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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去的神秘马队（1）

- 北去的神秘马队（2）

- 北去的神秘马队（3）

- 北去的神秘马队（4）

- 北去的神秘马队（5）

- 北去的神秘马队（6）

- 北去的神秘马队（7）

- 北去的神秘马队（8）

- 北去的神秘马队（9）

- 北去的神秘马队（10）

- 北去的神秘马队（11）

- 北去的神秘马队（12）

- 北去的神秘马队（13）

- 北去的神秘马队（14）

- 北去的神秘马队（15）

- 北去的神秘马队（16）

- 北去的神秘马队（17）

- 北去的神秘马队（18）

- 北去的神秘马队（19）

- 北去的神秘马队（20）

-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1）

-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2）

-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3）

- 洋势迅猛发展（1）

- 洋势迅猛发展（2）

- 洋势迅猛发展（3）

- 洋势迅猛发展（4）

- 洋势迅猛发展（5）

- 伊万的商业谋略（1）

- 伊万的商业谋略（2）

- 伊万的商业谋略（3）

- 伊万的商业谋略（4）

- 伊万的商业谋略（5）

- 伊万的商业谋略（6）

- 伊万的商业谋略（7）

- 伊万的商业谋略（8）

- 伊万的商业谋略（9）

- 伊万的商业谋略（10）

- 伊万的商业谋略（11）

- 伊万的商业谋略（12）

北去的神秘马队（1）

第1章 商道秘事

恰克图闭市，大批华商从恰克图撤出，在返回归化城的道路上跋涉。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着撤退的商人。驼队，马车，被雨淋湿的商人，伙计沮丧的神情。遭遇土匪的抢劫，许多人被杀，伤残者倒地呻吟，其情其景惨不忍睹！

古海率领贴蔑儿拜兴的弟兄北上，一支马队响箭一样穿过雨雾，马蹄敲打着草原的胸膛。古海执行大掌柜交给他的一项秘密任务，从俄罗斯接应压茶机回国。

1 北去的神秘马队

晚冬。飘飘洒洒的雪花笼罩着世界。一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全都是洁白硕大的雪花，能见度极低，几十步开外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身上的雪片，飘飘洒洒，似乎永无止境的感觉。

后半晌的微光闪耀着，草原大道被大雪掩埋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暄软的积雪在马蹄践踏下发出“咣唧咣唧”的闷响，阴云紧压着大地把整个草原拥抱在了它那灰蒙蒙的怀抱中。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空中将一批又一批的雪片抛撒下来，为马队披上了白色的衣衫。被风卷起来的雪片斜着抽打在赶路人的身上和他们坐下的马身上，使前进的马队备感艰辛。马队的每一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匹空鞍子马，从归化城出来他们一路不停歇地奔跑，换马不换人，几昼夜的时间已经跑出了一千多里地。

骑马人斜着身子缩着脖子，躲避着一阵阵抽打过来的雪片。他们圆睁着的眼睛不停地眨动，把落在睫毛上的雪片抖掉。赶路的马队由六个人组成，他们全都是来自是贴蔑儿拜兴的驮夫汉子，有驮头胡德全、领房人二斗子、暴客胡德尔楚鲁（汉名白守义）、狼人刁三万，还有王锅头。飘雪中可以看出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几个汉子紧紧地簇拥着他们的领头人：他的脸部有一道斜的伤疤，名叫古海。古海带领自己的弟兄在草原上冒着大雪赶路，为的是执行大盛魁大掌柜交给他的一项特殊任务。

北去的神秘马队（2）

小小的马队就像一阵旋风疾速从草原上掠过。雪雾紧裹着马队，马队把沉闷的马蹄声抛在了身后。

马队在爬上一道慢缓的山梁之后突然间停住了。

二斗子奋力地勒着马缰绳，他的坐骑差不多撞到了古海的马屁股上。领房人发火了：“干什么？九哥！突然勒住了马，这样骑马马会受不了的。”

古海没有答话。

紧跟在古海身边的胡德全用一种异样的声调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好像前边有什么东西……”

狼人在马镫上站起来，把手搭在眉头上瞭望了一会儿，报告道：“好像是有一支驼队……”

二斗子翻身下马匍匐在地上，双手迅速拨开雪层，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枯草丛上听了一会儿，扬起脖子说道：“有驼队！一支很大的队伍。”

古海扬起马鞭朝右手的方向指了指，抖了抖缰绳也没说话。他坐下的黑枣骝就像箭一样地朝着马鞭指示的方向，冲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

不久一支稀稀拉拉的驼队出现了。准确地说还不是一支驼队，而是一支既有骆驼也有马匹还有马车组成的队伍，其中甚至还混杂着推独轮车和挑着担子的人。混杂的队伍在草原上行进，松松散散地前后拉得很开，首尾不能相望。在路边的一座小山梁上，古海他们密切地注视着队伍从土山下经过。随着远处奇怪的队伍越来越清楚，领房人越加看不懂了：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哩哩啦啦的骆驼所载货垛大小不一，有红柳筐的木架的，也有布包的羊皮包的；队伍也没什么编制，十峰二十峰一串的三五峰一链的，整个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这支队伍里还夹杂着马车和不少骑马的人。不用仔细看二斗子就能判断出他们大部分不是驮夫。拉骆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受苦做活儿的人都应该是短衣短打扮，这里边却有好多身着长袍的人骑着马。一个个垂头丧气，前后足足拉了十几里长。后来古海才知道，这支就像溃军似的队伍全都是从恰克图撤出来的中国商人，当然主要是归化的商人。

北去的神秘马队（3）

“好像是一支商队。”

胡德全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刁三万说：“怎么还有马车呢？这是什么商队？”

“去看看吗？”

“走！”

五个人跃身翻上马背，呼啸着冲下山冈。

古海马队的出现引起驼队的惊慌。喊叫声、骚乱声骤然间响起来。

“小心！操家伙……”

队伍里的人全都惊慌失措。

“出事了吧，这可怎么办？”

“遇上土匪了。”

“我们咋这么倒霉呢？”

“房漏偏遇连阴雨。”

“听天由命吧。”

有的人哭了出来。

黑暗中一些年轻力壮的驮夫都扑向骆驼，从货垛子里抽出刀和枪，准备与“土匪”搏斗。

在很短的时间内驼队已经围成一座驼城，数以千计的骆驼组成一个方阵卧倒。人、车和货物被围在中间。

古海策马跑向驼城，问道：“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驼队？”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几乎所有的人都把他当作是突然袭来的土匪。人群吱哇乱叫，一片惊慌失措。古海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悲哀，压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归化城的商队！”

北去的神秘马队（4）

一个领头人警惕地朝前走了几步回答说，同时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古海。

另一位手里握着一杆破旧的伯勒根猎枪，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时候二斗子他们都跟上来了。

古海回答那人的问话：“我们……也是归化的商队。”

对方上下打量古海和他身边的人：“我看你不像是商人。”

“我们怎么就不像商人了？”二斗子不高兴了，“依我看你们才不像归化城的商队呢，看看你们狼狈的样子。”

“商人哪有骑马的，”那人道，“而且你们连什么货物也没带。”

二斗子说：“我们是做大买卖的！”

“哼！还说我们不像商人，看看你们自己吧！”刁三万讽刺道，“简直就像一群逃难的难民。”

胡德全拿蟒皮鞭指点着：“哈哈哈哈！看你们那点胆量吧，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古海马队的人全都笑起来。

古海举起手摆了一下，大家顿时都止住了笑。

一个商人从“城”内走到边上来，说：“你说对了，我们就是逃难的。我们是从恰克图逃出来的。”

另一个说：“我们还以为是遇上土匪了呢。”

“恰克图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老年商人奇怪地反问道，“难道你没听说吗？咱们的买卖城闭市了。”

“中国人的买卖都撤了庄，”另一个商人补充说，“俄国人都跑到中原内地做生意了，恰克图也没什么人了。”

商人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中国人的商号全都撤庄了！”

北去的神秘马队（5）

“市面乱极了，恰克图和买卖城突然冒出许多土匪，城里城外就像野草一样多，到店铺里拿东西，抢东西，还打人。”

“提心吊胆啊，不少人在买卖城就被抢了，在路上刚刚又被土匪抢了一次！”

“那些土匪单抢中国人。”

“还有人被刺伤了。”

一个人认出了古海：“这位不是归化万驼社的海九年海掌柜吗？”

“是我。”

“快救救命吧！”

“怎么回事？”

“是大义成的掌柜，被土匪拿刀砍了。”

“我看看！”

古海下马走进方城，来到受伤人的马车跟前。

“于掌柜！”

一个伙计喊道。

许掌柜没反应。

小伙计急了，哭出来：“于掌柜，你可不能死啊。”

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古海把手背放到于掌柜鼻子下，稍会儿把手抽了回来。

“怎么样？”

吓傻了的小伙计哭着问古海。

古海无声地摇摇头。

“人已经殁了。”

古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受重伤的人死去。

古海在死者跟前默默站了一会儿。二斗子说：“九哥，咱帮着他们把大义成的掌柜埋了吧。”

北去的神秘马队（6）

“时间不等人，”古海果断地说着，扳鞍认镫翻上了马背，“我们身上有要紧事。走吧！”

胡德全犹豫片刻也翻身上了马，他冲驼队上的人抱拳说道：“对不住了，我们有要事在身。”

还没等古海的话音落地，突然间从草原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轰轰隆隆就像远雷似的紧贴着地面滚动。溃退的队伍慌乱起来，人的喊叫声、马的嘶鸣声和着骆驼的嘎叫声响成了一片。早春的雪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迅速融化变成了水，雨和雪搅在了一起。

