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第一册）

唐人軼事彙編（第二册）

唐人軼事彙編（第三册）

唐人軼事彙編（第四册）

前言

傅斯年在《史料學方法導論》中説「官家的記載時而失之諱」，「私家的記載時而失之誣」。陳寅恪在《〈順宗實録〉與〈續玄怪録〉》一文中持同樣見解，提出了治史的一項原則，體現了學術思想的進步，文曰：

通論吾國史料，大抵私家纂述易流於誣妄，而官修之書，其病又在多所諱飾，考史事之本末者，苟能於官書及私著等量齊觀，詳辨而慎取之，則庶幾得其真相，而無誣諱之失矣。

這項原則的提出，是他縱觀吾國史料之後得出的結論，符合實際。

公私纂述的常見弊端

「私家纂述易流於誣妄」，這容易理解。考其原因，則有如下數端：

（一） 囿於見聞，易滋誤端　那些出身世家與個人社會地位高的作者，因爲經歷的事情多，接觸的人也多，記載的事情，出於耳聞目見，也就比較可信。例如趙璘撰《因話録》六卷，《四庫全書總目》稱「璘家世顯貴，又爲西眷柳氏之外孫，能多識朝廷典故。《東觀奏記》載唐宣宗索《科名記》，鄭顥令璘採訪諸家科目記，撰成十三卷上進，是亦嫻於舊事之明徵。故其書雖體近小説，而往往足與史傳相參」。注 但如《雲溪友議》的作者范攄，本是江湖散人，居留多在吴越一區，交游中乏多聞博識之士，記叙的内容，往往出於道聽途説，不可信從。例如他在《江都事》中叙李紳故事，云李紳治民嚴酷，致使「邑人懼禍渡江過淮者衆」，顯然過於誇張。當然，小説中的記載也不大可能純出編造，往往以一些不可靠的傳説爲根據。《新唐書》卷一八一《李紳傳》言開成初爲河南尹，「紳治剛嚴」，惡少「皆望風遁去」，《雲溪友議》却記作一般平民「户口逃亡不少」了。書中還説「騾子營騷動軍府，乃悉誅之」，尤屬張冠李戴。「騾子營」乃蔡州軍事，見《舊唐書》卷一四五《吴元濟傳》與一六一《劉沔傳》。吴傳云：「地既少馬，而廣畜騾，乘之教戰，謂之『騾子軍』，尤稱勇悍，而甲仗皆畫爲雷公星文以爲厭勝。」可知此事與李紳全然無涉。

（二） 朋黨成見，故意歪曲　史稱唐代之亡，乃由三個問題所觸發：藩鎮、宦官、朋黨。中唐之後，小説言及朋黨之争者甚多。牛李之争此起彼伏，持續數十年之久，把許多文士都捲了進去，他們記叙的東西，難免帶有偏見。例如李黨中人劉軻著《牛羊日曆》，就對牛僧孺等人肆意醜詆；牛黨中人盧言著《盧氏雜説》，也曾引用一些不可信的材料對李德裕肆意攻擊，且對對方政治上的失敗持幸災樂禍的態度。注假如輕信這些材料，也就會受到欺騙，從而作出不合實際的結論。

（三） 攘善諱惡，任意抑揚　我國士人常有用文字發泄私怨的情况。例如有人作《補江總白猿傳》，惡意污蔑歐陽詢，云是白猿所生。但也有另一種情况，有人爲了盜竊虚名，宣揚自己的家庭，往往將他人的一些事迹歸在自家身上，形成迷惑不清的情况。例如《鄴侯家傳》中記載德宗時宣武節度使劉玄佐入朝一事，云是出於李泌的勸告，就不符事實。《資治通鑑》貞元二年十一月「壬寅，玄佐與陳許節度使曲環俱入朝」，胡三省注：「韓滉既遺劉玄佐以入朝之資，又大出賞勞以動其一軍之心，玄佐雖欲不入朝，得乎？」又引《考異》曰：「《鄴侯家傳》曰：『韓相將入朝覲，先公令人報：「比在闕庭已奏，來則必能致大梁入朝。今來，所望善諭以致之。」十二月，劉玄佐果入朝。』」司馬光隨後加按語曰：「此蓋李繁掠美。今從《柳氏叙訓》。」可以想見，這類事情如無史家進行考辨，也就會一直混淆不清地傳播下去。

私人著述之所以出現上述情况，容易理解。因爲作者閉門著書，不受任何約束，如果文德不高，也就會出現「誣妄」之弊。即使他文德尚佳，也想努力徵實，但個人見聞有限，終究會有缺失的地方，難免出現「誣妄」的流弊。

「官修之書」的情况應該好些了吧。從史料的來源、史官的待遇、修史的組織措施等方面來説，條件總是要好得多。但史官修史也會出現種種問題，這裏有社會的原因，也有個人的原因。

史官修史一般總是把皇帝的實録作爲基本的史料。我國自周代起，就已建立起了完整的史官制度，記言記事，各有所司，歷代都有相應的建置。按理來説，由日常起居官記下的起居注，再在這基礎上整理出來的實録，應該是最爲可信的了。實際情况並不如此。且不説地方官吏及朝廷禀報的材料是否全然可靠，就在修史的人編纂實録時，也要受到當時政局的影響，增删材料，抹煞事實，甚至徹底加以改寫。例如韓愈撰《順宗實録》，叙宦官的劣迹甚爲切實，隨即遭到宦官的忌惡，以致憲宗、文宗兩朝多所修改，詳見《舊唐書》卷一五九、《新唐書》卷一四二《路隨傳》。

從個人原因來説，史德不佳，而又憑藉高位，那也會出現極爲荒謬的事。例如初唐時期的許敬宗，以迎合高宗、武后而得寵，主持史局後，利用修史謀求私利，竭盡顛倒黑白之能事。《舊唐書》卷八二《許敬宗傳》曰：

敬宗自掌知國史，記事阿曲。初，虞世基與敬宗父善心同爲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時爲内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世基被誅，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爲口實，敬宗深銜之。及爲德彝立傳，盛加其罪惡。敬宗嫁女與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本皇家隸人，敬宗貪財與婚，乃爲九隴曲叙門閥，妄加功績，並升與劉文静、長孫順德同卷。敬宗爲子娶尉遲寶琳孫女爲妻，多得賂遺，及作寶琳父敬德傳，悉爲隱諸過咎。太宗作《威鳳賦》以賜長孫無忌，敬宗改云賜敬德。白州人龐孝泰，蠻酋凡品，率兵從征高麗，賊知其懦，襲破之。敬宗又納其寶貨，稱孝泰頻破賊徒，斬獲數萬，漢將驍健者，唯蘇定方與龐孝泰耳，曹繼叔、劉伯英皆出其下。虚美隱惡如此。初，高祖、太宗兩朝實録，其敬播所修者，頗多詳直，敬宗又輒以己愛憎曲事删改，論者尤之。然自貞觀已來，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晉書》、《東殿新書》、《西域圖志》、《文思博要》、《文館詞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録》、《新禮》，皆總知其事，前後賞賚，不可勝紀。

這些著作，大都已經失傳，有的史書却還在流傳。對待那些經過許敬宗之手的文字，當然應該鄭重檢覈的了。

許敬宗的修史，固然竭盡任意抑揚之能事，但總還有一點事實根據在，還不能説是捕風捉影的編造。而像五代之時南唐的編寫家世，則純出於憑空虚構，更無史實可言。司馬光《答郭純長官書》曰：

李昪起於廝役，莫知其姓，或云湖州潘氏子。李神福俘之，以爲僮僕。徐温丐之以爲子。及稱帝，慕唐之盛，始自言姓李。初欲祖吴王恪，嫌其誅死，又欲祖鄭王元懿，命有司檢討二王苗裔。有司請爲恪十世孫，昪曰：「歷十九帝，十世何以盡之？」有司請以三十年爲一世，議後始定。（《温國文正公文集》卷六一）

南唐立國不久，因而構擬的世系未能列入正史。但可以設想，假如南唐一統天下，政權鞏固，綿延數世，那麽史官依據上述李唐世系而撰寫的歷史，又有什麽信史可言。注

從所處的地位來説，史官本人也承受着很大的心理負擔。依常理而言，史官纂修當前的歷史，因爲史料容易徵集，應該更有可能成爲信史；但上至帝王，下至達官貴人，牽涉到父祖或本人的歷史評價，無不竭力給史官增加壓力。《新唐書》卷一三二《吴兢傳》曰：「初與劉子玄撰定《武后實録》，叙張昌宗誘張説誣證魏元忠事，頗言『説已然可，賴宋璟等邀勵苦切，故轉禍爲忠，不然，皇嗣且殆』。後説爲相，讀之，心不善，知兢所爲，即從容謬謂曰：『劉生書魏齊公事，不少假借，奈何？』兢曰：『子玄已亡，不可受誣地下。兢實書之，其草故在。』聞者嘆其直。説屢以情蘄改，辭曰：『徇公之情，何名實録？』卒不改。世謂今董狐云。」可見其時吴兢處境的艱難和守正之不易了。韓愈本以護持道統自命，以爲修史可「誅奸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昌黎先生集》卷一六《答崔立之書》），但也怕當史官而受禍。他任史官修撰後，在《答劉秀才論史書》中沮喪地説，史官「不有人禍，則有天刑」（《昌黎先生集》卷二）。於此可見史官因職務公開之故，易受人事的糾纏，不像司馬遷那樣：《史記》雖被後代列入正史，但出於一人之手，司馬遷本想藏之名山，傳之後世，因此未受干擾，可以保留更多的個人見解。

韓愈的這種態度，很受時人指責。柳宗元就曾激烈地批判他尸位素餐之不當。但韓愈提到的種種難處，如云「傳聞不同，善惡隨人所見，甚者附黨，憎愛不同，巧造語言，鑿空構立善惡事迹，於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傳記令傳萬世乎？」確實也是令人感到棘手的事。

以上種種，均可爲傅、陳二氏之説提供例證：即私家纂述易流於誣妄，官修之書又多所諱飾。

正史小説的界綫區劃

自唐初起，修史的任務由皇家控制，當時完成的前五史（《周書》、《北齊書》、《梁書》、《陳書》、《隋書》）等都由朝廷遴選人才撰寫，一般由宰相領銜主持工作，如《隋書》一書，就由長孫無忌主持，其中的《經籍志》部分，則由魏徵主持。由此可見朝廷上下對於這項工作的重視。又如《晉書》一書，唐太宗還親自爲司馬懿、司馬師、陸機、王羲之四人撰寫傳論，因此該書署稱「御撰」。儒家向來重視修史，「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統治者以爲抓住修史一環，在正名份和正人心等方面可起巨大作用，因此他們不惜花費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去從事這項工作。自唐代起，修史成了一種制度，後起王朝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組織人力，修前代歷史。五代之時，石晉命宰相趙瑩領銜纂修《唐書》，宋初以爲此書修得不理想，乃命宋祁、歐陽修等重修，於是出現了所謂新、舊兩部《唐書》。元代修《宋史》，明初修《元史》，清初修《明史》，儘管書成後水平未必有多高，但修史的規模更大，組織更健全，刊刻也更爲及時。清亡後，北洋政府也組織人力修成《清史稿》，可見公家修史之事，在封建社會之中已成陳規。

自唐代起，朝廷還把若干史書列爲考試進士的指定用書，《玉海》卷四九引《兩朝志》曰：「國初承唐舊，以《史記》、兩《漢書》爲三史，列於科舉。」這樣士子也就必須精研史書。這類經過皇家核准的史書，其地位也就不同於一般的史籍了。

在封建社會裏，儒家中人特别重視正名份的工作。歷史書的情况千差萬别，確是魚龍混雜。繼前四史之後，由朝廷組織人員編寫，並用皇帝名義頒佈的史書，也都榮膺「正史」的稱號了。這類斷代史採用的都是紀傳體，首列帝王本紀，與其他編年體、紀事本末體不同，這也是這一類書榮獲「正史」一名的原因。注

阮孝緖著《正史削繁》九十四卷，這一名詞始見於此。其書已佚，不知他把哪些著作稱爲「正史」。其後的目録書中沿襲不改。史而稱「正」，則其書自尊，與其他霸史、雜史等著作，自有高下之别了。

目下列入正史的史書，有二十四種，亦即所謂二十四史。這些書中，水平高下懸殊，對於史料的處理，也大有出入。例如《宋書》、《南齊書》、《梁書》、《陳書》，多依實録及各家行狀等材料編纂；與之性質相同的《南史》，就喜採擇小説入史了。五代石晉時張昭遠等編《舊唐書》，因爲唐代中期以前的帝王實録和國史還有留存的，於是在很多地方利用了這類史料，尤其是在一些帝王的本紀中。宋祁、歐陽修等編《新唐書》時，以爲中唐以後記載的史實頗多殘缺，但又没有其他材料可作補充，於是大量吸收雜史及小説入史了。後人對此頗多批評，但也有人公平地指出，正由於宋祁、歐陽修吸收了其他材料，才使此書有關中唐之後的記載比較完整，從而在整體水平上比之《舊唐書》有所提高。

宋祁、歐陽修等人編纂《新唐書》時，利用了哪些材料，因爲没有什麽具體的記載，讀者雖然可以比勘而知，但仍難以確説。司馬光著《資治通鑑》，利用了哪些史料，則可推循而得。李燾在《上〈續資治通鑑長編〉表》中説：

司馬光之作《資治通鑑》也，先使其寮採摭異聞，以年月日爲叢目，叢目既成，乃修長編。唐三百年，范祖禹實掌之，光謂祖禹：「長編寧失於繁，無失於略。」今《唐紀》取祖禹之六百卷删爲八十卷是也（《文獻通考·經籍考》卷二〇引）。

可喜的是，司馬光在定稿時，將材料去取過程中思考的一些問題記録了下來，另編成《考異》三十卷，從而使人可以瞭解到他掌握的是哪些材料。

司馬光在《進書表》中也説他曾「徧閲舊史，旁採小説」，「又參考羣書，評其同異，俾歸一塗，爲《考異》三十卷」。近人對此作了很多研究，張須《通鑑學》以《通鑑考異》所列書名爲主，旁及正文所引，分爲十類，計爲正史二十五種，編年史二十九種，又譜録八種，别史五十四種，雜史六十七種，霸史三十五種，傳記十八種，又碑碣七種，奏議八種，又别集十六種，地理十種，小説十五種，諸子九種，總計三百零一種。注但據其他學者的統計，以爲數字還有出入。注由於各人對某些書的書名和性質理解不同，統計之時看法必然也有所不同，因此要説哪一種數字絶對正確，甚爲難説，而且有些書用過之後未必都在《考異》中留下名字，因此司馬光掌握的史料，應該比時人標明的書單更爲豐富。

南宋時期的學者也曾談到司馬光運用史料的不拘一格，《容齋四筆》卷十一《册府元龜》中説：

以唐朝一代言之，叙王世充、李密事用《河洛記》，魏鄭公諫争用《諫録》，李絳議奏用《李司空論事》、睢陽事用《張中丞傳》，淮西事用《涼公平蔡録》，李泌事用《鄴侯家傳》，李德裕太原、澤潞、回鶻事用《兩朝獻替記》，大中吐蕃尚婢婢等事用林恩《後史補》，韓偓鳳翔謀畫用《金鑾密記》，平龐勛用《彭門紀亂》，討裘甫用《平剡録》，記畢師鐸、吕用之事用《廣陵妖亂志》，皆本末粲然。然則雜史、瑣説、家傳，豈可盡廢也？

《資治通鑑》是我國編年史中的名著，在封建社會的各個王朝中占有極爲重要的地位，清初修《明史·藝文志》，還被列入「正史」之中。司馬光在處理史料時，就没有什麽先入之見，而是通過比勘考覈，擇其可信者加以吸收。這種處理材料的態度，將私著的地位大大提高了。可見嚴正的史學家都能接受官書與私書並重的觀點，只是在二者分量的估計上還是會有不同。

輕視小説的傳統觀念不易改變

以上所論，説明古代一些傑出的歷史學家在處理史料時已能打破種種偏見，把一些前人認爲不能入史的材料也吸收進去，但從大多數人來説，仍然認爲二者之間的價值大有不同。從這裏可以感受到傳統觀念的力量之悠久與巨大。

大家知道，宋代帝王極爲重視文化建設，宋初曾有四大書的編纂。這四種書，性質有所不同：《太平御覽》爲類書，《太平廣記》爲小説總集，《文苑英華》爲文學總集，《册府元龜》爲政治通史。前三種書，在太宗時編成，後一種書，即《册府元龜》一千卷，則在真宗時編成。

按《册府元龜》原名《歷代君臣事迹》，真宗詔改此名，以爲可作後世君臣的龜鑒。《玉海》卷五四《册府元龜》下載真宗對輔臣曰：「所編《君臣事迹》，蓋欲垂爲典法，異端小説，咸所不取。」因此，這書援引的材料大都出於正史，以朝廷的眼光來看，這是最爲純正可信的歷史材料。小説等等，材料不純，必須排斥在外。

如果説宋初修史時還有宋祁、歐陽修、司馬光等人廣泛地從雜史、小説等文獻中去發掘材料，那麽到了元代之後，也就不大見到這樣的工作方法了。自元代修《宋史》之後，一直到民國之初修《清史稿》，史官依據的材料，不出實録、行狀等等，因此這類史書雖説材料尚有可信處，但在事件細節上時嫌粗率，文字表達上時嫌平板，這應當也是史官執意排斥小説，有意與文學脱離關係的緣故。

爲什麽古人輕視小説，定要將之排斥出歷史範疇之外呢？

這與儒家傳統有關。宋代之後，儒家學説更向褊隘的方向發展了。

班固根據劉歆《七略》編成《漢書·藝文志》，《諸子略》中分列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横、雜、農、小説十家。班氏把小説置於末位之後，又説：「小説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説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爲也。』注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可見他對小説家的評價很低。而他隨後在爲《諸子略》作總結時又説：「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則是又把小説一家開除出學術領域了。

自從《漢書·藝文志》借孔子的話爲小説定性之後，後起的目録書上也一直這麽看待，《隋書·經籍志》下的定義是：「小説者，街談巷語之説也。」言下之意，自然認爲小説不足登大雅之堂。但我國古來也有「泰山不讓土壤，河海不擇細流」之説，因此班固、魏徵等人隨後總是援用孔子的另一段話，「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表示可以有選擇地予以採用，這又爲後代個别史家的擴大史源找到了理論上的根據。

不管怎樣，古人認爲小説（包括性質相近的雜史、故事等）的史料價值很低，史官如果不是徹底排斥的話，也只能置於很次要的地位。

如上所述，只有司馬光等具有很高識見的史家，才能在援用所謂正史的材料之外，援用大量的私家著述，用作參證或補證之助。

元明兩代，史學上的成就不大，清代樸學興起，治學注重實事求是，與以前情况有所變化。這裏可以援引一些著名學者的意見，以及他們處理史料的原則，藉以考察清代的史家在這問題上的進展。

考據之學，首求材料的齊備，以及處理材料時態度的客觀。梁啓超在總結清儒考證之學的通則時説：

一、 凡立一義，必憑證據，無證據而以臆度者，在所必擯。

二、 選擇證據，以古爲尚。……

三、 孤證不爲定説。其無反證者姑存之，得有續證則漸信之，遇有力之反證則棄之。

四、 隱慝證據或曲解證據，皆認爲不德。注

清儒根據這種精神進行考證工作，自然會擴大資料源頭，不局限於正史一途了。

考據之業以乾嘉爲盛，其時名家輩出，史學方面尤以錢大昕、王鳴盛和趙翼的成就爲大。今即以三人爲例，加以分析。

趙翼《廿二史劄記小引》曰：「間有稗乘脞説與正史歧互者，又不敢遽詫爲得間之奇。蓋一代修史時，此等記載無不蒐入史局，其所棄而不取者，必有難以徵信之處，今或反據以駁正史之訛，不免貽譏有識。是以此編多就正史紀、傳、表、志中參互勘校其有牴牾處，自見輒摘出，以俟博雅君子訂正焉。」此説未免過於絶對，修史史官未必都能像司馬光那樣，對稗官野史一一進行搜集和考覈。趙翼的這種觀點，只是一種正統觀念，因而對小説持排斥的態度。

錢、王二氏則有考據材料不囿於正史的見解。錢氏在《續通志列傳總叙》中説：

史臣載筆，或囿於聞見，采訪弗該，或怵於權勢，予奪失當。將欲補亡訂誤，必當博涉羣書，考唐、宋、遼、金、元、明正史之外可備取材者，編年則有司馬光、朱熹、李燾、李心傳、陳均、劉時舉、陳桱、薛應旂、王宗沐、商輅；别史則有曾鞏、王偁、葉隆禮、宇文懋昭、柯維騏、王維儉、邵遠平；典故則有杜佑、王溥、王欽若、馬端臨、章俊卿、王圻；傳記雜事則有温大雅、劉肅、韓愈、王禹偁、鄭文寶、林坰、馬令、陸游、張唐英、宋敏求、李心傳、徐夢莘、杜大圭、徐自明、王鼎、劉祁、元好問、蘇天爵、陶宗儀、鄭曉、王世貞、沈德符、孫承澤等，遺書具在；以及碑版石刻，文集選本，輿地郡縣之志，類事説部之書，並足以證正史之異同，而補其闕漏。（《潛研堂文集》卷十八）

但錢大昕《廿二史考異》全書仍很少引用小説，例如該書卷六十《孔戣傳》引《新唐書》本傳「戣爲華州刺史，明州歲貢淡菜蚶蛤之屬」，……此事《國史補》卷中《孔戣論海味》亦有記叙，《新唐書》本傳似即出此而錢氏不引，可見他不重引小説以考史。

王鳴盛在《十七史商榷序》中説：

二紀以來，恒獨處一室，覃思史事，既校始讀，亦隨讀隨校。購借善本，再三讎勘；又搜羅偏霸雜史，稗官野乘，山經地志，譜牒簿録，以暨諸子百家，小説筆記，詩文别集，釋老異教；旁及於鐘鼎尊彝之款識，山林冢墓、祠廟伽藍、碑碣斷闕之文，盡取以供佐證，參伍錯綜，比物連類，以互相檢照，所謂考其典制事迹之實也。

由上可見，乾嘉學派的大師已經注意到了擴大史源，盡可能地搜集史料，對正史中的記載有所訂正。王氏還曾舉過一個生動的事例，説明小説入史的必要和價值。《十七史商榷》卷九三《歐史喜採小説薛史多本實録》條曰：

大約實録與小説，互有短長，去取之際，貴考核斟酌，不可偏執。如歐史〔朱〕温兄全昱傳，載其飲博取骰子擊盆呼曰「朱三，爾碭山一百姓，滅唐三百年社稷，將見汝赤族」云云。據〔王〕禹偁謂《梁史》全昱傳，但言其樸野，常呼帝爲三，諱博戲事。所謂《梁史》者，正指《梁太祖實録》。今薛史全昱傳亦不載博戲詆斥之語。歐公採小説補入，最妙。然則採小説者未必皆非，依實録未必皆是。

在當時來説，這是一種很進步的觀點。但王氏諸書可惜並不能全部貫徹這種觀點。《十七史商榷》中多次援引小説後，又隨之以訓斥，如卷九一論李紳云：「《南部新書》卷丁乃云『以吴湘獄仰藥而死』，小説家言不可盡信如此。新、舊《唐書》皆言湘之坐贓，乃羣小欲傾紳以及李德裕，而孫光憲《北夢瑣言》第六卷則謂紳鎮淮南，湘爲江都尉，有零落衣冠顔氏女寄寓廣陵，有容色，紳欲納之，湘强委禽焉。紳大怒，因其婚娶娉財甚豐，乃羅織執勘，准其俸料之外，有陳設之具，皆以爲贓，奏而殺之。紳本狂暴，此説恐當得情。紳罪甚大，得良死爲幸。新、舊書皆以湘實受贓，紳殺之非枉者，恐皆非實録。」這裏王氏的態度前後有矛盾，他一方面信從《北夢瑣言》之説，以爲這一小説的記載可信，而對《南部新書》的記載則持菲薄的態度。《南部新書》所記誠誤，但王氏的語氣則透露出了傳統的偏見。

由此可知，王鳴盛在處理史料的問題上曾有很好的意見，但在《十七史商榷》中仍然可以見到他一而再地提出小説不可信的見解。可見封建時代的文人不可能將小説真的提到與正史並列的地位。

他們注重正史之外的材料，大都是想用以補正史之缺誤，孰重孰輕，地位還是截然不同的。

小説語言小説筆法入史的問題

上舉《十七史商榷》叙及朱全昱用土語責駡朱温的一番話，涉及史書中是否可用切合人物性格的語言來寫人物傳記的問題。這也就是説，歷史書中是否應該採用一些文學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

照理來説，這個問題早在實踐中得到解决。司馬遷作《史記》，叙寫的人物栩栩如生。如項羽其人，平日喑嗚叱咤，氣勢磅礴，而叙及項羽陷入垓下之圍時，則又充分表達出了英雄末路之悲，感人至深。他又喜用口語入史，如《陳涉世家》中叙其早年同夥驚嘆之詞「夥頤，涉之爲王沉沉者」，《留侯世家》中叙劉邦斥酈食其曰：「豎儒，幾敗而公事。」都曾博得學界的贊譽。

但當朝廷設局修史之後，常是起用墨守成規的史官執筆。他們只是注重文章典雅，因而反對採用俚詞俗語，由是産生的一些史書，非但文筆不生動，而且反映不出當時的歷史真實原貌。正像劉知幾在《史通·言語》篇中指責北朝修史時的情况所説：「其於中國則不然。何者？於斯時也，先王桑梓，翦爲蠻貊，被髮左衽，充牣神州。其中辯若駒支，學如郯子，有時而遇，不可多得，而彦鸞修僞國諸史，收、弘撰魏、周二書，必諱彼夷音，變成華語。等楊由之聽雀，如介葛之聞牛，斯亦可矣，而於其間則有妄益文彩，虚加風物，援引《詩》、《書》，憲章《史》、《漢》，遂使沮渠、乞伏，儒雅比於元封；拓跋、宇文，德音同於正始，華而失實，過莫大焉。」這也可以説是古時史書中的一種常見病。

在現代人看來，這類採用文學語言的问题，容易得出共識，因爲大家都已認識到歷史記載必須充分反映事實的原狀，那種舞文弄墨陷於虚假的文字，應當淘汰。

清代考證之業興起之後，學界更爲重視辨明事實真相，其時出現的一些名著，如顧炎武的《日知録》、錢大昕的《廿二史考異》等，目的都在辨明古時的一些社會現象和歷史事實。古代筆記小説中的一些記載時有失實之處，在他們看來，也就没有什麽史料價值，不足以作考史之助。可以説，這種情况到了陳寅恪的研究工作中才有根本的改變。

陳寅恪提出過「通性之真實」這一論點，當代其他史家似未涉及，應該認爲，這是一種具有重要價值的觀點，應該引起後人的足够重視。

筆記小説中的某些記載，雖然不合事實，但却反映了當代的社會風氣，從中可見當時人的社會觀念和真實心態，内涵甚爲深廣，具有很高的認識價值。

唐代士子通過科舉進入仕途，進士、明經和制科諸項，最受士子重視。其中尤以重詩賦的進士科爲熱門。明經科僅注重誦習經典，不足顯示才華，故不爲士人所重。陳寅恪在注視二者之間的關係時，視野甚爲開闊。他在考察牛、李二黨形成時，申論曰：

唐代貢舉名目雖多，大要可分爲進士及明經二科。進士科主文詞，高宗、武后以後之新學也；明經科專經術，兩晉、北朝以來之舊學也。究其所學之殊，實由門族之異，故觀唐代自高宗、武后以後朝廷及民間重進士而輕明經之記載，則知代表此二科之不同社會階級在此三百年間升沉轉變之概狀矣。注

陳氏隨後舉了三個例子説明這一問題。一出於《劇談録》，叙元稹事；一出於《東觀奏記》卷上，叙李珏事；一出於《新唐書》卷一八三《崔彦昭傳》。陳氏又在第二事下加注曰：「參《新唐書》壹捌貳《李珏傳》及《唐語林》叁《識鑒》類」；第三事下加案語曰：「此採自尉遲偓《中朝故事》。」由此可知，這後面兩個故事都出自小説私記，後爲正史所汲取。第一個故事尤有情致，故陳氏首先予以介紹，其文曰：

元和中，李賀善爲歌篇，爲韓愈深所知，重於紳。時元稹年少，以明經擢第，亦攻篇什，常交結於賀，日執贄造門。賀覽刺，不答遽入。僕者謂曰：「明經及第，何事看李賀？」稹慚恨而退。其後〔稹〕以制策登科，及爲禮部郎中，因議賀祖諱晉〔肅〕，注不合應〔進士〕舉，賀遂致轗軻。韓愈惜其才，爲著《諱辯》明之，竟不成名。

康軿撰《劇談録》，頗多侈陳怪異，如神鬼靈應和武俠故事等，屬於傳奇一類，不盡實録。即如上面這條，文字即多疏誤，陳氏爲之補訂數處，始可通讀。而此説之不合事實，後世學者起而駁正者更不一而足。王士禛《古夫于亭雜録》卷二曰：「元擢第既非遲暮，於賀亦稱前輩，詎容執贄造門，反遭輕薄！小説之不根如此。」朱自清《李賀年譜》更用科學的手段論證道：「按元稹明經擢第，賀才四歲。事之不實，無庸詳辯。」可見用傳統的考據眼光來看，此説無價值可言。

陳寅恪以史學名家，考證工作之細密，博得了學術界的一致贊譽，而他在這一問題上則又表示出了另一種史學眼光，超越於事實的真實而探討當時的社會風氣。他説：

《劇談録》所記多所疏誤，自不待論。但據此故事之造成，可推見當時社會重進士輕明經之情狀，故以通性之真實言之，仍不失爲珍貴之社會史料也。注

「真實」云云，可分箇案之真實與「通性之真實」兩類，前者人人都能理解，後者則在陳氏之前，似未見有人注意。這一新的見解，予人以啓示，爲史料的活用打開了大門。筆記小説中儘多這類在細節上不合史實的記載，如能深入挖掘其内涵，則可窺測當時人們的共同心理，把握當時的社會風氣，於是那些有睽史實的記載又從另一方面發揮出其作用。從文學的角度來説，這一類文字或許可以説是符合「藝術的真實」的吧。

陳氏所以能够提出這一見解，應當與他獨具的文史高度綜合的研究方法有關。漢代之後，文史分流，史家考史，文士創作，每判爲二途，各不相涉。陳氏史學名家，開創了以史説詩和以詩説史的研究方法，從而針對文學的特點，提出了「通性的真實」之説，進一步溝通了文史的領域。

下面我們把周勛初撰《就〈唐語林校證〉事答客問》中的一段文字引用於下，以説明對這一問題的看法和對這類材料的運用。

問：筆記小説中的記載不管是否真實，都是有價值的麽？

答：可以這麽説。《唐語林》中的材料，大都是唐人記唐事，從中可以覘測時代風氣，了解唐代社會的一些特殊情况，這就有很高的認識作用和研究價值。例如《幽閒鼓吹》中有一則白居易見顧況的著名故事，並見《唐語林校證》卷三，文曰：「白居易應舉，初至京，以詩謁顧者作況。況睹姓名，熟視曰：『米價方貴，居亦不易。』及披卷，首篇曰：『咸陽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嗟賞曰：『道得箇語，居即易也。』因爲之延譽，聲名遂振。」這件事情是否實有，很難説，有的學者就認爲二人不可能在長安見面。但不管怎樣，這件軼事還是可以用來説明不少問題。一、 唐人在應試之前，先要晉謁名流，獻上詩作，求得贊譽。這種行卷的作風，大作家在未成名前也無不如此。二、 京師人口密集，生活水平很高，故有「居亦不易」之説。這使我們想到，杜甫四十三歲時居京，却把家眷安置在奉先，可能也嫌京城裏生活水平太高，因而不得不把家眷安置到郊區去。三、 從顧況的贊語中可知，詩寫得好的人，在京城裏却也不難躭下去。這使人想到李白，他以布衣的身份，只是憑藉詩名，就能在京城裏輕鬆地生活。由此可知，那些内容不見得很可信的記載，有的却也包含着豐富的信息，可以從中了解到唐代文人的特有風氣和複雜心態。

問：這樣説來，筆記小説的情况很特殊，如何發揮其作用，關鍵在於人們的認識，是麽？

答：筆記小説的性質介於文史之間。説它是文吧，記的都是史實；説它是史吧，却又有文的特點，如誇張、渲染，甚至想象、虚構等。這種作品，讀之饒有興味。如果其中某個故事已爲正史所採納，那我還是願意再找原始記録一讀，因爲這像保持原汁的飲料一樣，從中往往可以發掘到更多的餘味。至於如何把這類材料用到科學研究上，那可就要根據使用材料時的特殊要求靈活處理了。注

小説私記材料的充分利用

小説私記中的記叙常與正史中的記載不同，人們進行判斷時，常以自己對這一類事情的成見作判斷，或依正史中的記載爲準，而排斥異説。陳寅恪重視小説私記中的材料，他在判斷異説之是否可信時，則將這類文字中涉及的問題放在當時的時代風尚中加以考察，而判斷其是否合乎情理，進而據之立論，闡發自己的新見。這裏可舉韓愈其人作爲例證。

宋代之後，韓文公的形象似已固定下來，作爲道統中的一位人員，必然品德高尚，行爲端方，甚至不苟言笑，望而生畏。但唐宋筆記小説上却是記下了有關韓愈的另一個側面，也就引起了反覆的争論。

李肇《國史補》卷中有《韓愈登華山》一條記載，雖寥寥數語，却引起了後人的激烈争辯，文曰：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絶峯，度不可返，乃作遺書，發狂慟哭。華陰令百計取之，乃下。

這番描寫，似乎有損於韓愈的形象，於是有人起而維護，根據他們堅持的「情理」而進行推斷，以爲李肇的記載乃不實之詞。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曾引用兩家駁論，一爲《歷代確論》載沈顔《登華旨》，一爲《藝苑雌黄》引謝無逸所作《讀李肇〈國史補〉》，以爲李肇的記載「不諭文公之旨」，「不合於理」。顯然，他們不是根據事實而進行辯證，只是認爲韓愈既爲賢者，就不應該有此舉措，立論的根據是很不足的。

沈顔爲五代十國人。《昭德先生郡齋讀書志》卷四中録沈顔《聱書》十卷，云「右僞吴沈顔，字可鑄，傳師之孫。天復初進士，爲校書郎。屬亂離，奔湖南，辟巡官。吴國建，爲淮南巡官、禮儀使、兵部郎中、知制誥、翰林學士。順義中卒。……性閒淡，不樂世利，嘗病當時文章浮靡，仿古著書百篇，取元次山聱叟之説，附己志而名書。其自序云：『自孟軻以後千餘年，經百千儒者咸未有聞焉。天厭其極，付在鄙子。』其誇誕如此。」《登華旨》一文，看來就是《聱書》中的一篇了。魏泰在《東軒筆録》卷一五與《臨漢隱居詩話》二書以及邵博在《邵氏聞見後録》卷一七中辨此事時，均作沈顔《聱書》。沈顔自命爲儒家正統的傳人，自然要極力替韓愈辯解了。

韓愈在《答張徹》詩中曾經叙及登華山之事，且有「悔狂已咋指，垂誡仍鐫銘」之句，魏泰就是根據韓愈自述而斷定李肇的記載爲可信的。這裏還應注意的是，李肇與韓愈同時，且同朝爲官多時。對於同時人不含惡意的記載，後人自當加以重視。

《唐語林》卷六載韓愈的另一軼事，引起了更大的争論。

韓退之有二妾，一曰絳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凑，至壽陽驛，絶句云：「風光欲動别長安，春半邊城特地寒，不見園花兼巷柳，馬頭惟有月團團。」蓋有所屬也。柳枝後踰垣遁去，家人追獲。及鎮州初歸，詩曰：「别來楊柳街頭樹，擺弄春風只欲飛。還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放待郎歸。」自是專寵絳桃矣。

《唐語林》是纂輯唐宋兩代五十種筆記小説而成的，此説出於何書，已無法考出，宋代好多類書和詩話中都提及此事，均云出自《唐語林》，想來王讜根據的是前代的某一記載。

此説隨後又引起了很多異説。邵博《邵氏聞見後録》卷一七：「孫子陽爲予言：『近時壽陽驛發地，得二詩石。唐人跋云：退之有倩桃、風柳二妓，歸途聞風柳已去，故云。』」則是斷言韓愈確有此事的了。二侍妾名字不同，或係傳聞之誤。但也有人起而反駁，以爲不足置信，蔣之翹輯注《唐韓昌黎集》卷一〇引《唐語林》、《邵氏聞見後録》後，加按語曰：「然其説甚不足信。退之固是偉人，歸來豈别無所念，而獨殷殷於婢妾。假思之，亦不過作懷人常語耳，更何必切名致意若此。况所云發地得詩石，則當時必韓公自立，他人豈便以去妾爲言，此韓公之意，蓋感慨故園景色，如《詩·東山》『有敦瓜苦，蒸在薪栗。自我不見，于今三年』同旨。其説宜不攻而自破也。」則是從迴護的立場出發，否定上述記載。

我國學界向有比興説詩的傳統。韓愈此詩本以美人香草的手法寫出，能否指實，無法確論，因此儘管歷代有人辯難，但還是得不出一致的結論。

五代陶穀《清異録》卷上：

昌黎韓愈晚年頗親脂粉，故事服食。用硫黄末攪粥飯啖鷄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隻焉。始亦見功，終致絶命。

這一記載，言韓愈因服食而死，與韓愈在文字中表明的態度似絶不相容。他在《故太學博士李君（于）墓志銘》、《故監察御史衞府君墓志銘》等文中曾强烈地反對服食，儘管各人服食的内容有所不同，但韓愈對此態度甚爲鮮明，似乎不大可能説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蹈他人之覆轍而食苦果。

但白居易《長慶集》卷六二《思舊》一詩中有云：

閒日一思舊，舊游如目前，再思今何在，零落歸下泉。退之服硫黄，一病訖不痊，微之練秋石，未老身溘然；杜子得丹訣，終日斷腥膻；崔君誇藥力，經冬不衣綿。或戾及暴夭，悉不過百年，唯余不服食，老命反遲延。

這裏説到的「退之服硫黄」，又可與《清異録》中所説的韓愈服火靈庫之説聯繫起來，似乎韓愈確是因服食而死的了。但又有人起而力辨。如錢大昕在《十駕齋養新録》卷一六《衞中立字退之》條中轉引方崧卿辯證，云白詩中的退之，即韓愈所作《衞府君墓志》中的衞中立，衞中立字退之，這與韓愈本人的態度也可以一致起來。陳寅恪則又起而駁正，他據當時的社會風習和時人的行文格局立論，以爲白詩中的「退之」定屬韓愈無疑。他説：「樂天之舊友至交，而見于此詩之諸人，如元稹、杜元穎、崔羣，皆當時宰相藩鎮大臣，且爲文學詞科之高選，所謂第一流人物也。若衞中立則既非由進士出身，位止邊帥幕寮之末職，復非當日文壇之健者，斷無與微之諸人並述之理。然則此詩中之退之，固舍昌黎莫屬矣。」隨後他就舉張籍《祭退之》中「乃出二侍女，合彈琵琶筝」等語爲證，説明「韓公病甚將死之時，尚不能全去聲伎之樂，則平日於『園花巷柳』及『小園桃李』之流，自未能忘情。」因此他的結論是：「鄙意昌黎之思想信仰，足稱終始一貫，獨於服硫黄事，則寧信其有，以與唐代士大夫階級風習至相符會故也。樂天於煉丹燒藥問題，行爲言語之相矛盾，亦可依此解釋。」注應該説，陳氏對韓、白二家思想行爲的分析，結論更爲可信。

《唐語林》卷三《方正》上有另一種記載：

韓愈病將卒，召羣僧曰：「吾不藥，今將病死矣。汝詳視吾手足支體，無誑人云『韓愈癩死』也。」

這一軼聞從未見人引用過，但似亦可與火靈庫之事聯繫起來考察。硫黄乃劇毒之物，中毒之人，皮膚潰瘍，類似癩病（麻瘋），而癩病向稱惡疾，冉伯牛染此病後，孔子哀稱「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注所以韓愈唯恐與之敵對的僧人混稱他得癩病而死，從而有此申明的吧。

由此可見，筆記小説中確是記載着許多不經見的軼聞，雖似與常識有違，實則更爲可信，可補正史之不足。這類軼聞常是反映出當時的民情風俗、時代風氣，更能表現文士的心態，在正統史家的筆下是很難見到的。當代的文史研究工作者必須克服輕視小説私記的傳統偏見，充分利用這方面的材料，才能突破前人的成説，而對一些複雜的史實作出新的解釋。

編纂《唐人軼事彙編》的一些考慮

正史與小説理應並列爲重要史料的原則既已確定，那就可以將每一個朝代的筆記小説按科學的方法分段彙輯，以供學者閲讀正史的同時，了解到民間對於這些人物的不同記載。

按民國初年坊間曾有前人編纂的《宋稗類鈔》和《清稗類鈔》等書出現，但印製粗糙，工作草率，引文不注出處，時或篡易原文，因此難作學術資料看待。丁傳靖輯《宋人軼事彙編》二十卷，可以説是首次出現的一部較好的斷代史方面的筆記小説總集。這書問世後，曾給研究宋代文史的人帶來不少方便。《宋史》篇幅甚巨，但囿于史書體例，只能讓人看到每個人的生平履歷，而看不到這些人的音容笑貌和思想活動。丁傳靖將筆記小説中的有關文字彙集起來，提供了不少以文學手法記叙下來的生動文字，讀之可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例如卷一叙太祖臨崩軼聞，引《燼餘録》記玉斧斫地事，又引《湘山野録》叙燭影斧聲事，就對太祖、太宗禪代之際的複雜情勢提供了不見正史的另一記載。又如卷一二叙二蘇事，引用多家記載，介紹東坡豪邁不羈的性格和機智詼諧的作風，研究蘇軾的人，閲讀這些文字之後，對於這位宋代第一文豪的豐富思想和複雜心態，一定會有更深的領會。但丁氏此書編纂時所訂體例不太嚴格，諸如引書不標卷數，書名每用省稱，文字隨便删節等，都會增加引用時的困難，甚至降低這些材料的價值。而且丁氏引書常出錯誤，例如卷一二引《清波雜志》曰：「崇寧、大觀間，海外詩盛行，朝廷雖嘗禁止，賞錢增至八十萬，禁愈嚴而傳愈多，往往以多相誇，士大夫不能誦坡詩，便自覺氣索，而人或謂之不韻。」實則此文原出朱弁《風月堂詩話》卷上；又如卷一引《詩話總龜》曰：「章聖常宴羣臣於太清樓，忽問市店酒有佳者否？中貴人對『唯南和仁酒佳』，亟命沽賜羣臣。又問近臣曰：『唐時酒每升價如何？』無有對者，唯丁晉公奏曰：『唐時酒每升三十錢。』章聖曰：『何以知之？』晉公曰：『臣嘗記杜甫詩曰：速來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章聖大喜曰：『杜甫詩，自可爲一代之史。』」然今遍檢《詩話總龜》，無此文字。査錢謙益注《杜工部集》，首載諸家詩話，中引《古今詩話》，即此文。注《詩話總龜》屢引《古今詩話》，不知丁氏所見之本是否確有此文？如果確有此文，也需向讀者有所交待才是。况且此文原出文瑩《玉壺清話》卷一，趙次公注《杜詩》亦曾引用，今《九家注杜詩》引趙次公注尚可見，該書雖然不注明出處，但亦當出於《玉壺清話》。丁書引作《詩話總龜》，即使有根據不能算錯，但未注明原出處，總嫌草率。這些不足之處，後人編纂類似著作時，應當避免。

唐代史書的編寫比較多樣，新、舊《唐書》並行，可互相補充，《資治通鑑》中的《唐紀》部分，又編寫得很出色。因此，後代學者研究唐代史實，瞭解唐代人物的活動，利用史書中的材料，有其方便之處。唐代筆記小説的寫作也極繁榮，不但著述的品種多，而且内容豐富，文字可觀，利用這方面的材料，可以大大地提高我們對唐代社會習俗和人物風貌的認識。只是唐代距今畢竟年代已遠，而且其時印刷術還未普遍利用，比之宋、明以後的著作，傳下來的相對來説就要少些。况且在世人輕視小説的情况下，唐代的一些筆記小説在流傳過程中經常遭人篡改，因此整理唐代筆記小説，也就更有其困難之處。

宋初錢易彙輯許多唐代筆記小説中的材料，成《南部新書》十卷；北宋王讜彙輯唐代和宋初的五十家筆記小説，成《唐語林》十卷，也因與上相同的原因，未能傳下完整的本子。《太平廣記》、《紺珠集》、《類説》、《説郛》以及其他一些類書中也留下一些筆記小説的片段文字，雖然也有許多有用的材料，可以幫助後人瞭解唐人的某些史實和唐代的某些人物，但也因同一主題的文字分散各處，學者即使想要多方搜集，一時也難以做到。針對這一情况，我們决定從事這項一人勞而萬人逸的工作，編纂這部《唐人軼事彙編》。

這項工作由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的四名成員承擔。周勛初任主編，負責全書設計、通讀並整齊全稿和撰寫前言；嚴杰負責擬訂工作計劃，編製目録；姚松負責編製索引；嚴杰、武秀成和姚松從頭到尾參加了全書的編纂，但姚松因任所裏學術秘書，工作較繁，所以大部分的工作由嚴杰、武秀成擔任。經過四個寒暑的努力，前後三易其稿，始告完成。這是大家同心協力的結果，也是我古籍所在全國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員會的支持下完成的一項較大的項目。我們熱誠地希望學術界予以批評和指導。

注　參看拙撰《趙璘考》，載《古代文獻研究集林》第一集，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

注　參看拙撰《盧言考》，載《學術月刊》一九八七年第四期。

注　《舊五代史》卷一三四《僭僞列傳》云：「〔李〕昪自云唐玄宗第六子永王璘之裔。唐天寶末，安禄山連陷兩京，玄宗幸蜀，詔以璘爲山南、嶺南、黔中、江西四道節度採訪等使。璘至廣陵，大募兵甲，有窺圖江左之意，後爲官軍所敗，死於大庾嶺北，故昪指以爲遠祖。」《新五代史》卷六二《南唐世家》：「〔昪〕自言唐憲宗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爲徐州判司；志生榮。乃自以爲建王四世孫，改國號曰唐。立唐高祖、太宗廟，追尊四代祖恪爲孝静皇帝，廟號定宗；曾祖超爲孝平皇帝，廟號成宗；祖志孝安皇帝，廟號惠宗；考榮孝德皇帝，廟號慶宗。」於此可見南唐李昪僞造世系所造成之混亂情况。

注　《明史》把編年體的史書也列入了「正史」，但清代乾隆年間纂修《四庫全書》時，明令僅以紀傳體爲「正史」，而將編年體剔出單列。《四庫全書總目》卷四五「正史類」下提要曰：「正史體尊，義與經配，非懸諸令典，莫敢私增，所由與稗官野記異也。」

注　《通鑑學》卷上第三章《通鑑之史料及其鑒别》，開明書店一九四八年版。

注　陳光崇《張氏〈通鑑學〉所列《通鑑》引用書目補正》，以爲實有三百五十九種，高振鐸《〈通鑑〉參據書考辨》，以爲實有三百三十九種。二文均載劉乃和、宋衍申主編《〈資治通鑑〉叢論》一書，河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五年第一版。

