉族）

封排行（仡佬族）

十二支属的来历（纳西族）

属相的来历（撒拉族）

骆驼和野鸡（锡伯族）

十二生肖经（彝族）

5.3.4 与自然秩序有关的神话

天下属土地最厉害（鄂温克族）

月其嗄儿（纳西族）

十二个仙蛋（水族）

诸神争大（彝族）

5.4 自然灾难

5.4.1 地震的产生

鳌鱼和地震（1）（汉族）

鳌鱼和地震（2）（汉族）

鳌鱼抬地（汉族）

鳌鱼驮地球（汉族）

鳌鱼眨眼地翻身（汉族）

地为啥会动（汉族）

地摇（汉族）

地震的由来（汉族）

神牛翻身地就动（汉族）

天和地合（汉族）

大地为什么会震动（阿昌族）

地母、鳌鱼与地震（白族）

巴阿嫩神鱼（傣族）

地震缘由（高山族）

蜜蜂与地震（高山族）

山羊与地震（高山族）

地鬼与地震（基诺族）

公牛驮大地（柯尔克孜族）

青牛（柯尔克孜族）

世界是这样形成的（蒙古族）

乌龟驮地球（蒙古族）

地震的原由（撒拉族）

耶尔太热根东布合（撒拉族）

关于地震的神话（塔吉克族）

为什么有地震（塔吉克族）

青牛顶大地（塔塔尔族）

地球与神牛（维吾尔族）

顶地球的公牛站在哪里（维吾尔族）

载世巨象（藏族）

5.4.2 洪水的产生

大洪水的传说（汉族）

老姜背老婆（汉族）

孙悟空偷雨布（汉族）

兔子哥哥（保安族）

德金射日（布依族）

洪水泛滥（傣族）

青年射日（傣族）

螃蟹发洪水（德昂族）

雷王发齐天洪水（侗族）

洪水滔天（独龙族）

人和鬼争斗（独龙族）

布农人洪水神话（高山族·布农人）

曹人洪水神话（高山族·曹人）

喝水石（哈尼族）

洪水歌（哈尼族）

洪水漫天（回族）

神树发洪水（拉祜族·苦聪人）

洪水滔天（苗族）

鹰发大水（羌族）

第一次洪水暴发（佤族）

洪水泛滥史（彝族）

洪水滔天（彝族）

洪水淹天（彝族）

支戛阿鲁（彝族）

5.4.3 天塌地陷的产生

共工和祝融（汉族）

女娲补天（汉族）

十兄弟撑天（汉族）

陷留城（汉族）

金湖（布朗族）

5.4.4 其他自然灾害的产生

伏羲和女娲（汉族）

人间的灾难是神给的（汉族）

大火烧天（傣族）

遮天树王（哈尼族）

经受磨难（撒拉族）

三师（壮族）

5.5 其他与自然有关的神话

5.5.1 山川河流等的管理

八百蛟龙护南岳（汉族）

大禹锁蛟（1）（汉族）

大禹锁蛟（2）（汉族）

上天告状（汉族）

舜禹治水（汉族）

尧王找水（汉族）

锁蛟（回族）

疏通九河（羌族）

治风的故事（土族）

龙女索夫（维吾尔族）

沙马甲谷水洞的故事（彝族）

5.5.2 治水

大禹王（汉族）

大禹治水（汉族）

大禹治水劈龙门（汉族）

大禹治姚水（汉族）

防风治水（汉族）

共工治水（汉族）

鲧偷取息壤平治洪水（汉族）

鲧王治水（汉族）

降龙治水（汉族）

精卫理水（汉族）

李耳治水（汉族）

蛮龙归正（汉族）

南公治水（汉族）

女娲补天治水（汉族）

三过家门（汉族）

神女瑶姬的传说（汉族）

水神堂（汉族）

涂山氏思夫（汉族）

夏禹王疏通九河（汉族）

禹擒水怪无支祁（汉族）

禹王石（汉族）

禹王治水（汉族）

猪娘治水（汉族）

祝融胜共工（汉族）

颛顼降水怪（汉族）

女真定水（满族）

神龟勃极烈（满族）

大禹王（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