人群中有人喊：“是哥萨克土匪！”

“哇！快躲吧！”

顿时在场的人们乱作一团。

“等一下！”二斗子把古海叫住了，“九哥！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啊！”

“难道见死不救吗！”

胡德全打马赶上来，由于草原上结了薄薄的冰马没能站住，胡德全那铁青马的头撞到古海黑枣骝的肚子上去了。

海九年嘴角紧绷着不说话。

土匪的马队说到就到，像一股忽然袭来的旋风把撤退商人的队伍冲散了！闪闪发亮的马刀在人们的头顶晃动，眨眼的工夫就有好几人被杀，伤残者倒地呻吟，其情其景惨不忍睹！

“海掌柜，咱动手吧。”胡德全的蟒皮鞭在头顶上悠着，雪片被他的鞭子抽打成了无数的碎片在空中飞溅着，胡德全说道，“被劫杀的可都是咱自己的同胞啊！”

北去的神秘马队（7）

胡德全紧随在獒的身后冲过去，立刻就和哥萨克骑匪交上了手。丈二长的蟒皮鞭飕飕啸叫盘旋在骑匪的头上。一个留着猫胡子的中年哥萨克土匪把身体伏在马鞍子上灵巧地躲过了胡德全的蟒皮鞭，但是他坐下的战马倒霉了，被蟒皮鞭裹在了长脸上，一只眼睛被打得出了水！那马眼里的水滋出来的时候，被斜阳的光线一照反射出黑色的光，看了让人感到害怕。也许是由于剧痛，也许是在瞬间失明的缘故，就见那马一个跟头栽倒下去。它的主人被抛出了三丈远。胡德全的蟒皮鞭一连击倒三个哥萨克土匪。受伤的哥萨克土匪都和自己的马匹分离了，受了惊吓的马打着滚儿从草地上跳起来，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哥萨克土匪冲着胡德全放了一枪。

胡德全觉得自己的脸上忽然被谁喷了湿漉漉的东西，同时右边的耳朵感到一阵灼烫！子弹嗖嗖在耳朵边炸响。在那一瞬间胡德全看见与此同时一连好几个商人被哥萨克土匪的马刀砍中，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刺激着人的神经。

就像一阵迅疾的旋风，古海把自己的身体斜着贴到马的肚子侧面躲避着哥萨克土匪。他策马冲到胡德全的跟前，一个海底捞月把胡德全的马缰绳从地上捡起来，他拽着胡德全的坐骑把这个驮夫汉子从混战中引出来。胡德全才保住了性命。

“海掌柜，见死不救，还能算是人吗？海九年。”刁三万驱赶着自己的坐骑冲到古海的跟前，他的马脖子撞到了古海坐骑的长脸上了。

“都不许动！”古海厉喝一声，“难道你们连獒都不如吗？！连畜生都不如吗？我跟你们说，咱们的肩膀上担负着要紧事呢！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里的事难道就不管了吗？”

“不能管，都跟我走。”

古海双脚使劲儿磕了一下马肚，坐下的黑枣骝马就像箭似的冲了出去。

于是激烈的冲突发生了。二斗子、胡德全、刁三万他们全都无奈地朝前走了！

“你得给弟兄们说说清楚！”二斗子沉着脸说，“你还有人性没有？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外族人砍杀。”

刁三万愤怒地喊道：“你见死不救！不仁不义！”

“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道说我二斗子看走眼了？九哥－－你得给大伙儿作个交代。”二斗子说，“不然我的脸面可是没地方搁了。”

北去的神秘马队（8）

只有王锅头说：“海掌柜说过了，咱们有重要的事情在身上。”

“什么要紧事，这出来都七八天了一个字没露。哼！该不是做暗房子生意吧。这么拼死拼活的。”

二斗子的话勾起了刁三万的不满：“能有什么要紧事，既然用弟兄们又信不过。真是没意思得很。”

古海叹口气，看看跟着自己身边的弟兄衣服全都湿淋淋的，样子很是疲惫，心里也过意不去。就说：“好吧，弟兄们。不是我信不过大伙儿，实在是这次大掌柜交给的任务甚为重要！是关乎全大盛魁命运的大事，也是关乎归化商界命运的大事。”

“说得这么严重，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好，既然是这样……我就告诉吧。你们听着，”古海看了一遍大伙，“我们此次是要到俄罗斯去！”

“哇。怎么不早说？”刁三万说，“早知道是到俄罗斯我得好好把老婆安顿一下。我家的骆驼……”

胡德全：“就知道老婆孩子，三句话就离不开你家的骆驼。还能成什么大事。”

刁三万不服气：“谁家没有老婆孩子，贴蔑儿拜兴谁家没有骆驼？”

“行了，别争了，”古海正色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前面不远就是乌兰穆图山口了，我就告诉大伙儿－－这一次我们是去俄罗斯执行秘密任务。”

“我说呢，没命地跑啊跑都要跑到天边了……”

“我们到俄罗斯干什么？”

众人都兴奋起来，扯着马缰绳向古海身边靠拢。

“我们是到俄罗斯境内接应一批特别的货。”

“是什么特别货值得我们冒这么大风险？不管不顾的。”

“是压茶机！”

“谁的压茶机？”

“大盛魁！”

古海压低声音说，但是在场的人听了都像是听了一声炸雷似的。

北去的神秘马队（9）

“原来你是带我们去俄罗斯弄压茶砖的机器啊！”胡德全说，“那玩意可不是随便弄的！是俄罗斯沙皇明令禁止向我们大清国出口的东西！压茶机，还有白银……全都是禁运的物资！”

“你害怕了？”二斗子问胡德全。

“是犯法的！”

刁三万问：“哪国的法？”

“俄国的法。”

“我们是中国人。你难道忘记了吗？”刁三万说，“我们不受俄罗斯律法律例的约束。”

“你不懂，”胡德全说，“我们到了俄罗斯就得受俄罗斯律法律例约束。”

几个人争论激烈。

“吵什么！”古海厉声道，“现在也不迟。对了，我还得把话撂在明处－－这一次非常危险。大伙想好了，不愿意去的早说话，现在返回去还来得及。”

众人全都哑然了，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一会儿胡德全嘟囔说：“我只是担心，怕事情弄不成。”

“好弄的事还要我们做吗？”古海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别人做不了的！风险大得很！这是我古海复号后大掌柜交给我的第一件事，也是大盛魁眼下最为重要的事！可以说是生死攸关。”

“那还说什么废话！”胡德全打断了古海的话，“虽然说我们不是大盛魁的人，可我们是你海掌柜的弟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没得说，你说咋干就咋干。”

“死都不怕还害怕风险吗？”

“那好，”古海说，“那往后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好吧。”

王锅头始终沉默着。当大伙说话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听着，即便是身边的人争吵起来，他也还是如此，他总是默默地做饭收拾碗筷。很多时候人们甚至会忘记了他的存在，实际上大伙儿离开王锅头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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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去的神秘马队（10）

原来，大盛魁的大掌柜在一个深夜秘密召见了古海。古海被召到大掌柜的寝室，这里是大盛魁布置机密事宜的所在。

大掌柜以秃手指指向墙角，那里有一个老榆木制成的大立柜：“古海，你把柜门打开。”

古海依照大掌柜的吩咐把柜门轻轻打开。

大掌柜又说：“从柜中的上层和中层各拿一块砖茶出来。”

待古海拿出茶砖，又听大掌柜说：“摆到桌子上来，这儿光线好。”

古海照着大掌柜的话做了。

“你仔细看看。”大掌柜告诉古海。

稍加鉴别古海就弄清了两块茶砖的区别，说：“这块边沿整齐的是蒸汽机压制出来的，这种茶货我见多了，在喀尔喀草原的四盟到处都可以看到。另一块样子不好看的就是传统手工机器压制的砖茶。”

大掌柜没发表他的看法，而抬头问古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古海摇摇头。

“现在俄国商人已经把茶叶加工场直接开到了汉口！几年的工夫开了六家。人家新机器做出的茶货次品率低于百分之五，而我们的机器次品率少说也在百分之十五！怎么能争得过人家？”说完，大掌柜叹了口气。

“大掌柜，我明白了，”古海说，“您的意思是我们也要装新机器。”

“对。”大掌柜说，“新旧机器是决定商场成败的关键。”

“我明白了，”古海问，“大掌柜意思是不是派我去操办压茶机的事？”

“对。”大掌柜点头说道。

“好，我去办。我知道俄国政府对我们是封锁呢。我托俄罗斯朋友去采办，我有办法。”古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用再行采办了，”大掌柜说，“压茶机早已经办好了，不过是在俄罗斯境内呢。现在是需要你去把它们运回来！”

“大掌柜，我明白了！”古海觉得神圣，终于能继续为大盛魁做事了

北去的神秘马队（11）

“这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大掌柜严肃地说，“六台压茶机被俄罗斯边防部队扣在俄境内一个小村子里，你得去疏通关系，把它们弄出来。然后再把它们设法安全地运回来。”

古海注意地听着。

“马上行动吗？”

“不，三日之内你作准备，带些什么人，走什么路线，需要什么东西，一应事务考虑周全。然后咱们再商量一次。”

“好。”

“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你复号大体已定，只差履行一下手续，号内诸事都还需要熟悉。”

“离号八年，寸功没有，去而复归已属破例。我得拿出成绩给号内人士看看。”

古海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事关重大，”把古海送出屋外的时候大掌柜又叮咛说，“你一定要小心从事！”