注　此語出於《論語·子張》，實爲子夏之語。

注　《清代學術概論》十三，《中國近代思想文化史史料叢書》，復旦大學出版社一九八五年九月第一版。

注　《唐代政治史述論稿》中篇《政治革命及黨派分野》，三聯書店一九五六年版。

注　「祖」當爲「父」之誤。李賀父名晉肅，新、舊《唐書》及其他文獻記載均無異説。

注　載《唐代政治史述論稿》中篇《政治革命與黨派分野》。

注　載《書品》一九八九年第一期。

注　上引陳文，均見《元白詩箋證稿》附論（乙）《白樂天之思想行爲與佛道關係》，古典文學出版社一九五八年版。

注　見《論語·雍也》。

注　郭紹虞《宋詩話輯佚》中《古今詩話》部分漏輯此條。

凡例

一、 本書所收人物，上起自隋入唐而主要事迹在唐代者，下至五代十國入宋而主要事迹在入宋以前者。全書收入近二千七百人。

二、 本書人物編排次序，首列唐代諸帝及后妃、宗室、王子、公主，次列唐代各朝人物，再列五代諸帝及家人、五代人物、十國人物，均以活動時代先後爲序；末列不易確定具體時代者，則以所出資料之年代爲序。

三、 本書以人爲目，每一條目均加以編號，主要事迹依時間先後爲序排列，年代不詳者則大體按類編排。

四、 本書所收資料，一事而涉及數人者，悉列於主要人物名下，其他人物處則酌情以參見法提示。

五、 本書不録正史，蒐採範圍以唐宋人撰雜史、傳記、故事、小説爲主。與正史記載類同之資料，其成書在正史之前者則録入，以見正史來源；其成書在正史之後而顯係採自正史者則不收。明清以來資料，除真實可信、未見更早記載者外，一般不再收入。類書從嚴。

六、 本書不録志怪、傳奇或語涉迷信之荒誕記載，其記録名人佳話與反映社會風氣者，則酌情採用。

七、 本書於每條後均注明出處。記載相近者，僅録其首出文字或記述較完備者，其他則將書名卷次附後。

八、 本書採録書籍，選較好版本一種爲主。一般僅録原文，不作校勘。遇有顯誤者或異體字、避諱字等則徑改。誤文加圓括號（　），改正或補足文義之字加方括號〔　〕。偶有考辨，則附於後。

九、 書後附引用書目表，凡原書已佚、佚文僅見於他書引録而未單行者，則不列入。

目录

前　　言

公私纂述的常見弊端

正史小説的界綫區劃

輕視小説的傳統觀念不易改變

小説語言小説筆法入史的問題

小説私記材料的充分利用

編纂《唐人軼事彙編》的一些考慮

凡　　例

唐人軼事彙編卷一

唐高祖

竇皇后

唐太宗

長孫皇后

徐賢妃

唐高宗

王皇后

蕭良娣

武皇后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

唐中宗

韋皇后

上官昭容

唐睿宗

唐玄宗

王皇后

武惠妃

柳婕妤

楊貴妃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

唐肅宗

張皇后

唐代宗

唐德宗

唐順宗

唐憲宗

郭皇后

鄭　氏

唐穆宗

唐敬宗

唐文宗

唐武宗

王才人

孟才人

唐宣宗

晁美人

唐人軼事彙編卷四

唐懿宗

郭淑妃

唐僖宗

唐昭宗

何皇后

李道宗

李孝恭

李建成

李元吉

李元昌

李元嘉

李元軌

李　緒

李　宏

李元裕

李元嬰　李湛然

李　恪

李千里

李　泰

李　惲

李　明

李　皋

李　弘

李　賢

李　憲

李　璡

李　瑀

李　撝

李　範

李　業

李　瑁

李　裕

李戒丕

平陽公主

丹陽公主

太平公主

宜城公主

長寧公主

安樂公主

永穆公主

壽安公主

和政公主

岐陽公主

安平公主

萬壽公主

永福公主

廣德公主

同昌公主

唐人軼事彙編卷五

李　密

單雄信

王世充

高開道

劉黑闥

朱　粲

杜伏威

闞　稜

劉文静

裴　寂

王遠知

竇　軌

武士彠

劉義節

公孫武達

劉　感

常　達

李玄通

温大雅

温彦博

屈突仲通

陳叔達

蕭　瑀

封德彝

裴　矩

李　綱

鄭善果

蘚世長

孫伏伽

李襲譽

崔善爲

張　鋭

孔紹安

薛　收

薛元敬

曹　憲

徐文遠

陸德明

歐陽詢

張後胤

劉德明

王　績

王梵志

張志寬

朱桃椎

袁天綱

馮　盎

馮智戴

房玄齡

杜如晦

魏　徵

王　珪

戴　冑

李　靖

李客師

宇文士及

杜　淹

唐人軼事彙編卷六

長孫無忌

高士廉

尉遲敬德

侯君集

程知節

虞世南

唐　儉

李　勣

秦叔寶

褚　亮

李百藥

姚思廉

李守素

令狐德棻

李大亮

李道裕

薛萬徹

薛萬備

趙元楷

丘行恭

藺　謩

岑文本

劉　洎

馬　周

常　何

崔仁師

于志寧

高季輔

張行成

任　瓌

傅　奕

吕　才

張玄素

柳　亨

閻立德

閻立本

李乾祐

唐　皎

唐　臨

劉德威

竇　静

竇師綸

王師旦

裴明禮

蕭德言

袁承序

敬　播

谷那律

契苾何力

薛大鼎

尹伊　楊纂

馮　立

王　璥

蔣　恒

裴　略

張昌齡

慧　静

尉遲乙僧

王　定

張孝師

蕭　翼

趙耶利

羅黑黑

裴洛兒

王君操

甄　權

孫思邈

李淳風

袁客師

張冏藏

玄　奘

王　宏

辛　郁

盧莊道

賈嘉隱

柴紹弟

裴玄智

唐人軼事彙編卷七

褚遂良

來　濟

來　恒

上官儀

許敬宗

李義府

杜正倫

盧承慶

竇德玄

李敬玄

戴至德

楊弘武

李義琰

李義琛

孫處約

高智周

郝處俊

薛元超

李安期

張文瓘

張文收

郭正一

樂彦瑋　竇曉

薛仁貴

劉仁軌

裴行儉

黑齒常之

王方翼

王義方

韋　機

韋仁約

胡元範

賈言忠

王本立

汲　師

楊德裔

韓思彦

趙仁恭

袁利貞

楊思玄

馬　載

許欽明

魏克己

鄧玄挺

董思恭

趙弘智

邢文偉

劉審禮　劉易從

裴敬彝

元萬頃

薛克構　薛瓘

李　晦

田仁會

權懷恩

楊德幹

李　備

張松壽

魏　昶

裴琰之

王福畤

王　勮

王　勃

楊　炯

楊容華

盧照鄰

駱賓王

杜易簡

郭齊宗

辛弘智　羅道琮

胡楚賓

趙武蓋

裴元質

高正臣

潘師正

田遊巖

李　榮

僧　伽

高崔巍

秦鳴鶴

薛眘惑

宋令文

彭博通

張公藝

鄒鳳熾

劉龍子

白鐵余

秦令言

張玄靖

張由古

杜文範

張懷慶

麴崇裕

裴　聿

夏侯彪

夏侯彪之

唐人軼事彙編卷八

裴　炎

劉禕之

李昭德

蘇良嗣

狄仁傑

王方慶

陸元方

王及善

杜景儉

朱敬則

楊再思

李懷遠

崔元綜

周允元

顧　琮

傅遊藝

吉　頊

李迥秀

魏元忠

韋安石

蘇味道

李鎮惡

李　嶠

房　融

婁師德

唐休璟

張仁愿

郭元振

徐敬業

武承嗣

武三思

武懿宗

武攸寧

武攸緖

楊廷玉

張易之

張昌宗

張昌期

張昌儀

薛懷義

惠　範

來俊臣

周　興

索元禮

侯思止

來子珣

王弘義

郭　霸

胡元禮

霍獻可

常元楷　常彦瑋

唐人軼事彙編卷九

徐有功

李嗣真

張楚金

楊　昉

馮元常

劉　奇

石抱忠

鄭　杲

李休烈

李至遠

郝象賢

鄭惟忠

周　矩

王求禮

王無競

裴懷古

張敬之

蘇安恒

俞文俊

安金藏

馬懷素

郭　翰

田歸道

朱履霜

蘇無名

崔思競

房光庭

張　潛

季　遜

員半千

崔　融

陳子昂

喬知之

杜審言

東方虬

沈佺期

宋之問

宋之遜

劉希夷

張　鷟

沈全交

朱佐日

張宣明

鄭蜀賓

魏奉古

歐陽通

王紹宗

殷仲容　王知敬

裴知古

盧齊卿

薛季昶

張元一

侯味虚

楊茂直　薛兼金

慧　能

神　秀

神　鼎

萬　迴

謝　祐

獨孤莊

弓嗣業　張嗣明

甘子布

路敬潛

嚴識玄

魚保宗

毛俊子

高叡妻

盧　獻

盧獻女

侯知一　張悰　高筠　張栖貞

朱前疑

逯仁傑

成敬奇

李師旦

袁　琰

韓令珪

張　衡

孫彦高

權龍襄

孟　詵

陸餘慶

裴　最

沈子榮

李良弼

李楷固

閻知微

陳元光

陳承親

張柬之

崔玄暐

桓彦範

李多祚

李　湛

崔　渾

返回总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一

唐高祖

1　高祖太武皇帝，本名與文皇帝同上一字，後乃删去。嘗有碑版，鑿處具在。太武是陵廟中玉册定□，神堯乃母后追尊。顔公曾抗疏極論，爲袁傪所沮而寢。《尚書故實》。

2　高陵縣又有神堯先世莊田，今亦爲宫觀矣，有柏樹焉。相傳云：高祖在襁褓之時，母即置放柏樹之陰，而往餉田；比餉迴，日斜而樹影不移。即今柏樹是也。史傳不載，而故老言之。《玉堂閒話》（《廣記》三七四）。

3　先人宰陝之芮城縣，一村落皆李氏，蓋唐之遺族。高祖微時嘗居其地，有故宅基。民收高祖詔書十數紙，皆免賦役事，每云「不得欺壓百姓」。予舊有録本，近失去。《邵氏聞見後録》二六。

4　通義坊西南隅興聖尼寺：高祖潛龍舊宅。武德元年，以爲通義宫。六年，高祖臨幸，大宴羣臣，引見鄰里父老，頒賜有差。貞觀元年，立爲寺。高祖寢堂今見在。景雲二年，寢堂前枯柿樹忽更生枝條，鬱茂如故，有敕封植焉。《兩京新記》三。又《御覽》一七三引《西京記》。

5　高祖少神勇。隋末，嘗以十二人破草賊號無端兒數萬。又龍門戰，盡一房箭，中八十人。《酉陽雜俎》前集一。

6　隋煬帝與神堯高祖俱是獨孤外家，因是神堯與煬帝常侮狎。每朝謁退，煬帝皆有詞謔。後因賜宴，煬帝於衆因戲神堯。神堯高顔面皺，帝目爲阿婆面，神堯忿恚不樂。洎歸就第，怏悵不已。見文皇已下，但流涕而不言。次告竇皇后曰：「某身世可悲。今日更被上顯毁云阿婆面。據是，兒孫不免飢凍矣。」竇后欣躍曰：「此言可以室家相賀。」神堯不喻，謂是解免之詞。后曰：「公封於唐。阿婆乃是堂主，堂者唐也。」神堯涣然冰釋，喜悦。與秦、齊諸王，私相賀焉。《芝田録》（《廣記》一六三）。《隋唐嘉話》亦載，文已佚，《類説》五四、《紺珠集》一〇有節文。《唐語林》四。

7　大業初，帝爲樓煩郡守，時有望氣者云：「西北乾門有天子氣，連太原，甚盛。」故隋主於樓煩置宫，以其地當東都西北，因過太原，取龍山風俗道，行幸以厭之云。後又拜代王爲郡守以厭之。《大唐創業起居注》一。《感定録》（《廣記》一三五）。

8　見唐太宗4。

9　武士彠，隋時爲晉陽宫留守司録參軍。高祖爲留守日，士彠嘗詰朝於街内獨行，聞空中有言曰：「唐公是天子。」士彠尋聲不見有人，仍以此言白高祖。高祖悦之，曰：「幸勿多言。」其夜士彠夢高祖乘白馬上天。旦以聞，於是起義。《唐書》（《廣卓異記》一）。

10　唐高祖神堯皇帝將舉義師西入長安，忽夜夢身死，墜于牀下，爲羣蛆所食。及覺，甚惡之。乃詣智滿禪師而密話之。滿即賀曰：「公得天下矣。」大驚，謂滿曰：「何謂也？」滿曰：「身死，是斃也。墜于床，是下也。羣蛆所食者，是億兆之趨附也。人臣不敢直指天子，故曰陛下，是至尊之象也。甚吉。」又曰：「貧道爲沙彌日，嘗攻《易》，今敢爲公占之。」及卦成，曰：「得《乾》。飛龍在天，又帝王之徵也。」時太宗侍帝之側，滿又曰：「公子，大人極吉。」又語帝曰：「此公子福無量，何憂天下乎？」帝與太宗俱大悦。帝至霍邑，又夢甲馬無數，飛滿空中。帝問是何軍伍，對曰：「是公身中之神也。若無此，何以威制天下？」言訖，並飛入帝身。帝覺，召太宗言之。復曰：「吾事濟矣。」太宗拜于前，連呼萬歲者數四。帝復大悦。其後果即位，乃命復營其寺，賜額爲興義寺，以太原帝舊田宅業産並賜之，永充常住。今之寺内見有圓夢堂及塑師與帝並在。《洛中記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廣德神異録》（《廣記》二七七）。

11　康鞘利將至，軍司以兵起甲子之日，又符讖尚白，請建武王所執白旗，以示突厥。帝曰：「誅紂之旗，牧野臨時所仗，未入西郊，無容預執，宜兼以絳，雜半續之。」諸軍矟旙皆放此。營壁城壘，幡旗四合，赤白相映若花園。開皇初，太原童謡云：「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東海。」亦云「白衣天子」。故隋主恒服白衣，每向江都，擬于東海。常修律令，筆削不停，并以綵畫五級木壇自隨以事道。又有《桃李子歌》曰：「桃李子，莫浪語。黄鵠繞山飛，宛轉花園裏。」　案：李爲國姓，桃當作陶，若言陶唐也。配李而言，故云桃花園，宛轉屬旌旛。汾晉老幼，謳歌在耳，忽睹靈驗，不勝歡躍。帝每顧旗旛，笑而言曰：「花園可爾，不知黄鵠如何？吾當一舉千里，以符冥讖。」《大唐創業起居注》一。

12　甲子，有白衣野老，自云霍太山遣來，詣帝请謁。帝弘達至理，不語神怪，逮乎佛道，亦以致疑，未之深信。門人不敢以聞。此老乃伺帝行營，路左拜見。帝戲謂之曰：「神本不測，卿何得見？卿非神類，豈共神言？」野老對曰：「某事山祠，山中聞語：『遣語大唐皇帝云：若往霍邑，宜東南傍山取路，八月初雨止，我當爲帝破之，可爲吾立祠廟也。』帝試遣案行，傍山向霍邑，道路雖峻，兵枉行而城中不見；若取大路，去縣十里，城上人即遥見兵來。」帝曰：「行逢滯雨，人多疲濕，甲仗非精，何可令人遠見？且欲用權譎，難爲之巧。山神示吾此路，可謂指蹤。雨霽有徵，吾從神也。然此神不欺趙襄子，亦應無負於孤。」顧左右笑以爲樂。丙寅，突厥始畢使達官、級失、特勤等先報，已遣兵馬上道，計日當至。帝曰：「地名賈胡，知胡將至。天其假吾此胡，以成王業也。」《大唐創業起居注》二。

13　唐北京受瑞壇。隋大業十三年，高祖令齊王元吉留守。辛丑，獲青石，若（龍）〔龜〕形，文有丹書四字，曰「李淵萬吉」。齊王獻之，文字映澈，宛若龜形。帝乃令水漬磨以驗之。數日，其字愈明，内外畢賀。帝曰：「上天明命，貺以萬吉，宜以少牢祀石龜，而爵龜人。」因立受瑞壇。《太原事跡雜記》（《廣記》一六三）。《大唐創業起居注》二。《廣德神異記》（《廣記》一三五）。

14　裴寂等又依光武長安同舍人强華奉赤伏符故事，乃奏神人太原慧化尼、蜀郡衞元嵩等歌謡詩讖。

慧化尼歌詞曰：「東海十八子，八井唤三軍。手持雙白雀，頭上戴紫雲。」又曰：「丁丑語甲子，深藏入堂裏。何意坐堂裏，中央有天子。」又曰：「西北天火照龍山，童子赤光連北斗。童子木上懸白旛，胡兵紛紛滿前後。拍手唱堂堂，驅羊向南走。」又曰：「胡兵未濟漢不整，治中都護有八井。」又曰：「興伍伍，仁義行，武得九九得聲名。童子木底百丈水，東家井裏五色星。我語不可信，問取衞先生。」蜀郡衞元嵩，周天和五年閏十月作詩：「戌亥君臣亂，子丑破城隍；寅卯如欲定，龍蛇伏四方。十八成男子，洪水主刀傍。市朝義歸政，人寧俱不荒。人言有恒性，也復道非常。爲君好思量，何□□禹湯。桃源花□□，李樹起堂堂。只看寅卯歲，深水没黄楊。」《大唐創業起居注》三。

15　武德元年八月，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爲歸義王。曷娑那獻大珠，帝曰：「珠誠至寶，然朕寶王赤心，珠無所用之。」竟還之。《唐會要》九四。

16　武德二年二月，上親閲羣臣考績，以李綱、孫伏伽爲上第。上初受禪，以舞人安叱奴爲散騎侍郎，綱上疏論諫；伏伽亦諫賞獻琵琶弓箭者，及請擇正人爲太子諸王師友，皆言詞激切。故皆陟其考第，以旌寵之。《唐會要》八一。參見李綱2、孫伏伽1。

17　武德二年二月，武功人嚴甘羅行劫，爲吏所拘。高祖謂曰：「汝何爲作賊？」甘羅言：「饑寒交切，所以爲盜。」高祖曰：「吾爲汝君，使汝窮乏，吾罪也。」因命捨之。《唐會要》四〇。《南部新書》癸。《唐語林》一。

18　國朝以李氏出自老君，故崇道教。高祖武德三年，晉州人吉善行于羊角山見白衣老父，呼善行謂曰：「爲吾語唐天子：吾是老君，即汝祖也。今年無賊，天下太平。」高祖即遣使致祭立廟于其地。遂改浮山縣爲神山縣，拜善行爲朝散大夫。《封氏聞見記》一。《唐會要》五〇。

19　唐高祖武德三年，老君見于羊角山。秦王令吉善行入奏。善行告老君云：「入京甚難，無物爲驗。」老君曰：「汝到京日，有獻石似龜者，可爲驗。」既至朝門，果有邵州獻石似龜。下有六字，曰「天下安，千萬日。」《録異記》（《廣記》一三五）。

20　武德七年，遣刑部尚書沈叔安攜天尊像賜高麗，仍令道士往彼講《道德經》。《南部新書》甲。又《唐詩紀事》三引。

21　見蘇世長1。

22、23　見唐太宗11、35。

24　崔善爲明天文曆算，曉達時務，爲尚書左丞。令史惡其明察，乃爲謗書曰：「崔子曲如鈎，隨時待封侯。」高宗謂之曰：「澆薄之後，人多醜政。昔北齊奸吏歌斛律明月，高緯闇主遂滅其家。朕雖不明，幸免斯事。」乃搆流言者罪之。《大唐新語》七。《續世説》六。《能改齋漫録》一四。《唐詩紀事》四。　案：據兩《唐書·崔善爲傳》及《續世説》、《唐詩紀事》，此爲高祖時事。

25　高祖嘗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僧惠乘講《金剛經》，道士劉進嘉講《老子》。詔劉德明與之辯論，於是詰難鋒起，三人皆屈。高祖曰：「儒、玄、佛義各有宗旨，劉、徐等並當今傑才，德明一舉而蔽之，可謂達學矣。」賜帛五十疋。《大唐新語》一一。

26　帝特善書，工而且疾，真草不拘常體，而草跡韶媚可愛。嘗一日注授千許人官，更案遇得好紙，走筆若飛，食頃而訖。得官人等，不敢取告符，乞寶神筆之跡，遂各分所授官名而去。《大唐創業起居注》二。《書小史》一。

竇皇后

1　見唐高祖6。

唐太宗

1　太宗誕之三日也，有書生詣高祖曰：「公是貴人，有貴子。」因目太宗曰：「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也。公貴因此兒。二十必能安民矣。」《感定録》（《廣記》一三五）。

2　唐文皇帝未建義時，嘗飲酒醉卧劉文静家。文静坐樓上，見宅南大池中有白龍下飲水，池中大魚皆躍上岸以百數，良久乃隱。家人共見，極驚駭。太宗睡覺，謂文静曰：「醉中渴甚，夢入公家池中飲水，極清冷快意。」文静視其體，猶溼也。《寓簡》三。

3　見劉文静2。

4　太宗嘗進白高祖曰：「代傳李氏姓膺圖籙。李金才位望崇貴，一朝族滅，大人受命討捕，其可得乎？誠能平賊，即又功當不賞，以此求免，其可得乎？」高祖曰：「我一夜思量，汝言大有理。今日破家滅身亦由汝，化家爲國亦由汝。」《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5　武德二年八月，曷娑那在長安，北突厥遣使請殺之，不許。羣臣皆曰：「保一人而失一國，後必爲患。」秦王曰：「人窮歸我，殺之不義。」久之，引曷娑那入内殿，既而送中書省，縱北突厥使者殺之。《唐會要》九四。

6　見尉遲敬德1。

7　太宗文皇帝平王世充，於圖籍有交關語言構怨連結文書數百事，太宗命杜如晦掌之。如晦復禀上當如何，太宗曰：「付諸曹吏行。」頃聞於外，有大臣將自盡者。上乃復取文書，背裹一物，擬石重，上親裹百重，命中使沉滹沱中，更不復省。此與光武焚交謗數千章者何異。《龍城録》下。

8　見房玄齡3。

9　太宗之爲秦王，府僚多被遷奪，深患之。梁公曰：「餘人不足惜，杜如晦聰明識達，王佐才也。」帝大驚，由是親寵日篤。杜僕射薨後，太宗食瓜美，愴然思之，遂輟其半，使置之於靈座。《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一。

10　隋司隸薛道衡子收，以文學爲秦王府記室，早亡，太宗追悼之，謂梁公曰：「薛收不幸短命，若在，當以中書令處之。」《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六。《唐詩紀事》三。

11　唐高祖校獵城外，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齊王元吉皆從。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胡馬，肥壯而善蹶，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蹶，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因令妃嬪譖之於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爲天下主，豈有混死？」上大怒，責世民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世民免冠頓首，乞下法司案驗，上怒不解。《續世説》一二。

12　武德七年閏七月，秦王世民與虜遇於豳州。頡利、突利二可汗率萬騎奄至城西，秦王帥騎馳詣虜陣，告之曰：「國家與可汗和親，何爲負約，深入我地！我秦王也，能鬭，獨出與我鬬，若以衆來，我直以此百騎相當耳。」頡利不應。又遣騎前告之：「爾往與我盟，有急相救。今乃相攻，何無香火情！」突利亦不應。頡利見秦王輕出，又聞香火之言，疑突利與王有謀，乃遣止之曰：「王不須渡，我但欲申固盟約耳。」兵少卻。後雨久，虜弓筋膠俱解。秦王潛師夜進，頡利大驚，乃請和親。《唐會要》九四。

13　太宗將誅蕭牆之惡，以匡社稷，謀於衞公李靖，靖辭。謀於英公徐勣，勣亦辭。帝以是珍此二人。《隋唐嘉話》上。

14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親政事，詔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煩。上懷猜阻，下無和暢。致使朋友遊好，慶弔不通；卿士聯官，請問斯絶。自今已後，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布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風俗一變，澆漓頓革矣。《大唐新語》一〇。

15　太宗每見人上書有所裨益者，必令黏於寢殿之壁，坐卧觀覽焉。《隋唐嘉話》上。《貞觀政要》二。

16　太宗：有人言尚書令史多受賂者，乃密遣左右以物遺之。司門令史果受絹一疋。太宗將殺之，裴矩諫曰：「陛下以物試之，遽行極法，使彼陷於罪，恐非道德齊禮之義。」乃免。《大唐新語》一。《唐會要》四〇。《唐語林》一。

17　太宗之平劉武周，河東士庶歌舞於道，軍人相與爲《秦王破陣樂》之曲，後編樂府云。《隋唐嘉話》中。

18　唐太宗貞觀元年宴日，奏《秦王破陣》之曲。蓋太宗在藩爲秦王時，士庶軍人相與作之。被甲持戟，象戰事。上嘆曰：「豈意今日登于雅樂，朕雖以武功定天下，終以文德綏海内。」遂令虞世南等改製歌詞，更名《七德舞》，舞者至一百二十人。《近事會元》四。《南部新書》己。

19　貞觀初放榜日，上私幸端門，見進士於榜下綴行而出，喜謂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唐摭言》一五。同書卷一亦有記載。

20　進士榜頭，豎黏黄紙四張，以氈筆淡墨衮轉書曰「禮部貢院」四字，或曰：文皇頃以飛白書之。或象陰注陽受之狀。《唐摭言》一五。

21、22　見戴冑2、3。

23　貞觀初，太宗謂蕭瑀曰：「朕少好弓矢，自謂能盡其妙。近得良弓十數，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也。』朕問其故，工曰：『木心不正，則脈理皆邪，弓雖剛勁而遣箭不直，非良弓也。』朕始悟焉。朕以弧矢定四方，用弓多矣，而猶不得其理。况朕有天下之日淺，得爲理之意，固未及於弓，弓猶失之，而况於理乎？」自是詔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書内省。每召見，皆賜坐與語，詢訪外事，務知百姓利害，政教得失焉。《貞觀政要》一。

24　貞觀初，有上書請去佞臣者，太宗謂曰：「朕之所任，皆以爲賢，卿知佞者誰耶？」對曰：「臣居草澤，不的知佞者，請陛下佯怒以試羣臣。若能不畏雷霆，直言進諫，則是正人；順情阿旨，則是佞人。」太宗謂封德彝曰：「流水清濁，在其源也。君者政源，人庶猶水，君自爲詐，欲臣下行直，是猶源濁而望水清，理不可得。朕常以魏武帝多詭詐，深鄙其爲人，如此，豈可堪爲教令？」謂上書人曰：「朕欲使大信行於天下，不欲以詐道訓俗，卿言雖善，朕所不取也。」《貞觀政要》五。《唐會要》五一。

25　見張行成1。

26　貞觀二年，太宗謂右僕射封德彝曰：「致安之本，惟在得人。比來命卿舉賢，未嘗有所推薦，天下事重，卿宜分朕憂勞，卿既不言，朕將安寄？」對曰：「臣愚豈敢不盡情，但今未見有奇才異能。」太宗曰：「前代明王使人如器，皆取士於當時，不借才於異代。豈得待夢傅説，逢吕尚，然後爲政乎？且何代無賢，但患遺而不知耳！」德彝慙赧而退。《貞觀政要》三。　案：《通鑑》一九二繫於貞觀元年。

27　太常少卿祖孝孫奏所定新樂。太宗曰：「禮樂之作，是聖人緣物設教，以爲撙節，治政善惡，豈此之由？」御史大夫杜淹對曰：「前代興亡，實由於樂。陳將亡也爲《玉樹後庭花》，齊將亡也而爲《伴侣曲》，行路聞之，莫不悲泣，所謂亡國之音。以是觀之，實由於樂。」太宗曰：「不然，夫音聲豈能感人？歡者聞之則悦，哀者聽之則悲，悲悦在於人心，非由樂也。將亡之政，其人心苦，然苦心相感，故聞之則悲耳。何樂聲哀怨，能使悦者悲乎？今《玉樹》、《伴侣》之曲，其聲具存，朕能爲公奏之，知公必不悲耳。」尚書右丞魏徵進曰：「古人稱，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樂在人和，不由音調。」太宗然之。《貞觀政要》七。

28　見魏徵4。

29　貞觀二年，京師旱，蝗蟲大起。太宗入苑視禾，見蝗蟲，掇數枚而呪曰：「人以穀爲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過，在予一人，爾其有靈，但當蝕我心，無害百姓。」將吞之。左右遽諫曰：「恐成疾，不可。」太宗曰：「所冀移災朕躬，何疾之避！」遂吞之。自是蝗不復爲災。《貞觀政要》八。《唐會要》四四。《集異志》二。

30　貞觀二年，關中旱，大饑。太宗謂侍臣曰：「水旱不調，皆爲人君失德。朕德之不修，天當責朕，百姓何罪，而多遭困窮？聞有鬻男女者，朕甚愍焉。」乃遣御史大夫杜淹巡檢，出御府金寶贖之，還其父母。《貞觀政要》六。

31　貞觀二年，公卿奏曰：「依《禮》，季夏之月，可以居臺榭。今夏暑未退，秋霖方始，宫中卑濕，請營一閣以居之。」太宗曰：「朕有氣疾，豈宜下濕？若遂來請，糜費良多。昔漢文將起露臺，而惜十家之産，朕德不逮于漢帝，而所費過之，豈爲人父母之道也？」固請至于再三，竟不許。《貞觀政要》六。

32　見張玄素2。

33　貞觀初，太宗謂侍臣曰：「婦人幽閉深宫，情實可愍。隋氏末年，求採無已，至於離宫别館，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此皆竭人財力，朕所不取。且灑掃之餘，更何所用？今將出之，任求伉儷，非獨以省費，兼以息人，亦各得遂其情性。」於是後宫及掖庭前後所出三千餘人。《貞觀政要》六。

34　貞觀初，太宗與黄門侍郎王珪宴語，時有美人侍側，本廬江王瑗之姬也。瑗敗，籍没入宫。太宗指示珪曰：「廬江不道，賊殺其夫而納其室。暴虐之甚，何有不亡者乎！」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取之，爲是邪，爲非邪？」太宗曰：「安有殺人而取其妻，卿乃問朕是非，何也？」珪對曰：「臣聞於《管子》曰：『齊桓公之郭國，問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惡惡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賢君也，何至於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所以亡也。」』今此婦人尚在左右，臣竊以爲聖心是之。陛下若以爲非，所謂知惡而不去也。」太宗大悦，稱爲至善，遽令以美人還其親族。《貞觀政要》二。

35　貞觀二年，隋通事舍人鄭仁基女年十六七，容色絶姝，當時莫及。文德皇后訪求得之，請備嬪御，太宗乃聘爲充華。詔書已出，策使未發。魏徵聞其已許嫁陸氏，方遽進而言曰：「陛下爲人父母，撫愛百姓，當憂其所憂，樂其所樂。自古有道之主，以百姓之心爲心，故君處臺榭，則欲民有棟宇之安；食膏粱，則欲民無飢寒之患；顧嬪御，則欲民有室家之歡。此人主之常道也。今鄭氏之女，久已許人，陛下取之不疑，無所顧問，播之四海，豈爲民父母之道乎？臣傳聞雖或未的，然恐虧損聖德，情不敢隱。君舉必書，所願特留神慮。」太宗聞之大驚，手詔答之，深自克責，遂停策使，乃令女還舊夫。左僕射房玄齡、中書令温彦博、禮部尚書王珪、御史大夫韋挺等云：「女適陸氏，無顯然之狀。大禮既行，不可中止。」又陸氏抗表云：「某父康在日，與鄭家往還，時相贈遺資財，初無婚姻交涉親戚。」並云「外人不知，妄有此説」。大臣又勸進。太宗於是頗以爲疑，問徵曰：「羣臣或順旨，陸氏何爲過爾分疏？」徵曰：「以臣度之，其意可識，將以陛下同於太上皇。」太宗曰：「何也？」徵曰：「太上皇初平京城，得辛處儉婦，稍蒙寵遇。處儉時爲太子舍人，太上皇聞之不悦，遂令出東宫爲萬年縣。每懷戰懼，常恐不全首領。陸爽以爲陛下今雖容之，恐後陰加譴讁，所以反覆自陳，意在於此，不足爲怪。」太宗笑曰：「外人意見，或當如此。然朕之所言，未能使人必信。」乃出敕曰：「今聞鄭氏之女，先已受人禮聘，前出文書之日，事不詳審，此乃朕之不是，亦爲有司之過。授充華者宜停。」時莫不稱歎。《貞觀政要》二。《魏鄭公諫録》二。　案：《通鑑》一九四作貞觀八年事。

36　貞觀二年，太宗謂侍臣曰：「朕每夜恒思百姓間事，或至夜半不寐。惟恐都督、刺史堪養百姓以否。故於屏風上録其姓名，坐卧恒看，在官如有善事，亦具列於名下。朕居深宫之中，視聽不能及遠，所委者惟都督、刺史，此輩實治亂所繫，尤須得人。」《貞觀政要》三。

37　貞觀中，忽有白鵲搆巢於寢殿前槐樹上，其巢合歡，如腰鼓，左右拜舞稱賀。上曰：「我常笑隋煬帝好祥瑞，瑞在得賢，此何足賀！」乃命毁其巢，鵲放於野外。《酉陽雜俎》前集一。　案：《通鑑》一九三繫於貞觀二年。

38　太宗謂監修國史房玄齡曰：「比見前後漢史，載揚雄《甘泉》《羽獵》、司馬相如《子虚》《上林》、班固《兩都賦》，此既文體浮華，無益勸戒，何暇書之史策？今有上書論事，詞理可裨於政理者，朕或從或不從，皆須備載。」《大唐新語》九。《貞觀政要》七。

39　見杜如晦3。

40　李靖征突厥，征頡利可汗，拓境至於大漠。太宗謂侍臣曰：「朕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國家草創，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未嘗不痛心疾首，志滅匈奴。今暫勞偏師，無往不捷，單于稽首，耻其雪乎！」羣臣皆呼萬歲。御史大夫温彦博害靖之功，劾靖軍無紀綱，突厥寶貨，亂兵所分。太宗捨而不問。及靖凱旋，進見謝罪，太宗曰：「隋將史萬歲破突厥，有功不賞，以罪致戮。朕則不然，當捨公之罪，録公之勳也。」《大唐新語》七。

41　太宗閲醫方，見《明堂圖》，人五臟之系咸附於背，乃愴然曰：「今律杖笞，奈何令髀背分受？」乃韶不得笞背。《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二。

42　太宗每謂人曰：「人言魏徵舉動疏慢，我但覺其嫵媚耳。」貞觀四載，天下康安，斷死刑至二十九人而已。户不夜閉，行旅不賫糧也。《隋唐嘉話》上。

43　太宗謂羣臣曰：「始人皆言當今不可行帝王道，唯魏徵勸我，今遂得功業如此，恨不得使封德彝等見之。」《隋唐嘉話》上。參見《大唐新語》一。

44　貞觀中，有河内人妄爲妖言，大理丞張藴古以其素狂病，不當坐。太宗以有情，令斬之，尋悔以無所及。自後每決死刑，皆令五覆奏。《隋唐嘉話》中。《貞觀政要》八。

45　貞觀中，林邑國貢白鸚鵡，性辯慧，尤善應答，屢有苦寒之言。太宗愍之，付其使，令還出於林藪。《貞觀政要》八。

46　見馬周5。

47　貞觀六年，右衞將軍陳萬福自九成宫赴京，違法取驛家麩數石。太宗賜其麩，令自負出以耻之。《貞觀政要》六。

48　太宗幸九成宫還京，有宫人憩湋川縣官舍，俄而李靖、王珪至，縣官移宫人於别所，而舍靖、珪。太宗聞之，怒曰：「威福豈由靖等？何爲禮靖等而輕我宫人？」即令按驗湋川官屬。魏徵諫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賤隸。論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外，官吏倣闕庭法式；朝覲，陛下問人間疾苦。靖等自當與官吏相見，官吏亦不可不謁也。至於宫人，供養之外，不合參承。若以此加罪，恐不益德音，駭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捨不問。《大唐新語》一。《魏鄭公諫録》一。《唐會要》六五。《唐語林》一。

49　六年十二月四日，上臨朝，有誡懼之言。中書令温彦博曰：「陛下爲政若貞觀之初，則無憂于不治矣。」上曰：「朕其怠乎？」侍中魏徵進曰：「陛下貞觀之初，勵精思治，從諫如流，每因一事，觸類爲善。志存節儉，無所營求。比者造作微多，諫者頗忤，以此爲異耳。」上拊掌大笑曰：「良有是夫！」《唐會要》五二。《魏鄭公諫録》一。

50　貞觀七年，襄州都督張公謹卒，太宗聞而嗟悼，出次發哀。有司奏言：「準《陰陽書》云：『日在辰，不可哭泣。』此亦流俗所忌。」太宗曰：「君臣之義，同於父子，情發於中，安避辰日？」遂哭之。《貞觀政要》六。　案：《通鑑》一九四作貞觀六年事。

51　貞觀七年，太常卿蕭瑀奏言：「今《破陣樂舞》，天下之所共傳，然美盛德之形容，尚有所未盡。前後之所破劉武周、薛舉、竇建德、王世充等，臣願圖其形狀，以寫戰勝攻取之容。」太宗曰：「朕當四方未定，因爲天下救焚拯溺，故不獲已，乃行戰伐之事，所以人間遂有此舞，國家因兹亦制其曲。然雅樂之容，止得陳其梗概，若委曲寫之，則其狀易識。朕以見在將相，多有曾經受彼驅使者，既經爲一日君臣，今若重見其被擒獲之勢，必當有所不忍，我爲此等，所以不爲也。」蕭瑀謝曰：「此事非臣思慮所及。」《貞觀政要》七。

52　太宗親録囚徒，歸死者二百九十人，令來年秋就刑。及期畢至，悉原之。《唐語林》一。

53　貞觀七年，工部尚書段綸奏進巧人楊思齊至。太宗令試，綸遣造傀儡戲具。太宗謂綸曰：「所進巧匠，將供國事，卿令先造此物，是豈百工相戒無作奇巧之意耶？」乃詔削綸階級，並禁斷此戲。《貞觀政要》六。

54　貞觀七年，太宗幸蒲州，刺史趙元楷課父老服黄紗單衣，迎謁路左。盛飾廨宇，修營樓雉以求媚。又潛飼羊百餘口，魚數千頭，將饋貴戚。太宗知，召而數之曰：「朕巡省河、洛，經歷數州，凡有所須，皆資官物，卿爲飼羊養魚，雕飾院宇，此乃亡隋弊俗，今不可復行。當識朕心，改舊態也。」以元楷在隋邪佞，故太宗發此言以戒之。元楷慙懼，數日不食而卒。《貞觀政要》六。　案：《通鑑》一九五作貞觀十二年事。

55　貞觀七年，蜀王妃父楊譽，在省競婢，都官郎中薛仁方留身勘問，未及予奪。其子爲千牛，於殿庭陳訴，云：「五品以上非反逆不合留身，以是國親，故生節目，不肯决斷，淹留歲月。」太宗聞之，怒曰：「知是我親戚，故作如此艱難。」即令杖仁方一百，解所任官。魏徵進曰：「城狐社鼠皆微物，爲其有所憑恃，故除之猶不易。况世家貴戚，舊號難理，漢、晉以來，不能禁禦，武德之中，以多驕縱，陛下登極，方始蕭條。仁方既是職司，能爲國家守法，豈可枉加刑罰，以成外戚之私乎！此源一開，萬端争起，後必悔之，將無所及。自古能禁斷此事，惟陛下一人。備豫不虞，爲國常道。豈可以水未横流，便欲自毁隄防？臣竊思度，未見其可。」太宗曰：「誠如公言，向者不思。然仁方輒禁不言，頗是專權，雖不合重罪，宜少加懲肅。」乃令杖二十而赦之。《貞觀政要》二。《魏鄭公諫録》二。《唐會要》五一。

56　貞觀八年，太宗將發諸道黜陟使，畿内道未有其人，太宗親定，問於房玄齡等曰：「此道事最重，誰可充使？」右僕射李靖曰：「畿内事大，非魏徵莫可。」太宗作色曰：「朕今欲向九成宫，亦非小，寧可遣魏徵出使。朕每行不欲與其相離者，適爲其見朕是非得失。公等能正朕不？何因輒有所言，大非道理。」乃即令李靖充使。《貞觀政要》五。

57　皇甫德參上書曰：「陛下修洛陽宫，是勞人也；收地租，是厚斂也；俗尚高髻，是宫中所化也。」太宗怒曰：「此人欲使國家不收一租，不役一人，宫人無髮，乃稱其意。」魏徵進曰：「賈誼當漢文之時，上書云『可爲痛哭者三，可爲長歎者五』。自古上書，率多激切。若非激切，則不能服人主之心。激切即似訕謗，所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惟在陛下裁察，不可責之。否則於後誰敢言者。」乃賜絹二十疋，命歸。《大唐新語》二。《魏鄭公諫録》一。《貞觀政要》二。《唐語林》三。

58　見魏徵15。

59　貞觀八年，左僕射房玄齡、右僕射高士廉於路逢少府監竇德素，問北門近來更何營造。德素以聞。太宗乃謂玄齡曰：「君但知南衙事，我北門少有營造，何預君事？」玄齡等拜謝。魏徵進曰：「臣不解陛下責，亦不解玄齡、士廉拜謝。玄齡既任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有所營造，何容不知？責其訪問官司，臣所不解。且所爲有利害，役工有多少，陛下所爲善，當助陛下成之，所爲不是，雖營造，當奏陛下罷之。此乃君使臣、臣事君之道。玄齡等問既無罪，而陛下責之，臣所不解；玄齡等不識所守，但知拜謝，臣亦不解。」太宗深愧之。《貞觀政要》二。《魏鄭公諫録》二。《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一。　案：《唐會要》五一、《通鑑》一九六作貞觀十五年事。

60　見蕭瑀4。

61　貞觀十年，越王，長孫皇后所生，太子介弟，聰敏絶倫，太宗特所寵異。或言三品以上皆輕蔑王者，意在譖侍中魏徵等，以激上怒。上御齊政殿，引三品已上入坐定，大怒作色而言曰：「我有一言，向公等道。往前天子，即是天子，今時天子，非天子耶？往年天子兒，是天子兒，今日天子兒，非天子兒耶？我見隋家諸王，達官已下，皆不免被其躓頓。我之兒子，自不許其縱横，公等所容易過，得相共輕蔑。我若縱之，豈不能躓頓公等！」玄齡等戰慄，皆拜謝。徵正色而諫曰：「當今羣臣，必無輕蔑越王者。然在禮，臣、子一例，傳稱，王人雖微，列於諸侯之上。諸侯用之爲公，即是公；用之爲卿，即是卿。若不爲公卿，即下士於諸侯也。今三品已上，列爲公卿，並天子大臣，陛下所加敬異。縱其小有不是，越王何得輒加折辱？若國家紀綱廢壞，臣所不知。以當今聖明之時，越王豈得如此。且隋高祖不知禮義，寵樹諸王，使行無禮，尋以罪黜，不可爲法，亦何足道？」太宗聞其言，喜形於色，謂羣臣曰：「凡人言語理到，不可不伏。朕之所言，當身私愛。魏徵所論，國家大法。朕向者忿怒，自謂理在不疑。及見魏徵所論，始覺大非道理。爲人君言，何可容易！」召玄齡等而切責之，賜徵絹一千匹。《貞觀政要》二。《魏鄭公諫録》一。《續世説》一〇。

62　貞觀十年，治書侍御史權萬紀上言：「宣、饒二州諸山大有銀坑，採之極是利益，每歲可得錢數百萬貫。」太宗曰：「朕貴爲天子，是事無所少之。惟須納嘉言，進善事，有益於百姓者。且國家賸得數百萬貫錢，何如得一有才行人？不見卿推賢進善之事，又不能按舉不法，震肅權豪，惟道税鬻銀坑以爲利益。昔堯、舜抵璧於山林，投珠於淵谷，由是崇名美號，見稱千載。後漢桓、靈二帝好利賤義，爲近代庸暗之主。卿遂欲將我比桓、靈耶？」是日敕放令萬紀還第。《貞觀政要》六。《續世説》一。

63　貞觀十一年，太宗行至漢太尉楊震墓，傷其以忠非命，親爲文以祭之。房玄齡進曰：「楊震雖當年夭枉，數百年後方遇聖明，停輿駐蹕，親降神作，可謂雖死猶生，没而不朽。不覺助伯起幸賴欣躍於九泉之下矣。伏讀天文，且感且慰，凡百君子，焉敢不勗勵名節，知爲善之有效！」《貞觀政要》五。

64　太宗射猛獸於苑内，有羣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射之，四發殪四豕。有一雄豕直來衝馬，吏部尚書唐儉下馬搏之。太宗拔劍斷豕，顧而笑曰：「天策長史，不見上將擊賊耶？何懼之甚？」儉對曰：「漢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一獸！」太宗善之，因命罷獵。《大唐新語》一。《唐會要》二八。《唐語林》一。

65　唐儉事太宗，甚蒙寵遇，每食非儉至不餐。數年後，特憎之，遣謂之曰：「更不須相見，見即欲殺。」隋文帝重高熲，初甚愛，後不願見，見之則怒。《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66　吏部尚書唐儉與太宗棋，争道。上大怒，出爲潭州。蓄怒未洩，謂尉遲敬德曰：「唐儉輕我，我欲殺之，卿爲我證驗有怨言指斥。」敬德唯唯。明日對仗云，敬德頓首曰：「臣實不聞。」頻問，確定不移。上怒，碎玉珽於地，奮衣入。良久索食，引三品以上皆入宴，上曰：「敬德今日利益者各有三：唐儉免枉死，朕免枉殺，敬德免曲從，三利也；朕有怒過之美，儉有再生之幸，敬德有忠直之譽，三益也。」賞敬德一千段，羣臣皆稱萬歲。《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67　貞觀十一年，著作佐郎鄧隆表請編次太宗文章爲集。太宗謂曰：「朕若制事出令，有益於人者，史則書之，足爲不朽。若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有詞藻，終貽後代笑，非所須也。只如梁武帝父子及陳後主、隋煬帝，亦大有文集，而所爲多不法，宗社皆須臾傾覆。凡人主惟在德行，何必要事文章耶？」竟不許。《貞觀政要》七。　案：《通鑑》一九五作貞觀十二年事。

68~70　見虞世南7~9。

71　太宗謂鄂公曰：「人言卿反，何故？」答曰：「臣反是實。臣從陛下討逆伐叛，雖憑威靈，幸而不死，然所存皆鋒刃也。今大業已定，而反疑臣。」乃悉解衣投於地，見所傷之處。帝對之流涕，曰：「卿衣矣。朕以不疑卿，故此相告，何反以爲恨？」《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72　見尉遲敬德7。

73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爲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太宗問曰：「卿比知起居，書何等事？大抵於人君得觀見否？朕欲見此注記者，將却觀所爲得失以自警戒耳。」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記人君言行，善惡畢書，庶幾人主不爲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曰：「臣聞守道不如守官。臣職當載筆，何不書之？」黄門侍郎劉洎進曰：「人君有過失，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皆記之矣。」《貞觀政要》七。《大唐新語》三。　案：《唐會要》六三、《通鑑》一九六繫於貞觀十六年。