古海彻夜无眠，在内院踱步。后来他站在月门跟前一直到深夜，注视着大掌柜的卧室灯光。他知道大掌柜也是整夜没有睡。

大掌柜咳嗽声隐隐传来，像打鼓似的敲击着古海的心。情势突变，大掌柜他肩膀上的担子重哇！大盛魁二百年没有遇到如此严重的局面。恰克图撤庄，天义德反叛，俄商大举进入我国内地，归化的通司商号纷纷倒闭。市面上一团乱麻！一连串解不开的难题摆在了大掌柜的面前。古海是受命于危难之中，他知道此行的任务有多么重。

古海率领贴蔑儿拜兴的弟兄继续北上，小小的马队像箭一样穿过雪雾，马蹄敲打着草原的胸膛渐渐远去，小小的马队像一阵旋风刮过了洼地，奔上了一个陡峭的山梁。骑手们无声地督促马匹簇拥而去，两只獒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眨眼的工夫古海的马队就消失在雪雾的后面。

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但是古海手里的马鞭还是一次次落在马的屁股上。他带领着自己的弟兄不顾一切地跑了整整一天，坐下的黑枣骝马才嘶叫着收住了四蹄。

北去的神秘马队（12）

古海站在马镫上瞭望了一会儿，终于下达命令：“歇息吧……”

“这里该是接近萨彦岭的地方了，”二斗子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古海说，“咱可是别跑到俄国人的地界去。”

古海不答话，只管翻鞍下马，说：“王锅头你给大伙弄吃的吧。”

古海把马鞍子卸下来，给马上了绊放出去了。

古海看看天，天空乱云疾走，一阵冷风吹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眼睛望着天空吩咐道：“二斗子你去找点柴火来，点个篝火把衣服烤烤。”

“还是先吃东西吧。”刁三万说，“肚子早就饿得够呛了。”

一行人围着篝火吃东西。饥饿把人们的思想堵塞了，大家只顾了吃，好半天也没有人说话。

篝火跳动的火焰映着古海的脸。

刁三万已经看着一个地方想心事了。

“你在想什么呢？吃饱饭了吗？”

刁三万道：“我又想起刚才被哥萨克土匪拿马刀砍死的商人，真是可怜。”

胡德全说：“我认识那个人，他姓于，是大义成的掌柜。”

“他妈的，一会儿工夫就死了一片！”

“要不是出门在外的，咱们咋也应该帮一把。”

又走了一日，黄昏时马队在接近萨彦岭的草原上停下休息。

喜欢说话的二斗子一边下马一边问古海：“九哥！我看这地方差不多该是与接应的人会合的地方了。”

“好，你先别下马，去登上一个高坡看看，与等咱们的人接接头，”古海以手搭篷放在眉骨上向四外张望着，“其他人下马歇歇脚吃点东西。注意马匹不要松肚带。”

几个人一起动手用一张大的苫布搭在了马的身上支起一个临时的帐篷，王锅头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弄东西给大家他们吃。

北去的神秘马队（13）

二斗子打马跑上一个坡顶。山外雪住了，山里雪仍在下。四外雪雾茫茫，只听得雪片落在草叶上发出刷刷啦啦的声响，能见度极低，几十步之外便是一片迷蒙。二斗子在马镫上站起来，一手持火石一手拿着半月形的火镰，火镰在火石上划过，击亮出一串串的火光。靛蓝色的火光瞬间将黑沉沉的云彩照亮。二斗子绕着圈将火镰划亮了三次，不久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枪响。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并且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不用说这是大盛魁乌里雅苏台分庄派出接应的人到了。

从天空落下的雪片跌到地面后很快就结成了冰！人和马在冰上走十分得滑，稍不小心就会滑倒。二斗子从土山顶上下来的时候，坐下的马就滑倒了，惯性把二斗子送出去有三丈多远。幸运的是，二斗子并无大碍，只是狠狠地骂了几声。

乌里雅苏台分庄派来接应的人也是一支精悍的马队，总共有六个人，看不出身份，单从衣着看很像是牧民。可是一张嘴说话，古海就知道他们全都是商人。双方见面气氛很严肃，接应的人一个个全都沉默寡言，只有年长一些的人简单和古海打招呼：“你是古海掌柜吗？请跟我来一下。”

他把古海拉到离开大家远一点的地方去说话。

其余的人一言不发，从马背上卸东西，东西很简单，全都是服装和食物。

古海和接应队伍中领头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到大伙身边。

“把衣服全都换了！”

古海果断地说着，然后自己率先动手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大家就在临时搭起的苫篷下把衣服换了，窝在临时搭起的小帐篷内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之后，古海一行人接着朝前走了。这一次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是俄罗斯布里雅特牧民的服装，一个个头戴尖顶的高帽子，身穿布里雅特长袍、祥云马靴。猛然看上去他们完全是一支俄罗斯的马队。

接应他们的人留下了一个做向导，其余的人都返回去了。大概又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向导示意大家停下。黑黢黢的一座山峰挡在他们的前面。

“你们在这等着，千万不要动，我到前面交涉。”

向导简单安顿一下独自去了。

几个人把马都聚拢在一起，一个个双手紧拽着马缰绳谁也不出声。

北去的神秘马队（14）

寂静中突然响起了马嘶声，是胡德全的铁青马叫起来了。胡德全伸手在马耳朵上扇了一下，骂道：“你这个妨祖货，悄悄的！叫人听见会把老子的命要了。”

二斗子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谁知道呢，”胡德尔楚鲁说，“黑糊糊的几十步之外连人影也看不见了，哪能辨得清方向。”

胡德全说：“我怕是连方向也说不准呢。”

“告诉你们，看着前面黑糊糊的影子了吗？”二斗子指着说，“那是萨彦岭，我们是到乌兰穆图山口了。”

“真的吗？”胡德全问，“归化到乌兰穆图山口这路我熟，三千多里地呢。”

“你以为呢，九哥带着我们没明没夜地疯跑，我的马都快要跑死了。”

古海没说话。这会儿他的心思全放在俄罗斯境内某一座小村庄上了。在那里置放着六台先进的蒸汽压茶机。一年前，大盛魁恰克图分庄坐庄掌柜盛祯，托俄国合伙人从莫斯科购置了这六台压茶机。不幸的是，在运输途中压茶机以禁用品为名被俄罗斯军方扣押了。

这一次大掌柜交给古海的任务是，要他通过关系把那六台蒸汽压茶机拿到手并且设法运回国内。大掌柜知道古海有这个能力，也是大掌柜特意为古海回归设计的一份晋见礼。古海只知道，他们这次是在为大盛魁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管事情多么难办，不管吃多少苦，古海决心把大掌柜交给他的这件事情完成好。就是要他的胳膊要他的腿要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在大清国境内的事情大掌柜都已经作了周密的安排，他们的行动路线，穿越乌兰穆图山口时的向导都按照预先设计好的方案进行，只是到了俄国境内一切就要由古海来见机行事了。

向导回来了，他向古海等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移动起来，这次他们没有骑马，每个人都把马缰绳紧紧攥着拉在身后。他们通过了一个无人看守的哨卡，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在向导的示意下都翻身上马，接着奔跑起来了。

北去的神秘马队（15）

萨彦岭给了古海和弟兄们一个下马威，就在他们穿越山谷的时候，气温骤降，突然下起了暴雪，有小孩手巴掌大的雪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视线被密布的雪片遮挡了，古海他们不得不勒紧缰绳使马的速度降下来。大雪迅速把道路覆盖，马匹的身上裹满了雪花。但是马那热腾腾的身体很快就把雪片融化了，雪片又变成了水，化成水的雪片被寒冷的风一吹又结成了冰，悬挂在马的鬣毛上，马鞍的鞍桥上，凝结在了马的尾巴上，使马尾都沉重地垂下来。二斗子叹道：“真是他妈的！没完没了的雪！”

“这是西伯利亚！”

“又不是没有经见过。”

“别吵吵了！”昏暗中传来古海压低的声音，“赶快把皮坎肩都穿上！”

黎明的时候他们跑出了山口。朦胧中古海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全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着，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但是大家知道他们已经是站在俄罗斯的境地了。但是向导还是一句话不讲，只管在前面带路，要说话就是用俄语督促他们：“跟上，别掉队。”

马蹄踏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节奏越来越慢，没有见过世面的马匹都不敢走路了。

好奇的刁三万听不懂俄国话，他指指向导问古海：“他刚才说什么？”

“跟上！别掉队。”

“他说什么？”胡德全还是没弄明白。

但是古海不再理会他，只顾催促着坐骑头也不回地朝前跑。

他们纵马沿着宽阔的大道奔跑起来，一个时辰之后向导将他们带进了一座村庄。在那里古海看到了前来接应自己的俄国人，是米契柯在比斯克公司的心腹，他们事先就约定好了的。

“我叫比尔，”米契柯的心腹自我介绍说，“我将按照总经理的指示陪伴你们把事情办好。”

在那座俄罗斯村庄里，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就上路了。这一回是由比尔陪伴他们。

北去的神秘马队（16）

现在他们的心情可以放松了，几匹马都迈起了细碎优雅的走步，它们的身体互相紧贴着。这些训练有素的走马都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谁也不会跑到前面去，谁也不会落到后面来，远远看上去它们就像是一个整体。几个骑马的人像坐在一艘平稳行进的船上，大家聊起天来。

“九年哥，”喜欢说话的二斗子首先开了腔，“道路两边好像是庄稼地。”

“不是好像，就是庄稼地！”

“想不到这儿也种庄稼啊？”

“这些庄稼地让你觉得奇怪吗？”比尔替古海回答二斗子的问题，“说起来这一片产粮区和你们中国商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斗子对比尔的话很不理解。

比尔回答：“过去这里原本是一片荒漠。种植粮食还是在与中国商人展开大规模交易之后的事情呢。”