74　貞觀十四年，太宗謂房玄齡曰：「朕每觀前代史書，彰善癉惡，足爲將來規誡。不知自古當代國史，何因不令帝王親見之？」對曰：「國史既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爲非法。止應畏有忤旨，故不得見也。」太宗曰：「朕意殊不同古人。今欲自看國史者，蓋有善事，固不須論；若有不善，亦欲以爲鑒誡，使得自修改耳。卿可撰録進來。」玄齡等遂删略國史爲編年體，撰高祖、太宗實録各二十卷，表上之。太宗見六月四日事，語多微文，乃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鴆叔牙而魯國寧，朕之所爲，義同此類，蓋所以安社稷，利萬民耳。史官執筆，何煩有隱？宜即改削浮詞，直書其事。」侍中魏徵奏曰：「臣聞人主位居尊極，無所忌憚，惟有國史，用爲懲惡勸善，書不以實，後嗣何觀？陛下今遣史官正其辭，雅合至公之道。」《貞觀政要》七。《唐會要》六三。　案：《通鑑》一九七繫於貞觀十七年。

75　貞觀十四年，冬十月，太宗將幸櫟陽遊畋。縣丞劉仁軌以收穫未畢，非人君順動之時，詣行所上表切諫。太宗遂罷獵，擢拜仁軌新安令。《貞觀政要》一〇。

76　太宗嘗止一樹下，曰：「此嘉樹。」宇文士及從而美之不容口，帝正色曰：「魏公常勸我遠佞人，我不悟佞人爲誰，意常疑汝而未明也，今日果然。」士及叩頭謝曰：「南衙羣官，面折廷争，陛下嘗不得舉手，今臣幸在左右，若不少有順從，陛下雖貴爲天子，復何聊乎？」帝意復解。《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九、《唐語林》一。

77　太宗燕見衞公，常呼爲兄，不以臣禮。初嗣位，與鄭公語恒自名，由是天下之人歸心焉。《隋唐嘉話》上。

78　鄭公嘗拜掃還，謂太宗：「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在外悉裝束了，而竟不行，何有此消息？」帝笑曰：「時實有此心，畏卿嗔，遂停耳。」《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九。《唐語林》三。

79　太宗得鷂絶俊異，私自臂之，望見鄭公，乃藏於懷。公知之，遂前白事，因語古帝王逸豫，微以諷諫。語久，帝惜鷂且死，而素嚴敬徵，欲盡其言。徵語不時盡，鷂死懷中。《隋唐嘉話》上。《唐語林》三。　案：《梁谿漫志》五有考辨。

80　鄭公嘗出行，以正月七日謁見太宗，太宗勞之曰：「卿今日至，可謂人日矣。」《劉賓客嘉話録》，唐蘭考爲《隋唐嘉話》佚文。

81　魏徵爲秘書監，有告徵謀反者，太宗曰：「魏徵，昔吾之讎，只以忠於所事，吾遂拔而用之，何乃妄生讒構？」竟不問徵，遽斬所告者。《貞觀政要》六。

82　太宗常幸洛陽，頗見可欲，多治隋氏舊宫，或縱畋遊。魏徵驟諫，上忻然罷，曰：「非公，無此語。」

《唐語林》三。

83　見長孫皇后1。

84　見魏徵27。

85　魏徵宅内，先無正堂，及遇疾，太宗時欲造小殿，而輟其材爲徵營構，五日而就。遣中使齎素褥布被而賜之，以遂其所尚。《貞觀政要》六。同書卷二亦有記載。《魏鄭公諫録》五。《大唐新語》一一。

86　魏徵寢疾，上曰：「卿必不起，豈無一言？」徵曰：「嫠不恤緯。」上曰：「真藥石也。」徵疾亟，上領幼女曰：「無以報卿功德，卿强開眼，認取新婦。」徵曰：「大事去矣。」終不能顧。後數年，以主嫁其子。《芝田録》、（張本《説郛》三、陶本《説郛》三八）。又《類説》一一引。

87　魏徵疾甚，太宗與太子再臨其第，徵加朝服拖紳。帝見徵悲懣，拊之泣慟，問所欲言，對曰：「嫠不恤緯而憂宗周之亡。」將以公主降其子叔玉，上以主從，目識新婦也。劉貺《續説苑》（《廣卓異記》二）。《魏鄭公諫録》五。

88　文貞公神道碑，太宗之文。時徵將薨，太宗嘗夢見，及覺，左右奏徵卒。故曰：「俄於髣髴，忽睹形儀。」復曰：「高宗昔日得賢相於夢中，朕今此宵失良臣於覺後。」《唐摭言》一五。《南部新書》己。

89　太宗謂梁公曰：「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朕嘗寶此三鏡，用防己過。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鏡矣。」《隋唐嘉話》上。《魏鄭公諫録》五。《獨異志》下。《唐語林》四。

90　見魏徵1。

91　貞觀十七年，太子右庶子高季輔上疏陳得失。特賜鍾乳一劑，謂曰：「卿進藥石之言，故以藥石相報。」《貞觀政要》二。《談賓録》（《廣記》一六四）。《唐會要》五五。

92　代州都督劉蘭謀反，腰斬之。將軍丘行恭希旨，探心肝而食。太宗責之曰：「典自有常科，何至如此！若食逆者心肝而爲忠孝，則蘭之心肝當爲太子諸王所食，豈到汝乎？」行恭慚謝而退。蘭本青州明經，遇亂爲鄉里所稱。保完青郡，遠近歸之。初降李密，密敗歸國，在代州爲遊客所告，遂族滅。《大唐新語》九。　案：劉蘭，《通鑑》一九六作「劉蘭成」。

93　貞觀十七年，太宗圖畫太原倡義及秦府功臣趙公長孫無忌、河間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鄭公魏徵、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盧公程知節、永興公虞〔世〕南、渝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勣、胡公秦叔寶等二十四人於凌烟閣。太宗親爲之贊，褚遂良題閣，閻立本畫。及侯君集謀反伏誅，太宗與之訣，流涕謂之曰：「吾爲卿不復上凌烟閣矣！」《大唐新語》一一。《封氏聞見記》五。

94　中宗曾引修文館學士内燕，因賜遊觀。至凌烟閣，見〔侯〕君集像有半塗之跡。傳云：君集誅後，將堊塗之，太宗念其功而止。《封氏聞見記》五。

95　太宗中夜聞告侯君集反，起繞床而步，亟命召之，以出其不意。既至，曰：「臣常侍陛下幕府左右，乞留小子。」帝許之。流其子嶺南爲奴。《隋唐嘉話》上。

96　見侯君集1。

97　太子承乾既廢，魏王泰因入侍，太宗面許立爲太子，乃謂侍臣曰：「青雀入見，自投我懷中，云：『臣今日始得與陛下爲子，更生之日；臣有一孽子，百年之後當爲陛下煞之，傳國晉王。』父子之道，固當天性。我見其意，甚矜之。」青雀，泰小字也。褚遂良進曰：「失言。伏願審思，無令錯誤。安有陛下萬歲之後，魏王持國執權爲天子，而肯殺其愛子，傳國晉王者乎？陛下頃立承乾，後寵魏王，愛之踰嫡，故至於此。今若立魏王，須先措置晉王，始得安全耳。」太宗涕泗交下，曰：「我不能也。」因起入内。翌日，御兩儀殿，羣臣盡出，詔留長孫無忌、房玄齡、李勣、褚遂良，謂之曰：「我有三子一弟，所爲如此，我心無憀。」因自投于床，無忌争趨持，上抽佩刀，無忌等驚懼，遂良於手争取佩刀，以授晉王。因請所欲立，太宗曰：「欲立晉王。」無忌等曰：「謹奉詔。異議者請斬之。」太宗謂晉王曰：「汝舅許汝也，宜拜謝之。」晉王因下拜。移御太極殿，召百僚，立晉王爲皇太子，羣臣皆稱萬歲。《大唐新語》一。《唐會要》五。

98　太宗嘗怒苑西監穆裕，命於朝堂斬之。時高宗爲皇太子，遽犯顔進諫，太宗意乃解。司徒長孫無忌曰：「自古太子之諫，或乘間從容而言。今陛下發天威之怒，太子申犯顔之諫，誠古今未有。」太宗曰：「夫人久相與處，自然染習。自朕御天下，虚心正直，即有魏徵朝夕進諫。自徵云亡，劉洎、岑文本、馬周、褚遂良等繼之。皇太子幼在朕膝前，每見朕心説諫者，因染以成性，故有今日之諫。」《貞觀政要》二。　案：《唐會要》四以爲乃太子李承乾事。

99　貞觀十七年，十二月癸丑，太宗謂侍臣曰：「今日是朕生日。俗間以生日可爲喜樂，在朕情，翻成感思。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追求侍養，永不可得。仲由懷負米之恨，良有以也。況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辰，遂爲宴樂之事！甚是乖於禮度。」因而泣下久之。《貞觀政要》七。《封氏聞見記》四。　案：《通鑑》一九八繫於貞觀二十年。

100　韋端符所撰《李衞公故物記》云：「三原令座中有客曰李丞者，衞公之冑，藏文帝賜書二十通，多言征討事，厚勞苦，『其兵事節度皆付公，吾不從中治也』。暨公疾，親詔者數四，其一曰：『有晝夜視公病大老嫗令一人來，吾欲熟知公起居狀。』權文公視此詔，常泣曰：『君臣之際乃如是耶！』」《容齋四筆》四。《記纂淵海》七一。

101　太宗將征遼，衞公病不能從，帝使執政以起之，不起。帝曰：「吾知之矣。」明日駕臨其第，執手與别，靖謝曰：「老臣宜從，但犬馬之疾，日月增甚，恐死於道路，仰累陛下。」帝撫其背曰：「勉之，昔司馬仲達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勳魏室。」靖叩頭曰：「老臣請轝病行矣。」至相州，病篤不能進。駐蹕之役，高麗與靺羯合軍，方四十里，太宗望之有懼色。江夏王進曰：「高麗傾國以抗王師，平壤之守必弱，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之衆可不戰而降。」帝不應。既合戰，爲賊所乘，殆將不振。還謂衞公曰：「吾以天下之衆，困於蕞爾之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時江夏在側，帝顧之，道宗具陳前言，帝悵然曰：「時匆遽不憶也。」駐蹕之役，六軍爲高麗所乘，太宗命視黑旗——英公之麾也，候者告黑旗被圍，帝大恐。須臾復曰圍解，高麗哭聲動山谷，勣軍大勝，斬首數萬，俘虜亦數萬。《隋唐嘉話》上。《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102　貞觀十九年，太宗攻遼東安市城，高麗人衆皆死戰，詔令耨薩延壽、惠真等降衆止其城下以招之，城中堅守不動。每見帝幡旗，必乘城鼓譟。帝怒甚，詔江夏王道宗築土山，以攻其城，竟不能尅。太宗將旋師，嘉安市城主堅守臣節，賜絹三百匹，以勸勵事君者。《貞觀政要》五。

103　貞觀十九年，太宗征高麗，次定州，有兵士到者，帝御州城北門樓撫慰之。有從卒一人病，不能進，詔至床前，問其所苦，仍敕州縣醫療之，是以將士莫不欣然願從。及大軍回次柳城，詔集前後戰亡人骸骨，設太牢致祭，親臨，哭之盡哀，軍人無不灑泣。兵士觀祭者，歸家以言，其父母曰：「吾兒之喪，天子哭之，死無所恨。」太宗征遼東，攻白巖城，右衞大將軍李思摩，爲流矢所中，帝親爲吮血，將士莫不感勵。《貞觀政要》六。

104　鄭公之薨，太宗自製其碑文并自書，後爲人所間，詔令仆之。及征高麗不如意，悔爲是行，乃歎曰：「若魏徵在，不使我有此舉也。」既渡遼水，令馳驛祀以少牢，復立碑。《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一。

105~107　見房玄齡9~11。

108　貞觀二十年秋，帝幸靈州，破薛延陁。時迴紇諸部遣使入貢，乞置官司。上爲詩序其事曰：「雪耻酬百王，除凶報千古。」公卿請勒石於靈州，從之。《唐詩紀事》一。

109　刑部尚書張亮坐謀反下獄，詔令百官議之，多言亮當誅，惟殿中少監李道裕奏亮反形未具，明其無罪。太宗既盛怒，竟殺之。俄而刑部侍郎有闕，令宰相妙擇其人，累奏不可。太宗曰：「吾已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議張亮云『反形未具』，可謂公平矣。當時雖不用其言，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貞觀政要》五。

110　二十一年九月，太宗辟人，從兩騎幸故未央宫。遇一衞士，佩刀不去，車駕至，惶懼待罪。太宗謂之曰：「仗司之失，非汝之罪，今若付法，當死者便數人」。因赦去之。《唐會要》二七。

111　太宗極康豫，太史令李淳風見上，流淚無言。上問之，對曰：「陛下夕當晏駕。」太宗曰：「人生有命，亦何憂也。」留淳風宿。太宗至夜半，奄然入定，見一人云：「陛下暫合來，還即去也。」帝問：「君是何人？」對曰：「臣是生人判冥事。」太宗入見，冥官問六月四日事，即令還。向見者又迎送引導出。淳風即觀玄象，不許哭泣，須臾乃寤。至曙，求昨所見者，令所司與一官，遂注蜀道一丞。上怪問之，選司奏，奉進止與此官。上亦不記，旁人悉聞，方知官皆由天也。《朝野僉載》六。

112　太宗俘虜天竺國人，就其中得方士那羅邇娑婆寐，自言二百歲，云自有長生之術。太宗深加禮敬，館之於金飈門内，造延年之藥，令兵部尚書崔敦禮監主之。發使天下，採諸奇藥異石，不可勝數。延歷歲月。藥成，服，竟不効。放還本國。《續世説》九。參見《酉陽雜俎》前集七。

113　高宗初立爲太子，李勣詹事，仍同中書門下三品，自勣始也。太宗謂之曰：「我兒初登儲貳，故以宫事相委，勿辭屈也。」勣嘗有疾，醫診之曰：「須龍鬚灰方可。」太宗剪鬚以療之，服訖而愈。勣頓首泣謝。他日顧謂勣曰：「朕當屬卿以孤幼，思之，無踰公，往不負李密，豈負於朕哉！」勣流涕而致謝，噬指出血。俄而沉醉，解御服以覆之。《大唐新語》一一。

114　太宗病甚，出英公爲疊州刺史，謂高宗曰：「李勣才智有餘，屢更大任，恐其不厭伏於汝，故有此授。今若即發者，我死後，可親任之。如遲疑顧望，便當殺之。」勣奉詔，不及家而行。《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115　見唐玄宗22。

116　上嘗觀漁於西宫，見魚躍焉，問其故，漁者曰：「此當乳也。」於是中網而止。《酉陽雜俎》前集一。

117　唐太宗盛飾宫掖，明然燈燭，與蕭后同觀之。謂曰：「朕施設孰與隋主？」蕭后笑而不答。固問之，曰：「彼乃亡國之君，陛下開基之主，奢儉之事，固不同爾。」帝曰：「隋主何如？」蕭后曰：「每至除夜，殿前諸位設火山數十，盡沉水香根。每一山焚沉香數車，以甲煎簇之，燄起數丈，香聞數十里。一夜之中，用沉香二百餘車，甲煎二百餘石。房中不燃膏火，懸寶珠一百二十以照之，光比白日。妾觀陛下殿前所焚是柴木，殿内所爇是膏油，但覺煙氣薰人。」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心服其盛。《續世説》九。　案：此或出《紀聞》（《廣記》二三六）。

118　王顯與文武皇帝有嚴子陵之舊，每掣褌爲戲，將帽爲歡。帝微時，常戲曰：「王顯抵老不作繭。」及帝登極，而顯謁奏曰：「臣今日得作繭耶？」帝笑曰：「未可知也。」召其三子，皆授五品，顯獨不及。謂曰：「卿無貴相，朕非爲卿惜也。」曰：「朝貴而夕死足矣。」時僕射房玄齡曰：「陛下既有龍潛之舊，何不試與之？」帝與之三品，取紫袍、金帶賜之，其夜卒。《朝野僉載》五。

119　王無好博戲，善鷹鷂。文武聖皇帝微時，與無蒲戲争彩，有李陽之宿憾焉。帝登極，藏匿不出。帝令給使將一鷂子於市賣之，索錢二十千。不知也，酬錢十八貫，給使以聞。帝曰：「必王無也。」遂召至，惶懼請罪。帝笑賞之，令於春明門待諸州麻車三日，並與之。坐三日，屬灞橋破，唯得麻三車，更無所有。帝知其薄命，更不復賞。頻請五品，帝曰：「非不與卿，惜卿不勝也。」固請，乃許之，其夜遂卒。《朝野僉載》六。

120　唐貞觀中，張寶藏爲金吾長史。嘗因下直歸櫟陽，路逢少年畋獵，割鮮野食。倚樹長歎曰：「張寶藏身年七十，未嘗得一食酒肉如此者，可悲哉！」傍有一僧，指曰：「六十日内，官登三品，何足歎也。」言訖不見。寶藏異之，即時還京。時太宗苦病痢疾，衆醫不效，即下詔問殿廷左右，有能治此疾者，當重賞之。寶藏曾困此疾，即具疏答詔，以乳煎蓽茇方進。上服之，立瘥。宣下宰臣：與五品官。魏徵難之，逾月不進擬。上疾復作，問左右曰：「吾前服乳煎蓽茇有效。」復令進之，一啜又平復。上問曰：「嘗令與進方人五品官，不見除授，何也？」徵懼曰：「奉詔之際，未知文武二吏。」上怒曰：「治得宰相，不妨授三品；我天子也，豈不及汝邪？」乃厲聲曰：「與三品文官！」立授鴻臚卿，時正六十日矣。《獨異志》上。又《廣記》一四六引。《唐書》（《廣卓異記》八）。《續前定録》。參見張冏藏1。

121　薛萬徹尚丹陽公主。太宗嘗謂人曰：「薛駙馬村氣。」主羞之，不與同席數月。帝聞而大笑，置酒召對，握槊，賭所佩刀子，佯爲不勝，解刀以佩之。酒罷，主悦甚。薛未及就馬，遽召同載而還，重之踰于舊。《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122　太宗虬鬚，嘗戲張弓掛矢。好用四羽大笴，長常箭一扶，射洞門闔。《酉陽雜俎》前集一。《獨異志》上。《南部新書》癸。

123　唐文皇虬鬚，壯冠，人號「髭聖」。《清異録》下。

124　天册府弧矢尺度，蓋倍於常者。太宗北逐劉黑闥，爲突厥所窘，遂親發箭射退賊騎。突厥中得此箭，傳觀，皆歎伏神異。後餘弓一張，箭五隻，藏在武庫。歷代郊丘重禮，必陳於儀衞之前，以耀武德。惜哉，今與法物同爲煨燼矣。然此即劉氏斬虵劍之比也，豈不有所歸乎？《尚書故實》。

125　隋文皇帝時，大宛國獻千里馬，騣曳地，號曰「師子驄」。上置之馬羣，陸梁人莫能制。上令并羣驅來，謂左右曰：「誰能馭之？」郎將裴仁基曰：「臣能制之。」遂攘袂向前，去十餘步，踴身騰上，一手撮耳，一手摳目，馬戰不敢動，乃鞴乘之。朝發西京，暮至東洛。後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聖皇帝敕天下訪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訪得其馬，老於朝邑市麵家挽磑，騣尾焦秃，皮肉穿穴，及見之悲泣。帝自出長樂坡，馬到新豐，向西鳴躍。帝得之甚喜，齒口並平，飼以鍾乳，仍生五駒，皆千里足也。後不知所在矣。《朝野僉載》五。

126　見長孫皇后。

127　貞觀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骨利幹遣使朝貢，獻良馬百匹，其中十匹尤駿，太宗奇之，各爲製名，號曰十驥。其一曰騰雲白，二曰皎雪驄，三曰凝露白，四曰元光驄，五曰決波騟，六曰飛霞驃，七曰發電赤，八曰流金，九曰翔麟紫，十曰奔虹赤。《唐會要》七二。

128　骨利幹國獻馬百匹，十匹尤駿，上爲製名。決波騟者，近後足有距，走歷門三限不躓，上尤惜之。隋内庫有交臂玉猿，二臂相貫如連環，將表其轡。上後嘗騎與侍臣遊，惡其飾，以鞭擊碎之。《酉陽雜俎》前集一。

129　太宗欲見前代帝王事得失以爲鑒戒，魏徵乃以虞世南、褚遂良、蕭德言等采經史百家之内嘉言善語，明王暗君之跡，爲五十卷，號《羣書理要》，上之。太宗手詔曰：「朕少尚威武，不精學業，先王之道，茫若涉海。覽所撰書，博而且要，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使朕致治稽古，臨事不惑。其爲勞也，不亦大哉！」賜徵等絹千疋，綵物五百段。太子諸王，各賜一本。《大唐新語》九。

130　黄帝《陰符經》，唐太宗令長孫無忌寫五十本，高宗又令寫百二十本。《吹劍録》四録。

131　見虞世南8。

132　太宗在雒陽，宴羣臣於積翠池。酒酣，各賦一事。太宗賦《尚書》曰：「日昃翫百篇，臨燈披五典。夏康既逸怠，商辛亦沉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鮮。滅身資累惡，成名由積善。」魏徵賦西漢曰：「受降臨軹道，争長趣鴻門。驅傳渭橋上，觀兵細柳屯。夜燕經柏谷，朝遊出杜原。終藉叔孫禮，方知天子尊。」太宗曰：「魏徵每言，必約我以禮。」《大唐新語》八。《唐詩紀事》四。《魏鄭公諫録》五。

133　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太宗自爲真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爲一時之絶。初購求人間書，凡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爲七十卷；草二千紙，裝爲八十卷。每聽覽之暇，得臨翫之。嘗謂朝臣曰：「書學小道，初非急務，時或留心，猶勝棄日。凡諸藝業，未有學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朕少時爲公子，頻遭陣敵，義旗之始，乃平寇亂。執金鼓，必自指揮，觀其陣，即知其强弱。每取吾弱對其强，以吾强對其弱。敵犯吾弱，追奔不踰百數十步；吾擊其弱，必突過其陣。自背而反擊之，無不大潰。多用此制勝，思得其理深也。今吾臨古人之書，殊不學其形勢，唯在求其骨力。及得其骨力，而形勢自生耳。然吾之所爲，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初置弘文館，選貴臣子弟有性識者爲學士，内出書命之令學。又人間有善書者，追徵入館。十數年間，海内從風矣。至十八年二月十七日，召三品已上賜宴於玄武門，太宗操筆作飛白書。衆臣乘酒，就太宗手中競取。散騎常侍劉洎登御牀引手然後得之，其不得者咸稱洎登御牀，罪當死，請以付法。太宗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牀。」《唐朝叙書録》（《法書要録》四）。張懷瓘《叙書法》（《御覽》七四八）。《譚賓録》（《廣記》二〇九），《尚書故實》《唐會要》三五。

134　唐太宗李氏，諱世民，高祖之次子。有隋末，首建大議，起太原，入長安，取天下如運諸掌。故史稱「除隋之亂，比迹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夫可謂近古之英主。方天下混一，四方無虞，乃留心翰墨，粉飾治具。雅好王羲之字，心慕手追。出内帑金帛，購人間遺墨，得真行草二千二百餘紙來上。萬機之餘，不廢模倣。先是釋智永善羲之書，而虞世南師之，頗得其體。太宗乃以書師世南，然嘗患戈脚不工，偶作「戩」字，遂空其落戈，令世南足之。以示魏徵，徵曰：「今窺聖作，惟戩字戈法逼真。」太宗歎其高於藻識，然自是益加工焉。世南既亡，以褚遂良侍書，凡人間所上羲之帖，惟遂良究其真贋，故所學尤勝。嘗謂朝臣曰：「書學小道，初非急務，時或留心，猶勝棄日。然亦未有不學而得者。朕少時臨陣料敵，以形勢爲主，今吾學書亦然。」又嘗作筆法、指意、筆意三説以訓學者，蓋所得其在是歟？復善飛白。一日宴三品以上於玄武門，作飛白以賜，臣下乘酒争取，以爲娱樂。置弘文館，選貴遊子弟有字性者，出禁中所藏書，令斅學焉。海内有善書者，亦許遣入館。由是十年間翕然向化。一日作真草屏幛以示羣臣，其筆力遒勁，尤爲一時之絶。又嘗贊《羲之傳》，痛論字學，固亦見其髣髴。觀夫淵源變態，出於筆端者，信非一日之習，其所由來遠矣。今御府所藏一十有四。《宣和書譜》一。《譚賓録》（《廣記》二〇九）。《書小史》一。參見魏徵42。

135　十八年五月，太宗爲飛白書，作鸞鳳蟠龍等字，筆勢驚絶。謂司徒長孫無忌、吏部尚書楊師道曰：「五日舊俗，必用服翫相賀。朕今各賜君飛白扇二枚，庶動清風，以增美德。」《唐會要》三五。

136　太宗嘗以飛白書賜馬周，曰：「鳳鸞沖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又高宗嘗爲飛白賜侍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李敬玄，曰「資啓沃，罄丹誠」；崔知悌，曰「罄忠節，贊皇猷」：其詞皆有比興。《唐語林》五。《書小史》一。

137　王右軍《蘭亭序》，梁亂出在外，陳天嘉中爲僧永所得。至太建中，獻文宣帝。隋平陳日，或以獻晉王，王不之寶。後僧果從帝借搨。及登極，竟未從索。果師死後，弟子僧辯得之。太宗爲秦王日，見搨本驚喜，乃貴價市大王書《蘭亭》，終不至焉。及知在辯師處，便蕭翊就越州求得之，以武德四年入秦府。貞觀十年，乃搨十本以賜近臣。帝崩，中書令褚遂良奏：「《蘭亭》先帝所重，不可留。」遂秘於昭陵。《隋唐嘉話》下。參見《法書要録》三引何延之《蘭亭記》（《廣記》二〇八作《購蘭亭序》）。其文頗繁，體近傳奇，兹不録。

138　《蘭亭》者，武德四年歐陽詢就越訪求得之，始入秦王府。麻道嵩奉教搨兩本，一送辯才，一王自收，嵩私搨一本。于時天下草創，秦王雖親總戎，《蘭亭》不離肘腋。及即位，學之不倦。至貞觀二十三年，褚遂良請入昭陵。後但得其摹本耳。《南部新書》丁。

139　太宗酷好法書，有大王真蹟三千六百紙，率以一丈二尺爲一軸，寶惜者獨《蘭亭》爲最，置於座側，朝夕觀覽。嘗一日附耳語高宗曰：「吾千秋萬歲後，與吾《蘭亭》將去也。」及奉諱之日，用玉匣貯之，藏於昭陵。《尚書故實》。

140　進士舒雅，嘗從鄭元素學。元素爲雅言：温韜亂時，元素隨之，多發關中陵墓。嘗入昭陵，見太宗散髮，以玉架衞之。兩廂皆置石榻。有金匣五，藏鍾、王墨跡，《蘭亭》亦在其中。嗣是散落人間，不知歸於何所。《江南餘載》下。　案：《雲麓漫鈔》六綜合前人諸説而有詳論。

141　見閻立本6。

142　《黄驄疊》：太宗定中原時所乘〔黄驄馬〕（戰馬也），後征遼，馬斃，上嘆惜，乃命樂工撰此曲。《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

143　太宗時，西國進一胡，善彈琵琶。作一曲，琵琶絃撥倍麄。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乃置酒高會，使羅黑黑隔帷聽之，一遍而得。謂胡人曰：「此曲吾宫人能之。」取大琵琶，遂于帷下令黑黑彈之，不遺一字。胡人謂是宫女也，驚嘆辭去。西國聞之，降者數十國。《朝野僉載》五。又《廣記》二〇五引。

144　太宗常御安福門，謂侍臣曰：「聞西蕃人好爲打毬，比亦令習，曾一度觀之。昨昇仙樓有羣胡街裏打毬，欲令朕見。此胡疑朕愛此，騁爲之。以此思量，帝王舉動，豈宜容易，朕已焚此毬以自誡。」《封氏聞見記》六。　案：《通鑑》一九九以爲高宗事。

145　太宗養一白鶻，號曰將軍。取鳥常驅至於殿前。然後擊殺，故名落雁殿。上恒令送書，從京至東都與魏王，仍取報，日往反數迴。亦陸機黄耳之徒歟！《朝野僉載》五。

146　太宗破高昌，收馬乳蒲桃種于苑，并得酒法。仍自損益之，造酒成緑色，芳香酷烈，味兼醍醐，長安始識其味也。《南部新書》丙。

長孫皇后

1　太宗曾罷朝，怒曰：「會殺此田舍漢！」文德后問：「誰觸忤陛下？」帝曰：「豈過魏徵，每廷争辱我，使我常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於庭，帝驚曰：「皇后何爲若是？」對曰：「妾聞主聖臣忠。今陛下聖明，故魏徵得直言。妾幸備數後宫，安敢不賀？」《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一。《獨異志》下。《唐語林》四。

2　太宗有一駿馬，特愛之，恒於宫中養飼，無病而暴死。太宗怒養馬宫人，將殺之。皇后諫曰：「昔齊景公以馬死殺人，晏子請數其罪云：『爾養馬而死，爾罪一也。使公以馬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爾罪二也。諸侯聞之，必輕吾國，爾罪三也。』公乃釋罪。陛下嘗讀書見此事，豈忘之邪？」太宗意乃解。又謂房玄齡曰：「皇后庶事相啓沃，極有利益爾。」《貞觀政要》二。

3　長孫皇后侍太宗疾累月，晝夜不離側。常繫毒藥於衣帶，曰：「若有不諱，義不獨生。」貞觀十年，皇后疾篤，因取衣帶之藥以示上曰：「妾於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從乘輿，不能當吕后之地爾。」《續世説》八。

4　長孫皇后遇疾，漸危篤。皇太子啓后曰：「醫藥備盡，今尊體不瘳，請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祐。」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爲惡者；若行善無効，何福可求？赦者國之大事，佛道者，上每示存異方之教耳。常恐爲理體之弊，豈以吾一婦人而亂天下法？不能依汝言。」《貞觀政要》八。

5　長孫后號「觀音婢」。唐長孫皇后小字。　《鑒誡録》二。

6　西京外城，朱雀街東第三橋，皇城之東第一街進業坊，隋無漏寺之故基，太子即其地建寺，爲文德皇后祈福，竹木森邃，爲京城觀游之最。《兩京新記》（《通鑑考異》一〇）。

7　錢有文如甲跡者，因文德皇后也。武德中，廢五銖錢，行開通元寶錢，此四字及書，皆歐陽詢所爲也。初進樣日，后掐一甲迹，因是有之。《譚賓録》（《廣記》四〇五）。又張本《説郛》七三引。《南部新書》丙。

徐賢妃

1　徐充容，太宗造玉華宫於宜君縣，諫曰：「妾聞爲政之本，貴在無爲。切見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闕初建，南營翠微，曾未逾時，玉華創制。雖復因山藉水，非架築之勞；損之又損，頗有無功之費。終以茅茨示約，猶興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豈無煩擾之弊。是以卑宫菲食，聖主之所安；金屋瑶臺，驕主之作麗。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願陛下使之以時，則力不竭，不用而息之，則人胥悦矣。」詞多不盡載。充容名惠，孝德之女，堅之姑也。文彩綺麗，有若生知。太宗崩，哀慕而卒，時人傷異之。《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三〇。《唐語林校證》四。

2　上都崇聖寺有徐賢妃妝殿。太宗曾召妃，久不至，怒之。因進詩曰：「朝來臨鏡臺，妝罷暫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詎能來。」《大唐傳載》。《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三。

唐高宗

1　高宗初扶牀，將戲弄筆，左右試置紙於前，乃亂畫滿紙，角邊畫處，成草書敕字。太宗遽令焚之，不許傳外。《酉陽雜俎》前集一。

2、3　見唐太宗97、98。

4　太宗征高麗，高宗留居定州，請驛遞表起居，飛奏事自此始。《隋唐嘉話》中。

5　見谷那律1。

6　見李元嬰2。

7　高宗王后性長厚，未嘗曲事上下。母柳氏，外舅奭，見内人尚宫，又不爲禮。則天伺王后所不敬者，傾心結之。所得賞賜，悉以分布。罔誣王后與母求厭勝之術。高宗遂有意廢之。長孫無忌已下，切諫以爲不可。時中書舍人李義府陰賊樂禍，無忌惡之，左遷壁州司馬。詔書未至門下，李義府密知之，問計於中書舍人王德儉。王德儉曰：「武昭儀甚承恩寵，上欲立爲皇后，猶豫未決者，直恐大臣異議耳。公能建策立之，則轉禍爲福，坐取富貴。」義府然其計，遂代德儉宿直，叩頭上表，請立武昭儀。高宗大悦，召見與語，賜寶珠一斗，詔復舊官。德儉，許敬宗之甥也，癭而多智，時人號曰智囊。義府於是與敬宗及御史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等，觀時變而布腹心矣。高宗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將議廢立。勣稱疾不至，志寧顧望不敢對。高宗再三顧無忌曰：「莫大之罪，無過絶嗣。皇后無子，今欲廢之，立武士彠女，何如？」無忌曰：「先朝以陛下託付遂良，望陛下問其可否。」遂良進曰：「皇后出自名家，先帝爲陛下所娶，伏事先帝，無違婦德。愚臣不敢曲從，上違先帝之旨。」高宗不悦而罷。翌日又言之，遂良曰：「伏願再三審思。愚臣上忤聖顔，罪當萬死。但得不負先帝，甘心鼎鑊。」因置笏於殿階，曰：「還陛下此笏。」乃解巾叩頭流血。高宗大怒，命引出。則天隔簾大聲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先帝顧命，有罪不可加刑。」翌日，高宗謂李勣曰：「册立武昭儀，遂良固執不從，且止。」勣曰：「陛下家事，何須問外人。」許敬宗又宣言於朝曰：「田舍兒剩種得十斛麥，尚欲换舊婦。况天子富有四海，立皇后有何不可？關汝諸人底事，而生異議！」則天令人以聞，高宗意乃定。遂廢王皇后及蕭淑妃爲庶人，囚之别院。高宗猶念之，至其幽所，見其門封閉極密，唯通一竅以通食器，惻然呼曰：「皇后、淑妃何在，復好在否？」皇后泣而言曰：「妾得罪，廢棄以爲宫婢，何敢竊皇后名！」言訖嗚咽。又曰：「至尊思舊，使妾再見日月，望改此爲迴心院，妾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處分。」則天知之，各杖一百，截去手，投於酒甕中，謂左右曰：「令此兩嫗骨醉可矣。」初，令宫人宣敕示王后，后曰：「願大家萬歲。昭儀長承恩澤，死是吾分也。」次至淑妃，聞敕駡曰：「阿武狐媚，翻覆至此，百生千劫，願我託生爲貓兒，阿武爲老鼠，吾扼其喉以報今日足矣。」自此禁中不許養貓兒。頻見二人爲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則天惡之，命巫祝祈禱，祟終不滅。《大唐新語》一二。《南部新書》甲。參見褚遂良10、11。

8　顯慶二年閏正月十四日，幸洛陽，勅每事儉約，道路不許修理。是日微雨，至灞橋，御馬蹶，御史中丞許圉師劾進馬官監門將軍斛斯政則罪合死刑，請付法。上曰：「馬有蹶失，不可責人。」特原之。《唐會要》二七。

9　顯慶四年，高宗因羣臣賀桃株生李，上曰：「隋煬帝世，常有野雀集於殿上，當上校尉唱云：『此是鸞鳥。』有衞士報云：『田野之中，大有此物。』乃笞衞士，奏以爲瑞，仍名此殿爲儀鸞殿，至今嗤笑。」《演繁露》四。

10　太宗車駕始幸洛陽宫，唯因舊宫無所改製，終於貞觀、永徽之間，荒蕪虚耗。置都之後，方漸修補。龍朔中，詔司農少卿韋機更繕造。高宗常謂機曰：「兩京朕東西二宅，來去不恒，卿宜善思修建。」始作上陽等宫。至武太后，遂定都於此，日已營構，而宫府備矣。《兩京記》（《太平御覽》一五六）。

11　上陽宫在皇城西南、東苑前苑東垂，南臨洛水，西亘穀水。上元中韋機充使所造，列岸修廊連亘。掘地得銅器，似盆而淺，中有隱起雙鯉之狀。魚間有四篆字，曰「長宜子孫」，時人以爲李氏再興之符。高宗末年常居此宫以聽政也。《東京記》（《御覽》一七三）。

12　大明宫南接京城之北面，西接京城之東北隅。初，高宗嘗患風痺，以宫内湫濕，屋宇擁蔽，乃於此置宫，司農少卿梁孝仁充使製造。北據高岡，南望爽塏，視終南如指掌，坊市俯而可窺。《西京記》（《御覽》一七三）。

13　見趙弘智1。

14　中書令郝處俊：高宗將下詔遜位於則天攝知國政，召宰臣議之，處俊對曰：「《禮經》云：『天子理陽道，后理陰德。』然則帝之與后，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各有所主，不相奪也。若失其序，上則謫見於天，下則禍成於人。昔魏文帝著令，崩後尚不許皇后臨朝，奈何遂欲自禪位於天后。況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合謹守宗廟，傳之子孫，不可持國與人，有私於后。惟陛下詳審。」中書侍郎李義琰進曰：「處俊所引經典，其言至忠，惟聖慮無疑，則蒼生幸甚。」高宗乃止。及天后受命，處俊已殁，孫象竟被族誅。始，則天以權變多智，高宗將排羣議而立之。及得志，威福並作，高宗舉動，必爲掣肘。高宗不勝其忿。時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宫掖，爲則天行厭勝之術。内侍王伏勝奏之。高宗大怒，密召上官儀廢之，因奏：「天后專恣，海内失望，請廢黜以順天心。」高宗即令儀草詔，左右馳告則天，遽訴。詔草猶在，高宗恐其怨懟，待之如初，且告之曰：「此並上官儀教我。」則天遂誅儀及伏勝等，並賜太子忠死。自是政歸武后，天子拱手而已，竟移龜鼎焉。《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五。

15　總章中，高宗將幸涼州。時隴右虚耗，議者以爲非便。高宗聞之，召五品已上，謂曰：「帝五載一巡狩，羣后肆朝，此蓋常禮。朕欲暫幸涼州，如聞中外咸謂非宜。」宰臣已下，莫有對者。詳刑大夫來公敏進曰：「陛下巡幸涼州，宣王略，求之故實，未虧令典。但隨時度事，臣下竊有所疑，既見明敕施行，所以不敢陳黷。奉敕顧問，敢不盡言。伏以高黎雖平，扶餘尚梗，西道經略，兵猶未停。且隴右諸州，人户寡少，供待車駕，備挺稍難。臣聞中外實有竊議。」高宗曰：「既有此言，我止度隴，存問故老，蒐狩即還。」遂下詔停西幸。擢公敏爲黄門侍郎。《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二七。《唐語林》一。

16　見狄仁傑6。

17　調露中，大帝欲封中岳，屬突厥叛而止。後又欲封，土番入寇，遂停。至永淳年，又駕幸嵩岳，謡曰：「嵩山凡幾層，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徵兵馬，傍道打騰騰。」岳下遘疾，不愈，迴至宫而崩。《朝野僉載》一。

18　高宗末年，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則天幸災逞己志，潛遏絶醫術，不欲其愈。及疾甚，召侍醫張文仲、秦鳴鶴診之，鳴鶴曰：「風毒上攻，若刺頭出少血，則愈矣。」則天簾中怒曰：「此可斬！天子頭上豈是試出血處耶？」鳴鶴叩頭請命，高宗曰：「醫之議病，理不加罪。且我頭重悶，殆不能忍，出血未必不佳。朕意決矣。」命刺之。鳴鶴刺百會及朏户出血。高宗曰：「吾眼明矣。」言未畢，則天自簾中頂禮以謝鳴鶴曰：「此天賜我師也。」躬負繒寶以遺之。高宗甚愧焉。《大唐新語》九。《譚賓録》（《廣記》二一八）。《獨異志》上。《芝田録》（《類説》一一）。《唐語林》五。

19　見郝處俊2。

20　高帝出獵，見大官刲羊，謂其無罪就死，以死鹿代之。《南部新書》戊。

21　漢武帝通西域，始以善幻人至中國。安帝時天竺獻伎，能自斷手足，刳腹胃，自是歷世有之。唐高宗惡其驚俗，勑西域開津不令入中國。《大周正樂》（《御覽》五六九）。

22　見高崔巍1。

23　胡楚賓屬文敏速，每飲酒半酣而後操筆。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杯盛酒，令飲，便以杯賜之。《譚賓録》（《廣記》一七四、二〇二）。《南部新書》辛。

24　《春鶯囀》：高宗曉聲律，晨坐聞鶯聲，命樂工白明達寫之，遂有此曲。《教坊記》。

25　龍朔二年四月，上自爲書與遼東諸將，謂許敬宗曰：「許圉師常自愛書，可於朝堂開示。」圉師見，甚驚喜，私謂朝官曰：「圉師見古跡多矣。魏晉以後，唯稱二王。然逸少多力而少妍，子敬多妍而少力。今觀聖跡，兼絶二王，鳳翥鸞廻，實古今書聖也。」《唐朝叙書録》（《法書要録》四）。《書小史》一。

26、27　見唐太宗130、136。

王皇后

1　見唐高宗7。

蕭良娣

1　見唐高宗7。

武皇后

1　則天初誕之夕，雌雉皆雊。右手中指有黑毫，左旋如黑子，引之長尺餘。《酉陽雜俎》前集一。

2　見袁天綱5。

3　唐太宗之代，有《秘記》云：「唐三代之後，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密召李淳風以詢其事，淳風對曰：「臣據玄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從今不踰四十年，當有天下，誅殺唐氏子孫殆將殲盡。」帝曰：「求而殺之如何？」淳風曰：「天之所命，不可廢也。王者不死，雖求恐不可得。且據占已長成，復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屬。更四十年，又當衰老，老則仁慈，其於陛下子孫或不甚損。今若殺之，即當復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壯嚴毒，殺之爲血讐，即陛下子孫無遺類矣。」《譚賓録》（《廣記》一六三）。《感定録》（《廣記》二一五）。參見《定命録》（《廣記》二二四）。

4、5　見唐高宗7、14。

6　羣臣朝謁，萬方表奏，皆呼爲二聖。帝坐于東間，后坐于西間。后隨其愛憎，生殺在口。《唐曆》（《通鑑考異》一〇）。

7　永徽後，天下唱《武媚娘歌》，後立武氏爲皇后。大帝崩，則天臨朝，改號大周。二十餘年，武后彊盛，武三王梁、魏、定等並開府，自餘郡王十餘人，幾遷鼎矣。《朝野僉載》一。

8　咸亨以後，人皆云：「莫浪語，阿婆嗔，三叔聞時笑殺人。」後果則天即位，至孝和嗣之。阿婆者，則天也；三叔者，孝和爲第三也。《朝野僉載》一。

9　龍朔年已來，百姓飲酒作令云：「子母相去離，連臺拗倒。」子母者，盞與盤也；連臺者，連盤拗倒盞也。及天后永昌中，羅織事起，有宿衞十餘人於清化坊飲，爲此令。此席人進狀告之，十人皆棄市。自後廬陵徙均州，則子母相去離也；連臺拗倒者，則天被廢，諸武遷放之兆。《朝野僉載》一。

10　見李弘1。

11　見唐高宗18。

12　則天之廢廬陵也，飛騎十餘人於客户坊同飲。有一人曰：「早知今日無功賞，不及扶豎廬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門進狀告之。席未散，並擒送羽林，鞫問皆實。告者授五品，言者斬，自餘知反不告，坐絞。《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13　則天稱尊號，以睿宗爲皇嗣，居東宫。雒陽人王慶之希旨，率浮僞千餘人詣闕，請廢皇嗣而立武承嗣爲太子。召見，兩淚交下。則天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慶之曰：「神不享非類，今日誰國，而李氏爲嗣也！」則天固諭之令去，慶之終不去，面覆地，以死請。則天務遣之，乃以内印印紙，謂之曰：「持去矣。須見我，以示門者，當聞也。」慶之持紙，去來自若。此後屢見，則天亦煩而怒之，命李昭德賜杖。昭德命左右引出光政門外，昌言曰：「此賊欲廢皇嗣而立武承嗣。」命撲之，眼耳皆血出，乃榜殺之。《大唐新語》九。

14　見李昭德4。

15　駱賓王爲徐敬業作檄，極疏大周過惡，則天覽及「蛾眉不肯讓人，狐媚偏能惑主」，微笑而已。至「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不悦曰：「宰相何得失如此人。」《酉陽雜俎》前集一。《唐語林》二。《唐才子傳》一。

16　武后初爲明堂，明堂後又爲天堂五級，則俯視明堂矣。未就，並爲天火所焚。今明堂制度卑狹於前，猶三百餘尺。《隋唐嘉話》下。

17　武后爲天堂以安大像，鑄大儀以配之。天堂既焚，鐘復鼻絶。至中宗欲成武后志，乃斵像令短，建聖善寺閣以居之。今明堂始微於西南傾，工人以木於中廌之。武后不欲人見，因加爲九龍盤糺之狀。其圓蓋上本施一金鳳，至是改鳳爲珠，羣龍捧之。《隋唐嘉話》下。

18　垂拱四年，則天于東都造明堂，爲宗祀之所，高三百尺。又于明堂之側，造天堂以侔佛像。大風摧倒，重營之。火災延及，明堂並盡。無何，又勅于其所復造明堂，侔于舊制。所鑄九州鼎，置于明堂之下。當中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受一千八百石。其餘各依方面，並高一丈四尺，受一千二百石。都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一十二斤。開元中，改明堂爲聽政殿，頗毁徹，而宏規不改。頂上金火珠迥出空外，望之赫然。省司試舉人，作《明堂火珠詩》，進士崔曙詩最清拔。其詩曰：「正位開重屋，陵空大火珠。夜來雙月滿，曙後一星孤。天浄光微滅，烟生望若無。還知聖明代，國寶在神都。」《封氏聞見記》四。

19　則天造明堂，于頂上鑄鐵爲鸑鷟，高二丈，以金飾之，軒軒若飛。數年，大風吹動，猶存其址。更鑄銅爲大火珠，飾以黄金，煌煌耀日，今見存焉。又造天樞于定鼎門，並番客胡商聚錢百萬億所成。其高九十尺，下以鐵山爲脚，鑄銅爲二麒麟，以鎮四方。上有銅盤，徑三丈。蛟龍人立，兩足捧大火珠，望之如日初出。鐫文于柱曰：「大周萬國述德天樞。」後開元中推倒，銅入上方。《大唐新語》（《廣記》二三六）。

20　李嶠少負才華，代傳儒學，累官成均祭酒、吏部尚書，三知政事，封鄭國公。長壽三年，則天徵天下銅五十萬餘斤，鐵三百三十餘萬，錢兩萬七千貫，於定鼎門内鑄八稜銅柱，高九十尺，徑一丈二尺，題曰「大周萬國述德天樞」，紀革命之功，貶皇家之德。天樞下置鐵山，銅龍負載，獅子、麒麟圍遶，上有雲蓋，蓋上施盤龍以托火珠，珠高一丈，圍三丈，金彩熒煌，光侔日月。武三思爲其文，朝士獻詩者不可勝紀。唯嶠詩冠絶當時，其詩曰：「轍跡光西，勳名紀北燕。何如萬國會，諷德九門前。灼灼臨黄道，迢迢入紫煙。仙盤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類叢雲起，珠疑大火懸。聲流塵作劫，業固海成田。聖澤傾堯酒，熏風入舜絃。欣逢下生日，還偶上皇年。」後憲司發嶠附會韋庶人，左授滁州别駕而終。開元初，詔毁天樞，發卒銷爍，彌月不盡。洛陽尉李休烈賦詩以詠之曰：「天門街裏倒天樞，火急先須卸火珠。計合一條絲線挽，何勞兩縣索人夫。」先有訛言云：「一條線挽天樞。」言其不經久也。故休烈詩及之。士庶莫不諷詠。天樞之北，韋庶人繼造一臺，先此毁拆。《大唐新語》八。又《廣記》二四〇、《唐詩紀事》一三引。

21　萬歲通天元年，鑄九鼎成，置于東都明堂之庭，后自製《曳鼎歌》，令曳者唱和焉。開元二年，太子賓客薛謙光獻東都九鼎銘，其蔡州鼎銘，武后所制。文曰：犠農首出，軒昊膺期。唐虞繼踵，湯禹乘時。天下光宅，域内雍熙。上玄降鑒，方建隆基。紫微令姚元崇奏曰：聖人啓運，休兆必彰，請宣付史館。明皇御名巳兆於此。《唐詩紀事》三。

22　唐同泰於洛水得白石紫文，云「聖母臨水，永昌帝業」，進之，授五品果毅，置永昌縣。乃是白石鑿作字，以紫石末和藥嵌之。後并州文水縣於谷中得一石還如此，有「武興」字，改文水爲武興縣。自是往往作之。後知其僞，不復採用，乃止。《朝野僉載》三。

23　則天封嵩岳，大赦，改元「萬歲登封」。壇南有大槲樹，樹杪置金雞，因名樹爲金雞樹。《封氏聞見記》四。《唐語林》五。

24　見朱前疑1。

25　則天好禎祥，拾遺朱前疑説夢云，則天髮白更黑，齒落更生。即授都官郎中。司刑寺囚三百餘人，秋分後無計可作，乃於圜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跡，長五尺。至夜半，三百人一時大叫。内使推問，云：「昨夜有聖人見，身長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並冤枉，不須怕懼。天子萬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之，見有巨跡，即大赦天下，改爲大足元年。《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八引。

26　周聖曆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學道，隱白鶴山，微有法術，自云數百歲。則天使合長生藥，所費巨萬，三年乃成。自進藥於三陽宫，則天服之，以爲神妙，望與彭祖同壽，改元爲久視元年。放超還山，賞賜甚厚。服藥之後三年而則天崩。《朝野僉載》五。

27　大足中，有祅妄人李慈德，自云能行符書厭，則天於内安置。布豆成兵馬，畫地爲江河，與給使相知削竹爲槍，纏被爲甲，三更於内反，宫人擾亂相殺者十二三。羽林將軍楊玄基聞内裏聲叫，領兵斬關而入，殺慈德、閹豎數十人。惜哉，慈德以厭爲客，以厭而喪。《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八五引。

28　見李昭德1。

29　予數見還往説，天后時有獻三足烏，左右或言一足僞耳。天后笑曰：「但史册書之，安用察其真僞乎？」《唐書》云：天授元年，有進三足烏，天后以爲周室嘉瑞。睿宗云：「烏前足僞。」天后不悦。須臾，一足墜地。《酉陽雜俎》續集四。《南部新書》戊。

30　見俞文俊1。

31　漢發兵用銅虎符。及唐初，爲銀兔符，以兔子爲符瑞故也。又以鯉魚爲符瑞，遂爲銅魚符以珮之。至僞〔周〕，武姓也，玄武，龜也，又以銅爲龜符。《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又《海録碎事》五。《演繁露》一〇引。

32　天授中，則天好改新字，又多忌諱。有幽州人尋如意上封云：「國字中『或』，或亂天象，請『□』中安『武』以鎮之。」則天大喜，下制即依。月餘有上封者云：「『武』退在『□』中，與囚字無異，不祥之甚。」則天愕然，遽追制，改令中爲「八方」字。後孝和即位，果幽則天於上陽宫。《朝野僉載》一。

33　則天革命，舉人不試皆與官，起家至御史、評事、拾遺、補闕者，不可勝數。張鷟爲謡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脱校書郎。」時有沈全交者，傲誕自縱，露才揚己，高巾子，長布衫，南院吟之，續四句曰：「評事不讀律，博士不尋章。麵糊存撫使，眯目聖神皇。」遂被杷推御史紀先知捉向左臺，對仗彈劾，以爲謗朝政，敗國風，請於朝堂決杖，然後付法。則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濫，何慮天下人語？不須與罪，即宜放却。」先知於是乎面無色。《朝野僉載》四。

34　武后以吏部選人多不實，乃令試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判之糊名，自此始也。《隋唐嘉話》下。　案：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條，唐蘭考爲誤入。

35　唐武后朝會宣諭：「卿等是我門客。」《李衛公詩話》（《古今事文類聚》新集二〇）。

36　見張説3。

37　見張嘉貞1。

38　見薛懷義2。

39　蘇州嘉興令楊廷玉，則天之表姪也，貪狠無厭。著詞曰：「迴波爾時廷玉，打獠取錢未足。阿姑婆見作天子，傍人不得棖觸。」差攝御史康訔推奏斷死。……有敕：楊廷玉改盡老母殘年。《朝野僉載》二。又《廣記》三二九引。

40　周御史彭先覺無面目。如意年中，斷屠極急，先覺知巡事，定鼎門草車翻，得兩羫羊。門家告御史，先覺進狀，奏請合宫尉劉緬專當屠，不覺察，決一頓杖，肉付南衙官人食。緬惶恐，縫新褌待罪。明日，則天批曰：「御史彭先覺奏決劉緬，不須。其肉乞緬喫却。」舉朝稱快。先覺於是乎慚。《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41　周長壽中，斷屠極切。左拾遺張德，妻誕一男，秘宰一口羊宴客。其日，命諸遺補，杜肅私囊一餤肉，進狀告之。至明日，在朝前，則天謂張德曰：「郎妻誕一男，大歡喜。」德拜謝。則天又謂曰：「然何處得肉？」德叩頭稱死罪。則天曰：「朕斷屠，吉凶不預。卿命客，亦須擇交。無賴之人，不須共聚集。」出肅狀以示之。肅流汗浹背，擧朝唾其面。《廣記》二六三。《續世説》一二。

42　洛東龍門香山寺上方，則天時名望春宫。則天常御石樓坐朝，文武百執事班於外而朝焉。《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43　武后將如洛陽，至閿鄉縣東，騎忽不進，召巫，言晉龍驤將軍王濬云：「臣墓在道南，每爲樵者所苦。聞大駕今至，故求哀。」后敕：去墓百步，不得耕殖。至今荆棘森然。《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二八三引作《國朝雜記》。

44　見姚崇3。

45~50　見狄仁傑19~28、30。

51　見王方慶2。

52　見吉頊4。

53　長安末，張易之等將爲亂，張柬之陰謀之，遂引桓彦範、敬暉、李湛等爲將，委以禁兵。神龍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暉等率兵將至玄武門，王同皎、李湛等先遣往迎皇太子於東宫，啓曰：「張易之兄弟，反道亂常，將圖不軌。先帝以神器之重，付殿下主之，無罪幽廢，人神憤惋，二十三年於兹矣。今天啓忠勇，北門將軍、南衙執政，剋期以今日誅凶豎，復李氏社稷。伏願殿下暫至玄武門，以副衆望。」太子曰：「凶豎悖亂，誠合誅夷。如聖躬不康何？慮有驚動，請爲後圖。」同皎諷諭久之，太子乃就路。又恐太子有悔色，遂扶上馬，至玄武門，斬關而入，誅易之等於迎仙院。則天聞變，乃起見太子曰：「乃是汝邪？小兒既誅，可還東宫。」桓彦範進曰：「太子安得更歸！往者天皇棄羣臣，以愛子託陛下。今太子年長，久居東宫，將相大臣思太宗、高宗之德，誅凶豎，立太子，兵不血刃而清内難，則天意人事，歸乎李氏久矣。今聖躬不康，神器無主，陛下宜『復子明辟』，以順億兆神祇之心。臣等謹奉天意，不敢不請陛下傳立愛子，萬代不絶，天下幸甚矣。」則天乃卧不語，見李湛曰：「汝是誅易之兄弟人耶？我養汝輩，翻見今日。」湛不敢對。湛，義府之子也。《大唐新語》一。

54　太后善自粉飾，雖子孫在側，不覺其衰老。及在上陽宫，不復櫛頮，形容羸悴。上入見，大驚。太后泣曰：「我自房陵迎汝來，固以天下授汝矣，而五賊貪功，驚我至此。」上悲泣不自勝，伏地拜謝死罪。由是三思等得入其謀。《唐統紀》（《通鑑考異》一二）。

55　《萬歲樂》。唐史云：明皇分樂爲二部。堂下立奏，謂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謂之坐部伎。坐部伎六曲，而《鳥歌萬歲樂》居其四。《鳥歌》者，武后作也，有鳥能人言「萬歲」，因以製樂。《通典》云：《鳥歌萬歲樂》，武太后所造，時宫中養鳥能人言，嘗稱萬歲，爲樂以象之。舞，三人衣緋，大袖，並畫鸜鵒冠，作鳥象。《碧鷄漫志》四。

56　武后朝宰相石泉公王方慶，瑯琊王也。武后嘗御武成殿閲書畫，問方慶曰：「卿家舊法書存乎？」方慶遂集自右軍已下至僧虔、智永禪師等二十五人各書一卷，進上。后命崔融作序，謂爲《寶章集》，亦曰王氏世寶也。《尚書故實》。《書小史》二。

57　天授二年臘，卿相欲詐稱花發，請幸上苑，有所謀也。許之。尋疑有異圖，乃遣使宣詔曰：「明朝遊上苑，火急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於是凌晨名花布苑，羣臣咸服其異。后託術以移唐祚，此皆妖妄，不足信也。大凡后之詩文，皆元萬頃、崔融輩爲之。《唐詩紀事》三。《廣卓異記》二。

58　見李白33。

59、60　見宋之問3、5。

61　則天時，調猫兒與鸚鵡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覺監，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傳看未遍，猫兒飢，遂齩殺鸚鵡以餐之，則天甚愧。武者國姓，殆不祥之徵也。《朝野僉載》五。

62　天后時，左衞兵曹劉景陽使嶺南，得秦吉了鳥雄雌各一隻，解人語。至都進之，留其雌者。雄者煩然不食，則天問曰：「何無聊也？」鳥爲言曰其配爲使者所得，今頗思之。乃呼景陽曰：「卿何故藏一鳥不進？」景陽叩頭謝罪，乃進之。則天不罪也。《朝野僉載》四。

63　唐天后中，尚食奉御張思恭進牛窟利上蚰蜒，大如筯。天后以玉合貯之，召思恭示曰：「昨窟利上有此，極是毒物。近有雞食烏百足蟲忽死，開腹，中有蚰蜒一抄，諸蟲並盡，此物不化。朕昨日以來意惡不能食。」思恭頓首請死，赦免之，與宰夫並流嶺南。《朝野僉載》（《廣記》四七四）。

64　天后好食冷修羊腸。張昌宗冷修羊手札曰：「珍郎殺身以奉國。」《清異録》上。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

唐中宗

1　見裴炎1。

2　唐中宗爲天后廢於房陵，仰天而嘆，因拋一石於雲中，心祝之曰：「我爲帝，即此石不落。」遂爲樹枝閣之，至今猶存。《獨異志》中。又《廣記》一三五引。

3　見崔敬嗣1。

4　見武皇后53。

5　張柬之既遷則天於上陽宫，中宗猶以皇太子監國，告武氏之廟。時累日陰翳，侍御史崔渾奏曰：「方今國命初復，正當徽號稱唐，順萬姓之心。奈何告武氏廟？廟宜毁之，復唐鴻業，天下幸甚。」中宗深納之。制命既行，陰雲四除，萬里澄廓，咸以爲天人之應。《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五。

6　見武皇后54。

7　唐中宗朝，安樂、太平諸公主用事，東西置兩銓，恣行請託、或有斜封受官，預用來秋闕。《海録碎事》二一。

8　景龍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從屠販而踐高位。景雲踐祚，尚書宋璟、御史大夫畢構奏停斜封人官。璟、構出，後見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賄賂，奏云見孝和，怒曰：「我與人官，何因奪却。」於是斜封皆復舊職。《朝野僉載》一。

9　見蕭至忠2。

10　見宋璟8。

11　上巳祓禊，賜侍臣細柳圈，云：「帶之免蠆毒瘟疫。」《景龍文館記》（張本《説郛》七七、陶本《説郛》四六）。又《御覽》九四七、《類説》六引。《酉陽雜俎》前集一。

12　十月帝誕辰，内殿宴羣臣，聯句云……帝謂侍臣曰：「今天下無事，朝野多歡，欲與卿等詞人，時賦詩宴樂，可識朕意，不須惜醉。」大學士李嶠、宗楚客等跪奏曰：「臣等多幸，同遇昌期。謬以不才，策名文館。思勵駑朽，庶裨河嶽。既陪天歡，不敢不醉。」此後每遊别殿，幸離宫，駐蹕芳苑，鳴笳仙禁，或戚里宸筵，王門巹席，無不畢從。《唐詩紀事》一。《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又《類説》六引。

13　見武平一1。

14　見韋嗣立3、4。

15　〔景龍〕四年春，上宴於桃花園，羣臣畢從。學士李嶠等各獻桃花詩，上令宫女歌之。辭既清婉，歌仍妙絶。獻詩者舞蹈稱萬歲。上勑太常簡二十篇入樂府，號曰《桃花行》。《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又《御覽》九六七引。

16　〔景龍〕四年清明，中宗幸梨園，命侍臣爲拔河之戲。以大麻絙兩頭繫十餘小索，每索數人執之以挽，六弱爲輸。時七宰相二駙馬爲東朋，三相五將爲西朋。僕射韋巨源、少師唐休璟以年老，隨絙而踣，久不能起。帝以爲笑樂。《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張本《説郛》七七）。又《類説》六引。《封氏聞見記》六。《唐語林》五。

17　四月上巳日，上幸司農少卿王光輔莊。駕還朝後，中書侍郎南陽岑羲設茗，飲蒲萄漿，與學士等討論經史。《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又《御覽》九七二引。

18　四年夏四月，上與侍臣於樹下摘櫻桃，恣其食。末後於蒲萄園大陳宴席，奏宫樂至暝，每人賜朱櫻兩籠也。《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又《御覽》九六九引。

19　見崔湜4。

20　中宗景龍中，召學士賜獵，作吐陪行，前方後圓也。有二大鵰，上仰望之，有放挫啼曰：「臣能取之。」乃懸死鼠於鳶足，聯其目，放而鈞焉，二鵰果擊於鳶盤。狡兔起前，上舉撾擊斃之，帝稱「那庚」，從臣皆呼萬歲。《酉陽雜俎》前集一。

21　中宗令揚州造方丈鏡，鑄銅爲桂樹，金花銀葉，帝每騎馬自照，人馬並在鏡中。專知官高郵縣令幼臨也。《朝野僉載》三。

22　中宗時，殿中奏蹀馬之戲，宛轉中律。遇作飲酒樂者，以口啣杯，卧而復起，吐蕃大驚。《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又《類説》六引。

23　上嘗夢日烏飛，蝙蝠數十逐而墮地。驚覺，召萬回僧，曰：「大家即是上天時。」翌日而崩。《酉陽雜俎》前集一。

韋皇后

1　隋開皇中，京兆韋衮有奴曰桃符，每征討將行，有膽力。衮至左衞中郎，以桃符久從驅使，乃放從良。桃符家有黄，宰而獻之，因問衮乞姓。衮曰：「止從我姓爲韋氏。」符叩頭曰：「不敢與郎君同姓。」衮曰：「汝但從之，此有深意。」故至今爲「黄犢子韋」，即韋庶人其後也。不許異姓者，蓋慮年代深遠，子孫或與韋氏通婚，此其意也。《朝野僉載》三。

2　見周仁軌1。

3　見裴談1。

4　韋庶人葬其父韋玄貞，號酆王。葬畢，官人路見鬼師雍文智，詐宣酆王教曰：「常作官人，甚大艱苦，宜與賞，着緑者與緋。」韋庶人悲慟，欲依鬼教與之。未處分間，有告文智詐受賂賄，驗，遂斬之。《朝野僉載》三。

5　韋庶人之全盛日，好厭禱，并將昏鏡以照人，令其速亂，與崇仁坊邪俗師婆阿來專行厭魅。平王誅之。後往往於殿上掘得巫蠱，皆逆韋之輩爲之也。《朝野僉載》三。

6　景龍中，韋庶人置石臺於此街（今按：指朱雀門街），在開化一坊之間。雕刻綵縷，上建頌臺，蛟龍蟠繞，下有石馬、石獅子、侍衞之像。初，韋氏矯稱衣箱有五色雲氣，使畫工圖像，以示於朝。及節愍太子遇害，韋氏乃上中宗《聖威神武頌》，刊石以紀其事，謂之頌臺。上官昭容之文也。並勒公卿姓名於上，諂詞僞事。有乖典實。景雲元年毁之。《長安志》七。

7　景龍中謡曰：「黄柏犢子挽紖斷，兩脚踏地鞋斷。」六月，平王誅逆韋，欲作亂。鞋斷者，事不成。阿韋是「黄犢」之後也。《朝野僉載》一。

8　逆韋之妹，馮太和之妻，號七姨，信邪，見豹頭枕以辟邪，白澤枕以去魅，作伏熊枕以爲宜男。太和死，嗣虢王娶之。韋之敗也，虢王斫七姨頭送朝堂，則知辟邪之枕無效矣。《朝野僉載》五。

上官昭容

1　上官昭容者，侍郎儀之孫也。儀子得罪，婦鄭氏填宫，遺腹生昭容。其母將誕之夕，夢人與秤，曰：「持之秤量天下文士。」鄭氏冀其男也。及生昭容，視之，曰：「秤量天下，豈是汝耶？」口中啞啞如應曰「是」。《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三七引。《景龍文館記》（《廣記》二七一）。《唐語林》三。《南部新書》庚。

2　今婦人面飾用花子，起自昭容上官氏所製，以掩點跡。《酉陽雜俎》八。

3　上官昭容自製花子以掩黯處。天后每對宰臣，令昭容卧床裙下，録所奏事。一日，竊窺宰臣，上覺，退朝怒甚，取甲刀刺面上，不許拔，昭容遽爲《乞拔刀子》詩。後爲花子以掩痕也。《北户録》（《類説》一三）。

4　高皇帝御羣臣，賦《宴賞雙頭牡丹》詩，惟上官昭容一聯爲絶麗，所謂「勢如連璧友，心若臭蘭人」者。使夫婉兒稍知義訓，亦足爲賢婦人，而稱量天下，何足道哉！此禍成，所以無赦於死也。有文集一百卷行於世。《龍城録》下。《異人録》（《類説》一二）。

5　中宗正月晦日幸昆明池賦詩，羣臣應制百餘篇。帳殿前結綵樓，命昭容選一首爲新翻御製曲。從臣悉集其下，須臾紙落如飛，各認其名而懷之。既進，唯沈、宋二詩不下。又移時，一紙飛墜，競取而觀，乃沈詩也。及聞其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詩落句云『微臣彫朽質，羞睹豫章材』，蓋詞氣已竭。宋詩云『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陟健舉。」沈乃伏，不敢復争。宋之問詩曰：「春豫靈池近，滄波帳殿開。舟凌石鯨動，査拂斗牛迴。節晦蓂全落，春遲柳暗催。象溟看浴景，燒劫辨沉灰。鎬飲周文樂，汾歌漢武才。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唐詩紀事》三。

6　逆韋詩什並上官昭容所製。昭容，上官儀孫女，博涉經史，研精文筆，班婕妤、左嬪無以加。《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唐睿宗

1　滋水驛在長樂驛之東，睿皇在藩日經此廳，廳西壁畫一胡頭，因題曰：「唤出眼何用苦深藏，縮卻鼻何畏不聞香。」《南部新書》戊。

2　睿宗嘗閲内庫，見一鞭，金色，長四尺，數節有蟲齧處，狀如盤龍，靶上懸牙牌，題象耳皮，或言隋宫庫舊物也。上爲冀王時，寢齋壁上，蝸跡成天字，上懼，遽掃之，經數日如初。及即位，雕玉鑄黄金爲蝸形，分置於釋道像前。《酉陽雜俎》前集一。又《分門古今類事》二引。　案：《廣記》一三五引《録異記》以蝸牛跡爲玄宗在藩邸事，當誤。

3　見安金藏1。

4　見蕭至忠2。

5　見唐中宗8。

6　見太平公主8。

7　景雲二年二月，睿宗謂侍臣曰：「有術士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宫，卿等爲朕備之。」左右失色，莫敢對。張説進曰：「此有讒人設計，擬摇動東宫耳。陛下若使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絶，災難不生。」姚崇、宋璟、郭元振進曰：「如説所言。」睿宗大悦，即日詔皇太子監國。時太平公主將有奪宗之計，於光範門内乘步輦，俟執政以諷之，衆皆恐懼。宋璟昌言曰：「太子有大功於天下，真社稷主，安敢妄有異議。」遂與姚崇奏：「公主就東都，出寧王已下爲刺史，以息人心。」睿宗曰：「朕更無兄弟，唯有太平一妹，朝夕欲得相見。卿勿言，餘並依卿所奏。」公主聞之，大怒。玄宗懼，乃奏崇、璟離間骨肉，請加罪黜，悉停寧王已下外授。崇貶申州刺史，璟楚州刺史。《大唐新語》一。

8　睿宗聞金仙、玉真公主飲素，日令以九龍食轝裝逍遥炙賜之。《清異録》下。

9　監察御史慕容珣奏彈西明寺僧慧範，以其通宫人張氏，張即太平公主乳母也，侵奪百姓。上以爲御史當不避豪貴，見公主出居蒲州，乃敢彈射，在日不言，狀涉間離骨肉，遂貶爲密州員外司馬。《統紀》（《通鑑考異》一二）。

10　先天初，上御安福門觀燈，太常作歌樂，出宫女歌舞，朝士能文者爲踏歌，聲調入雲。《輦下歲時記》（陶本《説郛》六九）。又《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七引。

11　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於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高二十丈，衣以錦綺，飾以金玉，燃五萬盞燈，簇之如花樹。宫女千數，衣羅綺，曳錦繡，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萬錢，裝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貫。妙簡長安、萬年少女婦千餘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於燈輪下踏歌三日夜，歡樂之極，未始有之。《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六引。

唐玄宗

1　玄宗始三歲封楚王，時則天因御高樓，抱之眺望，誤墜於地，左右失聲，奔下扶擁，帝怡然無虧損之狀，則天甚奇之。《天中記》一二。

2　唐天后嘗召諸皇孫坐于殿上，觀其嬉戲，取竺西國所貢玉環釧杯盤，列於前後，縱令争取，以觀其志。莫不奔競，厚有所獲，獨玄宗端坐，略不爲動。后大奇之，撫其背曰：「此兒當爲太平天子。」遂命取玉龍子以賜。玉龍子，太宗於晉陽宫得之，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載誕之三日後，以朱絡衣褓并玉龍子賜焉。其後常藏之内府。雖其廣不數寸，而温潤精巧，非人間所有。及玄宗即位，每京師雨，必虔誠祈禱。將有霖注，逼而視之，若奮鱗鬣。開元中，三輔大旱，玄宗復祈禱，而涉旬無雨，帝密投南内之龍池，俄而雲物暴起，風雨隨作。及幸西蜀，車駕次渭水，將渡，駐蹕於水濱。左右侍御或有臨流濯弄者，於沙中得之。上聞驚喜，視之泫然流泣曰：「此吾昔時所寶玉龍子也。」自此，每夜中光彩輝燭一室。上既還京，爲小黄門攘竊以遺李輔國，李輔國常置於櫃中。輔國將敗，夜聞櫃中有聲，開視之，已亡其所。《明皇雜録》上。又《廣記》四〇一引。《神異録》（《廣記》三九六）。

3　上爲皇孫時，風表瓌異，神彩英邁，嘗於朝堂叱武攸暨曰：「朝堂，我家朝堂，汝得恣蜂蠆而狼顧耶？」則天聞而驚異之，再三顧曰：「此兒氣概，終當爲吾家太平天子也。」《開天傳信記》。《唐語林》四。

4　見神秀1。

5　景雲中，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中宗于梨園亭子賜觀打毬。吐蕃贊咄奏言：「臣部曲有善毬者，請與漢敵。」上令仗内試之。決數都，吐蕃皆勝。時玄宗爲臨淄王，中宗又令與嗣虢王邕、駙馬楊慎交、武秀等四人，敵吐蕃十人。玄宗東西驅突，風回電激，所向無前。吐蕃功不獲施，其都滿贊咄猶此僕射也。中宗甚悦，賜强明絹數百段，學士沈佺期、武平一等皆獻詩。《封氏聞見記》六。

6　上自臨淄郡王爲潞州别駕，乞假歸京師，觀時晦跡，尤用卑損。會春暮，豪家子數輩盛酒饌，遊於昆明池，選勝方宴。上戎服臂小鷹於野次，因疾驅直突會前，諸子輩頗露難色。忽一少年持酒船唱令曰：「宜以門族官品備陳之。」酒及於上，因大聲曰：「曾祖天子，父相王，臨淄郡王某也。」諸少年聞之，驚走四散，不敢復視於車服。上因聯飲三銀船，盡一巨（餡）〔觥〕，徐乘馬而東去。《松窗雜録》。《南部新書》甲。《唐語林》四。《青瑣高議》後集二。

7　見王琚1。

8　潞州啓聖宫有明皇帝欹枕斜書壁處，並腰鼓馬槽竝在。公爲潞州從事，皆見之。《尚書故實》。《唐語林》五。《集注分類東坡先生詩》一一《贈寫真何充秀才》葉堯卿注引《尚書譚録》亦載，「並腰鼓馬槽竝在」下有「明皇有一目微斜，故作横撚箭之狀」。

9　見唐睿宗7。

10　玄宗之在東宫，爲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纖微聞於上；而宫闕左右亦潛持兩端，以附太平之勢。時元獻皇后得幸，方娠，玄宗懼太平，欲令服藥除之，而無可與語者。張説以侍讀得進太子宫中，玄宗從容謀及説，説亦密贊其事。他日，説又入侍，因懷去胎藥三煮劑以獻。玄宗得其藥，喜，盡去左右，獨搆火殿中，煮未及熟，怠而假寐。肸蠁之際，有神人長丈餘，身披金甲，操戈繞藥三匝，煮盡覆而無遺焉。玄宗起視，異之，復增火，又投一劑，煮于鼎中，因就榻瞬目以候之，而見神覆煮如初。凡三煮皆覆，乃止。明日，説又至，告其詳。説降階拜賀曰：「天所命也，不可去。」厥後，元獻皇后思食酸，玄宗亦以告説。説每因進經，輒袖木瓜以獻。故開元中，説恩澤莫之與比；肅宗之於説子均、垍，若親戚昆弟云。〔柳〕芳本張説所引，説嘗自陳述，與力士詞協也。《次柳氏舊聞》。《廣記》一三六引作《柳氏史》。

11　今上之爲潞州别駕，將入朝，有軍人韓凝禮，自謂知兆，上因以食箸試之。既布卦，一箸無故自起，凡三偃三起，觀者以爲大吉徵。既而誅韋氏，定天位，因此行也。凝禮起家五品，至今猶存。《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一三五引。

12　上皇始平禍亂，在宫所與道士馮存澄因射覆得卦，曰「合因」，又得卦曰「斬關」，又得卦曰「鑄印乘軒」。存澄啓謝曰：「昔此卦三靈爲最善，黄帝勝炎帝而筮得之，所謂合因斬關，鑄印乘軒，始當果斷，終得嗣天。」上皇掩其口曰：「止矣！」默識之矣。後即位，應其術焉。《龍城録》下。《續前定録》。

13　今上既誅韋氏，擢用賢俊，改中宗之政，依貞觀故事，有志者莫不想望太平。中書令元之、侍中璟、御史大夫構、河南尹傑，皆一時之選，時人稱姚、宋、畢、李焉。《隋唐嘉話》下。《唐語林》四。

14　上皇初登極，夢二龍啣符自紅霧中來，上大隸「姚崇宋璟」四字，扐之兩大樹上，宛延而去。夢迴，上召申王圓兆。王進曰：「兩木，相也。二人名爲天遣龍致於樹，即知崇、璟當爲輔相兆矣。」《龍城録》下。《續前定録》。

15　見姚崇5。

16　玄宗初即位，體貌大臣，賓禮故老，尤注意於姚崇、宋璟，引見便殿，皆爲之興，去則臨軒以送。其他宰臣，優寵莫及。至李林甫以宗室近屬，上所援用，恩意甚厚，而禮遇漸輕。姚崇爲相，嘗於上前請序進郎吏，上顧視殿宇不注，崇再三言之，冀上少售，而卒不對。崇益恐，趨出。而高力士奏曰：「陛下初承鴻業，宰臣請事，即當面言可否。而崇言之，陛下不視，臣恐宰臣必大懼。」上曰：「朕既任崇以庶政，事之大者當白奏，朕與共决之；如郎署吏秩甚卑，崇獨不能决，而重煩吾耶？」崇至中書，方悸不自安。會力士宣事，因爲言上意，崇且解且喜。朝廷聞者，皆以上有人君之大度，得任人之道焉。《次柳氏舊聞》。

17　開元初，山東大蝗。姚元崇請分遣使捕蝗埋之。上曰：「蝗，天災也，誠由不德而致焉。卿請捕蝗，得無違而傷義乎？」元崇進曰：「臣聞《大田》詩曰『秉畀炎火』者，捕蝗之術也。古人行之於前，陛下用之於後，古人行之，所以安農；陛下行之，所以除害。臣聞安農，非傷義也，農安則物豐，除害則人豐樂，興農去害，有國之大事也，幸陛下熟思之。」上喜曰：「事既師古，用可救時，是朕心也。」遂行之。時中外咸以爲不可，上謂左右曰：「吾與賢相討論已定，捕蝗之事，敢議者死！」是歲所司結奏捕蝗蟲凡百餘萬石，時無飢饉，天下賴焉。《開天傳信記》。《唐語林》一。

18　明皇在便殿，甚思姚元崇論時務。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濘盈尺。上令侍御者擡步輦召學士來。時元崇爲翰林學士，中外榮之。自古急賢待士，帝王如此者，未之有也。《開元天寶遺事》上。《唐語林》五。《五色線》上。　案：《容齋隨筆》一辨其誤，曰：「元崇自武后時已爲宰相，及開元初三入輔矣。」

19　見姚崇16。

20　宋璟爲宰相，朝野人心歸美焉。時春御宴，帝以所用金筯令内臣賜璟。雖受所賜，莫知其由，未敢陳謝。帝曰：「所賜之物，非賜汝金，蓋賜卿之筯，表卿之直也。」璟遂下殿拜謝。《開元天寶遺事》上。

21　明皇憂勤國政，諫無不從，或有章疏規諷，則探其理道優長者貯於金函中，日置於右，時取讀之，未嘗懈怠也。《開元天寶遺事》下。《五總志》。

22　唐高力士於太宗陵寢宫，見梳箱一、柞木梳一、黑角篦一、草根刷子一，嘆曰：「先帝親正皇極，以致昇平，隨身服用，唯留此物。將欲傳示子孫，永存節儉。」具以奏聞。明皇詣陵，至寢宫，問所留示者何在？力士捧跪上，上跪奉，肅敬如不可勝，曰：「夜光之珍，垂棘之璧，將何以愈此？」即命史官書之典册。是時，明皇履位未久，厲精爲治，故見太宗故物而惕然有感。及侈心一動，窮天下之力不足以副其求，尚何有於此哉？《容齋續筆》一四。事當據《高力士外傳》。

23　開元始年，上悉出金銀珠玉錦繡之物於朝堂，若山積而焚之，示不復御用也。《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二。

24　玄宗以風俗奢靡，開元二年秋七月，制：乘輿服御、金銀器玩，宜令有司銷毁，以供軍國之用。其珠玉錦繡，焚於殿前。后妃以下，皆無得服珠玉、錦縷、鈿繡也。《續世説》九。

25　神武皇帝七月即位，東都白馬寺鐵像頭無故自落於殿門外。自後捉搦僧尼嚴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並停革，後出者科決，還俗者十八九焉。《朝野僉載》一。

26　上始入斜谷，天尚早，烟霧甚晦。知頓使、給事中韋倜於野中得新熟酒一壺，跪獻於馬首者數四，上不爲之舉。倜懼，乃注以他器，引滿於前。上曰：「卿以我爲疑耶？始吾御宇之初，嘗飲，大醉損一人，吾悼之，因以爲戒，迨今四十餘年，未嘗甘酒味。」指力士及近侍者曰：「此皆知之，非紿卿也。」從臣聞之，無不感悦。上孜孜儆戒也如是。富有天下，僅五十載，豈不由斯道乎？《次柳氏舊聞》。《紺珠集》五、《類説》二一引作《明皇十七事》。（陶本《説郛》三六作《次柳氏舊聞》、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南部新書》辛。

27　上皇在巴西郡，宰臣請高力士奏蜀中氣候温瘴，宜數進酒。上皇令高力士宣旨曰：「朕本嗜酒，斷之已久，終不再飲，深愧卿等意也。」力士因説：「上皇開元四年，因醉怒殺一人，明日都不記得，猶召之。左右具奏，上愴然不言，乃賜御庫絹五百匹用給喪事，更令力士就宅宣旨致祭。從兹斷酒，雖下藥，亦不輒飲。」《幸蜀記》（《通鑑考異》一五）。

28　開元初，上勵精理道，鏟革訛弊，不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安西諸國，悉平爲郡縣。自開遠門西行，亘地萬餘里，入河湟之賦税。左右藏庫，財物山積，不可勝較。四方豐稔，百姓殷富，管户一千餘萬，米一斗三四文，丁壯之人，不識兵器。路不拾遺，行者不囊糧。其瑞疊應，重譯麕至，人情欣欣然，感登岱告成之事。上猶惕勵不已，爲讓者數四焉。是時，劉晏年八歲，獻《東封書》。上覽而奇之，命宰相出題，就中書試驗。張説、源乾曜等咸寵薦。上以晏間生秀妙，引晏於内殿，縱六宫觀看。貴妃坐晏於膝上，親爲晏畫眉總丱髻。宫中人投果遺花者，不可勝數也。尋拜晏祕書省正字。《開天傳信記》。《唐語林》三。

29　開元六年，西幸至蘭峯頓。乘輿每出，所宿侍臣皆從。既而馳逐原野，然從官分散，宰相即先于前頓朝堂列位，乘輿至，必鞭揖之方入。是日，上垂鞭盛氣，不顧而入，蘇、宋懼。蓋怒河南尹李朝隱橋頓不備也，解之方息。《南部新書》戊。

30　見蘇頲16。

31　華岳雲臺觀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半甕之狀，名曰：甕肚峰。上賞望，嘉其高迥。欲於峰腹大鑿「開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餘里望見。諫官上言，乃止。《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三九七引。《南部新書》壬。

32　車駕次華陰，上見嶽神數里迎謁。上問左右，莫之見。遂詔諸巫問神安在，獨老巫阿馬婆奏云：「三郎，在路左，朱髮紫衣，迎候陛下。」上顧笑之，仍敕阿馬婆，敕神先歸。上至廟，見神橐鞬，俯伏庭東南大柏樹下，又詔阿馬婆問之，對如上見。上加敬禮，命阿馬婆致意，而旋降詔先詣嶽，封爲金天王，仍上自書製碑文以寵異之。其碑高五十餘尺，闊丈餘，厚四五尺，天下碑莫比也。其陰刻扈從太子王公以下百官名氏。製作壯麗，巧無倫比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八三、《廣卓異記》一引。

33　明皇東封，至嘉會頓，有兔起於御馬之前，引弓傍射，獲之。時突厥遣其大臣頡利發入朝，因扈從，頡利發下馬捧兔，舞蹈曰：「聖人神武超絶，若天上則不知，人間無也。」《海録碎事》一〇上。

34　上封太山，進次滎陽旃然河上，見黑龍，命弧矢射之。矢發，龍潛滅，自爾旃然伏流，于今百餘年矣。按旃然即濟水也，溢而爲滎，遂名旃然。《左傳》云「楚師濟于旃然」是也。《開天傳信記》。又《廣記》四二〇引。《唐語林》四。

35　上將登封太山，益州進白騾至，潔朗豐潤，權奇偉異，上遂親乘之。柔習安便，不知登降之倦。告成禮畢，復乘而下。纔下山坳，休息未久，而有司言白騾無疾而殪。上歎異之，謚曰白騾將軍，命有司具槥櫝，疊石爲墓。在封禪壇北一里餘，于今存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四三六引。

36　開元十三年，玄宗既封禪，問賀知章曰：「前代帝王，何故秘玉牒之文？」知章對曰：「玉牒本通神明之意。前代帝王所求各異，或禱年算，或求神仙，其事微密，故外人莫知之。」玄宗曰：「朕今此行，皆爲蒼生祈福，更無私請，宜將玉牒示百寮。」其詞曰：「有唐嗣天子臣某乙，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啓李氏，運興土德。高祖、太宗，受命立極。高宗昇平，六合殷盛。中宗紹復，繼體丕定。上帝眷祐，錫臣忠武。底綏内難，翼戴聖父。恭承大寶，十有三年。敬若天意，四海宴然。封祀岱嶽，謝成於天。子孫百禄，蒼生受福。」御製撰《太山銘》親札勒山頂。詔張説製《封祀壇碑》以紀功德。《大唐新語》一三。

37　上封太山回，車駕次上黨。路之父老，負擔壺漿，遠近迎謁。上皆親加存問，受其獻饋，錫賚有差。父老有先與上相識者，上悉賜酒食，與之話舊。故過村部，必令詢訪孤老喪疾之家，加弔恤之。父老忻忻然，莫不瞻戴叩乞駐留焉。及車駕過金橋，御路縈轉，上見數十里間，旌纛鮮潔，羽衞整肅。顧謂左右曰：「張説言：『勒兵三十萬，旌旗千里間。陝右上黨，至於太原。』見《后土碑》。真才子也。」左右皆稱萬歲。上遂詔吴道玄、韋無忝、陳閎，令同製《金橋圖》。聖容及上所乘照夜白馬，陳閎主之；橋梁、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雁鳥、器仗、帷幕，吴道玄主之；狗馬、騾驢、牛羊、駱駝、猫、猴、猪貀四足之類，韋無忝主之。圖成，時謂三絶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一二引。《圖畫見聞誌》五。《唐語林》四。

38　見王毛仲1。

39　見李泌1

40　十七年，丞相源乾曜、張説以八月初五今上生之日，請爲千秋節，百姓祭皆就此日，名爲賽白帝。羣臣上萬歲壽，王公戚里進金鏡綬帶，士庶結絲承露囊，更相遺問。《隋唐嘉話》下。《封氏聞見記》四。《唐語林》八。

41　開元十九年冬，駕東巡至陝，以廳爲殿，郭門皆屬城門局。薛王車半夜發，及郭，西門不開，掌門者云：「鑰匙進内。」家僕不之信，乃壞鎖徹關而入。比明日，有司以聞，上以金吾警夜不謹，將軍段崇簡授代州督，壞鎖奴杖殺之。《南部新書》己。

42　明皇每朝政有闕，則虚懷納諫，大開士路。早朝百辟趨班，帝見張九齡風威秀整，異於衆僚，謂左右曰：「朕每見九齡，使我精神頓生。」《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四。

43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因宫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中。」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班旅退，佯爲蹇步。上問：「何故脚疾？」對曰：「臣非脚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宫也。將欲駕幸，焉用擇時？假有妨于刈穫，則獨可蠲免沿路租税。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説，自此駕至長安，不復東矣。旬月，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焉。《國史補》上。又《廣記》二四〇引。《唐語林》五。

44　見張九齡6。

45　見李林甫9。

46　開元二十五年西幸，駐蹕壽安連曜宫。宫側有精舍，庭内刹柱高五丈。有立于承露盤者，上望見之，初謂姦盜覘視宫掖，使中官就竿下詰之。人曰：「吾欲捨身。本是知湯前官，被知湯中使邀錢物，已輸十縑，索仍不已。每進湯水，輒投土其中，事若闕供，責怒必死，寧死于捨身爾。」具以聞，詔高力士召知湯中使賫絹于竿下謝之，仍命徹尚舍衞尉幕委積于竿下。其人禮十方畢，以身投地，墜于幕外。舉體深紅色，初尚微動，須臾絶。詔集文武從官于朝堂，杖殺中使，勅府縣厚葬殞者。《南部新書》戊。

47　唐開元末，于弘農古函谷關得寶符，白石赤文，正成「乘」字。識者解之云：「乘者四十八，所以示聖人御曆之數也。」及帝幸蜀之來歲，正四十八年。得寶之時，天下歌之曰：「得寶耶？弘農耶？弘農耶？得寶耶？」得寶之年，遂改元爲天寶。《開天傳信記》。

48　天寶初，安思順進五色玉帶，又於左藏庫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賮無五色玉，令責安西諸蕃。蕃言比常進，皆爲小勃律所劫，不達。上怒，欲征之，羣臣多諫。獨李右座林甫贊成上意，且言武臣王天運謀勇可將。乃命王天運將四萬人，兼統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長恐懼請罪，悉出寶玉，願歲貢獻。天運不許，即屠城，虜三千人及其珠璣而還。勃律中有術者言，將軍無義，不祥，天將大風雪矣。行數百里，忽驚風四起，雪花如翼，風激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復摧。經半日，小海漲湧，四萬人一時凍死，唯蕃漢各一人得還。《酉陽雜俎》前集一四。又《廣記》四〇一引。

49　天寶中，諸公主相效進食，上命中官袁思藝爲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一盤之貴，蓋中人十家之産。中書舍人竇華嘗因退朝，遇公主進食，方列於通衢，乃傳呵按轡，行於其間。宫苑小兒數百人奮挺而前，華僅以身免。《明皇雜録》補遺。《續世説》九。

50　玄宗善八分書，凡命將相，皆先以御札書其名，置案上。會太子入侍，上舉金甌覆其名，以告之曰：「此宰相名也，汝庸知其誰耶？射中，賜爾巵酒。」肅宗拜而稱曰：「非崔琳、盧從愿乎？」上曰：「然。」因舉甌以示之，乃賜巵酒。是時，琳與從愿皆有宰相望，玄宗將倚爲相者數矣，終以宗族繁盛，附託者衆，卒不用。《次柳氏舊聞》。《紺珠集》五、《類説》二一引作《明皇十七事》（陶本《説郛》三六作《次柳氏舊聞》、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唐語林》三。

51　玄宗嘗器重蘇頲，欲待以爲相，禮遇顧問，與羣臣特異。欲命相前一日，上祕密不欲左右知，迨夜將艾，乃令草詔，訪於侍臣曰：「外廷直宿誰？」遂命秉燭召來，至則中書舍人蕭嵩。上即以頲姓名授嵩，令草制書。既成，其詞曰「國之瓌寶」。上尋讀三四，謂嵩曰：「頲，瓌之子，朕不欲斥其父名，卿爲刊削之。」上仍命撤帳中屏風與嵩，嵩慚懼流汗，筆不能下者久之。上以嵩抒思移時，必當精密，不覺前席以觀。唯改曰：「國之珍寶」，他無更易。嵩既退，上擲其草於地曰：「虚有其表耳。」嵩長大多髯，上故有是名。左右失笑。上聞，遽起掩其口，曰：「嵩雖才藝非長，人臣之貴，亦無與比，前言戲耳。」其默識神覽，皆此類也。《明皇雜録》下。又（《廣記》四九五引。《唐詩紀事》一四。

52、53　見蘇頲8、11。

54　見張嘉貞3。

55　見蕭嵩3。

56　源乾曜因奏事稱旨，上悦之，於是驟拔用，歷户部侍郎、京兆尹，以至宰相。異日，上獨與力士語曰：「爾知吾拔用乾曜之速乎？」曰：「不知也。」上曰：「吾以其容貌言語類蕭至忠，故用之。」力士曰：「至忠不嘗負陛下乎？陛下何念之深也？」上曰：「至忠晚乃謬計耳。其初立朝，得不謂賢相乎？」上之愛才宥過，聞者無不感悦。《次柳氏舊聞》。《廣記》二〇二引作《國史補》。陶本《説郛》三六作《次柳氏舊聞》，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唐語林》五。參見蕭至忠3。

57　玄宗爲太子時，愛妾號鸞兒，多從中貴董逍遥微行。以輕羅造梨花散蘂，裛以月麟香，號「袖裏春」，所至暗遺之。《史諱録》（《雲仙雜記》一）。

58　明皇開元初，宫人被進御者，日印選以綢繆記印于臂上，文曰「風月常新」。印畢，漬以桂紅膏，則水洗色不退。《史諱録》（《雲仙雜記》五）。

59　開元中，後宫繁衆，侍御寢者難於取捨，爲彩局兒以定之。集宫嬪，用骰子擲，最勝一人乃得專夜。宦璫私號骰子爲「剉角媒人」。《清異録》上。

60　開元中，頒賜邊軍纊衣，製於宫中。有兵士於短袍中得詩曰：「沙場征戍客，寒苦若爲眠。戰袍經手作，知落阿誰邊。畜意多添線，含情更著綿。今生已過也，重結後身緣。」兵士以詩白於帥，帥進之。玄宗命以詩遍示六宫，曰：「有作者勿隱，吾不罪汝。」有一宫人自言萬死。玄宗深憫之，遂以嫁得詩人。仍謂之曰：「我與汝結今身緣。」邊人皆感泣。《本事詩·情感》。《唐詩紀事》七八。

61　見王皇后1。

62　見柳婕妤1。

63　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時旦暮，宴於宫中，使嬪妃輩争插艷花，帝親捉粉蝶放之，隨蝶所止幸之。後因楊妃專寵，遂不復此戲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64　明皇未得妃子，宫中嬪妃輩投金錢賭侍帝寢，以親者爲勝。召入妃子，遂罷此戲。《開元天寶遺事》下。

65　天寶中，天下無事。選六宫風流艷態者，名「花鳥使」，主晏。《大唐傳載》。《南部新書》庚。《唐語林》五。

66　五月五日，明皇避暑遊興慶池，與妃子晝寢於水殿中。宫嬪輩憑欄倚檻，争看雌雄二鸂戲於水中。帝時擁貴妃於綃帳内，謂宫嬪曰：「爾等愛水中鸂，争如我被底鴛鴦？」《開元天寶遺事》下。

67　明皇秋八月，太液池有千葉白蓮數枝盛開，帝與貴戚宴賞焉。左右皆歎羨。久之，帝指貴妃示於左右曰：「争如我解語花？」《開元天寶遺事》下。

68　御苑新有千葉桃花，帝親折一枝插於妃子寶冠上，曰：「此箇花尤能助嬌態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69　明皇正寵妃子，不視朝政。安禄山初承聖睠，因進助情花香百粒，大小如粳米而色紅。每當寢處之際，則含香一粒，助情發興，筋力不倦。帝秘之曰：「此亦漢之慎卹膠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70~75　見楊貴妃8、9、16、21~23。

76、77　見楊國忠13、14。

78~88　見安禄山7~10、12~17、25、31。

89　見李林甫19。

90　玄宗時童謡曰：「燕燕飛上天，女兒鋪白氈，氈上有千錢。」時幽州又有謡曰：「舊來誇載竿，今日不堪看，但看五月裏，清水河邊見契丹。」其後禄山反。《集異志》三。

91　興慶宫，上潛龍之地，聖曆初五王宅也。上性友愛，及即位，立樓於宫之西南垣，署曰「花萼相輝」。朝退，亟與諸王遊，或置酒爲樂。時天下無事，號太平者垂五十年。及羯胡犯闕，乘傳遽以告，上欲遷幸，復登樓置酒，四顧悽，乃命進玉環。玉環者，睿宗所御琵琶也。異時，上張樂宫殿中，每嘗置之别榻，以黄帕覆之，不以雜他樂器，而未嘗持用。至，俾樂工賀懷智取調之，又命禪定寺僧段師取彈之。時美人善歌從者三人，使其中一人歌《水調》。畢奏，上將去，復留眷眷，因使視樓下有工歌而善《水調》者乎？一少年心悟上意，自言頗工歌，亦善《水調》。使之登樓且歌，歌曰：「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上聞之，潸然出涕，顧侍者曰：「誰爲此詞？」或對曰：「宰相李嶠。」上曰：「李嶠真才子也。」不待曲終而去。《次柳氏舊聞》。《白孔六帖》六一、六二、九四引作《明皇雜録》。《本事詩·事感》。《唐詩紀事》一〇。