“为什么？”二斗子问，“你们种不种粮食和我们中国人有什么关系？”

“是中国人对粮食的大批量需求刺激了这里的粮食生产。”

“原来你们是在为我们种庄稼啊？”

古海笑道：“你以为俄国人全都是傻瓜啊？”

“都不是傻瓜，”比尔接着古海的话说，“不管是中国人还是俄国人全都不是。对于商人来说只有一句话是真理－－有利可图。”

古海接过了话茬：“这里是南西伯利亚最重要的产粮区。太平天国造反的时候，国内粮食紧缺，价格飞涨，那时候大盛魁商号用茶叶从俄国商人手里换回了大批的粮食就是来自于这里。后来我在伊尔库茨克做生意的时候，所经手的货物除了西伯利亚出产的动物皮张，最大宗的就是小麦了。那几年我差不多每年秋季都要在这一带待上好些日子。”

“你那些银子就是从这里挣到的吗？”

古海笑了笑没接茬。

北去的神秘马队（17）

“你们看咱脚下的这条大道，”比尔用马鞭指着向后划过去的道路，“这就是著名的莫斯科－－伊尔库茨克商道。”

刁三万说：“就是说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就到莫斯科了。”

“说得不错，要到莫斯科你就每天朝着太阳落山的地方走，如果是骑马的话用不了两个月就到了。”

“莫斯科可是一个好玩的地方，”胡德全说，“听说那里的赌馆和窑子都是整条街整条街的。”

“你也想去玩玩吗？”二斗子笑着问。

“那有什么，”胡德全说，“人生一世不就是四个字，吃喝玩乐嘛。只要莫斯科好玩咱一定去见识见识。”

“莫斯科好玩不好玩你们问古掌柜好了，他去过的。”

众人都把目标转向古海，七嘴八舌头问起来。

“这会儿我没心思跟你们说这些事，”古海说，“等咱们把事情妥妥帖帖办完了，回到了归化城，我在嘉乐会馆请客。到时候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

大家不再说话了，一行人继续赶路。古海的坐骑似乎是心有灵犀，四蹄捣动得更快了。其他人的马也都紧跟着它加快了速度。

教堂顶上镀金的十字架耀眼地闪烁着，沐浴着落日鲜艳紫红的霞辉，在远处，在树林的后面，时隐时现。天已临近黄昏，马儿在冈峦起伏的异乡道路上逐渐放慢了步伐。各种东西在古海等眼前一个接着一个飞驰着，一掠而过。在他们头脑里留下的只是一种混乱的景象，充满了森林、山峦、干草垛、大门、十字架、耕地，等等。在前往目的地的道路上，时常有些欢乐的小村庄迎面而来，又从眼前飞驰而过，有时隐没在山冈的背后，有时被黑压压的宽阔林带所遮蔽。这里所有的村庄，都是面向安加拉河，坐落在波状起伏的原野上。原野的东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针叶林。有时，从树林的深处露出一些美丽的小村庄和无人居住的过冬用的小木房子。这些小木房子只有在冬季车队经过的时候才会活跃起来，房屋顶上的烟囱冒出缕缕炊烟，饭菜的香味从窗户里飘散出来。

北去的神秘马队（18）

大道的南侧是延绵不断的山峦，在一座座陡峭山峰的侧面长满了茂密的松树、柏树和白桦树，这些山峰一座告别、一座迎来地陪伴着他们。这就是中俄界山萨彦岭，道路并不便于行走。这条路要越过很多高山峻岭，而且两侧都是无法穿越的密林。一片片白桦林、白杨林、落叶松林，在道路上交替出现

中俄两国的边防部队就是靠着这样一个天然环境来帮助他们守卫共同的边界。而事实上边界是个极为模糊的概念，每当春季，执行任务的边防部队就会牵着马在密不透风的森林间趟出一条道路来，他们把整棵的白桦树砍下来，驱赶着马拖着白桦树穿过密林。像一杆巨大的扫帚似的白桦树在密林中拖出了一个通道，这就是国界线。在外交谈判桌上异常神圣的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在士兵们的脚下事实上是经常移动的，简直可以用飘忽不定来形容。每一年不同的士兵拖拽着桦树走出来的通道都会与上一年的通道产生差异，甚至于这种差别经常在几十公里以上。如果哪个执行任务的士兵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那么中俄之间的神圣边界就只有上帝的心里才能弄清楚了。

但是不管森林多么的茂密，多么无路可走，林中有多少猛兽出没，那些散布在界山两边的农民、牧民、猎民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穿越边界。密林间有许多只有他们才能够知晓和使用的小道，成为他们走私的通道。在巨额商业利润的驱使下，他们表现得异常活跃。当这秘密被商人们知道以后，许多商人都想方设法加入到这支队伍里来，使这种地下贸易的数量达到了非常庞大的程度。官方把这种来自于民间的自发的贸易往来称做是“走私”，而这种走私行为在一个时期内在中俄贸易总量中占了将近一半的比重。这就是两百年间发生在萨彦岭密林深处的传奇故事。

现在古海带领的小小马队就是穿越萨彦岭密林中的一条神秘的通道，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小小的马队沿着大道又跑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来到一个村落。这是一个偏僻的村子，村子里人口很少，只有十来户人家。居民住的全是用圆木劈开的棱木建成的房子，他们走进了一座大院，比尔说：“我们到地方了，你们可以休息。”

主人把大家让进了房间。主人是一个大胡子的红脸膛汉子，宽阔的肩膀，穿一件高加索式的长衬衫，衬衫的下摆一直拖到了膝盖的地方。房子里很是洁净，餐桌和床以及凳子全是用未经加工过的圆木做成的。大家围着桌子吃东西抽烟喝茶，然后躺在木床上睡觉。这个过程中大家几乎没有说几句话。

北去的神秘马队（19）

主人带着比尔和古海来到房子后面的院子，那里停着六辆四轮马车。马车上装着的东西堆得很高，上面用苫布苫着。古海伸手摸了摸它，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车上装的果然是机器。

就是前年，为了搞到这批机械，大盛魁商号付出了高出原值两倍的代价，几经周折，盛祯掌柜托俄罗斯合伙人将压茶机运到了比斯克。比斯克是与中国城市科布多最接近的俄罗斯边境城市。但是就在压茶机即将过境的时候，消息泄露了出去，还没有到边境呢，俄方边防部队就在半道上把压茶机扣住了。压茶机在俄罗斯军方手里放置了一年多。是古海在米契珂帮助下，通过军队的朋友疏通了关系，把压茶机从军队的手里弄出来了。但是压茶机不能够再从比斯克附近穿越国境线。比斯克军方要求他们离开自己管辖的区域。

那个特殊的夜晚他永远不会忘记。

在大院的屋里整整休息了三天三夜，一个俄罗斯妇女给他们做饭。除了做饭的俄罗斯妇女之外三天里他们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吃饭睡觉再吃饭再睡觉。到了第三天傍晚，比尔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俄罗斯军官。比尔把古海叫到内室。

年轻的军官很有礼貌地与古海握握手，用俄语问候道：“你好，朋友。”

“这位军官是我的挚友，”比尔介绍说，“以后由我们来负责你们的安全。”

后来古海想起来，无论谁都没有提到那位俄罗斯军官的名字，甚至事后古海也没有问起过。

俄罗斯军官用俄语简短地与古海交谈了几句。

在院子里，比尔指着那几辆马车说：“这六辆马车所载的是六台蒸汽压力机的全部部件，它可以组装成压茶机。现在我把它们交到你的手里。过一会儿你把这些机器清点一下。我必须告诉你，这些机械玩意儿与汉堡白银一样目前是我国政府禁止出口的东西。”

“我们只能保证把你们护送过乌兰穆图山口北口。到山口南边以后情形会怎样就只有上帝知道了。”军官又补充说，“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古海很自信地说道：“山口那边属于大清国，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自然就会有人接应我们了。”

北去的神秘马队（20）

古海便跟着比尔，把几驾马车上载着的货物检验了一遍。天黑以前他们出发了。说起机械的事来古海当然不懂，他相信比尔办事是牢靠的。

让古海感动的是，比尔放下自己的商务一直陪着他们。大道上的雪都被马蹄和车轮碾碎了，变成了黑色的泥巴。载着重物的四轮马车一次次地陷入烂泥坑里去。他们甚至都不能够点起一只火把，为了不至于暴露目标，他们摸着黑把自己的骑马套到车上去，用五六匹马的集体力量把马车从泥泞中拖拽出来。

所有的人都在马车的后面推车，比尔几次跌倒在泥泞中，身上的衣服被雪雨浸透了又被泥粘污得一塌糊涂。帽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胡德全、二斗子、胡德尔楚鲁、刁三万和王锅头五个人浑身上下都被泥水裹满了，脸上粘满了泥巴，谁都认不出是谁来了。这些马一个个都很消瘦，肚子瘪瘪的，皮毛上粘满了泥巴。在泥泞中不歇气地跋涉了上千俄里的路程，这些马和人一样都已经精疲力竭了。拉车的马更是疲惫不堪。比尔建议用那些备用的马把这些拉车的马换一换，但是古海告诉他：“那些备用马全都是供人骑乘的马，它们根本不会拉车。”

……

他们带着压茶机昼伏夜行，来到接近乌兰穆图山口的一个小村庄。

比尔对古海说：“情况很不好！你们必须在这里等待两个月……”

“难道我们是蜗牛吗？”二斗子愤怒地反问，“这里距离山口只有不到二十俄里的路程，要走那么长时间吗？”

古海没有听懂比尔的意思，他说：“我的弟兄我自己知道，他们都是常年在驼道上跌打滚爬的驮夫汉子。饥饿和劳累都打不倒他们，现在要紧的是把这些机器运回到我们国内。只有机器进入到我们大清国的土地上，我才能够放心。到那时再休息不迟。”