92　上遣中使曹仙領千人擊鼓於春明門外，又令燒閒厩草積，煙焰燎天。上將乘馬，楊國忠諫，以爲：「當謹守宗祧，不可輕動。」韋見素力争，以爲：「賊勢逼近，人心不固，陛下不可不出避狄。國忠暗與賊通，其言不可聽。」往返數四，上乃從見素議。加魏方進御史大夫，充前路知頓使。《幸蜀記》（《通鑑考異》一五）。　案：《考異》以爲「事乃近誣」。

93　玄宗西幸，車駕自延秋門出，楊國忠請由左藏庫而去，上從之。望見千餘人持火炬以俟，上駐蹕曰：「何用此爲？」國忠對曰：「請焚庫積，無爲盜守。」上歛容曰：「盜至若不得此，當厚歛於民，不如與之，無重困吾赤子也。」命撤火炬而後行。聞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謂曰：「吾君愛人如此，福未艾也。雖太王去豳，何以過此乎？」《次柳氏舊聞》。陶本《説郛》三六引作《次柳氏舊聞》、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唐語林》一。

94　鑾駕自延秋門出，百官尚未知。明日亦〔未〕（□）有來朝者。已而宫嬪亂出，驢馬入殿，輦運庫物。上過渭橋後，楊國忠令燒斷其路。上知之，使高力士走馬至橋，止之曰：「今百姓蒼惶，各求生路，何得斷絶！」令力士撲滅了來。上止望賢宫，從官告飢，乃命殺馬，拆行宫木煮肉遺之。入宫，憩於樹下，惘然有棄海内之思。高力士覺之，遂抱上足嗚咽。上曰：「朕之作后，無負黎元，今朔胡負恩，宗廟失守，竟無一人勤王者。朕負宗社，敢不自勉！唯爾知我，更復何言。」即使中官入縣宣告。咸陽官吏、百姓更無一人至者。午時，上猶未餐。良久，有村叟來獻蜜麪，上對之慘然。既而尚食令人舁御膳至，分散從官。《安禄山事蹟》。

95　至望賢頓，御馬病。上曰：「殺此馬，拆行宫舍木煮食之。」衆不忍食。《唐曆》（《通鑑考異》一五）。

96　楊國忠自入市，衣袖中盛餬餅，獻上皇。《肅宗實録》（《通鑑考異》一五）。

97　六月十一日，大駕幸蜀，至望賢宫，官吏奔竄。迨曛黑，百姓有稍稍來者。上親問之：「卿家有飯否？不擇精粗，但且將來。」老幼於是競擔挈壺漿，雜之以麥子飯，送至上前。先給兵士，六宫及皇孫已下，咸以手掬而食。頃時又盡，猶不能飽。既乏器用，又無釭燭，從駕者枕藉寢止，長幼莫之分别；賴月入户庭，上與六宫、皇孫等差異焉。《天寶亂離記》（《通鑑考異》一五）。

98　玄宗幸蜀之時，至東泰山，内臣高力士攏馬請下，東北陳四拜，奏曰：「陛下出幸忽遽，不得親辭九廟。此山最高，可望秦中。」玄宗悲感慟極，左右不勝哀咽。《獨異志》中。

99　玄宗天寶十五載正月，安禄山反，陷没洛陽。王師敗績，關門不守，車駕幸蜀。途次馬嵬驛，六軍不發，賜貴妃自盡，然後駕發。行次駱谷，上登高下馬，謂力士曰：「吾蒼惶出狩長安，不辭宗廟。此山絶高，望見秦川，吾今遥辭陵廟。」因下馬望東再拜，嗚咽流涕，左右皆泣。謂力士曰：「吾取九齡之言不到於此。」乃命中使往韶州以太牢祭之。中書令張九齡每因奏對，未嘗不諫誅禄山。上怒曰：「卿豈以王夷甫識石勒，便殺禄山。」於是不敢諫矣。因上馬，遂索長笛吹於曲。曲成，潸然流涕，竚立久之。時有司旋録成譜，及鑾駕至成都，乃進此譜，請曲名。上不記之，視左右曰：「何曲？」有司具以駱谷望長安，下馬後索長笛吹出對。上良久曰：「吾省矣。吾因思九齡，亦别有意，可名此曲爲《謫仙怨》。」其旨屬馬嵬之事。厥後以亂離隔絶，有人自西川傳得者，無由知，但呼爲《劍南神曲》。其音怨切，諸曲莫比。大曆中，江南人盛爲此曲。《劇談録》下。《唐語林》四。

100　玄宗至蜀，每思張曲江則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賚貨幣，以恤其家。其誥辭刻于白石山屋壁間。《國史補》上。《侯鯖録》六。

101　見張九齡12。

102　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屬霖雨涉旬，於棧道雨中聞鈴，音與山相應。上既悼念貴妃，採其聲爲《雨霖鈴》曲，以寄恨焉。時梨園子弟善吹觱篥者張野狐爲第一，此人從至蜀，上因以其曲授野狐。洎至德中，車駕復幸華清宫，從官嬪御多非舊人，上於望京樓中命野狐奏《雨霖鈴》曲，未半，上四顧淒涼，不覺流涕，左右感動，與之歔欷。其曲今傳於法部。《明皇雜録》補遺。《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碧鷄漫志》五有考辨。

103　蜀郡有萬里橋，玄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萬里則歸。」《國史補》上。

104　沙門一行，開元中嘗奏玄宗云：「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故天寶中幸東都，庶盈萬數。及上幸蜀，至萬里橋，方悟焉。《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四九引。《唐語林》五。

105　玄宗幸東都，偶因秋霽，與一行師共登天宫寺閣。臨眺久之，上遐顧悽然，發歎數四，謂一行曰：「吾甲子得終無患乎？」一行進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及西行初至成都，前望大橋，上舉鞭問左右曰：「是橋何名？」節度使崔圓躍馬前進曰：「萬里橋。」上因追歎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無憂矣。」《松窗雜録》。又《廣記》一三六引。《續前定録》。《唐語林》五。

106　唐明皇幸蜀至此（今案：指綿州萬安驛），而嘆曰：「一安尚不可，况萬安乎？」《錦繡萬花谷》續集一一。

107　玄宗幸成都，給事中裴士淹從。士淹聰悟柔順，頗精歷代史。玄宗甚愛之，馬上偕行，得備顧問。時肅宗在鳳翔，每有大除拜，輒啓聞。房琯爲將，玄宗曰：「此不足以破賊也。」歷評諸將，並云：「非滅賊材。」又曰：「若姚崇在，賊不足滅也。」因言崇之宏才遠略。語及宋璟，玄宗不悦曰：「彼賣直以沽名耳。」歷數十餘人，皆當其目。至張九齡，亦甚重之。及言李林甫，曰：「妬賢嫉能，亦無敵也。」士淹因啓曰：「既知，陛下何用之久耶？」玄宗默然不應。《大唐新語》八。《獨異志》下。《芝田録》（《類説》一一）。《唐語林》三。

108　見李泌10。

109　上幸蜀回，車駕次劍門，門左右巖壁峭絶。上謂侍臣曰：「劍門天險若此，自古及今，敗亡相繼，豈非在德不在險耶？」因駐蹕題詩曰：「劍閣横空峻，鑾輿出守回。翠屏千仞合，丹障五丁開。灌木縈旗轉，仙雲拂馬來。乘時方在德，嗟爾勒銘才。」其詩至德二年普安郡太守賈深勒於石壁，今存焉。《開天傳信記》。《唐詩紀事》二。

110　見黄幡綽11。

111　見唐肅宗13、17

112　明皇在南内，耿耿不樂，每自吟太白《傀儡詩》曰：「刻木牽絲作老翁，鷄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渾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明皇雜録》（《詩話總龜》前集二五）。　案：《唐詩紀事》二九、《優古堂詩話》以此詩爲梁鍠《詠木老人》詩。

113　明皇幸蜀迴，居南内，嘗夢中見妃子於蓬萊山太真院，作詩遺之，使焚於馬嵬山下，云：「風急雲驚雨不成，覺來仙夢甚分明。當時苦恨銀屏影，遮隔仙姬祇聽聲。」又作《妃子所遺羅韈銘》，曰：「羅韈羅韈，香塵生不絶。細細圓圓，地下得瓊鈎。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纖圓，恰似同衾見時節。方知清夢事非虚，暗引相思幾時歇？」《詩話總龜》前集三五。

114　《玄宗遺録》又載：高力士於妃子臨刑，遺一韈，取而懷之。後玄宗夢妃子云云，詢力士曰：「妃子受禍時遺一韈，汝收乎？」力士因進之。玄宗作《妃子所遺羅韈銘》，有曰：「羅韈羅韈，香塵生不絶。」《野客叢書》二二。

115　見楊貴妃39。

116　唐玄宗自蜀回，夜闌登勤政樓，憑欄南望，煙雲滿目，上因自歌曰：「庭前琪樹已堪攀，塞外征夫久未還。」蓋盧思道之詞也。歌歇，上問：「有舊人乎？逮明爲我訪來。」翌日，力士潛求於里中，因召與同至，則果梨園子弟也。其夜，上復與乘月登樓，唯力士及貴妃侍者紅桃在焉。遂命歌《涼州詞》，貴妃所製，上親御玉笛爲之侍曲。曲罷相睹，無不掩泣。上因廣其曲，今《涼州》傳於人間者，益加怨切焉。至德中，明皇復幸華清宫，父老奉迎，壺漿塞路。時上春秋已高，常乘步輦，父老進曰：「前時上皇過此，常逐從禽，今何不爲？」上曰：「吾老矣，豈復堪此？」父老士女聞之，莫不悲泣。新豐市有女伶曰謝阿蠻，善舞《凌波曲》，常入宫中，楊貴妃遇之甚厚，亦遊於國忠及諸姨宅。上至華清宫，復令召焉。舞罷，阿蠻因出金粟裝臂環，云：「此貴妃所與。」上持之出涕，左右莫不嗚咽。《明皇雜録》補遺。又《御覽》五七四、《詩話總龜》前集二五引。《碧鷄漫志》三於《涼州曲》之流傳有考辨。

117　帝爲太上皇，就養南宫，遷於西宫，梨園弟子玉琯發音，聞此曲（今案：指《霓裳羽衣曲》）一聲，則天顔不怡，左右歔欷。《碧鷄漫志》三。

118　玄宗爲太上皇時，在興慶宫，屬久雨初晴，幸勤政樓。樓下市人及往來者愈喜，曰：「今日再得見我太平天子！」傳呼萬歲，聲動天地。時肅宗不豫，李輔國誣奏云：「此皆九仙媛、高力士、陳玄禮之異謀也。」下矯詔遷太上皇於西内，絶其扈從，部伍不過老弱二三十人。及中道，攢刃輝日，輔國統之，太上皇驚，欲墜馬數四，左右扶持，得免。高力士躍馬前進，厲聲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輔國舊爲家臣，不宜無理。」李輔國下馬，失轡。又宣太上皇誥曰：「將士各得好在否？」於是輔國令兵士咸韜刃鞘中，高聲云：「太上皇萬福。」一時拜舞。力士又曰：「李輔國攏馬。」輔國遂攏馬，著靴行，與將士等護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内。輔國領衆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將軍，阿瞞已爲兵死鬼矣！」九仙媛、力士、玄禮皆嗚咽流涕。翌日，竟爲輔國所搆，九仙媛於嶺南安置，力士、玄禮長流遠惡處。此事本在朱崖太尉所續《柳史》第十六條，蓋以避時忌，所以不書也。《常侍言旨》（張本《説郛》五、陶本四九）。《戎幕閒談》（《廣記》一八八）。《類説》二一有節文，作《明皇十七事》。

119　初，至德二年十一月，詔迎太上皇於西蜀，十二月至鳳翔，被賊臣李輔國詔取隨駕甲仗。上皇曰：「臨至王城，何用此物？」悉令收付所司。欲至城，皇帝具儀仗出城迎候。二聖相見，泣涕久之，傾城道路，一時忭舞。便於興慶宫安置。乾元元年冬，上皇幸温泉宫，二十日却歸。因此被賊臣李輔國陰謀不軌，欲令猜阻，更樹勳庸，移仗之端，莫不由此。輔國趨馳末品，小子纖人；一承攀附之恩，致位雲霄之上。聖上屬殘孽未殄，蒼生不安，貪總軍戎，冀清海内，不暇揀擇左右，屏棄回邪，遂使輔國熒惑兩宫，至傷萬姓，恣行威福，不懼典刑。上元元年七月，太上皇移仗西内安置，高公竄謫巫州，皆輔國之計也。上皇在興慶宫先留厩馬三百疋，欲移仗前一日，輔國矯詔，索所留馬，惟留十疋。有司奏陳，上皇謂高公曰：「常用輔國之謀，我兒不得終孝道，明早向北内。」及曉，至北内，皇帝使人起拜云：「兩日來疹病，不復親起拜伏，伏願且留喫飯。」飯畢，又曰：「且歸南内。」至夾城，忽聞戛戛聲，上驚迴顧，見輔國領鐵騎數百人便逼近御馬，輔國便持御馬。高公驚下争持，曰：「縱有他變，須存禮儀，何得驚御！」輔國叱曰：「老翁大不解事，且去！」即斬高公從者一人。高公即攏御馬，直至西内安置。自辰及酉，然後老宫婢十數人將隨身衣物至，一時號泣，上皇止之，皆輔國矯詔之所爲也，聖上寧得知之乎？上皇謂高公曰：「興慶是吾王地，吾頻讓與皇帝，皇帝仁孝不受。今雖爲輔國所制，正愜我本懷。」進御人令撤肉，便處分尚食，明日已後，不須進肉食。每日上皇與高公親看掃除庭院、芟薙草木。或講經論議，轉變説話，雖不近文律，終冀悦聖情。經十餘日，高公患瘧，勑於功臣閣下避瘧。日晚，聞門外有人問，稱是談庭瑶，云：「聖人唤阿翁。」問：「曾見太上皇未？」曰：「見了。」高公亦不敢辭，即隨庭瑶至閣門外。日晚見内養將一卷文書狀，云使看，略見少多，皆是罷職，却被索將，附奏云：「臣合死已久，聖恩含忍容至今日，所看事狀，並不曾聞。伏願得親辭聖顔，復受戮，死亦無恨。」明日有制：「力士潛通逆黨，曲附凶徒，既懷梟獍之心，合就鯨鯢之戮。以其久侍帷幄，頗効勤勞，且捨殊死，可除名，長流巫州。」《高力士外傳》。

120　明皇自爲上皇，嘗玩一紫玉笛，一日吹笛，有雙鶴下，顧左右曰：「上帝召我爲孔昇真人。」未幾，果崩。《明皇雜録》（《白孔六帖》三八）。參見《楊太真外傳》下。

121　玄宗嘗謁橋陵，至金粟山，覩崗巒有龍盤鳳翔之勢，謂左右曰：「吾千秋後，宜葬此地。」寶應初，追述先旨而置山陵焉。《大唐新語》一〇。

122　玄宗皇帝御容，夾紵作。本在盩屋修真觀中，忽有僧如狂，負之，置於武功潛龍宫。宫即神堯故第也，今爲佛宇。御容唯衣絳紗衣幅巾而已。《玉堂閒話》（《廣記》三七四）。

123　〔《能改齋〕漫録·事始門》載唐明皇爲三郎凡五事。一、 劉朝霞獻《温泉賦》云：「遮莫你古時千帝，豈如我今日三郎。」二、 開元十一年置《聖壽樂》，令諸女歌舞宜春院，上親加策勵曰：「好好作，莫辱三郎。」三、 明皇過華陰，見嶽神迎謁，老巫阿馬婆云：「三郎在道上。」四、 牛僧孺《周秦行紀》指明皇爲三郎。五、 《通鑑》：每宰相奏事，睿宗輒問：「與三郎議否？」而不知尚有一處：開元中有獻俳文於明皇曰：「説甚三皇五帝，不如求告三郎。既是千年一遇，且莫五角六張。」《蘆浦筆記》一。

124　肅宗爲太子時，嘗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上顧使太子割。肅宗既割，餘污漫在刃，以餅潔之。上熟視不懌。肅宗徐舉餅啖之，上甚悦，謂太子曰：「福當如是愛惜。」《次柳氏舊聞》。《廣記》一六五引作《柳氏史》。《紺珠集》五、《類説》二一引作《明皇十七事》。陶本《説郛》三六作《次柳氏舊聞》、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唐語林》一。參見唐順宗1。

125　見李憲2。

126　上於諸王友愛特甚，常思作長枕，與諸王同起卧。諸王有疾，上輒終日不食，終夜不寢，形憂於色。左右或開諭進食，上曰：「弟兄，吾手足也。手足不理，吾身廢矣，何暇更思美食安寢邪？」上於東都起五王宅，於上都製「花萼相輝」之樓，蓋爲諸王爲會集宴樂之地。上與諸王靡日不會聚，或講經義、論理道，間以球獵蒲博、賦詩飲食，歡笑戲謔，未常惰怠。近古帝王友愛之道，無與比也。《開天傳信記》。《南部新書》甲。《唐語林》一。

127　帝友愛至厚，殿中設五幄與五王處，號五王帳。《明皇雜録》（《白孔六帖》一四）。

128　太液池岸有竹數十叢，牙筍未嘗相離，密密如栽也。帝因與諸王閒步于竹間，帝謂諸王曰：「人世父子兄弟，尚有離心離意，此竹宗本不相疏，人有懷貳心生離間之意。覩此可以爲鑑。」諸勗王皆唯唯，帝呼爲「竹義」。《開元天寶遺事》下。

129　寧王憲寢疾，上命中使送醫藥，相望於道。僧崇一療憲稍瘳，上悦，持賜崇一緋袍魚袋。《酉陽雜俎》前集三。

130　玄宗於諸昆季，友愛彌篤，呼寧王爲大哥，每與諸王同食。因食之次，寧王錯喉噴上髭，王驚慚不遑。上顧其悚悚，欲安之，黄幡綽曰：「不是錯喉。」上曰：「何也？」對曰：「是噴帝。」上大悦。《次柳氏舊聞》。參見黄幡綽2。

131　玄宗常伺察諸王。寧王嘗夏中揮汗鞔鼓，所讀書乃龜兹樂譜也。上知之，喜曰：「天子兄弟，當極醉樂耳。」《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二〇五引。

132　見李憲6。

133　見李業1。

134　見唐肅宗5。

135　代宗之誕三日，上幸東宫，賜之金盆，命以浴。吴皇后年幼體弱，皇孫體未舒，負媪惶惑，乃以宫中諸子同日生而體貌豐碩者以進。上視之，不樂曰：「此非吾兒。」負媪叩頭具服。上睨謂曰：「非爾所知，取吾兒來。」於是以太子之子進見。上大喜，置諸掌内，向日視之，笑曰：「此兒福禄，一過其父。」及上起還宫，盡留内樂，謂力士曰：「此一殿有三天子，樂乎哉！可與太子飲酒。」吴溱嘗言於先臣，與力士説亦同。《次柳氏舊聞》。又《廣卓異記》一引。

136、137　見唐代宗3、4。

138　德宗降誕三日，玄宗立於高階上，肅宗次之，代宗又次之，保母襁褓德宗來，呈，色不白晳，耳仆前，肅宗、代宗皆不悦。二帝以手自下遞傳呈上。玄宗一顧之，曰：「真我兒也。」謂肅宗曰：「汝不及他。」又謂代宗曰：「汝亦不及他，髣髴似我。」既而在位二十七年，壽六十三。肅宗登位五年，代宗登位十五年。後明皇帝幸蜀，至中路，曰：「岧郎亦一遍到此來裏。」及德宗幸梁，是驗也。乃知聖人應天受命，享國緜遠，豈徒然哉。《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五〇引。《松窗雜録》（《分門古今類事》二）。

139　玄宗，禁中嘗稱阿瞞，亦稱鴉。壽安公主，曹野那姬所生也，以其九月而誕，遂不出降。常令衣道服，主香火。小字蟲娘，上呼爲師娘。爲太上皇時，代宗起居，上曰：「汝在東宫，甚有令名。」因指壽安，「蟲娘是鴉女，汝後與一名號。」及代宗在靈武，遂令蘇澄尚之，封壽安焉。《酉陽雜俎》前集一。《唐語林》四。

140　黄兒矮陋機惠，玄宗常憑之行，問外間事，動有錫賚，號曰肉杌。一日入遲，上怪之，對曰：「今日雨淖，向逢捕賊官與臣争道，臣掀之墜馬。」因下階叩頭，上曰：「外無奏，汝無懼。」復憑之。有頃。京兆上表論，上即叱出，令杖殺焉。《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141　玄宗宴蕃客，唐崇句當音聲，先述國家盛德，次序朝廷歡娱，又贊揚四方慕義，言甚明辨。上極歡。崇因長入人許小客求教坊判官，久之未敢奏。一日，過崇曰：「今日崖公甚蜆斗，欲爲弟奏請，沈吟未敢。」崇謂小客有所欲，乃贈絹兩束。後數日，上憑小客肩，行永巷中。小客曰：「臣請奏事。」上乃推去之，問曰：「何事？」對曰：「臣所奏，坊中事耳。」小客方言唐崇，上遽曰：「欲得教坊判官也？」小客蹈舞曰：「真聖明，未奏即知。」上曰：「前宴蕃客日，崇辭氣分明，我固賞之，判官何慮不得？汝出報，令明日玄武門來。」小客歸以語崇，崇蹈舞懽躍。上密敕北軍曰：「唐崇來，可馳馬踐殺之。」明日，不果殺。乃敕教坊使范安及曰：「唐崇何等，敢干請小客奏事？可決杖，遞出五百里外。小客更不須令來。」《唐語林》一。

142　梨園弟子有胡雛者，善吹笛，尤承恩寵。嘗犯洛陽令崔隱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時託以他事，召隱甫對，胡雛在側。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隱甫對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將出。上遽曰：「朕與卿戲耳！」遂令曳出，纔至門外，立杖殺之。俄頃有敕釋放，已死矣。乃賜隱甫絹百匹。《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九五引。《唐語林》二。

143　唐玄宗《會昌投龍文》自稱承道繼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嶽上真人。《五雜俎》一五。《玉芝堂談薈》一。

144　三元日，宣令崇玄學士講《道德》、《南華》等經，羣公咸就觀禮。《明皇雜録》（《白孔六帖》四）。

145　開元間，河南參軍鄭銑、朱陽丞郭仙舟投匭獻詩，敕曰：觀其文理，乃崇道法，至於今時，不切事情，宜各從所好，並罷官度爲道士。《唐詩紀事》二。

146　唐玄宗幸温泉，見白鹿升天，改會昌爲昭應縣。《會昌解頤録》（陶本《説郛》四九）。

147　玄宗北巡狩，至於太行坂，路隘，逢椑車，問左右曰：「車中何物？」曰：「椑。《禮》云：天子即位，爲椑，歲一漆之，示存不忘亡也。出則載以從，先王之制也。」玄宗曰：「焉用此！」命焚之。天子出不以椑從，自此始也。《大唐新語》一〇。

148　玄宗先天中再平内難，後以中外無事，鋭意政理，好於觀書。迨自周漢以來有所未及者，必欲盡舉之。帝既勤書，海内之風翕然率化。尤注意於起居注。先天、開元中，皆選當時鴻儒或貞正之士充之。若有舉其職者，雖十數年猶載筆螭頭，惜不欲去，則遷名曹郎與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天寶十一載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内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内起居注自開元二年春，因上幸寧王宅，叙家人禮，至於樂奏前後，酒食沾賚，上無自專，皆令禀於寧王教。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瞞但謹爲上客。」上在禁中嘗自稱阿瞞。以是極歡而罷。明日寧玉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閨行極庶人之禮，無以光示萬代。臣請自今後臣與兄弟各輪日載筆於乘〔輿〕前，得以行在紀叙其事，四季則用朱印聯名牒送史館，然皆依外史例悉上聞，庶明臣等守職如螭頭官。」上以八分書日本國紙爲答，辭甚謹□，然悉允所奏。自是天寶十載冬季以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黄麻爲一編，用雕檀軸紫龍鳳綾褾。書成，寧王上請〔百〕（自）部納于史閣。上命賜以酒樂，共宴侍臣于史館。上寶惜是史尤甚，因命别起大閣以貯之。及禄山陷長安，用嚴、高計，未〔至〕升殿宫，先以火千炬猛焚是閣，不移時灰滅。故《玄宗實録》百不叙及三四，以是人間傳記者尤鮮。録山謀臣：嚴莊、高尚。《松窗雜録》。《南部新書》甲。《唐語林》二。陶本《説郛》五二引《摭異記》亦載。

149　開元初，左常侍褚無量與光禄卿馬懷素隔日侍讀。詔曰：「朕於百事考之，無如文籍。先王要道，盡在於斯。是欲令經史詳備，聽政之暇，遊心觀覽。」無量等奉詔整理内庫書，至六年，分部上架畢。制文武百官入乾元殿東廊觀察，移時乃出。於是賜無量等束帛有差。《大唐新語》一一。

150　開元二十三年，加榮王已下官，敕宰官入集賢院，分寫告身以賜之。侍中裴耀卿因入書庫觀書，既而謂人曰：「聖上好文，書籍之盛事，自古未有。朝宰充使，學徒雲集，觀象設教，盡在是矣。前漢有金馬、石渠，後漢有蘭臺、東觀，宋有總明，陳有德教，周則獸門、麟址，北齊有仁壽、文林，雖載在前書，而事皆瑣細。方之今日，則豈得扶翰捧轂者哉！」《大唐新語》一。《唐語林》四。

151　玄宗謂張説曰：「兒子等欲學綴文，須檢事及看文體。《御覽》之輩，部帙既大，尋討稍難。卿與諸學士撰集要事並要文，以類相從，務取省便。令兒子等易見成就也。」説與徐堅、韋述等編此進上，詔以《初學記》爲名。賜修撰學士束帛有差。其書行於代。《大唐新語》九。《南部新書》壬。

152　開元十二年，沙門一行造黄道游儀以進。玄宗親爲之序，文多不盡載。其略曰：「孰爲天大，此焉取則。均以寒暑，分諸晷刻。盈縮不愆，列舍不忒。制器垂象，永鑒無惑。」因遣太史官馳往安南及蔚州，測候日影，經年乃定。《大唐新語》九。

153　懷州北有丹水，其源出長平山下。傳云：秦殺趙卒，其水變赤，因以爲名。今上始幸太原，知其故，詔改爲懷水，潼津關爲周密。《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三九九引作《國史異纂》。

154　見張説14。

155　明皇於勤政樓，以七寶裝成山座，高七尺，召諸學士講議經旨及時務，勝者得升焉。惟張九齡論辯風生，升此座，餘人不可階也。時論美之。《開元天寶遺事》上。

156　明皇常謂侍臣曰：「張九齡文章，自有唐名公皆弗如也。朕終身師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場之元帥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157、158　見李白9~11。

159　天寶初，上游華清宫。有劉朝霞者，獻《駕幸温泉賦》。詞調倜儻，雜以俳諧，文多不載。今略其詞曰：「若夫天寶二年，十月後兮臘月前，辦有司之供具，命駕幸于温泉。天門軋開，露神仙之輻輳；鑾輿劃出，驅甲仗以駢闐。青一隊兮黄一隊，熊踏胸兮豹拏背；朱一團兮繡一團，玉鏤珂兮金鈒鞍。述德云：直攫得盤古髓，搯得女媧瓤，遮莫你古時千帝，豈如我今日三郎。自叙云：别有窮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憧雖短，伎藝能長。夢裏幾回富貴，覺來依舊悽惶。今日是千年一遇，叩頭莫五角六張。」帝覽而奇之，將加殊賞，上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張」字。奏云：「臣草此賦時，有神助，自謂文不加點，筆不停綴，不願從天而改。」上顧曰：「真窮薄人也。」遂授以宫衞佐而止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五〇引。

160　見薛令之1。

161　見孟浩然2。

162　見李泌4。

163　華州西嶽廟門裏有唐玄宗封西嶽御書碑，其高數十丈，砌數段爲一碑。其字八分，幾尺餘，其上薄雲霄也。舊有碑樓，黄巢入關，人避于碑樓上，巢怒，并樓焚之。樓既焚盡，而碑字缺剥焚損，十存二三也。《默記》中。

164　開元中，天下無事。玄宗聽政之後，從禽自娱。又於蓬萊宫側立教坊，以習倡優〔蔓〕（萼）衍之戲。酸棗尉袁楚客以爲天子方壯，宜節之以雅，從禽好鄭衞，將蕩上心，乃引由余、太康之義，上疏以諷。玄宗納之，遷下邽主簿，而好樂如初。《大唐新語》一〇。《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後集八〇。

165　上嘗三殿打毬，榮王墮馬閃絶，移時不蘇。黄幡綽奏曰：「大家如今年紀不爲小，聖體又重，不宜自勞。何不著女婿等與諸人爲之，如臣坐對食盤，口眼俱飽，此爲樂耳。旁觀大家馳逐忙遽，何暇云樂？」上曰：「爾言大有理，不復自爲也。」《教坊記》（《類説》七）。《唐語林》五。

166　開元、天寶中，玄宗數御樓觀打毬爲事，能者左縈右拂，盤旋宛轉，殊可觀。然馬或奔逸，時致傷斃。《封氏聞見記》六。

167　見黄幡綽4。

168　見李撝2。

169　天寶中，大宛進汗血馬六匹，一曰紅叱撥，二曰紫叱撥，三曰青叱撥，四曰黄叱撥，五曰丁香叱撥，六曰桃花叱撥。上乃改名紅玉輦、紫玉輦，平山輦、凌雲輦、飛香輦、百花輦，命圖于瑶光殿。《紀異録》（《類説》一二。又張本《説郛》三）。《續博物志》四。

170　上所乘馬有玉花驄、照夜白。《明皇雜録》（《能改齋漫録》六）。

171　玄宗幸蜀，天厩八駿，其七盡斃於棧道，惟一雲騅存焉。德宗幸梁，亦充御馬。《大唐傳載》。　案：此誤。參見唐德宗52。

172　玄宗嘗命教舞馬四百蹄，各爲左右，分爲部，目爲某家寵、某家驕。時塞外亦有善馬來貢者，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因命衣以文繡，絡以金銀，飾其鬃鬣，間雜珠玉。其曲謂之《傾盃樂》者數十回，奮首鼓尾，縱横應節。又施三層板牀，乘馬而上，旋轉如飛。或命壯士舉一榻，馬舞於榻上，樂工數人立左右前後，皆衣淡黄衫、文玉帶，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節，命舞於勤政樓下。其後上既幸蜀，舞馬亦散在人間。禄山常觀其舞而心愛之，自是因以數匹置於范陽。其後轉爲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雜之戰馬，置之外棧。忽一日，軍中享士，樂作，馬舞不能已。廝養皆謂其爲妖，擁篲以擊之。馬謂其舞不中節，抑揚頓挫，猶存故態。吏遽以馬怪白承嗣，命箠之甚酷，馬舞甚整，而鞭撻愈加，竟斃於櫪下。時人亦有知其舞馬者，懼暴而終不敢言。《明皇雜録》補遺。鄭嵎《津陽門詩》注。參見安禄山36。

173　玄宗好鬭雞，貴臣外戚皆尚之，貧者或弄木雞。識者以爲：雞酉屬，帝生之歲；鬭者，兵象。《集異志》二。

174　天寶中，嶺南獻白鸚鵡，養之宫中，歲久頗聰慧，洞曉言詞。上及貴妃皆呼爲雪衣女。性即馴擾，常縱其飲啄飛鳴，然亦不離屏幃間。上令以近代詞臣詩篇授之，數遍便可諷誦。上每與貴妃及諸王博戲，上稍不勝，左右呼雪衣娘，必入局中鼓舞，以亂其行列，或啄嬪御及諸王手，使不能争道。忽一日，飛上貴妃鏡臺，語曰：「雪衣娘昨夜夢爲鷙鳥所搏，將盡於此乎？」上使貴妃授以《多心經》，記誦頗精熟，日夜不息，若懼禍難有所禳者。上與貴妃出于别殿，貴妃置雪衣娘于步輦竿上，與之同去。既至，上命從官校獵於殿下，鸚鵡方戲于殿上，忽有鷹搏之而斃。上與貴妃歎息久之，遂命瘞于苑中，爲立塚，呼爲鸚鵡塚。《明皇雜録》（《事文類聚》後集四〇、《白孔六帖》九四）。又張本《説郛》三二引。

175　玄宗時，有五色鸚鵡能言，上令左右試牽帝衣，鳥輒瞋目叱咤。岐府文學能延京獻《鸚鵡篇》以贊其事，張燕公有表賀，稱爲「時樂鳥」。《酉陽雜俎》前集一六。

176　見蘇頲15。

177　明皇因對寧王，問：「卿近日棋神威力何如？」王奏：「臣憑托陛下聖神，庶或可取。」上喜，呼：「將方亭侯來。」二宫人以玉界局進，遂與王對手。《清異録》下。

178　明皇與楊妃彩戰，將北，惟重四可勝，連叱之，果重四。上悦，顧高力士，令賜緋。因之遂不易。《紀聞譚》（《類説》五二）。又《紺珠集》九、張本《説郛》七三引。《事始》（《類説》三五、張本《説郛》一〇、《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四三）。

179　唐玄宗在東洛，大酺於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内縣令、刺史率其聲樂來赴闕者，或謂令較其勝負而賞罸焉。時河内郡守令樂工數百人於車上，皆衣以錦繡，伏廂之牛，蒙以虎皮，及爲犀象形狀，觀者駭目。時元魯山遣樂工數十人，聯袂歌《于蔿》。于蔿，魯山文也。玄宗聞而異之，試徵其詞，乃歎曰：「賢人之言也。」其後，上謂宰臣曰：「河内之人其在塗炭乎？」促命徵還，而授以散秩。每賜宴設酺會，則上御勤政樓。金吾及四軍兵士未明陳仗，盛列旗幟，皆帔黄金甲，衣短後繡袍。太常陳樂，衞尉張幕後，諸蕃酋長就食府縣。教坊大陳山車旱船、尋橦走索、丸劍角抵、戲馬鬭鷄。又令宫女數百，飾以珠翠衣以錦繡，自帷中出，擊雷鼓爲《破陣樂》、《太平樂》、《上元樂》。又列大象、犀牛入場，或拜舞，動中音絆。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樓，觀作樂。貴臣戚里，官設看樓。夜闌，即遣宫女於樓前歌舞以娱之。《明皇雜録》下。

180　玄宗在藩邸，有散樂一部。及即位，且羈縻之。嘗於九曲閲太常樂，卿姜晦押樂以進。凡戲，輒分兩朋以判優劣，人心競勇，謂之熱戲。乃詔寧王主藩邸樂以敵之。一伎戴百尺幢，鼓舞而進，太常所戴則百餘尺。比彼伎一出，則往復矣，長欲半之，疾乃兼倍。太常羣樂方鼓譟。上不説，命内養五六十人各執一物，皆鐵馬鞭骨檛之屬也，潛匿袖中，雜立於聲兒後。候復鼓譟，當亂摇之。左右初怪内養麏至，竊見袖中有物，皆奪氣喪魄，而戴竿者方振摇其幢，南北不已。上顧謂内人曰：「其竿即當自折。」斯須中斷，上撫掌大笑。内伎咸稱慶，於是罷遣。《教坊記》（《樂府詩集》八〇）。

181　正月十五夜，玄宗於常春殿張臨光宴。白鷺轉花、黄龍吐水、金鳧、銀燕、浮光洞、攢星閣，皆燈也。奏《月分光》曲，又撒閩江錦荔支千萬顆，令宫人争拾，多者賞以紅圈帔、緑暈衫。《影燈記》（《雲仙雜記》二）。

182　天寶宫中，至寒食節，競竪鞦韆，令宫嬪輩戲笑以爲宴樂。帝呼爲「半仙之戲」，都中士民因而呼之。（《開元天寶遺事》下。

183　玄宗紫宸殿櫻桃熟，命百官口摘之。《唐語林》五。《唐書》（《御覽》九六九）。

184　明皇與貴妃，每至酒酣，使妃子統宫妓百餘人，帝統小中貴百餘人，排兩陣于掖庭中，目爲風流陣。以霞被錦被張之，爲旗幟攻擊相鬭，敗者罰之巨觥以戲笑。時議以爲不祥之兆，後果有禄山兵亂，天意人事不偶然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185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樓設繩妓。妓者先引長繩，兩端屬地，埋鹿盧以繫之。鹿盧内數丈立柱以起繩，繩之直如絃。然後妓女自繩端躡足而上，往來倏忽之間，望之如仙。有中路相遇，側身而過者；有著屐而行，從容俯仰者；或以畫竿接脛，高五六尺；或蹋肩蹈頂至三四重，既而翻身擲倒至繩，還往曾無蹉跌，皆應嚴鼓之節，真奇觀者。衞士胡嘉隱作《繩妓賦》獻之，辭甚宏暢，玄宗覽之，大悦，擢拜金吾衞倉曹參軍。自胡寇覆蕩，伶倫分散，外方始有此妓，軍州宴會，時或爲之。《封氏聞見記》六。《唐語林》五。

186　玄宗起涼殿，拾遺陳知節上疏極諫。上令力士召對。時暑毒方甚，上在涼殿，座後水激扇車，風獵衣襟。知節至，賜坐石榻。陰霤沈吟，仰不見日，四隅積水成簾飛灑，座内含凍。復賜冰屑麻節飲。陳體生寒慄，腹中雷鳴，再三請起方許，上猶拭汗不已。陳纔及門，遺洩狼籍，逾日復故。謂曰：「卿論事宜審，勿以己方萬乘也。」《唐語林》四。原出《廬陵官下記》。《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一一引《廬陵官下記》，即此文，較簡。

187　玄宗八月十五日夜與貴妃臨太液池，憑欄望月不盡，帝意不快，遂勑令左右：于池西岸别築百尺高臺，與吾妃子來年望月。後經禄山之兵，不復置焉，惟有基址而已。《開元天寶遺事》下。

188　玄宗幸華清宫，新廣湯池，制作宏麗。安禄山於范陽，以白玉石爲魚龍鳧雁，仍爲石梁及石蓮花以獻，雕鐫巧妙，殆非人工。上大悦，命陳於湯中，又以石梁横亘湯上，而蓮花纔出於水際。上因幸華清宫，至其所，解衣將入，而魚龍鳧雁皆若奮鱗舉翼，狀欲飛動。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蓮花猶存。又嘗於宫中置長湯屋數十間，環迴甃以文石，爲銀鏤漆船及白香木船，置於其中，至於楫櫓，皆節以珠玉。又於湯中壘瑟瑟及丁香爲山，以狀瀛洲、方丈。上將幸華清宫，貴妃姊妹競車服。爲一犢車，飾以金翠，間以珠玉，一車之費，不下數十萬貫。既而重甚，牛不能引，因復上聞，請各乘馬。於是競購名馬，以黄金爲銜，組繡爲障泥。共會於國忠宅，將同入禁中，炳炳照灼，觀者如堵。自國忠宅至於城東南隅，僕御車馬，紛紜其間。國忠方與客坐於門下，指而謂客曰：「某家起於細微，因緣椒房之親，以至於是。吾今未知税駕之所，念終不能致令名，要當取樂於富貴耳。」由是驕奢僭侈之態紛然，而昧處滿持盈之道矣。太平公主玉葉冠，虢國夫人夜光枕，楊國忠鎖子帳，皆稀代之寶，不能計其直。《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三六引。《廣記》二二七引作《譚賓録》。

189　驪山湯甫邇京邑，帝王時所遊幸。玄宗于驪山置華清宫，每年十月車駕自京而出，至春乃還。百官羽衞并諸方朝集，商賈繁會，里閭闐咽焉。山上起朝元閣，上常登眺。命羣臣賦詩，正字劉飛詩最清拔，特蒙激賞。右相李林甫怒飛不先呈己，出爲一尉，竟不入而卒，士子冤之。喪亂以來，湯所館殿，鞠爲茂草。《封氏聞見記》七。《南部新書》辛。

190　華清宫中除供奉兩湯外，而别更有長湯十六所，嬪御之類浴焉。《開元天寶遺事》下。鄭嵎《津陽門詩》注。

191　奉御湯中以文瑶密石，中央有玉蓮，湯泉涌以成池，又縫錦繡爲鳧雁於水中，帝與貴妃施鈒鏤小舟，戲玩於其間。宫中退水，出於金溝，其中珠纓寶絡流出街渠，貧民日有所得焉。《開元天寶遺事》下。鄭嵎《津陽門詩》注。

192　上洞曉音律，由之天縱，凡是絲管，必造其妙。若製作諸曲，隨意即成。不立章度，取適短長，應指散聲，皆中點拍。至於清濁變轉，律吕呼召，君臣事物，迭相制使，雖古之夔、曠不能過也。尤愛羯鼓、玉笛，常云：「八音之領袖，諸樂不可爲比。」嘗遇二月初，詰旦，巾櫛方畢，時當宿雨初晴，景色明麗，小殿内庭，柳杏將吐，覩而嘆曰：「對此景物，豈得不爲他判斷之乎？」左右相目，將命備酒，獨高力士遣取羯鼓，上旋命之，臨軒縱擊一曲，曲名《春光好》，上自製也。神思自得。及顧柳杏，皆已發拆，上指而笑謂嬪御曰：「此一事，不唤我作天公可乎？」嬪御侍官皆呼萬歲。又製《秋風高》，每至秋空迥徹，纖翳不起，即奏之，必遠風徐來，庭葉隨下。其曲絶妙入神，例皆如此。《羯鼓録》。又《御覽》五八三、《廣記》二〇五引。《獨異志》上。《唐語林》四。

193　見李龜年1。

194　見李璡1。

195　見黄幡綽8。

196　上皇善吹笛，常寶一紫玉管。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於人間者，有邏逤檀爲槽、龍香柏爲撥者。上每執酒卮，必令迎娘歌《水調》曲遍，而太真輒彈弦倚歌，爲上送酒。鄭嵎《律陽門詩》注（《全唐詩》五六七）。

197　天寶中，上命宫女子數百人爲梨園弟子，皆居宜春北院。上素曉音律，時有馬仙期、賀懷智洞知音律。安禄山自范陽入覲，亦獻白玉簫管數百事，安皆陳于梨園。自是音響殆不類人間。有中官白秀貞自蜀使回，得琵琶以獻。其槽以邏逤檀爲之，温潤如玉，光輝可見，有金縷紅文蹙成雙鳳。貴妃每抱是琵琶奏於梨園，音韻淒清，飄如雲外。而諸王貴主洎虢國以下，競爲貴妃琵琶弟子，每奏曲畢，廣有進獻。《明皇雜録》（《御覽》五八三、《白孔六帖》六二）。《譚賓録》（《廣記》二〇四、二〇五）。

198　時新豐初進女伶謝阿蠻，善舞。上與妃子鍾念，因而受焉。就按於清元小殿，寧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琵琶，馬仙期方響，李龜年觱篥，張野狐箜篌，賀懷智拍板。自旦至午，歡洽異常。時唯妃女弟秦國夫人端坐觀之。曲罷，上戲曰：「阿瞞（上在禁中，多自稱也）樂籍，今日幸得供養夫人。請一纏頭！」秦國曰：「豈有大唐天子阿姨，無錢用耶？」遂出三百萬爲一局焉。樂器皆非世有者，才奏而清風習習，聲出天表。《楊太真外傳》上。

199　《夜半樂》：明皇自潞州入平内難，正夜半，斬長樂門關，領兵入宫翦逆，人後撰此曲。《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碧鷄漫志》四。

200　上嘗坐朝，以手指上下按其腹。朝退，高力士曰：「陛下向來數以手指按其腹，豈非聖體小不安耶？」上曰：「非也。吾昨夜夢遊月宫，諸仙娱予以上清之樂，寥亮清越，殆非人間所聞也。酣醉久之，合奏諸樂以送吾歸。其曲淒楚動人，杳杳在耳。吾回，以玉笛尋之，盡得之矣。坐朝之際，慮忽遺忘，故懷玉笛，時以手指上下尋，非不安。」力士再拜賀曰：「非常之事也。願陛下爲臣一奏之。」其聲寥寥然，不可名言也。力士又再拜，且請其名。上笑言曰：「此曲名《紫雲回》。」遂載於樂章。今太常刻石在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〇四引。《宣室志》一。又《廣記》二九引。《海録碎事》一六引作《明皇雜録》。

201　玄宗在東都，晝寢於殿，夢一女子容色穠艷，梳交心髻，大帔廣裳，拜於牀下。上曰：「汝是何人？」曰：「妾是陛下凌波池中龍女，衞宫護駕，妾實有功。今陛下洞曉鈞天之音，乞賜一曲，以光族類。」上於夢中爲鼓胡琴，拾新舊之聲爲《凌波曲》。龍女再拜而去。及覺，盡記之，因命禁樂，自與琵琶，習而翻之。《逸史》（《廣記》四二〇）。《明皇雜録》（《海録碎事》一六）。《碧鷄漫志》四。

202　唐野史云：明皇開元中，道人葉法善引上入月宫。時秋，上苦淒冷，不能久留，回于天半，尚聞仙樂。及歸，但記其半曲，遂篴中寫之。會西涼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曲》，與其聲調相符，遂以月中所聞爲之散序，因敬述所進爲曲身，名《霓裳羽衣曲》也。《近事會元》四。鄭嵎《津陽門詩》注。參見《碧鷄漫志》三。

203　明皇游月宫一事，所出亦數處。《異聞録》云：「開元中，明皇與申天師、洪都客夜遊月中，見所謂廣寒清虚之府，下視玉城嵳峩，若萬頃琉璃田，翠色冷光，相射炫目，素娥十餘，舞於廣庭，音樂清麗，遂歸製《霓裳羽衣》之曲。」《唐逸史》則以爲羅公遠，而有擲杖化銀橋之事。《集異記》則以爲葉法善，而有潞州城奏玉笛、投金錢之事。《幽怪録》則以爲游廣陵，非潞州事。要之皆荒唐之説，不足問也。《癸辛雜識》前集。參見《逸史》（《廣記》二二）、《集異記》（《廣記》二六）、《玄怪録》三。

204　見葉法善2。

205　《得寶歌》，一曰《得寶子》，又曰《得鞛子》。明皇初納太真妃，喜謂後宫曰：「朕得楊氏，如得至寶也。」遂製曲，名《得寶子》。《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

206　天寶十四載六月一日，時驪山駐蹕，是貴妃誕辰，上命小部音聲樂長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海進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甘澤謡》。《明皇雜録》（《海録碎事》一六）。《楊太真外傳》下。《近事會元》四。《寓簡》八。

207　《荔枝香》：《唐史·禮樂志》云：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因名曰《荔枝香》。《脞説》云：太真妃好食荔枝，每歲忠州置急遞上進，五日至都。天寶四年夏，荔枝滋甚，比開籠時，香滿一室。供奉李龜年撰此曲進之，宣賜甚厚。《楊妃外傳》云：明皇在驪山，命小部音聲于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海進荔枝，因名《荔枝香》。三説雖小異，要是明皇時曲。《碧鷄漫志》四。