“不是，是另外的原因，一个不好的消息，”比尔解释道，“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来决定换防的部队因为特别的缘故推迟到达。而我们只能趁部队换防的空子偷越国境。”

结果大好的时光就在那座不知名的小村庄度过了。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1）

2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

夜。银色的月光笼罩着大盛魁归化总号的院子，院里一片寂静。随着大门一阵吱扭扭的响动，一顶轿子抬进了院子。轿子停下，下来的是大掌柜王廷相。大掌柜一面以手捶堵着嘴巴打呵欠，一面穿过院门走进了内院。大掌柜经过小账房门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被一阵算盘的清脆响声吸引住了，小账房还亮着灯，一个人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窗户上。大掌柜兴冲冲地走过去叫道：“郦先生，天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事，该歇息了！”

大掌柜推开小账房的门，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只脚还留在门外，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是郦先生而是王福林。这时候大掌柜才想起来郦先生离开归化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的这位老搭档已经正式告老还乡，不会再为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了。

见大掌柜推门进来，王福林急忙站起身给大掌柜让座：“大掌柜，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找我有事吗？”

“没事，你忙吧，你忙吧。”大掌柜走出几步又返回来说，“你看我也是糊涂了，咋就还让你做事呢？这都半夜了，你快去歇息吧！”

王福林笑着说：“没事，没事。”

大掌柜自嘲摇摇头叹了口气，把跨进屋的一条腿又抽了回来。大掌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知道自己又在想念老搭档郦先生了。郦先生是与大掌柜在一起共事十几年的人，更难得的是两人情投意合。郦先生突然离开就像是砍了他的一个膀子似的，大盛魁城柜的许多东西都能够勾起大掌柜对郦先生的回忆。不但是在夜里，就是在白天也常常有这种情况。大掌柜每次路过小账房的时候总会停下脚步，隔着窗子朝里边看看，侧耳听听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算盘珠子的清脆声音。其实小账房里郦先生做了十几年的那把椅子上如今坐着的是王福林，但是大掌柜感觉坐在椅子上的依旧是郦先生。这样的一种依赖感折磨着他。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2）

这种情意是局外人不能够理解的，别看大盛魁铺伙近万人，归化城柜每天出出进进的也有百十来口子，大大小小的掌柜几十号，但是实际上字号的许多事情，尤其是重大的决策都是由大掌柜和郦先生两个人研究后才能决定拍板的。更有字号的许多经营和人事上的秘密也只有他两人知道。比如说，那本锁在小账房墙洞里的万金账，在王福林接替郦先生之前除了大掌柜和郦先生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过。这样一对多年的搭档突然间分开，要想让大掌柜不想起他，反倒是奇怪的事了。自从郦先生离去大掌柜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在睡梦中与郦先生相聚。好几次夜里睡在外屋的小赵伙计都被大掌柜的说话声吵醒了，他在炕上坐起来略略定了定神，就猜到是大掌柜又在做梦了。小赵披件衣服来到大掌柜炕前，他把大掌柜推醒了。蜡烛的亮光晃动着，照耀着大掌柜迷茫的双眼。

“小赵，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大掌柜在被窝里坐起来了。

“大掌柜，”小赵笑着说，“您又喊郦先生的名字了。”

“哦，”大掌柜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

看着大掌柜重新躺下，小赵才把蜡烛熄了悄悄离开了。

一个念头在小赵的心里升起来，他害怕地想到：“大掌柜如今这样的健忘，该不是真的老了吧？”

事实上，大掌柜近来身体确实大不如前，可以看出记忆力明显衰退。聂先生也曾多次委婉地警告过他，要他少做事多休息。大掌柜自己似乎也有所觉悟，心里也已经生出了退休之意。闲暇的时候越来越喜欢和他身边的人谈论他少年时代的事，谈论他的家乡，谈论他的父母妻子家人。

这样的话听多了，关于大掌柜的事情小赵就知道了许多。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3）

大盛魁字号内部和通司商会的事马乱营糟的，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就像是雨季里的野草疯长着，任你怎么割也割不完。大掌柜这个“芟手”有点犯愁了。刚刚处理了通司商会整顿会务的事－－不少倒闭的商号和已经关了门并没有宣布倒闭的商号，没有按照规矩到商会来消纳自己的号名。商会自己收不上会费不说，还要为这些商号向各个衙门缴纳名目繁多的税费。为此通司商会与好几个衙门发生冲突。而那些倒闭的商号有的连人也找不到了。

大掌柜除了记忆力差了，似乎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夜里总是觉得被子不够暖和，莫名其妙地就常常说冷。深夜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小赵为他掖被子。本来被子已经盖得很好了，可他还是觉得冷。后来大掌柜自己明白了，这寒意不只是在身上，而且还在心里。

归化商界形势骤转，不利的因素越来越多，社会秩序也是越来越乱。而郦先生恰在这个时刻告老还乡了，使他觉得身边缺了一个知心的人，失去了依靠。很奇怪大掌柜统领着大盛魁数千人马几十个庄口，在商海中叱咤风云几十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势单力薄。这个一向非常有主见的商界巨子，常常感到一种危险在向他压过来。

这种时候大掌柜除了想念郦先生，还常常想起另一个人，便是古海。大掌柜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像他一样了解古海，这是一个商业奇才！一种直觉告诉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古海将是大盛魁的栋梁。他强烈地盼望着古海率队归来，能够尽早地回归大盛魁。为此，大掌柜常常夜不成寐。

洋势迅猛发展（1）

3 洋势迅猛发展

单从表面上看，归化城依旧是一幅繁荣热闹的景象，街面上走动的人非常多。如果站在北门城头上望去，整个大北街、大南街，北门外沿着扎达海河，到处都是涌动的人群，街市一片喧嚣。

本来左宗棠收复伊犁，新疆建省，大清国整体局势日渐趋于平静，整个北方局势安定，商业应得到很大的发展。再加上恰克图口岸贸易量猛增，归化通司商号随之得到发展，在商会注册的商家由二十八家发展到三十四家，又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到六十八家。红红火火的对外贸易使归化城呈现出空前的繁荣。每当驼队归来，从俄罗斯、新疆运回的皮张、药材、布匹数量庞大，由喀尔喀运回的活马活羊数以十万计。饭店业在市场的刺激下也迅速发展，从高档的“戏馆”到中等的“葫芦馆”以及下等的数量庞大的“饸饹馆”，还有经营烧卖的茶馆，从早至晚顾客盈门，络绎不绝。

但是归化商界的人都知道：整个蒙古草原和中国北方的商业环境悄然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变得越来越好，而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中俄天津条约》签约以后，情势更是急转直下！由于俄国商民享有更加广泛的特权，俄国人纷纷移居蒙古各地。短短几年间，在色楞格河、鄂嫩河、鄂尔浑河和特斯河流域，俄国移民聚居的村落已然是星罗棋布。在很短的时间内居住在那里的俄国人，其总数就超过了十万人。仅库伦一隅，登记在册的俄国商人就有三千六百二十七人。再加上每年定期往来的商队、探险者和游历者，总数当在五六万人左右。

在沙俄政府的压迫下，清朝政府在新疆、蒙古的边境上增设三十五处过界卡伦，所有这些卡伦都准许俄国商人自由出入。而实际上俄国商人根本就不照卡伦行走，肆意妄为，经常随便从任何自己认为方便的地方越过边界，进入大清国境内做生意。

洋势迅猛发展（2）

在乌里雅苏台市场上，俄国棉织品在市场总份额中占了四分之三。不仅是在乌里雅苏台，包括整个喀尔喀和新疆大部地区在内，俄国商人设立的洋行差不多控制了大清国西北和整个蒙古地区的贸易，甚至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商人在新疆的塔尔台设立伊塔茶叶公司，由于部分俄商的阻挠竟然不能够开张！

大清朝廷对俄商的减税区域进一步扩大，原先仅限于由恰克图、尼布楚二地输入归化城、张家口、天津等地的俄国货物减税三分之一。从此，俄商又增添了进入大清国的商路，进一步扩大了在蒙古地区的陆路通商贸易特权。清朝政府还许诺，在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地区，“俟商务兴旺，始由两国陆续商议添设”。

新的《中俄条约》一经签订，使得归化商业形势立显颓势。买卖城恰克图八百余家华商的店铺大部分宣布倒闭，剩余者不足五十家，这些留守的店铺大部分也都是处在观望之中，留一两个人看守，并无营业可做。他们只是怀着一线希望，等候着恰克图商埠能够恢复的那一天……

数以百计的中小商号在恰克图撤庄以后，掌柜和伙计们都回到了归化城。没有营业空守一方，许多商号的掌柜本人都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数以千计的从业人员生活景况更是艰难。这些从业人员中大多是归化当地人，商号倒闭的那些商人家属子女也失去了生活的来源，一时间啼饥号寒，其景极惨。实际上，在归化失业的队伍并不限于通司商号的从业人员。由于恰克图商贸的萎缩，归化其他行业也受到了直接和间接的影响。餐饮业、零售业以及各个牲畜市场都呈现出萎靡状态。

洋势迅猛发展（3）

与通司商会商户锐减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国洋商开设洋行的数量在归化城猛增。几年前当古海还是贴蔑儿拜兴一个普通驼户掌柜的时候，在归化城的街面上只有五六家外国人开设的店铺，有俄国西伯利亚茶叶公司、瑞士人开的钟表店、英国人开设的皮毛店……总共不超过六家，差不多全都开设在大北街上。现今，洋商洋行呼啦啦涌进了归化城，他们的店铺就像雨后蘑菇似的一圈一圈地冒了出来。许多刚刚倒闭的店铺，几乎都没有闲置几天就都重新开业了，只不过店主由中国人的掌柜换成了洋人的经理。洋人的店铺洋行在大北街大南街好几个地段都连成了片。

不久前发生了一件轰动整个归化城的事情，一个由一百三十六名外国传道士组成的庞大传教团进入了归化城。这个传道团内有比利时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当然也有俄罗斯人，黄发碧眼者有之，高鼻长髯者有之，年长者有之，年少者亦有之，还有两个留着长发的妇女，据说是荷兰人。他们是罗马教皇指示成立的一个宣教团，根据教皇的指示，这个宣教团活动的范围以归化城为中心，包括西起三盛公东至张家口，北到库伦这样一个广大的范围。传教团进入归化后一头扎在了天主教圣母圣心教堂，从到达归化的第二天起就开始在市面上活动，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深入到归化城各个街道，在市场上、居民的聚居区与商人市民广泛接触。传教士所到之处都会引来围观尾追的人群，使得城内城外的交通时常堵断。事情并不到此为止，消息传开四乡八里甚至更远的农民牧民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朝归化城拥来。

这种预料不到的情况首先引起了土默特衙署的不安。结果没出三天便闹出了事端。归化城巡警纷纷向土默特衙署报告：一些泼皮、流氓趁机作乱，入室盗窃、拦路抢劫、污辱妇女的事件时有发生。甚至有的盗贼把传教士的帽子、怀表和手中的《圣经》盗走了。总之市面上十分混乱。道台衙署和土默特衙署不断地接到报案，弄得两府公人手忙脚乱。

更为严重的是传教团到处乱串引起了宗教冲突，一个修女竟然跑到了席力图召门前与一个光头的小喇嘛纠缠不休，宣讲她的上帝。结果引得席力图召的活佛勃然大怒。活佛亲自到土默特衙署和道台衙署，警告说：“佛门清净被严重扰乱，如果官府对这些外国人不加限制，召庙将要组织喇嘛自行驱逐！”

洋势迅猛发展（4）

道台林文钦接到禀报慌作一团，他最清楚作为地方长官他对归化地面的安全和秩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要是归化出了事端，不管是什么原因，朝廷只拿他是问，轻则责打重则罢官。于是林文钦赶忙打发文案项怀义前往大盛魁，把王大掌柜请到了道台衙署。大掌柜听林道台把传教团直入归化以后引起的混乱、百姓的纷纷告状、席力图召的活佛发出警告一事说了一遍，大掌柜苦笑道：“这些事林大人就是不讲我也是知晓的。”

“知晓就好，”林道台说，“归化城出现的混乱既然王大掌柜全都知晓，那就不用我饶舌，请王大掌柜为卑职出一二主意才好。”

“这主意是不好乱出的，”王大掌柜说，“传教乃属大清政府向西方列强允诺的事情，任何地方官府都不得阻挠。”

“外国人传教不得阻挠这我当然是知道的，我不但知道，对洋人的传教我历来是支持的，就说比利时人方济众（中文名字），初来归化要买地构建圣母圣心教堂的时候我就帮了他的忙。”林道台说，“可是如今归化市面乱作了一团，绥远将军童玉已经差人警告我了，说是归化再乱下去他要直接向朝廷奏我一本，说我管制地方无力。这样卑职的官帽就戴不住了。”

“这样，”大掌柜说，“方才大人不是提到方济众牧师了吗？想当初你帮过他的忙，现在你还去找他。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洋人的事得洋人来办。”

“可是方济众现在离开归化去了西磴口，远水不解近渴呀！”

“其实在天主教堂除了方济众你还认识不少人，以你林大人的面子发一句话过去，洋人是会收敛的。”

“大掌柜的意思是把教堂的人请过来？”

“不可，”大掌柜说，“洋人正气盛着呢，林大人与洋人打交道要小心行事才是。”

洋势迅猛发展（5）

“我也是因为怕引出事端才请你王大掌柜来拿主意的，说到底在归化地面上不论是召庙、清真大寺还是天主教堂，你王大掌柜说句话哪方面都不敢不卖个面子给你。”

“林大人说话走板了，我哪里来那样大的神通。”

“王大掌柜，事到如今就不要再推辞了，就屈尊与我一同去圣母圣心教堂走一遭吧。”

大掌柜陪同林道台乘轿车前往圣母圣心教堂。与主持教务的牧师谈了一个上午。碍于方济众的面子，牧师也没有推托。双方将归化市面目前出现的混乱讨论了一番，并取得共识：归化市面的混乱无论对商业还是对宗教传播都不利，应该加以整肃才是。牧师答应管束和劝导天主教和基督教的教徒。

事情立竿见影。一个星期之后归化市面重新归复平静。在官府和牧师的密切配合下，传教团在一个月之后离开了归化城。

但是平静只是表面的，不论是天主教还是基督教，他们的传教活动仍然是非常活跃的。最担心的不是道台衙门和土默特衙署，而是各个召庙的住持和清真大寺的阿訇。西方传教团在归化掀起的传教高潮严重地影响了本地宗教的地位，平衡被打破，旧有的秩序遭到挑战和破坏。市民的思想出现波动，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就信仰问题而展开的争论。圣诞节基督教教徒搞了一个盛大的庆典活动，他们在教堂唱诗、猜谜之后都跑到大街上来了。身穿红衣服留着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手里提着一个竹子编成的花篮，向所遇之人发放圣诞礼物。许多不懂事的孩子跟在圣诞老人身后喊着叫着，抢夺糖果饼干花生。看热闹的人群把大北街大南街全都堵塞了。

发放礼物的圣诞老人和他的拥戴者沿着大召和席力图召中间的道路穿过去了，他们发出的喊叫声和喧嚣声再次打破了召庙的安宁。不少光头的喇嘛都跑到召门外来看热闹。基督教的这种强势表现引起召庙强烈的不满。

伊万的商业谋略（1）

4 伊万的商业谋略

归化城万驼社社长宇文领房到贴蔑儿拜兴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这位洋人高个头蓝眼睛，眼窝很深，鼻子下面留着两撇浓密的猫胡子，颜色有点发黄，身穿一身西服套装，打着领结，头上戴一顶绛紫色礼帽，金黄色的头发从礼帽的帽檐下露出来，连眉毛都是金黄色的。他便是俄罗斯人伊万。伊万到贴蔑儿拜兴村来找胡德全。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寻找毛尔古沁的秘密！他已经知道关于海九年的事，拐弯抹角地打听海九年是怎样的一个人。问了许多关于海九年的事情。但是伊万还不知道海九年已经回归大盛魁，更不知道海九年为大盛魁的压茶机冒险出入中俄边境。

宇文社长带着伊万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要见的人。最后走进了驼户蹇二的院子里。

蹇二很热情地把客人让进了屋子。

宇文社长一见到蹇二就说：“好些日子你也不到社里去一趟，走外路回来就守着老婆娃娃热炕头舍不得动弹了。”言语间颇有些埋怨。

蹇二给宇文社长作着解释，把自己的家务事端了出来，说是自己家的三峰母骆驼同时产崽，忙得他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里有时间去城里。

宇文社长也没作深究，继而把身旁的伊万介绍给蹇二。

宇文社长说：“我给你带来一位洋人朋友，是俄国人……”

“不用你介绍，这位洋掌柜俺认识。最近日子在我们贴蔑儿拜兴村我就看见三次了！”没等宇文社长把话说完，蹇二就很热情地抱拳向洋人晃了晃，说，“大名鼎鼎的伊万经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伊万很高兴地咧开嘴笑了，用生硬的汉话对宇文社长说：“蹇二掌柜，是我……的老朋友了。”

伊万的商业谋略（2）

寒暄一番，宇文社长问：“你们村是怎么回事？”

“怎么？”

“该出面的人怎么一个见不着？”

“咋？我就不该出面了？”蹇二不高兴了，问，“你们到底是想找谁？”

“海掌柜。”

“嘿！你们是找海掌柜啊！算是找对人了，不过他现在连我们都难得看见！”

“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是见不着人影。”

蹇二老婆插嘴道：“大概有半个月了吧，海掌柜都不在村子里。听说是出远门了。”

“他是一个驼户掌柜，他的骆驼跑不了吧？”

“骆驼都交给别人看管呢！”

“啊，海掌柜如今成人物了，还挺神秘的。”

“是哩！海掌柜就成大人物了，”蹇二说，“你们找他什么事吧？”

宇文社长犹豫着说：“什么事嘛……”

“也没什么大事，”伊万接过了话头，“就是想和他交个朋友，同时还有点业务。”

“什么业务？”蹇二问，“能给我揽吗？”

“也行吧。”

“是一桩领房子的业务。”

“领房子是二斗子的业务，可惜他人不在。”

伊万的商业谋略（3）

“你也行。”

“那就好那就好，那么事情就更好办了。”

宇文社长笑笑说：“伊万经理找你有事情哩。”

“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我想，雇一位，向导。”伊万比比划划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别急，”蹇二把伊万的话打断了，“俗话说站客难待，俺怎么也得让你们两位到屋里呀，有什么话咱们慢慢再说。”

蹇二邀请两位回到自己家，烟茶招待。一边喝茶一边说话，伊万也没用翻译，自个用结结巴巴的汉语总算把要说的意思表达清楚了。他是想雇请一位有经验的老驮夫，为俄罗斯的一支文物考古队做向导。

“这好办，”蹇二听明白了伊万的来意立刻表态说，“对俺们贴蔑儿拜兴来说再没有比这种事简单的了。俺们村有养驼户三十多家，拉骆驼的、领房子的就有几百号人，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能给你带路。”