208　驪山多飛禽，名阿濫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聲翻爲曲子名焉，左右皆傳唱之。播於遠近，人競以笛效吹。故詞人張祐詩曰：「紅樹蕭蕭閤半開，玉皇曾幸此宫來。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中朝故事》。又《碧鷄漫志》四引。

209　《還京樂》：明皇自西蜀返，樂人張野狐所製。《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

210　見李白15。

211　初有木芍藥植於沉香亭前，其花一日忽開一枝兩頭，朝則深紅，午則深碧，暮則深黄，夜則粉白，晝夜之内，香艷各異。帝謂左右曰：「此花木之妖，不足訝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212　明皇與貴妃幸華清宫，因宿酒初醒，憑妃子肩同看木芍藥。上親折一枝，與妃子遞嗅其艷，帝曰：「不惟萱草忘憂，此花香艷，尤能醒酒。」《開元天寶遺事》下。

213　明皇於禁苑中，初有千葉桃盛開，帝與貴妃日逐宴於樹下。帝曰：「不獨萱草忘憂，此花亦能銷恨。」《開元天寶遺事》上。

214　天寶年，内中柑樹結實，帝日與貴妃賞御，呼爲「瑞聖奴」。《清異録》上。

215　甘子。天寶十年，上謂宰臣曰：「近日於宫内種甘子數株，今秋結實一百五十顆，與江南、蜀道所進不異。」宰臣賀表曰：「雨露所均，混天區而齊被。草木有性，憑地氣而潛通。故得資江外之珍果，爲禁中之華實。」相傳玄宗幸蜀年，羅浮甘子不實。《酉陽雜俎》前集一八。又《廣記》四一〇引。

216　上發馬嵬，行至扶風道。道傍有花，寺畔見石楠樹團圓，愛玩之，因呼爲端正樹，蓋有所思也。《楊太真外傳》下。《海録碎事》二二。參見唐德宗62。

217　明皇每於禁苑中見黄鶯，常呼之爲「金衣公子」。《開元天寶遺事》上。

218　天寶末，交趾貢龍腦，如蟬蠶形。波斯言老龍腦樹節方有，禁中呼爲瑞龍腦。上唯賜貴妃十枚，香氣徹十餘步。上夏日嘗與親王棋，令賀懷智獨彈琵琶，貴妃立於局前觀之。上數枰子將輸，貴妃放康國猧子於坐側。媧子乃上局，局子亂，上大悦。時風吹貴妃領巾於賀懷智巾上，良久，回身方落。賀懷智歸，覺滿身香氣非常，乃卸幞頭，貯於錦囊中。及上皇復宫闕，追思貴妃不已，懷智乃進所貯幞頭，具奏他日事。上皇發囊，泣曰：「此瑞龍腦香也。」《酉陽雜俎》前集一。《獨異志》下。《開元天寶遺事》下。

219　明皇幸蜀，令畫工作《十眉圖》，《横雲》、《斜月》，皆其名。《古今事文類聚》後集一二。

220　玄宗置麴精潭，砌以銀甎，泥以石粉，貯三辰酒一萬車，以賜當制學士等。《史諱録》（《雲仙雜記》五）。

221　玄宗命射生官射鮮鹿，取血煎鹿腸食之，謂之「熱洛河」。賜安禄山及哥舒翰。《盧氏雜説》（《廣記》二三四）。又《錦繡萬花谷》前集三六引。《唐語林》五。

222　胡床施轉關以交足，穿便絛以容坐，轉縮須臾，重不數斤。相傳明皇行幸頻多，從臣或待詔野頓，扈駕登山，不能跂立，欲息則無以寄身，遂創意如此。當時稱「逍遥座」。《清異録》下。

223　玄宗嘗夢落殿，有孝子扶上。他日以問高力士，力士云：「孝子素衣，此是韋見素耳。」帝深然之。數日，自吏部侍郎拜相。《廣異記》（《廣記》二七七）。

224　玄宗夢入井，有一兵士，著緋褌，背負而出。明日，使於兵號中尋訪，總無此人。又於苑中搜訪，見一掌關，着緋褌，便引見。上問：「汝昨夜作何夢？」對曰：「從井中背負日出登天。」上覩其形狀，與夢相似，乃問：「汝欲官乎？」答曰：「臣不解作官。臣家貧。」遂敕賜錢五百千。《定命録》（《廣記》二七七）。

225　光禄卿王守和，未嘗與人有争，嘗於案几間大書「忍」字，至於幃幌之屬，以繡畫爲之。明皇知其姓字，非時引對，問曰：「卿名守和，已知不争，好書『忍』字，尤見用心。」奏曰：「臣聞堅而必斷，剛則必折，萬事之中，『忍』字爲上。」帝曰：「善。」賜帛以旌之。《開元天寶遺事》下。

王皇后

1　王皇后始以色進，及上登位不數年，恩寵日衰。后憂畏之狀，愈不自安。然撫下有恩，幸免讒謗共危之禍。忽一日泣訴於上曰：「三郎獨不記阿忠脱新紫半臂更得一斗麵爲三郎生日湯餅耶？何忍不追念於前時。」上聞之戚然改容，有憫皇后之色。由是得延於其恩者三更秋。終以諸妃恩遇日盛，皇后竟見黜焉。后無罪被擯，六宫共憐之。阿忠，王后自呼其父名也。《松窗雜録》。《南部新書》甲。　案：王皇后，《松窗雜録》原作「何皇后」，誤。

武惠妃

1　惠妃武氏有專房之寵，將奪嫡，王皇后性妬，稍不能平。玄宗乃廢后爲庶人，膚受日聞，次及太子。太子之將廢也，玄宗訪於張九齡，九齡對曰：「太子，天下本也，動之則摇人心。自居東宫，未聞大惡。臣聞父子之道，天性也。子有過，父恕而掩之，無宜廢絶。且其惡狀未著，恐外人窺之，傷陛下慈父之道。」玄宗不悦，隱忍者久之。李林甫秉政，陰中計於武妃，將立其子以自固。武妃亦結之。乃先黜九齡而廢太子。太子同鄂王瑶、光王琚同日並命，海内痛之，號爲三庶。太子等既受冤死，武妃及左右屢見爲祟，宫中終夜相恐，或聞鬼哭聲。召巫覡視之，皆曰：「三庶爲厲。」先是收鄂王、光王，行刑者射而瘞之，乃命改葬而酬之。武妃死，其厲乃息。玄宗乃立肅宗爲太子，林甫之計不行，惕然懼矣。三庶以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死，武妃至十二月而斃，識者知有神道焉。《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一二一引。

柳婕妤

1　玄宗柳婕妤，余母之叔曾祖姑也。生延王玢。婕妤有學問，玄宗甚重之。肅宗每見王，則語左右曰：「我與王，兄弟中更相親，外家皆關中貴族。」柳氏乃尚書右丞範之女，睦州刺史齊物之妹也。柳氏姻眷，奕葉貴盛，而人物盡高，方與公、康城公，皆北史有傳。睦州刺史諱齊物，尚書右丞之子。右丞諱範，國史有傳。少而俊邁，風格精異，能爲江南折桂書生，詠調精絶，見媚於時。自周隋已後，家富於財。嘗因調集至京師，有名娼嬌陳者，姿藝俱美，爲士子所奔走。睦州君詣之，悦焉。嬌陳曰：「第中有錦帳三十重，即奉事終身。」蓋將以斯言戲之耳。翌日，遂如數載席帳以行。嬌陳大驚，且賞其奇特，竟如約，入柳氏之家，執僕媵之禮，爲中表所推。玄宗在人間，常聞嬌陳名。訪之。及召入宫，涕泣稱痼疾且老。上知其不可强也，許其歸。因語曰：「我聞柳家多賢子女，可以稱内職者，可言之。」嬌陳以睦州君女弟對。遂納之，立婕妤，生延王及一公主焉。睦州君閨門士行，爲官政績，載於家傳，此偶因嬌陳事書之。《因話録》一。《唐語林》四。

楊貴妃

1　楊貴妃小字玉環，弘農華陰人也。後徙居蒲州永樂之獨頭村。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貴妃生於蜀。嘗誤墜池中，後人呼爲落妃池。池在導江縣前。妃早孤，養於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珪家。開元二十二年十一月，歸於壽邸。二十八年十月，玄宗幸温泉宫（自天寶六載十月，復改爲華清宫）。使高力士取楊氏女於壽邸，度爲女道士，號太真，住内太真宫。天寶四載七月，册左衞中郎將韋昭訓女配壽邸。是月，於鳳凰園册太真宫女道士楊氏爲貴妃，半后服用。進見之日，奏《霓裳羽衣曲》。《楊太真外傳》上。

2　楊妃，廣西容州普寧縣雲陵里人。父維，母葉氏，生妃，有異質，都部署楊康求爲女。時楊玄琰爲長史，又從康求爲女，攜至京，進入壽王宫。城西至今有楊妃井。《廣西志》（《天中記》一二）。

3　楊妃井最冷冽，飲之美姿容，下多香草，在容州雲凌里。妃姓楊，名玉奴，别字玉環，號太真。母葉氏，懷孕十三月而生。都督步署楊康求爲女，才貌雙絶。楊玄琰爲長史，以勢求之，攜至京師，選入壽邸，時年十四。明皇召見，賜西王母服色入宫。《赤雅》中。

4　貴妃楊氏之在蜀也，有野人張見之云：「當大富貴，何以在此？」或問：「至三品夫人否？」張云：「不是。」「一品否？」曰：「不是。」「然則皇后耶？」曰：「亦不是。然貴盛與皇后同。」見楊國忠，云：「公亦富貴位，當秉天下權勢數年。」後皆如其言。《定命録》（《廣記》二二四）。

5　楊貴妃初承恩召，與父母相别，泣涕登車。時天寒，淚結爲紅冰。《開元天寶遺事》下。

6　見唐玄宗205。

7　見李白15。

8　〔天寶〕五載七月，妃子以妬悍忤旨。乘單車，令高力士送還楊銛宅。及亭午，上思之不食，舉動發怒。力士探旨，奏請載還，送院中宫人衣物及司農米麵酒饌百餘車。諸姊及銛初則懼禍聚哭，及恩賜浸廣，御饌兼至，乃稍寬慰。妃初出，上無聊，中官趨過者，或笞撻之，至有驚怖而亡者。力士因請就召，既夜，遂開安興坊，從太華宅以入。及曉，玄宗見之内殿，大悦。貴妃拜泣謝過。因召兩市雜戲以娱貴妃。貴妃諸姊進食作樂。自兹恩遇日深，後宫無得進幸矣。《楊太真外傳》上。

9　太真妃常因妬媚，有語侵上，上怒甚，召高力士以輜軿送還其家。妃悔恨號泣，抽刀剪髮授力士曰：「珠玉珍異，皆上所賜，不足充獻，唯髮父母所生，可達妾意，望持此伸妾萬一慕戀之誠。」上得髮，揮涕憫然，遽命力士召歸。《開天傳信記》。參見《楊太真外傳》上。

10　〔天寶〕十載上元節，楊氏五宅夜遊，遂與廣寧公主騎從争西市門，楊氏奴揮鞭誤及公主衣，公主墮馬。駙馬程昌裔扶公主，因及數撾。公主泣奏之，上令决殺楊家奴一人，昌裔停官，不許朝謁。於是楊家轉横，出入禁門不問，京師長吏，爲之側目。故當時謡曰：「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又曰：「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却是門楣。」其天下人心羨慕如此。《楊太真外傳》上。

11　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每歲飛馳以進，然方暑而熟，經宿則敗，後人皆不知之。《國史補》上。

12　見唐玄宗206、207。

13　太真妃最善於擊磬拊搏之音，泠泠然新聲。雖太常梨園之能人，莫能加也。上令採藍田緑玉琢爲器，上造簨流蘇之屬，皆以金鈿珠翠珍怪之物雜飾之，又鑄二金獅子，作拏攫騰奮之狀，各重二百餘斤，以爲趺，其他綵繪縟麗，製作神妙，一時無比也。上幸蜀回京師，樂器多亡失，獨玉磬偶在。上顧之悽然，不忍置於前，促令送太常，至今藏於太常正樂庫。《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〇四引。

14、15　見唐玄宗196、197。

16　上在百花院便殿，因覽《漢成帝内傳》，時妃子後至，以手整上衣領，曰：「看何文書？」上笑曰：「莫問。知則又殢人。」覓去，乃是「漢成帝獲飛燕，身輕欲不勝風。恐其飄翥，帝爲造水晶盤，令宫人掌之而歌舞。又製七寶避風臺，間以諸香，安於上，恐其四肢不禁」也。上又曰：「爾則任吹多少。」蓋妃微有肌也，故上有此語戲妃。妃曰：「《霓裳羽衣》一曲，可掩前古。」《楊太真外傳》上。

17　章濤從外祖鄭亨仲資政入蜀，過京西道間，入一僧寺，舍宇極蕪陋。其傍有一堂，奉觀音龕像，左右列《華嚴經》數函，多散亂不全整。龕下有抽替，試啓之，得小軸，乃朱書《金剛經》也。卷軸差不甚損，然已故暗，字畫勁楷可觀。展視其末，則云「玉環刺血爲皇帝書」。蓋楊太真遺跡，血色儼然，非朱書也。鄭之子取而寶藏之。《夷堅支志》景集一。

18　貴妃素有肉體，至夏苦熱，常有肺渴，每日含一玉魚兒於口中，蓋藉其涼津沃肺也。《開元天寶遺事》下。又《雲仙雜記》一〇引。

19　貴妃每至夏月，常衣輕綃，使侍兒交扇鼓風，猶不解其熱。每有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之於巾帕之上，其色如桃紅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20　貴妃每宿酒初消，多苦肺熱，嘗凌晨獨遊後苑，傍花樹，以手攀枝，口吸花露，藉其露液，潤於肺也。《開元天寶遺事》下。又《雲仙雜記》一〇引。

21　冬至日大雪，至午雪霽，有晴色，因寒，所結簷溜，皆爲冰條。妃子使侍兒敲下二條看玩。帝自晚朝視政迴，問妃子曰：「所玩何物耶？」妃子笑而答曰：「妾所玩者，冰筯也。」帝謂左右曰：「妃子聰惠，比象可愛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22　太真着鴛鴦並頭蓮錦袴襪，上戲曰：「貴妃袴襪上乃真鴛鴦蓮花也。」太真問：「何得有此稱？」上笑曰：「不然，其間安得有此白藕乎？」貴妃由是名褲襪爲藕覆。注云：袴襪，今俗稱膝袴。《致虚閣雜俎》（《瑯嬛記》上）。

23　玄宗與玉真恒于皎月之下以錦帕裹目，在方丈之間互相捉戲。玉真捉上每易，而玉真輕捷，上每失之，滿宫之人撫掌大笑。一夕，玉真于袿服袖上多結流蘇香囊與上戲，上屢捉屢失，玉真故以香囊惹之，上得香囊無數，已而笑曰：「我比貴妃差勝也。」謂之捉迷藏。《致虚閣雜俎》（《瑯嬛記》中）。

24~31　見唐玄宗66~68、174、184、188、191、218。

32、33　見安禄山5、17。

34　楊貴妃嘗以假髻爲首飾而好服黄裙。天寶末童謡曰：「義髻拋河裏，黄裙逐水流。」《明皇雜録》（《詩話總龜》前集三三）。

35　天寶十三年，宫中下紅雨，色若桃花。太真喜甚，命宫人各以碗杓承之，用染衣裾，天然鮮艷，惟襟上色不入處，若一馬字，心甚惡之。明年七月，遂有馬嵬之變。血汙衣裾，與紅雨無二，上甚傷之。《致虚閣雜俎》（《瑯嬛記》中）。

36　玄宗自聞禄山反狀，心懷疑忌。初出幸時，貴妃侍女紅桃晨興理妝，玉環墜地而響，帝聞，問曰：「響者何耶？」對曰：「玉環碎矣。」帝默然，不悦。至馬嵬，貴妃果遇害。貴妃小名玉環。《客退紀談》（陶本《説郛》三一）。

37　玄宗幸蜀，至馬嵬驛，命高力士縊貴妃于佛堂前梨樹下。馬嵬店媪，收得錦靿一隻。相傳過客每一借翫，必須百錢，前後獲利極多，媪因至富。《國史補》上。又《廣記》四〇五引。

38　馬嵬老媪拾得太真襪以致富。其女名玉飛，得雀頭履一隻，真珠飾口，以薄檀爲苴，長僅三寸。玉飛奉爲異寶，不輕示人。《姚鷟尺牘》（《瑯嬛記》中）。

39　時肅宗詔令改葬太真，高力士知其所瘞，在嵬坡驛西北十餘步，當時乘輿匆遽，無復備周身之具，但以紫縟裹之。及改葬之時，皆已朽壞，惟有胸前紫繡香囊中，尚得冰麝香。時以進上皇，上皇泣而佩之。鄭嵎《津陽門詩》注。

40　見唐玄宗113、114。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

唐肅宗

1、2　見唐玄宗10、124。

3　肅宗在春宫，嘗與諸王從玄宗詣太清宫。有龍見于殿之東梁，玄宗目之，顧問諸王：「有所見乎。」皆曰：「無之。」問太子，太子俛而未對。上問：「頭在何處？」曰：「在東。」上撫之曰：「真我兒也。」《因話録》一。《唐語林》五。

4　見李林甫10。

5　肅宗在東宫，爲李林甫所搆，勢幾危者數矣。無何，鬢髮斑白。常早朝，上見之，愀然曰：「汝第歸院，吾當幸汝。」及上至，顧見宫中庭宇不灑掃，而樂器久屏，塵埃積其間，左右使命，無有妓女。上爲之動色，顧力士曰：「太子居處如此，將軍盍使我聞之乎？」（上在禁中，不名力士，呼爲將軍。）力士奏曰：「臣嘗欲上言，太子不許，云：無以動上念。」上即詔力士下京兆尹，亟選人間女子細長潔白者五人，將以賜太子。力士趨出庭下，復還奏曰：「臣他日嘗宣旨京兆閲致女子，人間囂囂然，而朝廷好言事者得以爲口實。臣以爲掖庭中故衣冠以事没其家者，宜可備選。」上大悦，使力士詔掖庭，令按籍閲視，得三人，乃以賜太子，而章敬皇后在選中。頃者，后侍寢，厭不寤，吟呼若有痛，氣不屬者。肅宗呼之不解，竊自計曰：「上始賜我，卒無狀不寤。上安知非吾護視不謹耶？」遽秉燭視之，良久方寤。肅宗問之，后手掩其左脅曰：「妾向夢有神人長丈餘，介金操劍，謂妾曰：『帝命與汝作子。』自左脅以劍决而入腹，痛殆不可忍，及今未之已也。」肅宗驗之於燭下，有若綖而赤者存焉。遽以狀聞，遂生代宗。吴操嘗言於先臣，與力士説符。《次柳氏舊聞》。又《廣記》一三六引作《柳氏史》。陶本《説郛》三六作《次柳氏舊聞》。卷五二作《明皇十七事》。《唐語林》一。

6、7　見安禄山15、16。

8　肅宗在靈武鑄印徵兵，其文曰「六合大同」。《鄴侯家傳》（《類説》二）。又張本《説郛》七引。《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9~15　見李泌7~11、16、17。

16　望賢宫在咸陽之東數里，時明皇自蜀回，肅宗迎駕，上皇自致傳國璽於上，上歔欷拜受。左右皆泣，曰：「不圖今日復觀兩君相見之禮！」駕將入開遠門，上皇疑先後入門不決，顧問從臣，不能對。高力士前曰：「上皇雖尊，皇帝，主也。上皇偏門而先行，皇帝正門而入，後行。」耆老皆呼「萬歲」，當時皆是之。鄭嵎《津陽門詩》注。

17　既收復長安，玄宗自蜀至，上至望（覽）〔賢〕宫奉迎。玄宗御宫南樓以俟，上望樓僻，即下馬趨進前，再拜蹈舞稱賀。玄宗下樓，上匍匐捧玄宗涕泗嗚咽，不能自勝。扶玄宗陞殿尚食，每進一味，上皆嘗膳然後進。飛龍御馬，上親選試然後進御。玄宗上馬，上秉轡控玄宗馬行數十步，玄宗止之而後退。玄宗謂左右曰：「吾享國已來，未知貴也，今日見吾子爲天子，乃知貴也。」上嘗避馳道執鞭弭，導引玄宗自開遠門至丹鳳門。自後乾元元年十月，玄宗再幸華清宫，上至灞上迎候，下馬趨進百餘步。舞蹈前抱玄宗足，玄宗撫上背，上又控轡行數十步，有命乃止。《肅宗實録》（《廣卓異記》一）。

18　太上皇召肅宗謂曰：「張均弟兄皆與逆賊作權要官，就中張均更與賊毁阿奴、三哥家事，雖犬彘之不若也。其罪無赦。」肅宗下殿，叩頭再拜曰：「臣比在東宫，被人誣譖，三度合死，皆張説保護，得全首領以至今日。説兩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争，儻死者有知，臣將何面目見張説於地下！」嗚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與阿奴處置，張垍宜長流遠惡處，張均宜棄市。阿奴更不要苦救這賊也。」肅宗掩泣奉詔。《常侍言旨》（《通鑑考異》一五）。參見泓師3。　案：《通鑑考異》云：「按肅宗爲李林甫所危時，説已死，乃得均、垍之力。均、垍以説遺言盡心於肅宗耳。」

19、20　見唐玄宗118、119。

21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對山人李唐于便殿。顧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應思見陛下。」肅宗涕泣。是時張氏已盛，不由己矣。《國史補》上。《常侍言旨》（陶本《説郛》四九）。《唐語林》三。

22　見薛勝1。

23　韓擇木奏賀肅宗節儉，妓樂無綺綉之飾，飲食無珍羞之具。上因出衣袖以示之，曰：「朕此三浣矣。」《譚氏史》（《廣記》一六五）。《南部新書》丁。

24　光宅坊光宅寺，本官蒲萄園中禪師影堂。師號惠中，肅宗上元二年，徵至京師，初居此寺。徵詔云：「杖錫而來，京師非遠。齋心已久，副朕虚懷。」《酉陽雜俎》續集六。

張皇后

1　肅宗自馬嵬北行，至同官縣，食於土豪李謙家。張良娣稱腹痛不能乘馬，併小女寄謙家而去。上即位，使人迎之。迎者或有他説。《鄴侯家傳》（《通鑑考異》一五）。

2　鴟：相傳鶻生三子，一爲鴟。肅宗張皇后專權，每進酒，常置腦酒。腦酒令人久醉健忘。《酉陽雜俎》前集一六。

3　見唐肅宗21。

唐代宗

1　見唐肅宗5。

2　見唐玄宗135。

3　上寬厚之德出於天然，爲兒時常爲玄宗器之。每坐於玉案前，熟視上貌，謂武惠妃曰：「此兒甚有異相，他日亦是吾家一有福天子也。」因命取上清珠，以絳紗裹之，繫於頸上。上清珠即開元初罽賓國所貢，罽賓國在西海。其珠光明潔白，可照一室。視之則出仙人玉女雲鶴絳節之象，摇動於其中。及上即位，寶庫中往往有神光異氣，掌庫者具以事告。上曰：「豈非上清珠耶？」遂令出之，絳紗猶在。乃泫然流涕，徧示近臣曰：「此我爲兒時明皇所賜也。」遂令貯之於翠玉函，置之於卧内。忽有水旱兵革之災，上每虔祝之，無不應驗。《杜陽雜編》上。《唐語林》三。　案：《酉陽雜俎》前集一〇以爲肅宗事，誤。

4　玄宗臨崩，常翫一紫玉笛，語侍宦曰：「將此笛遺大奴。」大奴，代宗小字。《海録碎事》一〇上。

5　代宗即位日，慶雲見，黄氣抱日。初，楚州獻定國寶一十二，乃詔上監國。詔曰：「上天降寶，獻自楚州，神明生曆數之符，合璧定妖災之氣。」《酉陽雜俎》前集一，以下略去。參見《廣記》四〇四引《杜陽雜編》。

6　代宗廣德元年，吐番犯便橋。上幸陝，王師不利。常有紫氣如車蓋，以迎馬首。及迴潼關，上嘆曰：「河水洋洋，送朕東去。」上至陝，因望鐵牛，蹶然謂左右曰：「朕年十五六，宫中有尼號功德山，言事往往神驗，屢撫吾背曰：『天下有災，遇牛方迴。』今見牛也，朕將迴爾。」是夜，夢黄衣童子歌於帳前曰：「中五之德方峩峩，胡呼胡呼何奈何！」詰旦，上具言其夢，侍臣咸稱土德當王，胡虜破滅之兆也。黄衣，土之色，中五，土之數；峩峩者，高盛之義也。是月，副元帥郭子儀與大將李忠義、渭北節度使王仲昇克復京都，吐番大潰。上還宫闕，圖功臣於凌煙閣上，因謂子儀曰：「安禄山僭亂中原，是卿再安皇祚。昨朕蒙塵，卿復戮力，今日天下乃卿與我也。雖圖券不足以襃元老。」因泣下霑衣，子儀伏於上前，嗚咽流涕曰：「老臣無復致命久矣。但慮衰耄不堪王事，賴仗陛下宗廟社稷之靈，以成微績。」上因命御馬九花虬并紫玉鞭轡以賜，子儀知九花之異，固陳讓者久之。上曰：「此馬高大，稱卿儀質，不必讓也。」子儀身長六尺餘。九花虬，即范陽節度李懷仙所貢，額高九寸，毛拳如麟，頭頸鬃鬣，真虬龍也。每一嘶則羣馬聳耳，以身被九花文，故號爲九花虬。亦有獅子驄，皆其類。上東幸，觀獵於田，不覺日暮。忽顧謂左右曰：「行宫去此幾里？」奏曰：「四十里。」上遂令速鞭，恐閡夜，而九花虬緩緩然若行五里而已，侍從奔驟無及者。上以爲超光、趍影之匹也，王子年《拾遺記》，周穆王有八駿，號超光、趍影、逐日者。自是益加鍾愛。既復京師，特賜子儀，崇功臣也。《杜陽雜編》上。又《廣記》四三五引。

7　李輔國恣横無君，上切齒久矣。因寢，夢登樓，見高力士領數百鐵騎，以戟刺輔國首，流血灑地，前後歌呼，自北而去。遣謁者問其故，力士曰：「明皇之令也。」上覺，亦不敢言。輔國尋爲盜所殺。上異之，方以夢話於左右。《杜陽雜編》上。又《廣記》二七七引。

8　李輔國悖於明皇，上在東宫，聞而頗怒。及踐阼，輔國又立功，難於顯戮，密令人刺之，斷其首，棄之溷中，又斷其右臂，馳祭泰陵，中外莫測。後杭州刺史杜濟話於人曰：「嘗識一武人爲牙門將，曰：某即害尚父者。」《統紀》（《通鑑考異》一六）。《廣卓異記》一。

9　代宗以郭尚父勳高，兼連姻帝室，常呼爲大臣而不名。每中使内人往來，必詢其門内休戚。尚父二愛姬，或云，南陽夫人及李夫人。嘗競寵争長，互論其公私佐助之功，忿媢不相面，尚父不能禁。上知之，賜金帛及簪鐶，命宫人載酒以和之。方飲，令選人歌以送酒。一姬怒未解，歌未發，遽引蒲置觴於席前曰：「酒盡不須歌。」《因話録》一。

10　郭曖嘗與昇平公主琴瑟不調，曖駡公主：「倚乃父爲天子耶？我父嫌天子不作。」質詞别有所呼，不言父。公主恚啼，奔車奏之。上曰：「汝不知，他父實嫌天子不作。使不嫌，社稷豈汝家有也。」因泣下，但命公主還。尚父拘曖，自詣朝堂待罪。上召而慰之曰：「諺云：『不癡不聾，不作阿家阿翁。』小兒女子閨幃之言，大臣安用聽？」錫賚以遣之，尚父杖曖數十而已。《因話録》一。

11　唐代宗朝，京兆尹黎幹以久旱，祈雨於朱雀門街。造土龍，悉召城中巫覡舞于龍所，幹與巫覡更舞，觀者駭笑。彌月不雨，又請禱于文宣王廟。上聞之曰：「丘之禱久矣。」命毁土龍，罷祈雨，減膳節用，以聽天命。及是甘澤乃足。《盧氏雜説》（《廣記》二六〇） 。《唐語林》三。

12、13　見李泌21、22。

14　上崇奉釋氏，每舂百品香，和銀粉以塗佛室。遇新羅國獻五彩氍毹，製度巧麗，亦冠絶一時。每方寸之内，即有歌舞伎樂列國山川之象。忽微風入室，其上復有蜂蝶動摇。燕雀飛舞。俯而視之，莫辨真假。又獻萬佛山，可高一丈，因置山於佛室，以氍毹籍其地焉。萬佛山則彫沉檀珠玉以成之。其佛之形，大者或逾寸，小者七八分。其佛之首，有如黍米者，有如半菽者。其眉目口耳螺髻毫相無不悉具。而更鏤金玉水精爲幡蓋流蘇，菴羅薝蔔等樹，搆百寶爲樓閣臺殿。其狀雖微，而勢若飛動，又前有行道僧徒，不啻千數。下有紫金鐘，徑闊三寸，上以口銜之。每擊其鐘，則行道之僧禮首至地，其中隱隱謂之梵音，蓋關戾在乎鐘也。其山雖以萬佛爲名，其數則不可勝紀。上因置九光扇於巖巘間，四月八日召兩衆僧徒入内道場禮萬佛山。是時觀者歎非人工，及覩九色光於殿中，咸謂之佛光，即九光扇也。由是上令三藏僧不空念天竺密語於口而退。傳之於僧惟籍。《杜陽雜編》上。又《廣記》四〇四引。

15　山藥本名薯蕷，唐代宗諱豫，改名薯藥。《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陶本《説郛》二四）。

唐德宗

1　見唐玄宗138。

2　明皇幸蜀，德宗時年十五，有父老曰：「太孫乃儋耳龍，何畏賊乎？」《鄴侯家傳》（《類説》二）。又張本《説郛》七、《海録碎事》一〇上引。《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3、4　見李泌12、28。

5　德宗初嗣位，深尚禮法。諒闇中，召韓王食馬齒羹，不設鹽酪。皇姨有寡居者，持節入宫，妝飾稍過，上見之極不悦。異日如禮，乃加敬焉。《因話録》一。《唐語林》一。

6　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踴？」遂令扶出，聞者殞涕。《國史補》上。《唐語林》三。

7　德宗在東宫，雅知楊崖州。嘗令打《李楷洛碑》，釘壁以玩。及即位，徵拜。炎有崖谷，言論持正，對見必爲之加敬。歲餘，頗倦。盧杞揣知而陰中之。《國史補》上。《唐語林》三。

8　上切於時政，而頗倚注於台衮之臣。每命相，密召學士草詔。及進本，上輒多改注，即顧謂左右曰：「朕處渠等極位，復以美詞褒之，所冀爲朕戮力同心以成大化。」既用崔祐甫爲相，悉以國務委之，而祐甫事無巨細悉皆陳諫。上曰：「朕與卿道合，天下細事卿宜隨便剖奏，無乃多疑朕也。」自是祐甫之道益所公當。及楊公南、盧杞執政，報恩復讎，紊亂綱紀，朝野爲之戢手。公南既殺劉晏，士庶莫不冤痛之。明年，公南得罪，賜死崖州，時人謂劉相公冤報矣。《杜陽雜編》上。

9　德宗既貶盧杞，然常思之。後欲稍遷，朝臣恐懼，皆有諫疏。上問李汧公曰：「盧杞何處奸邪？」勉曰：「天下以爲奸邪，而陛下不知，所以爲奸邪也。」《國史補》上。《大唐傳載》。《唐語林》一。

10　見李泌31。

11　上初拔奉天，而車駕至宜壽縣北渭水之陽，謂侍臣曰：「朕之此行，莫同永嘉之勢！」因潸然流涕。時工部尚書渾公聳轡而對曰：「《易》稱『先號咷而後笑』，素王之至言。肅宗幸靈武，代宗幸陝郡，尼父遭匡人之難，絃歌不輟其聲。故曰：臨大難無憂懼者，聖人之勇也。」言訖，濟河。《奉天録》四。《奉天記》（《通鑑考異》一八）。

12　德宗皇帝英明果斷，無以比德。每進用公卿大臣，莫不出自宸衷。若聞一善可録，未嘗不稱獎之。百官對敭如稍稱旨，無不即擡眉聳聽，朝退輒書其姓名於座側。或有獎用，多所稱職。故卿大夫已下謂上聖英睿。每與宰臣從容詢訪時政，往往呼其行第。其尚賢進善皆此類也。及上蒙塵，幸奉天，翰林學士姜公輔屢進嘉謀，深叶上意。初，涇原兵亂長安，公輔奏云：「朱泚甚有反狀，不如早爲之所，無令爲凶逆也。」上倉皇之際，不暇聽從。更云：朱泚素鎮涇原，頗得將士心，今罷兵權，居常悒悒，不如詔之以從鑾駕。不然，即斬之以絶後患。及聞段秀實之死，上執公輔手曰：「姜公姜公，先見之明可謂神略矣。盧杞，朕擢自郡守，坐於廟堂，自陳百口之説，何獨悮我也？」盧杞常言以百口保朱泚不反。上將欲幸奉天，自攜火精劍出内殿，因嘆曰：「千萬年社稷，豈爲狗鼠所竊耶？」遂以劍斫檻上鐵狻猊，應手而碎，左右皆呼萬歲。上曰：「若碎小寇如斬狻猊，不足憂也。」及乘輿遇夜，侍從皆見上仗數尺光明，即火精劍也。建中二年，大林國所貢云。……上始於行在，無藥餌以備將士金瘡。時有裨將爲流矢所中，上碎琥珀匣以賜之，其匣，則火精劍匣也。近臣諫曰：「陛下奈何以裨將金瘡而碎琥珀匣！」上曰：「今凶奴逆恣，欲危社稷，是軍中藉材用人之際，而戰士有瘡，如朕身之瘡也。昔太宗剪鬚以付英公，今朕以人爲寶，豈以劍匣爲寶也！」左右及中外聞者無不感悦。初，上欲西行，有知星者奏上曰：「逢林即住。」上曰：「豈可令朕處林木間乎？」姜公輔曰：「不然，但以地名亦應也。」及奉天尉賈隱林謁上於行在，上觀隱林氣宇雄俊，兼是忠烈之家，而名叶知星者語，隱林即天寶末賈循之猶子也。 上因延於卧内，以採籌略之深淺。隱林於獅榻前以手板畫地，陳攻守之策，上甚異之。隱林因奏曰：「臣昨夜夢日墜地，臣以頭戴日上天。」上曰：「日即朕也，此來事莫非前定！」遂拜爲侍御史，糾劾行在。尋遷左常侍。後駕遷幸梁州，而隱林卒。《杜陽雜編》上。賈隱林事亦見《神異録》（《廣記》一三七）、《廣德神異録》（《分門古今類事》五）、《南部新書》庚。

13　見齊映2。

14　初，馬司徒面雪李懷光。德宗正色曰：「唯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聞之，請全軍自備資糧，以討凶逆，由此李、馬不叶。《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案：《通鑑考異》一八引《國史補》，曰：「按是時懷光垂亡，燧功已成八九，故自入朝争之，豈肯面雪懷光邪？」

15　見李泌24。

16　見渾瑊8。

17~19　見李晟7~9。

20　見陸贄10。

21　見李冶5。

22　見吕渭3。

23　見柳渾3

24　德宗時，楊炎、盧杞爲宰相，皆奸邪用事，樹立朋黨，以至天子播遷，宗社幾覆。德宗懲輔相之失，自是除拜命令，不專委於中書。凡奏擬用人，十阻其七。貞元以後，宰相備位而已。每擇官，再三審覆，事多中輟。貞元三年八月，中書省無舍人，每有詔敕，宰相追他官爲之。及兵部侍郎陸贄知政事，以上艱於選用，乃上疏論之。《唐語林》六。

25~28　見李泌27、30、32、36。

29　德宗躬親庶政，中外除授，無不留神。余伯父自監察裏行浙東觀察判官，特授高陵縣令。裴尚書武，亦自鄜坊監察宰櫟陽，二人同制。後數日，因游苑中，有執役者，上問：「何處人？」云：「是高陵百姓。」上曰：「汝是高陵人也，我近爲汝揀得一好長官，知否？」伯父諱傪，貞元三年進士及第，當年制策登科。《因話録》一。《唐語林》一。

30　見鄭絪1。

31　貞元三年十二月，上獵于新店，幸野人趙光奇家，問曰：「百姓樂乎？」對曰：「不樂。」上曰：「仍歲頗稔，何不樂乎？」對曰：「蓋由陛下詔令不信于人，所以然也。前詔云：于兩税之外，悉無他徭。今非兩税，而誅求者殆過之。後詔云：和糴于百姓。曾不識一錢而强取之。始云：所糴粟麥，納于道次。今則遣致于京西，破産奉役，不能支也。百姓愁苦如此，何有于樂乎？雖頻降優恤之詔，而有司多不奉之，亦恐陛下深在九重，未之知也。」上感異之，因詔復除其家。《唐會要》二七。

32　貞元十二年，上宴宰相于麟德殿之東亭，令施屏風于坐位之後，畫漢魏以下名臣，并列善言美事。《南部新書》乙。

33　貞元十二年，天子降誕日，詔儒官與緇黄講論。初若矛楯相向，後類江海同歸。三殿談經，自此始也。《南部新書》乙。

34　德宗降誕日，内殿三教講論，以僧鑒虚對韋渠牟，以許孟容對趙需，以僧覃延對道士郄惟素。諸人皆談畢。鑒虚曰：「臣請奏事，玄元皇帝，我唐天下之聖人；文宣王，古今之聖人；釋迦如來，西方之聖人；今皇帝陛下，是南瞻部州之聖人。臣請講御製《賜新羅銘》。」講罷，德宗有喜色。《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35　唐德宗貞元十四年二月一日中和節，以雨雪，改于二月七日，宴羣臣，因奏上所製《中和樂》曲也。《近事會元》四。

36　德宗雅尚文學，注意是選。乘輿每幸學士院，顧問錫賚，無所不至。御饌珍肴，輟而賜之。又嘗召對於浴堂，移院於金鑾殿，對御起草，詩賦唱和，或旬日不出。吴通微昆季同時擢用，與陸贄争恩，不叶甚於水火，天下醜之。《翰林志》。

37　見鄭餘慶2。

38　上每臨朝，多令徵四方丘園才能學術直言極諫之士。由是提筆貢藝者，滿於闕下，上親自考試，用絶請託之門。是時文學相高，公道大振，得路者咸以推賢進善爲意。上試制科於宣政殿，或有詞理乖謬者，即濃筆抹之至尾；如輒稱旨者，必翹足朗吟。翌日則徧示宰臣學士曰：「此皆朕門生也。」是以公卿大臣已下無不服上藻鑒。宏詞獨孤綬，所司試《放馴象賦》，及進其本，上自覽考之，稱嘆者久。因吟其句曰：「化之式孚，則必受乎來獻；物或違性，斯用感於至仁。」上以綬爲知去就，故特書第三等。先是代宗朝文單國累進馴象三十有二。上即位，悉令放之於荆山之南，而綬不辱其受獻，不傷放棄，故賞其知去就焉。《杜陽雜編》上。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三三。

39　見李泌33。

40　帝善爲文，尤長於篇什，每與學士言詩於浴堂殿，夜分不寐。貞元中，昭義節度李抱真薦貝州宋廷芬之女若昭，召入禁中試文，帝咨美。帝每與侍臣賡和，若昭姊若莘等五人皆預，呼學士。《唐詩紀事》二、七九。

41　見戴叔倫1。

42　見韓翃1。

43　〔貞元〕七年七月，幸章敬寺，賦詩……百寮畢和，亦書于壁。其後，京兆尹薛珏請以上詩序、皇太子書刻于石而填之以金，從之。《唐會要》二七。

44　帝《章敬寺》詩：「松院浄苔色，竹房深磬聲。」時人傳誦。《唐詩紀事》二。

45　德宗晚年絶嗜慾，尤工詩句，臣下莫可及。每御製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戲〕，兩頭置標，號曰排公，以中不中爲勝負也。《國史補》中。《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二。

46　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曰：「此惡詩，焉用進？」時呼爲准敕惡詩。《國史補》中。又《御覽》五八六、《廣記》二六〇引。《唐語林》三。《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唐詩紀事》二。

47　見宋濟1、2。

48　德宗初登勤政樓，外無知者。望見一人衣緑乘驢戴帽至樓下，仰視久之，俛而東去。上立遣宣示京尹，令以物色求之。尹召萬年捕賊官李鎔，使促求訪。李尉佇立思之，曰：「必得。」及出，召幹事所由，於春明門外數里内，應有諸司舊職事使藝人，悉搜羅之。而緑衣者果在其中。詰之，對曰：「某天寶教坊樂工也。上皇時數登此。每來，鴟必集樓上，號隨駕老鴟。某自罷居城外，更不復見。今羣鴟盛集，又覺景象宛如昔時。心知聖人在上，悲喜且欲泣下。」以此奏聞。敕盡收此輩，却係教坊。李尉亦爲京尹所擢用，後至郡守。《因話録》一。《唐語林》四。

49　貞元三年，中常侍自蜀使迴，進瑞鞭一。其文節高，有麟鳳龜龍之形，體質微，而鱗甲毛羽無不備具。其色照爛，有類琥珀。於暗中揮之則如電光。上雖不好寶貨祥瑞，及覽此鞭。頗甚稱旨稱歎。遂置之於明珠匣，其匣蓋飾以明珠者也。《杜陽雜編》上。

50　上西幸有二馬，一號神智驄，一號如意騮，皆耳中有毛，引之可長一尺。《相馬經》云：耳中有毛長一尺者，日行千里。而進退緩急皆如上意，故以是名之。一日花木方春，上欲幸諸苑。内厩控馬侍者進瑞鞭，上指二駿語近臣曰：「昔朕西幸有二駿，謂之二絶，今獲此鞭，可謂三絶矣。」遂命酒飲之，左右引翼而去。因吟曰：「鴛鴦赭白齒新齊，晚日花間落碧蹄。玉勒乍迴初噴沫，金鞭欲下不成嘶。」中書舍人韓翃詩也。《杜陽雜編》上。又《廣記》四三五引。《唐語林》六。《唐詩紀事》三〇。

51　德宗幸梁洋，唯御騅馬號望雲騅者。駕還京，飼以一品料，暇日牽而視之，至必長鳴四顧，若感恩之狀。後老死飛龍厩中，貴戚多圖寫之。《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三五引。

52　德宗以八馬幸蜀，七馬道斃，唯望雲騅來往不頓。後死天厩，元稹作歌。《海録碎事》二二上。

53、54　見唐順宗1、2。

55　文宗論德宗奢靡云：「聞得禁中老宫人每引泉，先於池底鋪錦」。王建《宫詞》曰：「魚藻宫中鎖翠娥，先皇行處不曾多。只今池底休鋪錦，菱角鷄頭積漸多」是也。《開城録》（陶本《説郛》二三）。

56　趙宗儒在翰林時，聞中使言：「今日早饌玉尖麪，用消熊、棧鹿爲内餡，上甚嗜之。」問其形製，蓋人間出尖饅頭也。又問消之説，曰：「熊之極肥者曰消，鹿以倍料精養者曰棧。」《清異録》下。

57　見馬燧10。

58　見馬暢1。

59　王承昇有妹，國色，德宗納之，不戀宫室。德宗曰：「窮相女子。」乃出之，敕其母兄不得嫁進士朝官，任配軍將作親情。後適元士會，因以流落。真窮相女子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60　見李泌35。

61　見李程4。

62　長安西端正樹，去馬嵬一舍之程，乃唐德宗幸奉天覩其蔽芾錫以美名。後有文士經過，題詩逆旅，不顯姓名，詩曰：「昔日偏霑雨露榮，德皇西幸賜嘉名。馬嵬此去無多地，合向楊妃冢上生。」風雅有如此焉。《抒情詩》（《廣記》四〇七）。參見唐玄宗216。

唐順宗

1　相傳云，德宗幸東宫，太子親割羊脾，水澤手，因以餅潔之，太子覺上色動，乃徐捲而食。司空贊皇公著《次柳氏舊聞》，又云是肅宗。劉餗《傳記》云：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餅拭手，上屢目之，士及佯不悟，徐捲而啖。《酉陽雜俎》續集四。

2　貞元中，裴延齡、韋渠牟以姦佞相次選用。延齡尤狡險，判度支，務尅剥聚斂，自以爲功，天下怨怒。陸贄、李充以讒毁受譴，陽城等伏闕懇諫，幾至得罪。順宗在東宫，每進見輒言延齡輩不可用，而諫臣可獎。德宗卒不相渠牟、延齡而宥城等者，東宫之力也。德宗嘗泛舟魚藻宫水嬉，命皇太子升舟，舟具皆飾以金碧丹青，婦人盛飾操舟，光彩耀燭，衆樂俱發。德宗顧太子：「今日如何？」曰：「極盛。」然後退以奢諫，德宗不悦焉。《唐會要》四。

3　〔彈棋〕，唐順宗在春宫日甚好之，時有吉達、高釴、崔同、楊同愿之徒悉爲名役，有竇深、崔長孺、甄偶、獨孤文德亦爲亞焉。至於長慶之末，好事之家猶見有局，尚多解者。《山海經後序》（《天中記》四一）。

4　見鄭絪2。

唐憲宗

1　憲宗七歲，德宗抱置膝上，戲曰：「汝是何人，乃在我懷中？」對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大喜。《唐語林》三。《唐會要》四。

2　見鄭絪2。

3　見韋執誼3。

4　唐憲宗元和二年，製《君臣事迹》。上以天下無事，留意典墳，每覽前代興亡得失之事，皆三復其言。遂采《尚書》、《春秋後傳》、《史記》、《漢書》、《三國志》、《晏子春秋》、《吴越春秋》、《新序》、《説苑》等書君臣行事可爲龜鑑者，集成十四篇，自製其序，寫於屏風，列之御座之右，書屏風六扇於中，宣示宰臣。李藩等皆進表稱賀，白居易翰林製詔有批李夷簡及百僚嚴綬等賀表，其略云：「取而作鑑，書以爲屏。與其散在圖書，心存而景慕，不若列之繪素，目睹而躬行，庶將爲後事之師，不獨觀古人之象。」又云：「森然在目，如見其人。論列是非，既庶幾爲坐隅之戒；發揮獻納，亦足以開臣下之心。」居易代言，可謂詳盡。又以見唐世人主作一事而中外至於表賀，又答詔勤渠如此，亦幾於叢脞矣。憲宗此書，有《辨邪正》、《去奢泰》兩篇，而末年用皇甫鎛而去裴度，荒於遊宴，死於宦侍之手，屏風本意，果安在哉？《容齋三筆》九。　案：《舊唐書·憲宗本紀》、《唐會要》五三以爲元和四年七月事。

5　〔元和〕三年七月，五坊品官朱超晏、王志忠放縱鷹隼入長安富人家，旋詣其居，廣有求取。上知之，立召二人，各笞二十，奪其職。自是貢鷙鳥略大者，皆斥之。貞元末，五坊小兒張捕鳥雀羅於閭里者，皆爲暴横，以取人錢物。或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以張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肆，醉飽而去，賣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詈。或時留虵一囊爲質，曰：「此虵所以食鳥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飼之，勿令飢渴。」賣者媿謝求哀，乃攜挈而去。憲宗在春宫時，知其弊，嘗欲奏禁之。及即位，遂推而行之，人情大悦。《唐會要》七八。