“要说呢，我咋把伊万经理带到贴蔑儿拜兴来了。”宇文社长说，“全归化城也就数贴蔑儿拜兴的驼队技术最过硬，明房子暗房子都能走。”

可是伊万听了蹇二的话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蹇二着急了，眼睛一瞪说：“咋？贴蔑儿拜兴的驼队你信不过？”

“不是的，”伊万说，“这一次的驼队不一样，不是商队，是考古队，你明白吗？很重要的。”

“考古？”蹇二摇摇头，“俺不懂，不然你们再到别的地方去找吧。”

蹇二这样一说，场面就有点僵了，蹇二说完话脸上的表情也冷下来。伊万一看也不高兴了，站起来伸手把放在炕上的帽子抓过来，做出了要走的样子。宇文社长站出来又把场子圆了回来，他说：“这是干什么，你俩还没把话说清楚就散摊子也太性急了吧。蹇二，你没听清楚伊万经理的话，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要请一个有经验的人。”

伊万的商业谋略（4）

“信不过就另请高名，何必啰唆。”蹇二站起来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宇文社长按着蹇二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来，“人家伊万经理肯出大价码呢，你可别把好买卖让给别人。”

大家重新坐下，蹇二这次认真听伊万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笑了，说：“行了，伊万经理的意思我明白了。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不就是要找一个走过驼道的人给带带路，这支驼队是要从恰克图到黑城去。驼队上的人都是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说完了蹇二又问宇文社长，“你说说，伊万经理的意思我领会的对不对？”

“对。一点不错，伊万经理就这个意思。”

“不过我不明白黑城那边有什么买卖好做？”蹇二问道，“那地方我去过，一片荒芜，几百里连个人也看不见。在那里能做什么买卖？”

“不是买卖。”

“是什么？”

“是考察。”

“考察是什么意思？”

“是考古。”

“考古是什么？”

“是文化……”

“文化是什么？”

“嘿。跟你说不清事情，”宇文社长说，“至于驼队去黑城干什么你就别管了。现在需要你带路。”

“那好，我们说工钱吧。”

这次没等伊万经理张口，宇文社长就说了：“人家伊万经理说了，因为事情重要，请的人一定要保证不得迷失方向按时到达。工钱好说，按一般驮夫两倍的身价付钱，要卢布还是银子随便挑。”

“好，一言为定。”

伊万的商业谋略（5）

蹇二自己把这个差事揽下了。

伊万说：“这样，你明天上午请到我的公司签合同。”

“嘿。”蹇二笑道，“这么点事情才多大业务，还用得着签合同！我蹇二从来是说话算话，吐口唾沫是颗钉！”

伊万摇头：“不不，我们得按照规矩办。”

“什么规矩？”

“甲乙双方要签署合同，盖章签字才能生效。”

“哈哈！真是啰唆……”

“蹇二你就别再固执了，”宇文社长插嘴说，“俄国人办事有俄国人的规矩，我们按照伊万先生的话做就是了。”

“好吧。”蹇二同意了。

宇文社长说：“明天一早我在驼社等你。俺带你到伊万先生的公司去。”

第二天，蹇二早早地就骑了马进了归化城，先到万驼社与宇文社长会合，然后宇文社长带他到大南街俄国人的洋行去见伊万。伊万的洋行名叫托博尔斯克洋行，就坐落在归化城内大北街路西，是一座三开间的门脸儿后面带一个小院，托博尔斯克洋行的左边是一家河南人开的玉方照相馆，右边是一家瑞士人开的钟表店名叫瑞士钟表行。再往右是上三元茶馆和双生祥绸布店。

也许是由于心境的不同吧，这一趟街本来对蹇二来说是很熟悉的，如今却给了他许多陌生感。他看见不少店铺的招牌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洋文，有英文、有俄文、也有德文和日文。远远看上去，整个一条大北街，这繁华的商业闹市区，各类洋行所占的比例已经是相当不少了。

伊万的托博尔斯克公司是俄国商人中进入归化最早的一家公司，在归化开展业务已经超过八年了。稳扎稳打的风格使伊万在归化的业务开展得非常顺利，雇用和培养了一批当地的雇员，其中主要是晋商圈内的人士，像邝振海，同时也包括不少蒙古人。可以说是托博尔斯克公司已经把自己的根牢牢地扎在了阴山脚下的这座著名的商城。公司办公室就设在归化城内大南街的街面上。

伊万的商业谋略（6）

伊万做事有个特点，这也是他的一个成功经验，凡是他在中国境内开设的公司和店铺一律都聘请中国人来做经理人。托博尔斯克洋行门脸三间，重新装修过了。前脸儿全都用染色的木板装饰起来，挑檐上立起了一块高一米长九米的牌子，匾额上用汉文和俄文同时书写着店名，这块招牌的正中间上方的位置上是铜制的双头鹰雕像。店铺的后面连着一处小院，院内三间正房两间西房三间南房，都还是中式的结构和装饰。三间正房，左右两个开间，一间是伊万的卧室，另一间是他的办公室。中间的堂屋是伊万的会客室，当面一张乌木八仙桌，左右各置一张同样质地的太师椅。旁边还放着几把凳子，凳子也是乌木的，与桌椅一样上面都雕刻着花纹。

伊万把宇文社长和蹇二让进了堂屋，待客人落座之后，伊万开始和蹇二谈话了。他详细地询问了蹇二的经历，又和他谈了一些有关从恰克图往黑城一线的地理情况。蹇二的回答使伊万感到满意。末了，伊万说：“好吧，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聘用你做向导。酬金是二百五十个金卢布。”

一听说有金卢布，蹇二咧开大嘴巴笑了。他知道金卢布在俄罗斯是最坚挺的货币，就是放上一百年也不会疲软。蹇二拿胳膊肘捅捅宇文社长，低声说：“你告诉伊万经理，俄国人有俄国人的规矩，俺们中国人办事也要讲中国人的规矩，他得先付俺一半的定金呢。是一百二十五块金卢布。”

还没等宇文社长把蹇二的意思对伊万说呢，伊万早就清楚了蹇二的心思，他说：“蹇二，你放心，定金我肯定会照付给你的，这不会有问题。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呢，在付定金以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这就是签合同。”

“签吧。”蹇二痛痛快快地说道，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等等，你先别着急，”伊万示意蹇二坐下，“合同的文本我已经拟好了，现在需要找一个懂俄文的人把它译成汉文。”

宇文社长说：“这好办，我到通司商会找一个懂俄文的人，这事用不了两袋烟的工夫就可以办妥了。”

当下宇文社长领了蹇二来到通司商会，请人把伊万拟好的合同的条文译成汉文，给蹇二念了一遍之后，把译成汉文的合同用工整的字迹抄了两份。

伊万的商业谋略（7）

两个人重新来到伊万的办公室。签字之前伊万又叮咛了蹇二一遍，当着宇文社长的面把合同的条款逐条念了一遍。最后说：“你听明白了吧，考察是从明年春天开始，但是你必须在今年冬天你们中国人过新年的时候赶到恰克图。”

蹇二一一答应了。伊万喊来了公司的会计，当场数了一百二十五块金光闪闪的金卢布交到了蹇二手里。蹇二把金卢布仔细数过，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羊皮小钱袋里。

伊万先把蹇二送走了。

蹇二离开宇文社长也要走，但是伊万把他留住了：“等等！宇文社长，我还有事情要请教您呢！”

是的，伊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宇文社长谈。事实上宇文社长也知道伊万要和自己谈什么事情。宇文社长重新坐下来，抚摩着光滑的俄罗斯坐椅的把手，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样式，在恰克图、乌里雅苏台他都曾见过这种椅子，但是他不习惯坐。在等待伊万的时候宇文社长从腰带上抽出烟袋，给自己点了一锅烟抽起来。

精明的伊万以他商人的敏锐嗅觉感觉到了毛尔古沁峡谷对于商道的重要意义，暗中打起了主意，他想把这个秘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用他的话说就是，谁掌握了毛尔古沁谁就掌握了驼道的钥匙！不惜代价弄到手，把那个掌握大峡谷秘密的姓海的掌柜买通！但是伊万在宇文社长的陪伴下一个月内一连去了贴蔑儿拜兴三趟，都没有如愿。不要说是买通海掌柜了，他几次走进贴蔑儿拜兴村连海九年的人也没有见到。不但海九年见不着，就连海九年身边那帮弟兄像二斗子、胡德全、刁三万、胡德尔楚鲁他们的影子都见不着！他纳闷了！在贴村他问谁谁都回答不知道。所以伊万怀疑找不到海九年是宇文社长故意拿他一手，是在和他玩捉迷藏。

伊万的商业谋略（8）

倒也是的，不但是伊万纳闷，此事连贴蔑儿拜兴的村人也都纳闷。没人问的时候倒也罢了，这些驼户掌柜也罢驮夫也罢，都是一些散漫惯了的人，在驼道上行走那是没有办法，行动不得自由，再大的苦再难的事也得担当着谁也躲不过；可是一旦从驼道上回来，一个个那可就像是虎归山林鱼入大海！喜欢马的喜欢赌的爱逛窑子的，五花八门！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也是经常的事。伊万三次来找海掌柜提醒了贴村的人们，大家才注意到不单是海九年连同二斗子、胡德全、胡德尔楚鲁、刁三万还有王锅头都已经有二十多天不见了！于是引起议论纷纷。妇女们聚在一起议论，自己的男人可能到哪里去了呢？怀疑这件蹊跷事的根子是在海九年的身上。麻三婶第一个把矛头指向了戚二嫂：“你说说吧！”