6　吴元濟之亂淮西，以宰臣裴度爲元帥，及對於殿，上曰：「僞蔡稱兵，朕於擇帥甚難其人也。且安天下用將帥，如造大舟以越滄海，其功則多，其成則大，一日萬里，無所不届。若乘一葉而蹈洪波，其功也寡，其覆也速。朕今託元老以摧狂寇，真謂一日萬里矣。」度曰：「微臣無狀，叨蒙大用。唯慮一丸之卵不足以勝太山，欵段之馬不足以行千里。但竭臣至忠，以仗宗廟之靈，臣雖不才，敢以死效命。」泣下沾濡，若不勝語。上亦爲之動容。《杜陽雜編》中。《唐語林》一。

7　憲宗皇帝朝，元和元年十一月一日斬劉闢西川之亂，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一日斬吴元濟淮西之亂，元和二年十一月一日斬李錡浙西之亂。憲宗誅三賊皆同月同日，自古無等。《卓異記》。《南部新書》癸。　案：《廣卓異記》一亦載此文，並作「十一月十一日」。

8　見韓愈13。

9　憲宗皇帝寬仁大度，不妄喜怒。及便殿與宰臣言政事，莫不嚴肅容貌。是以進善出惡，俗泰刑清，而天下風化矣。或延英入閣，未嘗不以生民哀樂爲意。或四方進歌舞妓樂，上皆不納。則謂左右曰：「六宫之内嬪御已多，一旬之中資費盈萬，豈可剥膚搥髓，强娱耳目焉！」其儉德憂人皆此類也。《杜陽雜編》中。《唐語林》一。

10　見李絳4。

11　上因暇，欲近畋獵，行至蓬萊池西，謂左右曰：「李絳嘗諫我畋獵，云虧損政事。今雖不遠，近出苑中，必有章疏上陳，不如且休。」遂却，罷歸。其思理從諫，如是之至也。《李相國論事集》五。

12　見裴度9。

13　憲宗知權文公甚真。後權長孺知鹽鐵福建院，贓污盈積，有司以具獄奏。上曰：「必致極法。」崔相羣救之云：「是德輿族子。」上曰：「德輿必不合有子弟犯贓，若德輿在，自犯贓，朕且不赦，况其宗從也。」及知其母年高，乃免死，杖一百，長流康州。《因話録》一。《唐語林》一。

14　見杜黄裳7。

15　裴垍爲相，憲宗在禁中常以官呼垍而不名也。又以杜佑高年重德禮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續世説》五。

16　憲宗問宰相曰：「天子讀何書即好？」權德輿對曰：「《尚書》。哲王軌範，歷歷可見。」上曰：「《尚書》曾讀。」又問鄭餘慶曰：「《老子》、《列子》如何？」奏曰：「《老子》述無爲之化。若使資聖覽，爲理國之樞要，即未若《貞觀政要》。」《唐語林》二。

17　見戎昱4。

18　見獨孤郁1。

19　元和五年，内給事張惟則自新羅使迴，云：於海上泊洲島間，忽聞雞犬鳴吠，似有烟火，遂乘月閒步，約及一二里，則見花木臺殿，金户銀闕，其中有數公子，戴章甫冠，着紫霞衣，吟嘯自若。惟則知其異，遂請謁。公子曰：「汝何所從來？」惟則具言其故。公子曰：「唐皇帝乃吾友也。汝當旋去，爲吾傳語。」俄而命一青衣捧金龜印以授惟則，乃置之於寶函。復謂惟則曰：「致意皇帝。」惟則遂持之還舟中。迴顧舊路，悉無踪跡。金龜印長五寸，上負黄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其篆曰：鳳芝龍木，受命無疆。惟則達京師，即具以事進。上曰：「朕前生豈非仙人乎！」及覽龜印，歎異良久，但不能諭其文耳。因命緘以紫泥玉鏁，置於帳内。其上往往見五色光，可長數尺。是月，寢殿前連理樹上生靈芝二株，宛如龍鳳。上因歎曰：「鳳芝龍木，寧非此驗乎！」《杜陽雜編》中。又《廣記》四七引。

20　上好神仙不死之術，而方士田佐元、僧大通皆令入宫禁，以鍊石爲名。時有處士伊祁玄解，縝髮童顔，氣息香潔。常乘一黄牝馬，纔高三尺，不啗芻粟，但飲醇酎。不施韁勒，唯以青氈藉其背。常遊歷青兖間，若與人欵曲語，話千百年事皆如目擊。上知其異人，遂令密召入宫，處九華之室，設紫茭之席，飲龍膏之酒。紫茭席色紫而類茭葉，光軟香浄，冬温夏涼。龍膏酒黑如純漆，飲之令人神爽，此本烏弋山離國所獻。烏弋山離國見班固《西域傳》。上每日親自訪問，頗加敬仰。而玄解魯朴，未嘗閒人臣禮。上因問曰：「先生春秋既高而顔色不老，何也？」玄解曰：「臣家於海上，常種靈草食之，故得然也。」即於衣間出三等藥實，爲上種於殿前，一曰雙麟芝，二曰六合葵，三曰萬根藤。雙麟芝色褐，一莖兩穗，隱隱形如麟，頭尾悉具，其中有子如瑟瑟焉。六合葵色紅而葉類於茙葵，始生六莖，其上合爲一株，共生十二葉，内出二十四花，花如桃花而一朵千葉，一葉六影，其成實如相思子。萬根藤一子而生萬根，枝葉皆碧，鈎連盤屈，可蔭一畝，其花鮮潔，狀類芍藥，而蘂色殷紅，細如絲髮，可長五六寸，一朵之内不啻千莖，亦謂之絳心藤。靈草既成，人莫得見。玄解請上自采餌之，頗覺神驗，由是益加禮重。《杜陽雜編》中。

21　憲宗采鳳李花，釀换骨醪。晉國公平淮西回，黄帊金缾□賜二斗。《叙聞録》（《雲仙雜記》七）。

郭皇后

1　郭太后貴極終八朝：代之外孫，德之外生，順之親婦，憲之皇后，穆之母，敬、文、武三帝祖母。《南部新書》癸。

2　穆宗大漸，内臣議請郭太后臨朝。太后曰：「向者武后妖蠹，幻惑高宗，擅親庶政；及中宗踐位，蒙掩聖德，遽行遷逮，幾於革命。賴宗社威祐，神器再復。每聞其説，未嘗不疾首痛心。奈何今日吾兒厭世，卿等驟興此議？我家九個與武氏同流？先祖汾陽王有社稷大勳，我外氏□門閥赫奕，我禮嬪帝室，非復嬪嬙之比，豈可污彤管繼悖逆者耶？今皇太子聰睿，卿等各宜慎擇耆舊，親侍左右，遠屏邪佞，勿令近密。宰相任重德名賢，内官勿千時政，吾所願也。」遂取制裂之。時太后兄釗任太常卿，聞其議，密進疏於太后曰：「果徇此請，當率子弟納官爵，歸田園。」太后覽疏，泣曰：「我祖盡忠於國，餘慶鍾於我兄。」《唐語林校證》四。《續世説》八。　案：「九個」，疑是「幾個」之誤。

3　見唐宣宗16。

4　見王皞1。

鄭　氏

1　孝明鄭太后，潤州人也，本姓朱氏。李錡據浙西反，相言於錡曰：「朱氏有奇相，當生天子。」錡取致於家。錡誅死，后入掖庭，爲郭太后侍兒。憲宗皇帝愛而幸之，生宣宗皇帝。爲母天下十四年。懿宗即位，尊爲太皇太后。又七年崩。以郭太后配享，出祭别廟。《東觀奏記》上。《唐語林》六。　案：朱氏，《唐語林》作「爾朱氏」。

2　李錡之誅也，二婢配掖庭，曰鄭，曰杜。鄭則幸于元和，生宣皇帝，是爲孝明皇后。杜即杜秋。《獻替録》中云：「杜仲陽即杜秋也，漳王養母。」《南部新書》戊。

唐穆宗

1　見李聽2。

2　見柳公權1。

3　見白居易11。

4　穆宗喜華麗，所建殿閣，以紙膏膠水調粉飾牆，名「雪花泥」。又一等鰾清和丹砂末，謂之「長慶赤」。《清異録》下。

5　威遠軍子將臧平者，好鬭雞，高於常雞數寸，無敢敵者。威遠監軍與物十疋强買之，因寒食乃進。十宅諸王皆好鬭雞，此雞凡敵十數，猶擅場怙氣。穆宗大悦，因賜威遠監軍帛百疋。主雞者想其蹠距，奏曰：「此雞實有弟，長趾善鳴，前歲賣之河北軍將，獲錢二百萬。」《酉陽雜俎》續集八。

6　穆宗臨芳殿賞櫻桃，進西涼州蒲萄酒，帝曰：「飲此頓覺四體融和，真太平君子也。」《清異録》下。

7　穆宗每宫中花開，則以重頂帳蒙蔽欄檻，置惜春御史掌之，號曰「括香」。《玉麈集》（《雲仙雜記》一）。

8　穆宗以玄綃白書、素紗墨書爲衣服，賜承幸宫人，皆淫鄙之詞，時號「諢衣」。至廣明中，猶有存者。《史諱録》（《雲仙雜記》七）。

唐敬宗

1　見劉栖楚1。

2　寶曆元年，上有事于南郊，將謁太清宫。長安縣主簿鄭翦，時主役于御院，忽于縣之西隅見一白衣老人，云：「此下有井，正道真皇帝過路，汝速識之，不然，罪在不測。」翦惶懼，領役人修之，其處已陷數尺，命發之，則古井存焉。驚顧之際，已失老人所在。始悟神告，默不敢告。展轉傳布，功德使護軍中尉劉宏規以事上聞。上既至宫，朝獻畢，赴南郊，于宫門駐馬，宰臣及供奉官于馬前蹈舞稱賀。遂命翰林學士、兵部侍郎韋處厚撰記，令起居郎柳公權書石，寘于井之上，以表神異，其名曰《聖瑞感應記》。乃賜翦緋魚袋。《唐會要》五〇。

3　寶曆中，敬宗皇帝欲幸驪山，時諫者至多，上意不決。拾遺張權輿伏紫宸殿下，叩頭諫曰：「昔周幽王幸驪山，爲戎所殺；秦始皇葬驪山，國亡；明皇帝宫驪山，而禄山亂；先皇帝幸驪山，而享年不長。」帝曰：「驪山若此之凶耶？我宜往以驗彼言。」後數日，自驪山回，語親倖曰：「叩頭者之言，安足信哉！」《唐語林》六。　案：本條原出杜牧《樊川文集》卷一二《與人論諫書》，文幾全同。

4　古人有言曰：「止駡所以助駡，助駡所以止駡。」又曰：「勸人不可指其過，須先美其長。人喜則語言易入，怒則語言難入。」誠哉，是言也。穆宗以童昏帝天下，未容輕責。觀其良心，豈無勉强之理歟。崔發敺曳中人，因繫獄，不以郊赦原。臺諫官如李渤、張仲方論赦，皆不聽。及李逢吉從容言曰：「崔發敺曳中人，誠大不恭。然其母年八十，自發下獄，積憂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上愍然曰：「比諫官但言發冤，未嘗言其不恭，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爲不赦之？」即釋其罪。其後穆宗欲幸驪山温湯，李絳、張仲方屢諫不聽。張權輿叩頭殿下，以爲周幽幸驪山，爲犬戎所殺；秦皇葬驪山而國亡；明皇宫驪山而禄山亂；先帝幸驪山而享年不長。上曰：「驪山若此之凶耶！我宜一往，以驗彼言。」卒幸驪山，還謂左右曰：「彼叩頭者之言，安足信哉！」又其後欲幸東都，宰相暨朝臣諫者甚衆，上皆不聽，決意必行，已令度支計道里費。裴度從容言曰：「國家本設兩都，以備巡幸。自多難以來，兹事遂廢。今宫闕營壘，百司廨舍，率已荒圮。陛下倘欲行幸，宜命有司歲月間徐加全葺，然後可往。」上曰：「從來言事者，皆云不當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遂罷工役。夫穆宗一人耳，考其三事，諫者或不從，或始拒而終從。由是言之，穆宗豈不能曉事者哉，繫諫者之能否而已。《能改齋漫録》一〇。　案：據《通鑑》二四三，此三事皆爲敬宗事。

5　唐敬宗善擊毬，夜艾自捕狐狸爲樂，謂之「打夜狐」。故俗因謂歲暮驅儺爲打夜狐。《楊公筆録》。《近事會元》五。

6　寶曆元年，内出清風飯制度，賜御庖，令造進。法用水晶飯、龍睛粉、龍腦末、牛酪漿，調事畢，入金提缸，垂下冰池，待其冷透供進，惟大暑方作。《清異録》下。

7　寶曆中，帝造紙箭、竹皮弓，紙間密貯龍麝末香，每宫嬪羣聚，帝躬射之，中者濃香觸體，了無痛楚。宫中名「風流箭」。爲之語曰：「風流箭中的，人人願。」《清異録》下。

唐文宗

1、2　見李德裕14、15。

3　見李訓3。

4　大和九年，誅王涯、鄭注後，仇士良專權恣意，上頗惡之。或登臨遊幸，雖百戲駢羅，未嘗爲樂。往往瞠目獨語，左右莫敢進問。因題詩曰：「輦路生春草，上林花滿枝。憑高何限意？無復侍臣知。」《杜陽雜編》中。《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二。

5　上於内殿前看牡丹，翹足憑欄，忽吟舒元輿《牡丹賦》云：「俯者如愁，仰者如語，合者如咽。」吟罷方省元輿詞，不覺嘆息良久，泣下沾臆。時有宫人沈阿翹爲上舞《河滿子》，調聲風態，率皆宛暢。曲罷，上賜金臂環，即問其從來。阿翹曰：「妾本吴元濟之妓女，濟敗，因以聲得爲宫人。」俄遂進白玉方響，云本吴元濟所與也。光明皎潔，可照十數步。言其犀槌即響犀也，凡物有聲乃響應其中焉。架則雲檀香也，而文彩若雲霞之狀，芬馥着人，則彌月不散。制度精妙，固非中國所有。上因令阿翹奏《涼州》曲，音韻清越，聽者無不淒然。上謂之天上樂，乃選内人與阿翹爲弟子焉。《杜陽雜編》中。又《廣記》二〇四引。《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二。

6　宫人沈翹翹舞《河滿子》，詞云「浮雲蔽白日」，上曰：「汝知書耶？此是《文選》古詩第一首。念君臣值姦邪所蔽，正是今日。」乃賜金臂環。翹翹善玉方響，以響犀爲椎，紫檀爲架。後出宫，歸秦城，奉使日東，翹翹將玉方響登樓，撰一曲，名《憶秦郎》。《麗情集》（《類説》二九）。

7　自大和乙卯歲後，上不樂事，稍聞，則必有歎息之音。會幸三殿東亭，因見横廊架巨軸於其上，上謂修己曰：「斯《開元東封圖》也。」因命内巨軸懸於東廡下。上舉白玉如意指張説輩數人歎曰：「使吾得其中一人來，則吾可見開元矣。」由是惋惜之意見于顔色，遂命進美酎盡爵，促步輦歸寢殿。《開成承詔録》中叙上語李石相曰：「吾思天下事難理，則進飲醲酎以自醉解。」《松窗雜録》。《唐語林》四。《摭異記》（陶本《説郛》五二）。　案：開成承詔録，原作「開成永諸録」，據《新唐書》五八改。

8　唐文宗曰：「嘗觀晉君臣以夷曠致傾覆，當時卿大夫過耶？」李石曰：「然。古詩有之。『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畏不逢也；『晝短苦夜長』，暗時多也；『何不秉燭遊』，勸之照也。臣願捐軀命濟國家，惟陛下鑒照不惑，則安人强國，其庶幾乎！」《鑒戒録》（《詩話總龜》前集一）。

9　見崔慎由1。

10　文宗皇帝自改元開成後，常鬱鬱不樂，駕幸兩軍毬獵宴會，十減六七，寵錫之命，左解於右，蓋上意有所嫌忌而不能去也。四年冬杪，風痺稍間，延英初對宰臣，時以藥餌初平，台座略奏事後，諸司及待制官並不召對，蓋慮宸居之疲倦也。及仗下後，又坐思政殿，拱默良久，左右侍衞者屏息不敢進。上徐謂曰：「今日直翰林者爲誰？」學士院使奏曰：「中書舍人周墀。」上曰：「試命召來。」汝南公既至，上命之坐，以金屈卮賜酒三器，問曰：「朕何如主？」汝南公降階再拜而稱曰：「小臣不足以知大君之德。凡百臣庶，皆言陛下唐堯之聖、虞舜之明、殷湯之仁、夏禹之儉。」上曰：「卿愛君之志，不得不然。然朕不敢追踪堯、舜、禹、湯之明，所問卿者，何如周赧、漢獻爾。」汝南公震懼惶駭，又再拜而言曰：「陛下自出震乘乾，光宅天下，誕敷文教，銷偃武功，蠻貊懷柔，車書順軌，臣竊謂羲、昊、軒、頊纔可抗衡，至于周之成、康，漢之文、景，曾不足比數，豈可以赧、獻亡國之君而上攀睿德哉？伏願陛下無執撝謙之小節，以爲社稷之大幸也，則天下幸甚，生靈受福，非獨臣之願也。」上又曰：「朕自以爲不及也。周赧、漢獻，受制於强諸侯，今朕受制於家臣，固以爲不及也。」既而龍姿掩抑，淚落衣襟。汝南公隕越於前，不復進諫，因俯伏流涕，再拜而退。自爾不復視朝，以至厭代。《闕史》上。

11　開成中，文皇一日謂執政曰：「丁居晦作中丞如何？」因悉數大臣而品第之。歎曰：「宋申錫堪任此官，惜哉！」又曰：「牛僧孺可爲御史大夫。」鄭覃曰：「頃爲中丞，未嘗搏擊，恐無風望。」上曰：「不然。鸞鳳與鷹隼事異。」上又曰：「居晦作此官，朕曾以時諺謂杜甫、李白輩爲四絶問居晦，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朕常以此記得居晦，今所以擢爲中丞。」《南部新書》壬。

12　唐文宗皇帝謂宰相曰：「太宗得魏徵，采拾闕遺，弼成聖政。今我得魏謩，於疑似之間，必極匡諫。雖不敢希及貞觀之政，庶幾處無過之地。」令授謩右補闕，委舍人善爲之詞。又問謩曰：「卿家有何圖書？」謩曰：「家書悉無，唯有文貞公笏在。」文宗令進來。鄭覃在側，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渾未曉。但甘棠之義，非要笏也。」《北夢瑣言》一。《唐會要》五六。《唐語林》三。

13　見楊嗣復2。

14　裴晉公下世，文宗賜御製一篇，置於靈座之上。《唐摭言》一五。

15　文宗欲以韋宣州温爲翰林學士。韋以先父遺命，懇辭。上後謂次對官曰：「韋温，朕每欲用之，皆辭訴，又安用韋温？」聲色俱厲。户部崔侍郎蠡進曰：「韋温禀其父遺命耳。」上曰：「温父不令其子在翰林，是亂命也。豈謂之理乎？」崔曰：「凡人子能遵理命，已是至孝，况能禀亂命而不改者，此則尤可嘉之，陛下不可怪也。」上曰：「然。」乃止。《因話録》一。《御覽》四一四引作《語録》。

16　王源中，文宗時爲翰林承旨學士。暇日與諸昆季蹴踘于太平里第，毬子擊起，誤中源中之額，薄有所損。俄有急召，比至，上訝之，源中具以上聞。上曰：「卿大雍睦！」遂賜酒兩盤，每盤貯十金椀，每椀容一升許，宣令并椀賜之。源中飲之無餘，略無醉態。《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二三三引。

17　文宗賜翰林學士章服，續有待詔欲先賜本司者以名上。上曰：「賜君子小人不同日，且待别日。」《因話録》一。

18　文宗對翰林諸學士，因論前代文章。裴舍人〔素〕數道陳拾遺名，柳舍人璟目之，裴不覺。上顧柳曰：「他字伯玉，亦應呼陳伯玉。」《因話録》一。《唐語林》三。《開城録》（陶本《説郛》二三）。

19　太和中入閤，閤内都官班中，有擡眼竊窺上者，覺之。班退，語宰相曰：「適省郎班内第幾人，忽擡眼抹朕何也？」時裴晉公對曰：「省郎庶僚極卑微，不合擡眼抹陛下。」上曰：「如何？」晉公曰：「即與打下着。」上曰：「此小事不用打下。」《南部新書》癸。《唐語林》三。

20　文宗命中使宣兩軍中尉及諸司使内官等，不許着紗縠綾羅巾。其後駙馬韋處仁見，巾夾羅巾以進，上曰：「本慕卿門户清素，故俯從選尚。如此巾服，從他諸戚爲之，卿不須爲也。」《盧氏雜説》（《廣記》一六五）。《玉泉子》。

21　文宗素恭儉，謂宰臣曰：「朕聞前時内庫唯二錦袍飾以金烏，一袍玄宗幸温泉御之，一即與貴妃，當時貴重如此。今奢靡，豈復貴之？料今富貴，往往皆可有。左衞副使張元昌用金唾壺，昨因李訓已誅之矣。」《續世説》九。

22　文宗將有事南郊，祀前，本司進相撲人。上曰：「我方清齋，豈合觀此事？」左右曰：「舊例皆有，已在門外祗候。」上曰：「此應是要賞物，可向外撲了。」即與賞物令去。又嘗觀鬭雞，優人稱歎大好雞，上曰：「雞既好，便賜汝。」《因話録》一。《唐語林》三。

23　文宗在藩邸，好讀書。王邸無《禮記》、《春秋》、《史記》、《周易》、《尚書》、《毛詩》、《論語》，雖有，少

成部帙。宫中内官得《周易》一部，密獻。上即位後，捧以隨輦。及朝廷無事，覽書目，間取書便殿讀之。乃詔兵部尚書王起、禮部尚書許康佐爲侍講學士，中書舍人柳公權爲侍讀學士。每有疑義，即召學士入便殿，顧問討論，率以爲常，時謂「三侍學士」，恩寵異等。於是康佐進《春秋列國經傳》六十卷，上善之。問康佐曰：「吴人伐越，獲俘以爲閽，使守舟；餘祭觀舟，閽以戈殺之。閽是何人？殺吴子，復是何人？」康佐遲疑久之，對曰：「《春秋》義奥，臣窮究未精，不敢遽解。」上笑而釋卷。《唐語林》六。《補國史》（《通鑑考異》二一）。

24　見李訓3。

25　文宗皇帝尚賢樂善，罕有倫比。每與宰臣學士論政事之暇，未嘗不話才術文學之士。故當時以文進者無不諤諤焉。於是上每視朝後，即閲羣書，見無道之君行狀則必扼腕歔欷，讀堯舜禹湯傳則歡呼襝袵，謂左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何以爲人君耶？」每試進士及諸科舉人，上多自出題目。及所司進所試，而披覽吟誦終日忘倦。常延學士於内庭，討論經義，較量文章，令宫女已下侍茶湯飲饌。而李訓講《周易》微義頗叶於上意。時方盛夏，遂命取水玉腰帶及辟暑犀如意以賜訓。訓謝之，上曰：「如意足以與卿爲談柄也。」上讀高郢《無聲樂賦》、白居易《求玄珠賦》，謂之玄祖。傳於水部賈暠員外。《杜陽雜編》中。《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二。

26　見王起2。

27　唐文宗皇帝聽政暇，博覽羣書。一日，延英顧問宰臣：「《毛詩》云：『呦呦鹿鳴，食野之苹。』苹是何草？」時宰相李珏、楊嗣復、陳夷行相顧未對。珏曰：「臣按《爾雅》，苹是藾蕭。」上曰：「朕看《毛詩》疏，苹葉圓而花白，叢生野中，似非藾蕭。」又一日問宰臣：「古詩云：『輕衫襯跳脱』。跳脱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即今之腕釧也。《真誥》言安姑有斵粟金跳脱，是臂飾。」《盧氏雜説》（《廣記》一九七）。又《類説》四九引。《唐詩紀事》二。

28　大和中，上謂宰臣曰：「明經會義否？」宰臣曰：「明經只念經疏，不會經義。」帝曰：「只念經疏，何異鸚鵡能言。」《南部新書》乙。

29　開成初，宫中有黄色蛇，夜自寶庫中出，遊於階庭間，光彩照灼，不可擒捕。宫人擲珊瑚玦擊之，遂并玦而亡去。掌庫者具以事告，上令徧搜庫内，乃得黄金蛇，而珊瑚玦着其首。上熟視之曰：「昔隋煬帝爲晉王時，以黄金蛇贈陳夫人，吾不知此蛇得自何處？」左右因覩頷下有字。上蹶然曰：「果不失朕所疑耳。」阿，煬帝小字也。上之博學敏悟率多此類。遂命取頗梨連環繫於玉彘之前足，其後更不復見焉。以彘能啗蛇也。《杜陽雜編》中。又《廣記》四〇〇引。

30　文宗好五言詩，品格與肅、代、憲宗同，而古調尤清峻。嘗欲置詩學士七十二員，學士中有薦人姓當時詩人李廓馳名，爲涇原從事。宰相楊嗣復曰：「今之能詩，無若賓客分司劉禹錫。」上無言。李珏奏曰：「當今起置詩學士，名稍不嘉。況詩入多窮薄之士，昧於識理。今翰林學士皆有文詞，陛下得以覽古今作者，可怡悦其間；有疑，顧問學士可也。陛下昔者命王起、許康佐爲侍講，天下謂陛下好古宗儒，敦揚朴厚。臣聞憲宗爲詩，格合前古，當時輕薄之徒，摛章繪句，聱牙崛奇，譏諷時事，爾後鼓扇名聲，謂之『元和體』，實非聖意好尚如此。今陛下更置詩學士，臣深慮輕薄小人，競爲嘲詠之詞，屬意於雲山草木，亦不謂之『開成體』乎？玷黯皇化，實非小事。」《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二。

31　文宗皇帝曾製詩以示鄭覃，覃奏曰：「且乞留聖慮於萬幾，天下仰望。」文宗不悦。覃出，復示李宗閔，嘆伏不已，一句一拜，受而出之。上笑謂之曰：「勿令適來阿父子見之。」《唐語林》二。

32　見程修己2。

33　文宗元年秋，詔禮部高侍郎鍇，復司貢籍，曰：「夫宗子維城，本枝百代，封爵便宜，無令廢絶。常年宗正寺解送人，恐有浮薄，以忝科名。在卿精揀藝能，勿妨賢路。其所試賦，則准常規；詩則依齊梁體格。」乃試《琴瑟合奏賦》、《霓裳羽衣曲》詩。主司先進五人詩，其最佳者，其李肱乎！次則王收《日斜見賦》，則文選中《雪賦》、《月賦》也。况肱宗室，德行素明，人才俱美，敢不公心，以辜聖教？乃以牓元及第。《霓裳羽衣曲》詩，任用韻。李肱：「開元太平時，萬國賀豐歲。梨園獻舊曲，玉座流新製。鳳管勢參差，霞衣競摇曳。醼罷水殿空，輦餘春草細。蓬壺事已久，仙樂功無替。詎肯聽遺音，聖明知善繼。」上披文曰：「近屬如肱者，其不忝乎！有劉安之識，可令著書；執馬孚之正，可以爲傳。秦嬴統天下，子弟同匹夫；根本之不深固，曹冏曷不非也。」評曰：李君文章精練，行義昭詳，策名於睿哲之朝，得路於韋蕭之室。然止於岳、齊二牧，未登大任，其有命焉！《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一八一引。《唐詩紀事》五二。

34　開成二年，高侍郎鍇主文，恩賜詩題曰《霓裳羽衣曲》。三年，復前詩題爲賦題，《太學石經》詩並辭，入貢院日面試。《唐摭言》一五。

35　開成中，高鍇知舉，内出《霓裳羽衣曲賦》、《太學創置石經詩》。進士試詩賦，自此始也。《盧氏雜説》（《廣記》一七八）。又《類説》四九引。

36　開成初，文宗皇帝躭翫經典，好古博雅，嘗欲黜鄭衞之樂，復正始之音。有太常寺樂官尉遲璋者，善習古樂，爲法曲，簫、磬、琴、瑟，戛擊鏗拊，咸得其妙，遂成《霓裳羽衣曲》以獻。詔中書門下及諸司三品以上，具常朝服班坐以聽。合奏，相顧曰：「不知天上也，瀛洲也？」因以曲名宣賜貢院，充試進士賦題，又命授尉遲璋官。丞相滎陽鄭公覃擬王府率，時有左拾遺竇洵直上疏，以爲樂官受賞，不如多予之金，無令浼污清秩。滎陽公曰：「王府率是六品雜官，君謂之清秩，便授洵直可否？」時上方鋭意納諫，亦優容之。《闕史》下。參見陳夷行1。

37　文宗善吹小管。時法師文溆爲入内大德，一日得罪流之，弟子入内。收拾院中籍入家具輩，猶作法師講聲。上採其聲爲曲子，號《文溆子》。《盧氏雜説》（《廣記》二〇四）。《碧鷄漫志》五。

38　宋霽善琴。文宗朝，霽私入學士院，會帝至，得召見。帝問：「彈琴幾何？」對曰：「一弄三調。」帝曰：「甚少。」對曰：「是臣之所精者。」帝曰：「然。少則得，多則惑。」即詔霽彈。帝曰：「彈琴無畏，何也？」對曰：「然。願陛下賜臣無畏。」帝可之。乃就一榻仰卧，翹一足彈之。帝甚悦，乃令待詔。又有賀若存一作夷善琴，宣宗時得待詔，對帝彈一調，帝嘉之，賜以緋袍。後人目此調爲賜緋調。《琴史》四。

39　文宗時，有正塔僧履險若平，换塔杪一柱，傾都奔走，皆以爲神。上聞之曰：「此塔固由人工所成，當時匠者，豈亦有神？」沙門後果以妖妄伏法。《因話録》一。

40　唐敬宗皇帝御曆，以天下無事，視政之餘，因廣浮屠教，由是長安中緇徒益多。及文宗嗣位，親閲萬幾，思除其害於人者，嘗顧謂左右曰：「自吾爲天子，未能有補於人。今天下幸無兵革，吾將盡除害物者，使億兆之民，指今日爲堯、舜之世，足矣。有不能補治化而蠹於物者，但言之。」左右或對曰：「獨浮屠氏不能有補於大化，而蠹於物爲甚，可以斥去。」於是文宗病之，始命有司詔中外，罷緇徒説佛書義，又斥其不脩教者。詔命將行，會尚食廚吏脩御膳，以鼎烹雞卵，方燃火於其下，忽聞鼎中有聲極微，如人言者，迫而聽之，乃羣卵呼觀世音菩薩也，聲甚悽咽，似有所訴。尚食吏異之，具其事上聞。文宗命左右驗之，如尚食所奏。文宗嘆曰：「吾不知浮屠氏之力乃如是耶！」翌日，敕尚食吏勿以雞卵爲膳。因頒詔郡國，各於精舍塑觀世音菩薩之像，以彰感應。《宣室志》七。又《廣記》一〇一引。

41　上好食蛤蜊，一日，左右方盈盤而進，中有擘之不裂者。上疑其異，乃焚香祝之。俄頃自開，中有二人，形貌端秀，體質悉備，螺髻瓔珞，足履菡萏，謂之菩薩。上遂置之於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賜興善寺，令致敬禮。至會昌中，毁佛舍，遂不知所在。《杜陽雜編》。又《廣記》九九引。《南部新書》戊。《能改齋漫録》二。

42　唐曲江，開元天寶中，旁有殿宇，安史亂後盡圮廢。文宗覽杜甫詩云：「江頭宫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爲誰緑。」因建紫雲樓、落霞亭，歲時賜宴。又詔百司於兩岸建亭館。《春明退朝録》中。

43　文宗爲莊恪選妃，朝臣家有女子悉被進名，士庶爲之不安。帝知之，召宰臣曰：「朕欲爲太子婚娶，本求汝、鄭間衣冠子女爲新婦，扶出來田舍齁齁地，如聞在外朝臣皆不願共朕作親家，何也？朕是數百年衣冠，無何神堯把朕家羅訶去。」因遂罷其選。《盧氏雜説》（《廣記》一八四）。《唐語林》四。

44　紫宸舊例，有接狀中郎，最近御幄。開成元年五月己酉，其日直者老以傴。文皇問李石曰：「此何人？」答曰：「郎白先朝。」上變色，石奏曰：「姓白。重名，上先字，下朝字。」及退，遣闔門使問：「何時授此官？」曰：「今年正月。」石等謝曰：「中郎官，國初猶用賢俊，近日只授此輩。」因以郎官兼爲之。李寶符、杜篆，以白皙膺選。《南部新書》壬。

45　元和、長慶中，兩京閭巷間相見，多云：「合是阿舅。」及太和以來，文宗欲崇樹外戚，而詐稱國舅者數輩，竟不得其真。合是之説，果有驗矣。《因話録》六。

唐武宗

1　武宗爲潁王時，邸園畜食獸之可人者以備十玩，繪《十玩圖》，於今傳播：九臯處士鶴、玄素先生白鷴、長鳴都尉雞、靈壽子龜、惺惺奴猴、守門使犬、長耳公驢、鼠將猫、茸客鹿、辨哥鸚鵡。《清異録》上。

2　武宗皇帝王夫人者，燕趙倡女也，武宗爲潁王，獲愛幸。文宗於十六宅西别建安王溶、潁王瀍院，上數幸其中，縱酒如家人禮。及文宗晏駕，後宫無子，所立敬宗男陳王，年幼且病，未任軍國事。中貴主禁掖者，以安王大行親弟，既賢且長，遂起左、右神策軍及飛龍、羽林、驍騎數千衆，即藩邸奉迎安王。中貴遥呼曰：「迎大者！迎大者！」如是者數四，意以安王爲兄，即大者也。及兵仗至二王宅首，兵士相語曰：「奉命迎大者，不知安、潁孰爲大者？」王夫人竊聞之，擁髻褰裙走出，矯言曰：「大者潁王也。大家左右以王魁梧頎長，皆呼爲大王，且與中尉有死生之契，汝曹或誤，必赤族矣！」時安王心云其次第合立，志少疑懦，懼未敢出。潁王神氣抑揚，隱于屏間，夫人自後聳出之。衆惑其語，遂扶上馬，戈甲霜擁，前至少陽院。諸中貴知已誤，無敢出言者，送羅拜馬前，連呼萬歲。尋下詔，以潁王瀍立爲皇太弟，權句當軍國事。《唐闕史》（《通鑑考異》二一）。　案：《考異》曰：按立嗣大事，豈容繆誤！《闕史》難信，今不取。

3　見李德裕23。

4　見李回3。

5　武宗時，李崖州嘗面奏處士王龜，志業堪爲諫官。上曰：「龜是誰子？」對曰：「王起之子。」曰：「几言處士者，當是山野之人。王龜父大僚，安得居山野？不自合有官。」李無以對。又將賜杜悰之子無逸衣，所司條列數目，其衫色未奉進旨，上久之言曰：「我不可賜其白衫，年小未有官，又難假其服色，但賜青衣無衫可也。」《因話録》一。《唐語林》一、七。

6　武帝宣内供奉，賜坐，食甘露毬蜜，搗山藥油浴。既退，侵夜，宫嬪離次，上獨映琉璃燈籠觀書，久之歸寢殿。王才人問：「官家今日以何消遣？」上曰：「緑羅供奉已去，皂羅供奉宫人特髻不來，與紫明供奉燈相守，熟讀《尚書·無逸》篇數遍。朕非不能取熱鬧快活，正要與絃管尊罍暫時隔破。」《清異録》上。

7　見杜悰4。

8　上好神仙術，遂起望仙臺以崇朝禮。復修降真臺，舂百寶屑以塗其地，瑶楹金栱，銀檻玉砌，晶熒炫燿，看之不定。内設玳瑁帳、火齊牀，焚龍火香，薦無憂酒。此皆他國所獻也。亡其國名。上每齋戒沐浴，召道士趙歸真已下共探希夷之理。由是室内生靈芝二株，皆如紅玉。又渤海貢馬腦櫃、紫瓷盆，馬腦櫃方三尺，深色如茜所製，工巧無比，用貯神仙之書，置之帳側。紫瓷盆量容半斛，内外通瑩，其色純紫，厚可寸餘，舉之則若鴻毛。上嘉其光潔，遂處於仙臺祕府，以和藥餌。後王才人擲玉環，誤缺其半菽，上猶歎息久之。傳於濮州刺史楊坦。《杜陽雜編》下。又《廣記》四〇四引。

9　武宗皇帝好神仙異術，海内道流方士多至輦下。趙歸真探賾玄機，善制鉛汞，氣貌清爽，見者無不竦敬。請於禁中築望仙臺，高百尺，以爲鸞驂鶴馭可指期而降。常云飛鍊中須得生銀，詔使於樂平採取。既而大役工徒，所出者皆銜石礦，非烹冶乃無從而得。……禁中修鍊至多，外人罕知其術。復有金陵人許元長、王瓊者，善書符幻變，近於役使鬼神。會昌初，召至京國，出入宫闈。武皇謂之曰：「吾聞先朝有明崇儼，善於符籙，嘗取羅浮山柑子以資御果，萬里往來止于旬日。我雖聖德不逮前朝，卿之術豈便劣於崇儼。」元長謝曰：「臣之受法，未臻玄妙，若涉越山海，恐誣聖德，但千里之間，可一日而至。」上曰：「東都常進石榴，時已熟矣，卿今夕當致十顆。」元長奉語而出。及旦，寢殿始開，金盤貯石榴致於御榻。俄有中使奉進，亦以所失之數上聞。靈驗變通，皆如此類。王瓊妙於化物，無所不能。方冬，以藥栽培桃杏數株，一夕，繁英盡發，芳蘂穠艷，月餘方謝。及武皇猒代，歸真與瓊俱竄逐嶺表，唯元長逸去，莫知所在。《劇談録》下。又《廣記》七四引。

10　會昌末，頗好神仙。有道士趙歸真，出入禁中，自言數百歲，上敬之如神。與道士劉玄静力排釋氏，武宗既惑其説，終行沙汰之事。及宣宗即位，流歸真於南海，玄静戮於市。《南部新書》己。《唐語林》一。

11　道士趙歸真等八十一人於三殿建九天道場，帝親傳法籙。右拾遺王哲上疏，請不度進士、明經爲道士，不從。又上書諫求仙事，詞甚切直，貶河南府士曹參軍。《武宗實録》（《通鑑考異》二一）。

12　武宗皇帝酷求長生之道，訪九轉之丹。茅山道士杜元陽製藥既成，白日輕舉，弟子馬全真得殘藥，詣京表進。上因餌之，徧體生瘡，髭髮俱脱，十日而崩。此唐實録隱而不書。……或曰武宗因拆寺患癩而崩，實爲庸説也。《鑒誡録》一。

13　郭從義營洛第，發池得一器，受五升餘，體如緑玉，形正方，其中可用杵物，四角有蕃人坐頂，傍有篆文曰「仙臺秘府小中臼」。按蘇鶚《杜陽雜編》，仙臺秘府乃武宗修和藥餌之所。《清異録》下。

14　武帝緣金丹示孽，中境躁亂，内侍童膺福希旨進脆玉絛，用錦作虚帶，以冰條祼腹繫之，心腑俱涼，移時銷鎔，復别更替。《清異録》下。

15　清泰中，薄遊京輦，曾與盧泳巡官、鄭扆博士、僧季雅及三五知友，夜會於越波隄僧院。是時清秋欲杪，明月方高，句聯五字之奇，酒飲八仙之美。柿新紅脯，茗醶緑芽，一詠一觴，或醒或醉。座上因相與徵引古今，遂及果實之事。有叙及紫花梨者，衆云：「真定有之。」雅公獨顰蹙而言曰：「此微僧先祖之遺恨。」衆驚而問之。雅曰：「昔武宗皇帝御天下之五載，萬國事殷，聖情不懌，忽患心熱之疾，名醫進藥，厥疾罔瘳。遂博詔良能，遐徵和、緩。時有言青城山邢道士者妙於方藥，帝即召見之。道士以肘後緑囊中青丹兩粒，及取梨數枚，絞汁而進之，帝疾尋愈。旬日之内，所賜萬金，仍加廣濟先生之號。帝從容問其丹爲何物，先生曰：『赤城山頂有青芝兩株，太白南溪有紫花梨一樹，臣之昔歲，曾遊二山，偶獲兩寶，合練成丹。五十年來，服食殆盡，唯餘兩粒，幸逢陛下服之。更欲此丹，須求二物也。』經數月，邢生辭帝歸山。後疾復作，再詔邢先生於青城，則不知何適也。帝遂詔示天下，有紫花梨即時奏上。時恒州節度太尉公王達，尚壽春公主，即會昌之女弟，聞真定李令種梨數株，其一紫花梨，即遣寺人就加封檢。剪其旁樹，匝以朱欄，寶惜纖枝，有同月桂。當花發之時，防蜂蝶之窺耗，每以輕綃紗縠遠加籠罩焉，守樹者不勝艱苦。洎及秋實，公主必手選而進之。比達帝庭，十得其六七。帝多食此梨，雖不及邢氏者，亦粗解其煩躁耳。是時有李遵來侍御，任恒州記室，作進梨表云：『紫花開處，擅美春林。縹蒂懸時，迥光秋景。離離玉潤，落落珠圓。甘不待嘗，脆難勝口。』表達闕下，公卿見者多大笑之，曰：『常山公何用進殘梨於天府也。』蓋以其表有『脆難勝口』之字。明年，武宗崩，公主亦相次逝，此梨自後以爲貢賦之常物，縣官歲久亦漸怠於寶守焉。至天祐末焉，趙王爲德明之所篡弑，其後縣邑公署多歷兵戎，紫花之梨亦已枯朽，今之真定無復繼種者焉。當武宗時，縣宰李公，名尚，即雅之祖也，嘗以守樹不謹，曾風折一枝，降爲冀州典午。由是追感而顰蹙也。」《耳目記》（《廣記》四一一）。

16　光叔之賢，會昌微忌之。帝因引照，戲令宫嬪離合鏡字，須臾以「光音王」奏，帝曰：「鏡子封王耶？」帝不懌而罷。距宣宗即位止三四年。《清異録》下。

17　唐會昌末年，武宗忽改御名爲火下火。及宣宗以光王龍飛，于古文，光字實從焉。噫，先兆之明若是耶！《真陵十七史》（《廣記》一三六）。《玉泉子》。

18~20　見唐宣宗2~4。

21　見柳公權4。

22　見王起4。

23　見賈島10。

24　見王才人2。

王才人

1　見唐武宗2。

2　武宗王才人有寵。帝身長大，才人亦類。帝每從禽作樂，才人必從。常令才人與帝同裝束。苑中射獵，帝與才人南北走馬，左右有奏事者，往往誤奏於才人前，帝以爲樂。帝好道術，召天下方士殆盡。五年秋，王才人謂宣徽使曰：「聖人日日對藥爐，服神丹，言我取不死。今身上變差事，道士稱换骨皆如此，某獨爲憂也。」宣徽使固求變見狀，才人忍淚不敢語。外人雖未知帝得疾，但訝稀畋獵也。明年正月，不御紫宸殿、不開延英門向百日，中外始公言帝病。頃刻無才人見，卧起益酸痛，飲食益辛苦。一日，帝熟顧才人曰：「吾氣息奄微，情慮杳杳，將不久矣！顧以别汝。」對曰：「陛下春秋鼎盛，又嘗服不死藥，聖壽必無疆，何忽出不祥語？」帝曰：「吾於汝且同外庭臣耶？惡用作形迹意！脱不如汝所對，而千秋萬歲，何以報我？」才人欲慟，恐驚帝，乃曰：「帝若忽厭四海，妾當同日死。」帝哽咽閉目不喘息者少頃，忽曰：「誠如汝言，當何爲？」曰：「妾止於縊。」帝引手取巾授才人曰：「以此！以此！」帝遂向壁不語。後數日，帝疾亟。才人久侍帝，歸寢，濃妝潔服如常日。乃盡取服翫與内家，持帝所授巾至前，見帝已崩，自縊而絶。宣宗即位，贈貴妃，命與端陵同日時掩。其壙在端陵柏城内西南。又有名才人隨靈駕行慢城内，每夕望端陵焚錢帛衣物，風吹火燔所止。《唐語林》（《永樂大典》二九七二）。蔡京《王貴妃傳》（《通鑑考異》二二）。

3　《唐書》載武宗寵王才人，嘗欲以爲皇后。帝寢疾，才人侍左右，熟視曰：「吾氣奄奄，顧與汝辭，奈何？」對曰：「陛下萬歲後，妾得一殉。」及大漸，審帝已崩，即自經于幄下。宣宗即位，嘉其節，贈賢妃。按李衞公《文武兩朝獻替記》云：「自上臨御，王妃有專房之寵，以嬌妬忤旨，日夕而殞，羣情無不驚懼，以謂上成功之後，喜怒不測。」與《唐書》所載全别。《獻替記》乃德裕手自記録，不當差謬。其書王妃之死，固已不同。據《獻替記》所言，則王氏爲妃久矣，亦非宣宗即位，乃始追贈。按張祐集有《孟才人歎》一篇，其序曰：「武宗皇帝疾篤，遷便殿。孟才人以歌笙獲寵者，密侍其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爲哉？』指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願對上歌一曲，以泄其憤。』上以其懇，許之。乃歌『一聲《何滿子》』，氣亟立殞。上令醫候之，曰：『脈尚温而腸已絶。』」詳此，則《唐書》所載者，又疑其孟才人也。《夢溪補筆談》一。

孟才人

1　孟才人善歌，有寵於武宗皇帝，嬪御之中莫與爲比。一旦龍體不豫，召而問曰：「我若不諱，汝將何之？」對曰：「以微眇之身，受君王之寵，若陛下萬歲之後，無復生焉。」是日俾於御榻前歌《河滿子》一曲，聲調悽切，聞者莫不涕零。及宫中晏駕，哀慟數日而殞。禁掖近臣以小棺殯于殿側。山陵之際，梓宫重莫能舉，識者曰：「得非候才人乎？」於是輿櫬以殉，遂窆于端陵之側。是歲，攻文之士或爲賦題，或爲詩，目以爲馮媛、班姬無以過也。所知者張祜有詩云：「偶因清唱詠歌頻，奏入宫中二十春，却爲一聲《河滿子》，下泉須弔孟才人。」《劇談録》上。

2　見王才人3。

唐宣宗

1　唐宣宗在藩時，常從駕回而誤墜馬，人不之覺。比二更，方能興。時天大雪，四顧悄無人聲，上寒甚。會巡警者至，大驚。上曰：「我光王也，不悟至此。方困且渴，若爲我求水。」警者即于旁近得水以進，遂委而去。上良久起，舉甌將飲，顧甌中水，盡爲芳醪矣。上喜，獨自負，舉一甌，已而體微煖有力，步歸藩邸。後遂即帝位。《真陵十七史》（《廣記》一三六）。《廣卓異記》一引作《宣宗十七事》。《通鑑考異》二二引作《貞陵遺事》。《玉泉子》。《南部新書》戊。　案：《通鑑考異》二二云此事鄙妄無稽。

2　宣宗在藩邸時，爲武宗所薄，將中害者非一。一日，宣召打毬，欲圖之。中官奏：瘡痍徧體，腥穢不可近。上命舁置殿下，果如所奏，遂釋之。武宗嘗夢爲虎所逐，命京兆、同、華格虎以進。至宣宗即位，本命在寅，於屬爲虎。《唐語林》七。《南部新書》壬。