“让我说什么？”

“说说我们的男人都被海掌柜弄到哪里去了。”

“我还在找海九年呢！我去问谁？”

戚二嫂的样子非常愤怒，麻三婶目不转睛地盯着戚二嫂看了好一会儿，她相信了。她说：“海掌柜是带头人，平素咱贴蔑儿拜兴村这帮人就都听他的调遣。一定是海掌柜带着他们干什么去了。”

“我想也是。”

“照说海掌柜的事你戚二嫂不能不知道，你就别瞒着大伙儿了。”

“我瞒什么？”

对海九年这件事情，其实戚二嫂比谁都上心。心里一天一天地掐算着，可不是她已经二十多天没见着面了。只不过是戚二嫂碍于身份的特别不方便说出口，更不方便向人打听。

这一下她就不能不着急上火了。对于心爱的人的担心使得她彻夜难眠。奇怪了王锅头也不见了，打招呼说是有点个人的事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

伊万回来了，刚一坐下就直接问宇文社长：“您能告诉我怎样能够把毛尔古沁的秘密弄到手？”

“听说是在海九年的手里。”

“海九年是怎样的一个人？”

“可是不得了。”

伊万的商业谋略（9）

“是怎样的不得了？”

“此人非同寻常！”

“为什么？”伊万对宇文社长的话不得要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眯缝着瞄住自己的谈话对手，“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是他长得特别吗？”

“说到长相海掌柜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他是什么特别呢？”

“有本事，有胆量，也懂得商业谋略。”

“他怎么会懂商业呢？我听说海掌柜只是一个驼户掌柜，是一个靠拉骆驼发达起来的人。”

“但是他也懂得做买卖的事。”

“你是说海掌柜是一个天才吗？”

“差不多，”宇文社长说，“海掌柜就是那种天生有本事的人。”

“那么他怎么会把毛尔古沁的秘密弄到自己手里呢？”

“是他独自闯通了大峡谷！据说是有仙人指点……”

“仙人是什么人？”

“神仙。”

“海掌柜他信仰佛教吗？”

“信。”

“但是据我所知仙人不是佛教里面的神，他是道教的崇拜者。”

“是的，我也说不清楚。海掌柜在毛尔古沁峡谷的东口修建了一座关帝庙，”宇文社长说，“至于什么是仙人我也说不大清楚，大概就像你们基督教中的上帝吧？”

伊万笑了，摇着头：“我不明白，这里边真的是太神秘了。你们这个海掌柜确实是一个神秘的人物。”

“是个神秘人物。”宇文社长认真地答着伊万，并对他的话表示同意。

“那么你告诉我怎样能够得到海掌柜的信任？”

“什么意思？”

伊万的商业谋略（10）

“我迫切想和海掌柜交朋友！”

“没办法，我们已经三次到贴蔑儿拜兴村里去了。每次都见不到海掌柜本人。”

“海掌柜现在是个忙人。”

“我想海掌柜不仅仅是忙吧？”

“伊万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他是故意在躲。”

“故意躲？”

“对。他要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

“倒也是。”

“他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都要从他的手里弄出毛尔古沁大峡谷的秘密。我们得想法让他知道，只有我伊万肯出最高的价钱。不但是海掌柜，就是你也一样，你帮我的忙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我会有表示的。”

说着伊万起身走到墙角的卷柜跟前，他小心地用一把铜制的钥匙把柜门打开。精明的宇文社长看到伊万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拿在手上，注意到那是一个银灰色的绸布包，小包的口上用丝带束着口。伊万把丝带解开，从绸布包里边取出一个很小的东西，然后把绸布包重新束好放回了柜子里。

“这是一颗蓝宝石，”伊万把手掌摊开给宇文看，“送给你的。”

宇文社长完全被闪闪发光的宝石吸引，他忘记了抽烟，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万毛茸茸的手掌。他把目光移到伊万的脸上，问道：“是给我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宇文社长匆忙地把烟袋插进腰带里去，伸手把宝石接了。他完全忘记了那烟袋锅里的烟丝还在冒着烟儿呢。

“替我找到海掌柜！我要高薪聘请他，我需要他手里的秘密。”

伊万的商业谋略（11）

“我知道，伊万先生是要海掌柜掌握着的毛尔古沁峡谷的秘密，”宇文社长说，“现在的归化商界，谁能把毛尔古沁峡谷的秘密握在自己的手上，谁就是爷！”

“你说得很对，你很聪明，”伊万说，“我就是要做你们中国人眼里的爷。哈哈哈哈……”

让伊万高兴的还有一个缘由，就是他刚刚接到邝振海从汉口发来的报告，邝振海的故事还在延续，他被派往了汉口。

邝振海在报告里说托博尔斯克公司在汉口筹建茶叶加工厂的事情进展很是顺利。

有邝振海在汉口开拓生意，商掌柜坐镇察看归化的肉食品加工基地。伊万可谓是人才济济了。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要把海九年弄到自己的麾下。掌握着毛尔古沁秘密的海九年在他的眼里比邝振海和商掌柜还要重要！用伊万的话说：海掌柜就是半个驼道！

是的，在伊万的计划中，商掌柜坐镇归化肉食品加工厂，兼管归化城一般商务。就是说伊万不在的时候商掌柜代替他处理公司的一般事务。

商掌柜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与圣母圣心教堂的神父维特关系非常近。维特神父替英国人做皮毛收购的生意，掌握了许多皮毛行情和知识。商掌柜也跟着维特合作做皮毛收购。两家公司占了归化皮毛收购的三分之一还要多。为托博尔斯克公司开拓业务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为此伊万给商掌柜加薪到每月三百银卢布！消息传开，在归化引起不小的震动。要知道月薪三百银卢布意味着年收入比绥远将军还要挣得多。

商掌柜借风扬沙，为炫耀自己专门跑到马市上买了上等走马，出门便骑着招摇过市，着实让人嫉妒。

关心海九年的人多了去了，就连圣母圣心教堂的神父方济众也在打听海九年，盘问商掌柜。方济众是为了英国商人希尔曼效劳的。希尔曼的怡和公司也想插手归化驼道上的事情，一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态势。俄罗斯巴达玛公司对于驼道上的秘密也怀有特别的热情，他们也在到处打听海掌柜。

为平息传教团在归化城引起的混乱，商掌柜出面协助教堂做了不少事情。商掌柜反对传教团的成员在没有当地人陪同的情况下在归化城里城外随意走动。

伊万的商业谋略（12）

表面平静的归化商界实际上正是风起云涌，暗潮涌动，诡异难测。商情瞬息万变。不要看表面和和气气，实际商人们都很紧张。在洋行总会，在外国商人经常出入的几家饭店，像“聚锦堂”、“大观园”、“嘉乐园”大盛魁商号都悄悄派上自己的眼线，随时打探洋商的消息。就连“平康里”、“吉星里”、“美人桥”这些妓院也都布置着眼线。双方，实际也不止是两方，往往是多方的商业眼线都在活动。商业间谍，各方的都有，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五花八门！信息战打得异常激烈，令业内人士眼花缭乱，更不要说是圈外的人更是如坠十里云雾中。往往看上去在茶馆喝茶、吃烧卖、聊天，实则却是商家的眼线在打探消息。一些耄耋老人也被利用。这些老人是茶馆常客，不大被人注意，但是他们的子女却正是商场上的中坚，正叱咤风云。他们就巧妙地通过老年人无意间获得重要的商业信息。

所以，伊万寻找海九年的行动早就传到了大盛魁的总号大院。贾晋阳把消息汇报大掌柜。大掌柜微微一笑：“伊万确实是个能干的商人！”

“是的，可惜他还嫩了点儿，”贾晋阳得意地说道，“伊万做梦也不会想到此刻海九年正带着他的人马为我们大盛魁做事哪。”

“是的，此刻古海应该在俄罗斯境内，”大掌柜说，“伊万是怎么打听到海九年的？”

“关于海九年的消息伊万就是在茶馆得到的。商掌柜早上喝茶从万驼社的宇文社长嘴里打听出来的。”

“然后他就亲自出马去找宇文社长了。”

“对，”贾晋阳说，“宇文社长已经陪着伊万到贴蔑儿拜兴三次了！”

“他知道要害在哪里。找到海掌柜就拿到了毛尔古沁的钥匙。掌握了秘密就把驼道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道路通货物流动就通。”

神秘失踪的古海更是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引出许多猜测。

还有二斗子和王锅头他们总共是六个人全都在人间蒸发了！

Table of Contents

北去的神秘马队（1）

北去的神秘马队（2）

北去的神秘马队（3）

北去的神秘马队（4）

北去的神秘马队（5）

北去的神秘马队（6）

北去的神秘马队（7）

北去的神秘马队（8）

北去的神秘马队（9）

北去的神秘马队（10）

北去的神秘马队（11）

北去的神秘马队（12）

北去的神秘马队（13）

北去的神秘马队（14）

北去的神秘马队（15）

北去的神秘马队（16）

北去的神秘马队（17）

北去的神秘马队（18）

北去的神秘马队（19）

北去的神秘马队（20）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1）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2）

大掌柜的左膀右臂（3）

洋势迅猛发展（1）

洋势迅猛发展（2）

洋势迅猛发展（3）

洋势迅猛发展（4）

洋势迅猛发展（5）

伊万的商业谋略（1）

伊万的商业谋略（2）

伊万的商业谋略（3）

伊万的商业谋略（4）

伊万的商业谋略（5）

伊万的商业谋略（6）

伊万的商业谋略（7）

伊万的商业谋略（8）

伊万的商业谋略（9）

伊万的商业谋略（10）

伊万的商业谋略（11）

伊万的商业谋略（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