3　宣宗即憲皇第四子。自憲皇崩，便合紹位，乃與姪文宗。文宗崩，武皇慮有他謀，乃密令中常侍四人擒宣宗於永巷，幽之數日，沉於宫厠。宦者仇公武憫之，乃奏武宗曰：「前者王子，不宜久於宫厠。誅之。」武宗曰：「唯唯。」仇公武取出，於車中以糞土雜物覆之，將别路歸家，密養之。三年後，武皇宫車晏駕，百官奉迎於玉宸殿立之。尋擢仇公武爲軍容使。韋昭度《續皇王寶運録》（《通鑑考異》二二）。　案：《考異》云此鄙妄無稽。

4　宣宗即憲皇少子也，皇昆即穆宗也。穆宗、敬宗之後，文宗、武宗相次即位，宣皇皆叔父也。武宗初登極，深忌焉。一日，會鞠於禁苑間，武宗召上，遥覩瞬目於中官，仇士良躍馬向前曰：「適有旨，王可下馬。」士良命中官輿出軍中，奏云：「落馬，已不救矣。」尋請爲僧，游行江表間。會昌末，中人請還京，遂即位。《中朝故事》。　案：《通鑑考異》二二謂此事鄙妄無稽。

5　唐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遁跡爲僧。一日遊方，遇黄蘖禪師同行，因觀瀑布。黄蘖曰：「我詠此得一聯，而下韻不接。」宣宗曰：「當爲續成之。」黄蘖云：「千巖萬壑不辭勞，遠看方知出處高。」宣宗續云：「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其後宣宗竟踐位，志先見於此詩矣。然自宣宗以後，接懿、僖之時，宇内遂不靖，則作波濤之語，豈非讖耶？《庚溪詩話》上。《史詩》（《記纂淵海》八）。

6　〔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懸知宣宗皇帝隱曜緇行，將來法會，預誡知事曰：「當有異人至此，禁雜言，止横事，恐累佛法。」明日，行脚僧數人參禮，安默識帝，遂令維那高位安置，禮殊他等。安每接談話，益知貴氣，乃曰：「貧道謬爲海衆圍遶，患齋不供。就上座邊求一供疏。」帝爲操翰攄辭，安覽驚悚，知供養僧賫去，所獲豐厚，殆與常度不同。乃語帝曰：「時至矣，無滯泥蟠。」囑以佛法後事而去。帝本憲宗第四子，穆宗異母弟也，武宗恒憚忌之，沉之于宫厠，宦者仇公武潛施拯護，俾髡髮爲僧，縱之而逸。周遊天下，險阻備嘗。因緣出授江陵少尹，實惡其在朝耳。武宗崩，左神策軍中尉楊公諷宰臣百官迎而立之。聞安已終，愴悼久之，勑謚大師曰悟空，乃以御詩追悼。《宋高僧傳》一一。　案：《唐史餘瀋》三有考辨，云爲讕言。

7、8　見唐武宗16、17。

9　宣宗皇帝英明儉德，器識高遠。比在藩邸，常爲諸王典式。忽一日不豫，神光滿身，南面獨語如對百僚。鄭太后惶恐，慮左右有以此事告者，遂奏文宗云上心疾。文宗召見，熟視上貌，以玉精如意撫背曰：「此真我家他日英主，豈曰心疾乎？」即賜上御馬金帶，仍令選良家子以納上宅。及即位，時人比漢文帝。衣澣濯之衣，饌不兼味。先是宫中每欲行幸，即先以龍腦鬱金藉其地，自上垂拱，並不許焉。凡與朝士從容，未嘗一日不論儒學，而頗注意於貢舉，常於殿柱上題「鄉貢進士」字。或大臣出鎮，即賦詩賜之。凡欲對公卿百僚，必先嚴整容止，更衣盥手，然後方出。語及庶政，則終日忘倦。章奏有不欲左右見者，率皆焚爇。倡優妓樂或彌日嬉戲，上未嘗等閒破顔，縱賜與亦甚寡薄。一日後宫有疾，召醫人侍湯藥。洎平愈，上袖出金數兩遺之。醫者將謝，遽止之曰：「勿使内官知，言出於外更使諫官上疏也。」其儉静率多此類。《杜陽雜編》下。《北夢瑣言》一。《唐語林》三、四。

10　武宗嗣位，宣宗居皇叔之行，密游外方，或止江南名山，多識高道僧人。初聽政，謂宰相曰：「佛者雖異方之教，深助理本，所可存而勿論，不欲過毁，以傷令德。」乃遣下詔：會昌中靈山古跡招提棄廢之地，並令復之，委長吏擇僧之高行者居之。唯出家者不得妄度也。《北夢瑣言》一。

11　見李德裕28。

12　唐大中初，京師嘗淫雨涉月，將害粢盛，分命禱告，百無一應。宣宗一日在内殿，顧左右曰：「昔湯以六事自責，以身代犧牲，雖甚旱，卒不爲災。我今萬姓主，遠慚湯德，而災若是，兆人謂我何！」乃執鑪，降階踐泥，焚香仰視，若自責者。久之，御服沾濕，感動左右。旋踵而急雨止，翌日而凝陰開。比秋而大有年。《真陵十七史》（《廣記》一六二）。

13　術士柴嶽明，動陰陽術數，於公卿間聲名籍甚。上一日召於便殿對，上曰：「朕欲爲諸子孫□□□□□院，卿宜相其地」。嶽明奏曰：「人臣遷移不常，有陽宅陰宅，入陰宅入陽宅者，禍福刑尅，師有傳授。今陛下居深宫，有萬靈護衞，陰陽二宅，不言帝王家，臣不敢奉詔。」上然之，賜束帛。《東觀奏記》上。

14　見白敏中9。

15　宣宗皇帝聖政欽明，光宅天下，常欲刑清俗富，有宵衣旰食之懷，仄席竚賢，每如不及。令狐相國自吴興郡守授司勳郎中，未居内署，初與學士候對，便以爲有宰輔之才。一夕於禁林寓直，忽有中使來召，行百餘步，至于便殿，遣内人秉燭候之，引於御榻之前。上自宣令坐，問：「卿來從江表，見彼中甿庶來否，廉察郡守字人求瘼之道如何？朕常思四海之大，九州之廣，雖明君不能自理，常須良弼賢佐。邇來竊窺朝廷，皆未覩其忠赤。」相國降階俯伏曰：「聖意如此，微臣便合得罪。」上曰：「卿纔爲翰林學士，所職者朕之絲綸，向來之言，本不相及。」既而復宣令坐，俾御以玉杯斟酒賜之。有小案置於御牀，案上有書兩卷，指謂相國曰：「朕聽政之暇，未嘗不披尋史籍。此讀者先朝所述《金鏡》。一卷則《尚書·大禹謨》。」復問：「卿曾讀《金鏡》否？」對曰：「文皇帝所著之書，有理國理身之要，披閲誦諷，不離於口。」上曰：「卿試舉其要。」相國跪於御前，抗聲而誦。至「亂未嘗不任不肖，理未嘗不任忠賢。任忠賢，則享天下之福。任不肖，則受天下之禍。」上止之，曰：「朕每讀至此，未嘗不三復後已。《書》又云：『任賢勿貳，去邪勿疑。』是則欲致昇平，當用此言爲首。」相公抃舞而稱曰：「先臣父每言《金鏡》垂裕，可爲萬古格言。自非聰明文思，無以探其壼奥。況堯舜禹湯之道，在典謨訓誥之間。陛下不以黄屋爲尊，每觀之於夙夜，將欲擇賢舉善，使庶績咸熙。如此則功冠百王，事超三五矣。」上曰：「曩者仰卿材器，今日覩卿詞學。」臨軒竚立久之，謂中使曰：「持燭送學士歸院。」及還禁林，夜漏將半。咸以近臣恩澤，殆無其比。繇是注意益深。居歲餘，遂爲宰相。自郡守至於台鉉，首尾纔經二載。嘗自郊壇迴，渭南尉趙嘏上詩云：「鶚在卿雲冰在壺，代天材業奉訏謨。榮同伊陟傳朱户，秀比王商入畫圖。昨夜星辰迴劍履，前年風月滿江湖。不知機務時多暇，猶許詩家屬和無？」《劇談録》上。《唐語林》二。

16　憲宗皇帝晏駕之夕，上雖幼，頗記其事。追恨光陵商臣之酷。即位後誅鋤惡黨，無漏網者。時郭太后無恙，以上英察孝果，且懷慚懼。時居興慶宫，一日，與二侍兒同升勤政樓，倚衡而望，便欲隕於樓下，欲成上過。左右急持之，即聞於上，上大怒。其夕，〔太〕后暴崩，上志也。《東觀奏記》上。

17　大中二年，以起居郎鄭顥尚萬壽公主。詔曰：「女人之德，雅合慎修，嚴奉舅姑，夙夜勤事，此婦人之節也。萬壽公主婦禮，宜依士庶。」《南部新書》壬。

18　萬壽公主，宣宗之女。上在藩時，主尤鍾愛。及下嫁，武德禁中舊儀，車輿有白金爲飾者。及呈進，上曰：「我方以儉化天下，宜從近戚始。」乃命以銅製。主既行，每進見，上常誨曰：「無輕待夫，無干預時事。」又降御劄勗勵，其末曰：「苟違吾戒，當有太平、安樂之禍。汝其勉之！」故十五年間戚屬縮然，如山東衣冠之法。《唐語林》一。

19　宣宗囑念萬壽公主，蓋武皇世有保護之功也。駙馬鄭尚書之弟顗嘗危疾，上使訊之。使迴，上問公主視疾否。曰：「無。」「何在？」曰：「在慈恩寺看戲場。」上大怒，且歎曰：「我怪士大夫不欲與我爲親，良有以也。」命召公主。公主走輦至，則立於階下，不視久之。主大懼，涕泣辭謝。上責曰：「豈有小郎病乃親看他處乎？」立遣歸宅。畢宣宗之世，婦禮以修飾。《幽閒鼓吹》。

20　萬壽公主，上愛女，鍾愛獨異。將下嫁，命擇郎壻。鄭顥，相門子，首科及第，聲名籍甚，婚盧氏。宰臣白敏中奏選上，顥銜之。上未嘗言。大中五年，敏中免相，爲邠寧都統。行有日，奏上曰：「頃者陛下愛女下嫁貴臣，郎壻鄭顥赴婚楚州會有日，行次鄭州，臣堂帖追迴，上副聖念。顥不樂國婚，銜臣入骨。臣且在中書，顥無如臣何。一去玉階，必媒孽臣短，死無種矣。」上曰：「朕知此事久，卿何言之晚耶？」因命左右，便殿中取一檉木小函子來，扃鎖甚固。謂敏中曰：「此盡鄭郎説卿文字，便以賜卿。若聽顥言，不任卿如此矣。」敏中歸啓，益感上聰察宏恕，常置函子於佛前，焚香感謝。大中十二年，敏中任荆南節度使，暇日與前進士陳鍇銷憂閣静話，感上恩，泣語此事，盡以示鍇。《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七。《續世説》一二。

21　大中三年，東都進一僧，年一百二十歲。宣皇問：「服何藥而至此？」僧對曰：「臣少也賤，素不知藥性，本好茶，至處唯茶是求。或出，亦日過百餘碗，如常日，亦不下四五十碗。」因賜茶五十斤，令居保壽寺。《南部新書》辛。

22　見馬植8。

23　上自党項叛擾，推其由，乃邊將貪暴，利其羊馬，多欺取之。始用右諫議大夫李福爲夏州節度使，刑部侍郎畢諴爲邠寧節度使，大理卿裴識爲涇原節度使。發日，臨軒戒勵。禀奉宸威，絶侵奪之貪，邊方帖息，烽燧不復告警矣。《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二。

24　宣宗舅鄭光，勅賜雲陽、鄠縣兩莊，皆令免税。宰臣奏恐非宜，詔曰：「朕以光元舅，欲優異之，初不細思，是免其賦。爾等每於匡救，必盡公忠。親戚之間，人所難議，苟非愛我，豈盡嘉言。庶事能如斯，天下何憂不治？有始有卒，當共守之。」尋罷。《北夢瑣言》一。《唐語林》二。

25　見韋澳5、6。

26　上性至孝，奉鄭太后供養，不居别宫，只於大明宫朝夕侍奉。親舅鄭光，即位之初，連任平盧、河中兩鎮節度使。大中七年，自河中來朝，上因與光商較政理。光素不曉文字，對上語時有質俚，即命宰臣别選河中節度使，留光奉朝謁。后或以光生計爲憂，即厚賜金帛，不復更委方面。《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一。

27　大中七年冬，詔來年正月一日，御含元殿受朝賀。璘時爲左補闕，請權御宣政殿。疏奏之明日，聞上謂宰臣曰：「有諫官疏，來年御含元殿事如何？莫須罷否？」宰臣魏公謩奏曰：「元年大慶，正殿稱賀，亦是常儀，况當無事之時。陛下肆覲百辟，朝廷盛禮，不可廢闕。」上曰：「近華州奏，光化賊劫下邽縣。又關輔久無雨雪，皆朕之憂。豈謂之無事？須與他罷。假如權御宣政，亦何不可也。」宰臣奉詔，方欲宣下，而日官奏太陽當虧，遂罷之。其後宰相因奏對，以遺補多闕，請更除八人。上曰：「諫官但要職業修舉，亦豈在多！只如張道符、牛業、趙璘輩三數人足矣！使朕聞所未聞。」《因話録》一。

28　宣宗暇日召翰林學士。時韋尚書澳遽入，上曰：「要與卿款曲，少間出外，但言論詩。」上乃出新詩一篇，有小黄門置茶訖，亦屏之，乃問曰：「朕於勑使如何？」韋公即述上威制前朝無比。上閉目摇首曰：「總未總未，依前怕他。在於卿如何？計將安出？」韋公既不爲之素備，乃率意對曰：「以臣所見，謀之於外庭即恐有大和末事，不若就其中揀拔有才識者，委以計事，如何？」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行之。初擢其小者，自黄至緑至緋，皆感恩。若紫衣挂身，即一片矣。」公慚汗而退。噫！大君之問，社稷之福，對敭止此，惜哉！《幽閒鼓吹》。《唐語林》二。

29　見令狐綯4。

30　宣宗獵苑北，見樵者數人，因留與語。言涇陽百姓，因問：「邑宰爲誰？」曰：「李行言。」「爲政何如？」曰：「性執滯。有劫賊五六人匿軍家，取來直不肯與，盡杖殺之。」上還宫，以書其名帖于殿柱上。後二年，行言領海州，中謝。上曰：「曾宰涇陽否？」對：「在涇陽二年。」上曰：「賜金紫。」再謝，上曰：「卿知著紫來由否？」行言奏不知。上顧左右，取殿柱帖子來宣示。《唐語林》二。

31　上校獵城西，漸入渭水，見父老一、二十人於村佛祠設齋。上問之，父老曰：「臣醴泉縣百姓。本縣令李君奭有異政，考秩已滿，百姓借留，詣府乞未替〔來〕（兼）此祈佛力也。」上默然，還宫後，於御扆上大書君奭名。中書兩擬醴泉令，上皆抹去之。踰歲，以懷州刺史闕，請用人。御筆曰：「醴泉縣令李君奭可懷州刺史。」〔人〕莫測也。君奭申謝，宸旨獎勵，始聞其事。《東觀奏記》中。《唐會要》六九。《唐語林》二。

32　上每孜孜求理，焦勞不倦。一日密召學士韋澳，盡屏左右，謂澳曰：「朕每便殿與節度觀察使、刺史語，要知所委州郡風俗物産，卿宜密採訪，撰次一文書進來。雖家臣與老，不得漏洩。」澳奉宣旨，即以《十道四藩志》更博採訪，撰成一策，題曰《處分語》，自寫面進，雖子弟不得聞也。後數日，薛弘宗除鄧州刺史，澳有别業在南陽，召弘宗餞之。弘宗曰：「昨日謝聖上，處分當州事驚人。」澳訪之，即《處分語》中事也。君上親總萬機，自古未有。《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二。

33　宣宗微疾，召醫工梁新對脈。禁中以診脈爲對脈。數日，自陳求官，不與，但每月别給錢三百緡。《唐語林》二。據《唐語林校證》二，此原出《大中遺事》。

34　裴公休在相位，一日奏對。宣宗曰：「今賜卿無畏，有何貯畫言之。」公嘗蓄論儲宫之意，至是乃頓首以諫。上曰：「若立儲君，便是閒人。」公不敢盡言而退。《幽閒鼓吹》。《南部新書》戊。

35　見崔鉉4。

36　見韋覲1。

37　上每命相，盡出睿旨，人無知者。一日，制詔樞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蕭鄴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仰指揮學士院降麻處分。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以鄴先判度支，再審聖旨，未審落下，爲復仍舊。上意左右黨蕭也，乃宸翰付學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書平章事，落下判户部事。宸斷如此。《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一。

38　見蔣伸2。

39　宰臣鄭朗自中書歸宣平私第，内園使李敬寔衢路衝之，朗列奏。上召敬寔面語，敬寔奏「供奉官例不避」。上曰：「銜天子之命，横絶而過可矣。安有私出不避輔相乎？」剥紫綬，配南衙。《東觀奏記》下。

40　上命左軍中尉王忠實治道，將幸華清宫。兩省供奉官拜疏極諫。上謂宰臣曰：「華清宫是祖宗舊宫，又朝元閣聖祖現真容地，朕一紀在位，未嘗瞻拜，深覺缺儀。今排比皆是軍司，不勞州縣，卿宜勉諭諫官，勿更論列。」宰臣奉旨而退，召兩省官宣諭。俄而諫表再入，上謂宰臣曰：「諫官疏極懇切，且言『自穆宗巡幸之後，列聖未嘗出宫，居安慮危，乞留聖慮。』朕聞此語，决不爲遊華清之行矣。卿宜召兩省官，説我此意。」《東觀奏記》下。

41　宣宗臨御逾於一紀，而憂勤之道，始終一致。但天下雖寧，水旱間有，大中之間，越、洪、潭、青、廣等道數梗，以上之恭儉明德，始無異心。方隅諸將，雖失統馭，而恩詔慰撫，不日安輯，輿論謂上爲「小太宗」。《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42　上勵精理天下，一紀之内，欲臻昇平。自大中十二年後，藩鎮繼有叛亂，宣州都將康全泰逐出觀察使鄭勳，湖南都將石再順逐出觀察使韓琮，廣州都將王令寰逐出節度使楊發，江西都將毛鶴逐出觀察使鄭憲。上赫怒，命淮南節度使檢校左僕射平章事崔鉉兼領宣、池、歙三州觀察使，以宋州刺史温璋爲宣州刺史，以右金吾將軍蔡襲爲湖南觀察使，以涇原節度使李承勳爲廣州節度使，以光禄卿韋宙爲江西觀察使，只取鄰道共送赴任。凶渠如期授首，皆不勞師，斬定誅鋤，盡副聖旨。《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二。

43　于延陵授建州刺史，中謝，上問之曰：「建去京師遠近？」延陵曰：「八千里。」上曰：「朕前後左右，皆建人也，郡極不惡。卿若爲我廉潔奉公，綏輯凋瘵，長在我面前無異；或撓法度，使遠人無聊，即朕三尺階前，便是萬里。卿知之否？」延陵悸懾失序，上撫而遣之。《東觀奏記》下。

44　令狐公綯，文公之子也，自翰林入相，最承恩渥。先是，上親握庶政之後，即詔諸郡刺史，秩滿不得赴别郡，須歸闕朝對後，方許之任。綯以隨、房鄰州，〔除一故舊，徑令赴州〕（許其便即之任）。上覽謝表，因問綯曰：「此人緣何得便之任？」對曰：「緣地近授守，庶其便於迎送。」上曰：「朕以比來二千石多因循官業，莫念治民，故令其到京，親問所施設理道優劣，國家將在明行升黜以蘇我赤子耳。德音既行，豈又踰越？宰相可謂有權。」綯嘗以過承恩顧，故擅移授。及聞上言，時方嚴凝，而流汗浹洽，重裘皆透。《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45　上晚歲酷好仙道。廣州監軍使吴德鄘離闕日，病脚，已蹣跚矣。三載監廣師歸闕，足疾却平。上詰之，遂具爲上説羅浮山人軒轅集醫整。上聞之甘心焉，驛召軒轅集赴京師。既至，館於南亭院，外廷莫之面也。諫官恐害政，屢以爲言，上曰：「軒轅道人口不干世事，卿勿以爲憂。」留歲餘放歸，授朝（奉）〔散〕大夫、廣州司馬，集堅不受。臨與上别，上問理天下當得幾年，集曰：「五十。」上聞之慰悦。及遏密之歲，春秋五十。《東觀奏記》下。《感定録》（《廣記》七九）。《唐語林》七。

46　見軒轅集1。

47　見畢諴4。

48　始選前進士于琮爲壻，連拜秘書省校書郎，右拾遺賜緋，左補闕賜紫，尚永福公主。事忽中寢，丞相上審聖旨，上曰：「朕此女子，近因與之會食，對朕輒折匕筯。性情如此，恐不可爲士大夫妻。」許琮别尚廣德公主，亦上次女也。《東觀奏記》下。《南部新書》丁。《唐語林》一。

49　見鄭裔綽1。

50　上自不豫，宰輔侍臣無對見者。瘡甚，令中使往東都太僕卿裴詡宣索藥，中使往返五日。復命召醫瘡方士院生，對於寢殿，院〔生〕言可療。既出，不復召矣。《東觀奏記》下。

51　上大漸。顧命内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宣徽上院使王居方，以夔王當璧爲託，三内臣皆上素所恩信者，泣而受命。時右軍中尉王茂玄心亦感上。左軍中尉王宗實素不同，歸長、公儒、居方患之，乃矯詔出宗實爲淮南監軍使，宣化門受命。將由右銀臺出焉，左軍副使邢元實謂宗實曰：「聖人不豫踰月，中尉止隔門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請一面聖人而出。」宗實始悟，却入，即諸門，已踵故事，添人守捉矣。邢元實翼導宗實，直至寢殿。上已晏駕，束頭環泣。宗實叱居方下，責以矯宣，皆捧足乞命。遣宣徽北院使齊元簡，迎鄆王於藩邸即位，是爲懿宗。歸長、公儒、居方皆誅死，籍没其家。《東觀奏記》下。

52　上臨御天下，得君人法。每宰臣延英奏事，唤上階後，左右前後無一人至，纔處分坐，宸威不可仰視。奏事下三四刻，龍顔忽怡然，謂宰臣曰：「可以閒話矣。」自是詢閭里間事，話宫中燕樂，無所不至。一刻已來，宸威復整肅，是將還宫也，必有戒勵之言。每謂宰臣曰：「長憂卿負朕撓法，後度不得相見。」度量如此。趙國公令狐綯每謂人曰：「十年持政柄，每延英奏對，雖嚴冬盛寒，亦汗流洽背。」《東觀奏記》上。《青瑣後集》（張本《説郛》七五）。

53　見崔鉉3。

54　宣宗朝，兩省官對。上曰：「卿等皆朕諍臣，切須各務公道，但無私黨。所論事，必與卿行。若苟近私，雖直無益。」時予任補闕在外。《因話録》一。

55　宣宗雖寬仁愛人，然刻于用法，嘗曰：「犯朕法，雖我子弟亦不宥。」内外由是畏憚。《唐語林》二。

56　崔罕爲京兆尹，内園巡官不避馬，杖之五十四。方死，上赫怒，令與遠郡。宰臣論救，上曰：「罕爲京兆尹，抑强撫弱，是其職任。但不避馬，便杖之可矣，不合問知是内園巡官方決，一錯也；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過此是朕刑也。五十四杖，頗駭聞聽。」宰臣又論救，上曰：「與一廉察。奮捉者宜抵罪。根本輕，致罕過制耳。」宰臣益賀上無幽不察。罕止貶湖南觀察使。《東觀奏記》中。

57　宣宗京兆府有厭蠱獄，作符劾者郭羣，屬飛龍，三牒不可取。韋澳入奏之，上曰：「郭羣屬飛龍，不錯否？」翌日，内養押郭羣付府。《唐語林》二。

58　樂工羅程者，善彈琵琶，爲第一，能變易新聲。得幸于武宗，恃恩自恣。宣宗初，亦召供奉。程既審上曉音律，尤自刻苦，往往令侍嬪御歌，必爲奇巧聲動上，由是得幸。程一日果以睚眦殺人，上大怒，立命斥出，付京兆。他工輩以程藝天下無雙，欲以動上意。會幸苑中，樂將作，遂旁設一虚坐，置琵琶于其上。樂工等羅列上前，連拜且泣。上曰：「汝輩何爲也？」進曰：「羅程負陛下，萬死不赦。然臣輩惜程藝天下第一，不得永奉陛下，以是爲恨。」上曰：「汝輩所惜者羅程藝耳，我所重者高祖、太宗法也。」卒不赦程。《唐語林》二。

59　優人祝漢貞者，累朝供奉，滑稽善伺人意，出口爲七字語。上有指顧遽令摹詠，捷若夙搆，尤爲帝所喜。上行幸，召漢貞前，抵掌笑談，頗言及外間事。上正色曰：「我養汝輩，供戲樂耳，敢干預朝政耶？」遂疏之。後其子犯贓，上命杖殺，而徙漢貞于邊。《唐語林》二。

60　優人祝漢貞詞辨敏給，恩傾一時。嗣韓王乾裕以金帛結之，求刺史，盡納賂矣，而未敢言。御史劾奏，漢貞杖二十，流天德軍，乾裕竄嶺外。《東觀奏記》中。《實録》（《通鑑考異》二二）。　案：嗣韓王乾裕，《東觀奏記》原作「嗣朝王乾祐」，據《通鑑考異》改。

61　故事：每罷左護軍，由右出；罷右護軍，由左出；蓋防微也。宣宗既以法馭下，每罷去，輒令自本軍出，中外不能測。《唐語林》二。

62　宣皇於内中置杖，内官有過，多杖之延英。宰臣諫之，上曰：「此朕家臣，杖之何妨。如卿等奴僕有過，不可不決。」《南部新書》癸。

63　度支奏狀，言「漬污疋段」，誤書「清污」。上一覽異之。樞密使承旨孫隱中謂上未省，添成「漬」字。及中書復入，上赫怒，勘添改奏者，罰責有差。《東觀奏記》下。

64　武宗好長生久視之術，大明宫築望仙臺，勢侵天漢。上始即位，道士趙歸真杖殺之，罷望仙臺院。大中八年，復命緝之。右補闕陳嘏已下，抗疏論其事，立罷修造，以其院爲文思院。上英睿妙理，尤長於納諫，從之如轉丸。李璲除嶺南節度使，間一日，以命中使頒旄節，給事中蕭倣封上詔書。上正聽樂，不暇别召中使，謂優人曰：「汝可就李璲宅却唤使來。」旄節及璲門而反。劉潼自鄭州刺史除桂州觀察使，右諫議大夫鄭裔綽疏言不可，中使至鄭，頒告已數日，却命追制。納諫從善，皆此類也。《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一。　案：陳嘏，原作「陳凝」。《舊唐書·宣宗本紀》有右補闕陳嘏，據改。

65　劉臯爲鹽州刺史，甚有盛名，監軍使楊玄价誣奏臯謀叛，函首以進，闔朝公卿面折廷諍。上重違百辟之言，始坐玄价專殺不辜之罪。《東觀奏記》下。

66　宣宗每行幸内庫，以紫衣金魚、朱衣銀魚三二副隨駕，或半年、或終年不用一副。當時以得朱、紫爲榮。《唐語林》二。

67　牛藂任拾遺、補闕五年，頻上封事，上盡記之。後藂自司勳員外爲睦州刺史，中謝，上命至軒砌，問曰：「卿頃任諫官，頗能舉職，今忽爲遠郡，得非宰臣以前事爲懲否？」藂曰：「陛下新有德音，未任刺史、縣令，不能任近侍官。宰臣以是獎擢，非嫌忌。」上曰：「賜卿紫。」藂退謝畢，前曰：「臣所衣緋衣，是刺史借服，不審陛下便賜紫，爲復别有進？」上連曰：「且賜緋，且賜緋。」上慎重名器，未嘗容易，服色之賜，一無所濫。《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一。

68　上推重詞學之臣，於翰林學士恩禮特異，宴遊密召，無所間隔，惟於遷轉，皆守彝章。皇甫珪自吏部員外召入内廷，改司勳員外，計吏員二十五箇月限，轉司封郎中，知制誥。孔温裕自禮部員外改司封員外，入内廷，二十五箇月改司勳郎中，知制誥。動循官制，不以爵禄私近臣也。《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二。

69　李藩自司勳郎中遷駕部郎中，知制誥，衣緑如故。鄭裔綽自給事中，以論駁楊漢公忤旨，出商州刺史，始賜緋衣銀魚。沈珣自禮部侍郎爲浙東觀察使，方賜金綬。苗恪自司勳員外除洛陽令，藍衫赴任。裴處權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薦賜緋，給事崔罕駁還。上手詔褒獎曰：「有事不當，卿能駁還，職業既修，朕何所慮！」《東觀奏記》中。

70　僧從晦住安國寺，道行高潔，兼工詩，以文章應制。上每擇劇韻令賦，亦多稱旨。晦積年供奉，望紫方袍之賜，以耀法門。上兩召至殿上，謂之曰：「朕不惜一副紫袈裟與師，但師頭耳稍薄，恐不勝耳。」竟不之易。晦悒悒而終。《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七。

71　見柳仲郢1。

72　唐宣宗將命相，必採中外人情合爲相者三兩人姓名，撚之致案上，以碗覆之。宰相闕，必添香虔祝，探丸以命草麻。上切於命，故李孝公景讓竟探名不著，有以見其命也。《盧氏雜記》（《廣記》一五七）。又《類説》四九、《分門古今類事》一八引。《續前定録》。

73　上委信宰輔，言發計從，就中於元輔恩禮稍異。白敏中赴邠寧行宫，上幸興福樓送之，自樓上投下朱書御劄一封與敏中，言君臣倚注之分。崔鉉赴鎮淮南，幸通化樓送之，并賜詩四韻，以寵行邁。鉉刻其詩於宣化驛。《東觀奏記》下。

74　見孟弘微1。

75　宣宗郊天前一日，謁太廟。至憲宗室，捧斝而入，涕泗交下。左右觀者莫能仰視。《唐語林》一。

76　宣宗嘗出内府錢帛建報聖寺，大爲堂殿，金碧圬墁之麗，近所未有。堂曰「介福之堂」，憲宗御像在焉。堂之北曰虔思殿，上休憩所也。每由複道至寺。凡進薦於介福者，雖甚微細，必手自題緘。《唐語林》一。

77　上至孝，動遵元和故事。以憲宗曾幸青龍寺，命複道開便門，至青龍佛宫，永日昇眺，追感元和勝蹟，張望久之。《東觀奏記》中。《唐語林》四。

78　憲宗鼎成之夜，左軍中尉吐突承璀實死其事。上即位，追感承璀死於忠義，連擢其子士曄至顯貴，爲右軍中尉，開府儀同三司，恩禮始終無替焉。《東觀奏記》下。

79　上追感元和舊事，但聞是憲宗朝卿相子孫必加擢用。杜勝任刑部員外，閣内次對，上詢其祖父，勝以先父黄裳，永貞之際首排奸邪，請憲宗監國。上德之，面授給事中。《東觀奏記》上。

80　裴諗爲學士，一日加承旨。上幸翰林，諗寓直，便中謝。上曰：「加官之喜，不與妻子相面得否？便放卿歸。」諗蹈謝。却召，上以御盤果實賜之，諗即以衫袖張而跪受。上顧一宫嬪領下，并取一小帛裹之以賜諗。諗父度，元和中君臣魚水之分。遂於諗恩禮亦異焉。《東觀奏記》上。又《廣卓異記》一三引。《唐語林》七。

81　上敦睦九族，於諸侯王尤盡友愛。即位後，於十六宅起雍和殿，每月三兩幸，與諸侯王擊鞠合樂，錫賚有差。進士司馬樞爲《雍和殿賦》，詞雖不典，亦志一時之事實。《東觀奏記》中。

82　宣宗天資友愛，敦睦兄弟。大中元年，作雍和殿於十六宅，數臨幸，諸王無少長，悉預坐。樂陳百戲，抵暮而罷。諸王或有疾，斥去戲樂，即其卧内，躬自撫之，憂形於色。《唐語林》一。

83　見安平公主1。

84　宣宗宴罷，見百官與衞士拜舞，遺下果實食物，上怪之。咸曰「歸獻父母，及遺小兒女。」上敕大官：今後大宴，文武官給食兩分與父母，别給果子與兒女，所食餘者聽以手帕裹歸。遂爲故事。《紀異録》（《類説》一二）。《芝田録》（張本《説郛》三）。

85　山南西道觀察使奏渠州犀牛見，差官押赴闕廷。既至，上於便殿閲之，仍命華門外宣示百僚。上慮傷物性命，終使押還本道，復放於渠州之野。《東觀奏記》下。

86　越守嘗進女樂，有絶色者，上初悦之，數月，錫賚盈積。一旦晨興，忽不樂，曰：「玄宗只一楊妃，天下至今未平，我豈敢忘！」乃召美人曰：「應留汝不得。」左右或奏「可以放還」。上曰：「放還我必思之，可命賜酒一盃。」《續貞陵遺事》（《通鑑考異》二二）。《唐語林》七。

87　見高少逸1。

88　宣宗酷好進士及第，每對朝臣問及第。苟有科名對者，必大喜，便問所試詩賦題目，〔並〕（拜）主司姓名。或有人物稍好者偶不中第，嘆惜移時。常於内自題「鄉貢進士李道龍」。《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二）。《唐語林》四。《南部新書》癸。《唐詩紀事》二。

89　大中中，都尉鄭尚書放榜，上以紅牋筆札一名紙，云「鄉貢進士李御名。」，以賜（鎬）〔顥〕。《唐摭言》一五。

90　上雅尚文學，聽政之暇，常賦詩，尤重科名。大中十年，鄭顥知舉後，宣索科名記。顥表曰：「自武德已後，便有進士諸科。出鶯谷而飛鳴，聲華雖茂；經鳳池而閲視，史策不書。所傳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記録。虔承聖旨，敢不討論。臣尋委當行祠部員外趙璘，採訪諸家科目記，撰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於聖朝，謹專上進，方俟無疆。」勑：「宜付翰林。自今放牓後，並寫及第人姓名及所試詩賦題目進入内。仍仰所司逐年編次。」《東觀奏記》上。《唐語林》四。

91　唐宣宗十二年，前進士陳玩等三人應博學宏詞選。所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進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人李藩等對。上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中書對曰：「賦即偏枯叢雜，論即褒貶是非，詩即緣題落韻。只如「白雲起封中」詩云「封中白雲起」，是也。其間重用文字，乃是庶幾，亦非常有例也。」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鼓瑟詩》有二不字。詩曰：『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上鑒錢公此年宏詞詩曰：「且一種重用文字，此詩似不及起。起則今之協律文字也，合於匏革宫商，即變鄭衞之奏。惟謝朓云：『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遊。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此若比『鼓瑟』一篇，摛藻妍華，無以加。其前進宏詞詩重字者，登科更待明年考校，起詩便付吏選。」《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九九引。《唐會要》七六。《唐詩紀事》二。

92　宣宗嗜書，嘗構一殿，每退朝，必獨坐内觀書，或至夜中燭灺委積，禁中謂上爲「老儒生」。《唐語林》二。《大中遺事》（《紺珠集》一〇）。

93　裴惲詩有太康字，宣宗曰：「太康失邦，何以比我？」宰執奏：晉平吴，改元太康。曰：「天子須博覽，不然幾錯罪人。」上由是耽味經史，觀書不休。宫中竊目上爲「老博士」。《大中遺事》（張本《説郛》七四）。又《類説》二一引。《唐詩紀事》二。

94　見田詢1。

95　宣宗雅好儒士，每山池曲宴，與學士屬和詩什。每公卿出鎮，賦詩餞行。時論以大中之政有貞觀風。《職源》（《錦繡萬花谷》後集一〇）。

96　宣宗因重陽，賜宴羣臣。有御製詩，其略曰：「欵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叶力共安邊。」宰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謩詩最佳。」其兩聯云：「四方無事去，宸豫杪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上嘉賞久之，魏蹈舞拜謝。羣寮聳視，魏有德色。極歡而罷。《抒情詩》（《廣記》一九九）。《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五三。

97　見杜悰7。

98　上聽政之暇，多賦詩，多令翰林學士屬和。一日，賦詩賜寓直學士蕭寘，令和。寘手狀謝曰：「陛下此詩，雖『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懷』，亦無以加也。」明日，召學士韋澳，問此兩句。澳奏曰：「宋太子家令沈約詩。寘以睿藻清新，可方沈約爾。」上不悦，曰：「將人臣比我，得否？」恩遇漸薄。執政乘之，出觀察使。《東觀奏記》中。

99　宣宗坐朝，次對官趨至，必待氣息平均，然後問事。令狐相進李遠爲杭州，宣宗曰：「比聞李遠詩云「長日唯銷一局碁」，豈可以臨郡哉？」對曰：「詩人之言，不足有實也。」仍薦遠廉察可任，乃俞之。《幽閒鼓吹》。又《廣記》二〇二，《唐詩紀事》五六引。《唐語林》二。

100　宣宗視〔李〕遠到郡謝上表，左右曰：「不足煩聖慮也。」上曰：「遠到郡無非時章奏，只有此謝上表，安知其不有情懇乎？吾不敢忽也。」《幽閒鼓吹》。又《唐詩紀事》五六引。《唐語林》二。

101　先是李遠以曾有詩云「人事三盃酒，流年一局棋」，唐宣宗以其非牧人之才，不與郡守。宰相爲言，然始俞允。又云「長日惟消一局棋」。兩存之。《北夢瑣言》六。

102　宣宗索趙嘏詩，其卷首有《題秦皇》詩，其略云：「徒知六國隨斤斧，莫有羣儒定是非。」上不悦。《北夢瑣言》七。《唐詩紀事》五六。

103　見賈島8、9。

104、105　見白居易31、46。

106　白樂天去世，大中皇帝以詩弔之曰：「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浮雲不繫名居易，造化無爲字樂天。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愴然。」《唐摭言》一五。《唐詩紀事》二。

107　見温庭筠1。

108　舊制：三二歲，必于春時内殿賜宴宰輔及百官，備太常諸樂，設魚龍曼衍之戲，連三日，抵暮方罷。宣宗妙于音律，每賜宴前，必製新曲，俾宫婢習之。至日，出數百人，衣以珠翠緹繡，分行列隊，連袂而歌，其聲清怨，殆不類人間。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履，褒衣博帶，趨赴俯仰，皆合規矩；有曰《蔥嶺西》者，士女踏歌爲隊，其詞大率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地，歸國而復爲唐民也；有《霓裳曲》者，率皆執幡節，被羽服，飄然有翔雲飛鶴之勢。如是者數十曲。教坊曲工遂寫其曲奏于外，往往傳于人間。《唐語林》七。原出《貞陵遺事》（《唐詩紀事》二引），一作《大中遺事》（《紺珠集》一〇、《類説》二一引）。

109　《新傾盃樂》：宣宗喜吹蘆管，自製此曲，内有數拍不均。上初捻管，令俳兒辛骨拍，不中，上瞋目瞠視之，骨憂懼，一夕而殞。《樂府雜録》。參看《近事會元》四。

110　見唐文宗38。

111　見唐懿宗3。

112　宣宗弧矢擊鞠，皆盡其妙。所御馬，銜勒之外，不加雕飾，而馬尤矯捷；每持鞠杖，乘勢奔躍，運鞠於空中，連擊至數百，而馬馳不止，迅若流電。二軍老手，咸服其能。《唐語林》七。

113　宣宗幸苑中，回顧仗外舍屋際，有倚竹一竿，可見者止尺餘，去御馬百步外。遂命弓横綜，上挾矢曰：「朕以法制威天下，而党羌窮寇敢來干我，連年兵不解。我今射此竹，卜其濟否？」左右聳觀。上攘袖挽弓，一發洞其竹，分而爲二，矢貫于外。左右呼萬歲，賀于馬前。未逾月，羌果滅。《唐語林》四。

114　宣宗嘗親試神童李瑴於便殿。瑴年數歲，聰慧詳敏，對問機悟，上甚悦之。因賜解褐官絹二匹，香一合子，以彰異渥，上之儉德皆此類也。《金華子》上。

115　宣宗强記默識，宫中厠役之賤及備灑掃者數十百輩，一見輒記其姓字。或將有所指念，必曰：「召某人令措某事。」無一差誤者，宦官宫婢以爲神。簿書刑獄卒吏姓名，紛雜交至，經覽多所記憶。《唐語林》三。

116　上往往微服長安中，逢舉子則狎而與之語，時以所聞質於内庭學士及都尉，皆聳然莫知所自。故進士自此尤盛，曠古無儔。《北里志》序。

117　大中皇帝多微行坊曲間，跨驢重戴，縱目四顧，往往及暮方歸大内。近臣多諫：「陛下不合頻出。」上曰：「吾要采訪民間風俗事，只如明皇帝未平内難已前，在藩邸間出游城南韋杜之曲，閒行村落之舍，遇王琚閒話，果贊成大事，吾是以要訪人物焉。」一日，到天街中，道旁見一人，狀若軍將，坐槐樹下石上，見上來，遽起鞠躬而立，上詰之，云：「姓趙，淮南人也。」問之，云：「聞杜悰相公出鎮淮南，欲往謁耳。」上曰：「舊識邪？」對云：「非舊識，始往投誠。」上曰：「公聞杜公何如人也？」對曰：「杜是累朝元老。聖上英明，復委用之，非偶然也。」上悦之，詰曰：「懷中何有？」乃一牘，述行止也。上留之，戒曰：「但留邸中伺候，杜公必來奉召。」翌日，上以狀授邠公，乃批云：「授淮南别敕押衙。」終身獲厚禄焉。其人感遇，人皆稱之。《中朝故事》。

118　大中十年春，宣皇微行，至新豐柳陌，見一布衣抱膝而歎，因問之。布衣曰：「我邛人，觀光至此，此甚快樂。有巢南之想，又爲橐裝所迫。今崔相公鎮西川，欲預其行，無雙縑以遺其掌事者。」帝曰：「子明旦相伺于此。」及旦，勅慎由將歸劍門。《南部新書》丙。

119　見盧渥2。

120　見盧彖2。

121　上微行至德觀，女道士有盛服濃妝者，赫怒，亟歸宫。立宣左街功德使宋叔康，令盡逐去，别選男道士二七人住持，以清其觀。《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一。

122　宣宗性儒雅，令有司傚孔子履製進，名「魯風鞵」。宰相諸王傚之，而微殺其式，别呼爲「遵王履」。《清異録》下。

123　韋澳、孫宏，大中時同在翰林。盛暑，上在太液池中宣二學士。既赴召，中貴人頗以絺綌爲訝。初殊未悟，及就坐，但覺寒氣逼人，熟視有龍皮在側。尋宣賜銀餅餡，食之甚美，既而醉以醇酎。二公因兹苦河魚者數夕。上竊知，笑曰：「卿不禁事，朕日進十數，未嘗有損。」銀餅餡，皆乳酪膏腴所製也。《唐摭言》一五。

124　唐宣宗命方士作丹，餌之，病中熱，不敢衣綿、擁爐。冬月冷，坐殿中，宫人以金盆置麩炭火少許進御，止煖手而已。禁闥因呼麩火爲「星子炭」。《清異録》下。

125　李丕以邊城從事，上召至案前，問系緖，丕奏系屬皇枝。上曰：「師臣已有一李丕，朕不欲九廟子孫與之同名。」良久，以手畫案曰：「丕字出脚，平字也。卿宜改名平。」舞蹈而謝。平後終於邠寧節度使。《東觀奏記》上。

126　今人見婦人麄率者，戲之曰「碎挼花打人」。唐宣宗時，有婦人以刀斷其夫兩足，宣宗戲語宰相曰：「無乃『碎挼花打人』？」蓋引當時人有詞云：「牡丹含露真珠顆，美人折向庭前過，含笑問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相惱，剛道花枝好，一餉發嬌嗔，碎挼花打人。」《稿簡贅筆》（張本《説郛》四四、陶本《説郛》二四）。

晁美人

1　晁美人薨，上震悼久之。美人在上藩邸時承恩遇，實生鄆王、萬壽公主焉。薨後，詔翰林學士蕭寘爲志文，皆列其事。及夔、昭已下五王居内院，而鄆王獨還藩邸。大中末副位之後，人間竊有擬議者，寘以此事言於公卿，方辨立長之順。鄆王嗣位後，美人追崇爲皇太后。太常杜宣猷獻諡曰元昭，配享宣宗廟室。《東觀奏記》下。

唐人軼事彙編卷四

唐懿宗

1　懿宗皇帝器度沉厚，形貌瓌偉。在藩邸時疾疹方甚，而郭淑妃見黄龍出入於卧内。上疾稍間，妃異之，具以事聞。上曰：「無泄是言，貴不見忘。」又嘗大雪盈尺，上寢室上，輒無分寸。諸王見者無不異之。《杜陽雜編》下。又《廣記》一三六引。《唐語林》一。

2　大中末，京城小兒疊布蘸水，向日張之，謂捩暈。及上自鄆王即位，捩暈之言應矣。《杜陽雜編》下。又《廣記》一三六引。《唐語林》七。

3　宣宗製《泰邊陲》曲，其詞曰：「海岱晏咸通。」及上垂拱而年號咸通焉。上仁孝之道出於天性。鄭太后厭代而蔬素悲咽，同士人之禮。公卿奉慰者無不動容，以至酸鼻。《杜陽雜編》下。又《廣記》一三六引。《唐語林》一、七。

4　見唐宣宗51。

5　懿宗即位，唯以崇佛爲事。相國蕭倣、裴坦時爲常侍諫議，上疏極諫，其略云：「臣等聞玄祖之道，用慈儉爲先；素王之風，以仁義是首。相沿百世，作則千年，至聖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於天竺，去彼王宫，割愛中之至難，取滅後之殊勝，名歸象外？理出塵中，非爲帝王所能慕也。」廣引無益有損之義，文多不録。文理婉順，與韓愈元和中上請除佛骨表不異也。懿皇雖聽覽稱獎，竟不能止。末年迎佛骨，纔至京師，俄而晏駕。識者謂大喪之兆也。《北夢瑣言》一、《唐會要》四八。

6　宣宗希冀遐齡，無儲嗣，宰臣多有忤旨者。懿宗藩邸，常懷危慄。後郭美人誕育一女，未踰月卒，適值懿皇傷憂之際，皇女忽言得活。登極後，鍾愛之，封同昌公主，降韋保衡，恩澤無比。因有疾，湯藥不效而殞。醫官韓宗昭、康守商等數家皆族誅。劉相國瞻上諫，懿皇不聽。懿皇嘗幸左軍，見觀音像陷地四尺，問左右，對曰：「陛下中國之天子，菩薩即邊地之道人。」上悦之。寇入京，郭妃不及奔赴行在，乞食於都城，時人乃嗟之。同昌公主奢華事，見蘇鶚《杜陽雜編》。《北夢瑣言》六。《唐語林》七。

7　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於廣化里，賜錢五百萬貫，仍罄内庫寶貨以實其宅。至於房櫳、户牖，無不以珍異飾之。又以金銀爲井欄藥臼、食櫃、水槽、釜鐺、盆甕之屬，仍鏤金爲笊籬箕筐。製水精、火齊、琉璃、玳瑁等牀，悉榰以金龜銀螯。又琢五色玉器爲什合，百寶爲圓案。又賜金麥、銀米共數斛，此皆太宗（廟）〔朝〕條支國所獻也。堂中設連珠之帳，却寒之簾，犀簟牙席，龍罽鳳褥。連珠帳，續真珠爲之也。却寒簾，類玳瑁班，有紫色，云却寒之鳥骨所爲也，未知出自何國。又有鷓鴣枕、翡翠匣、神絲繡被。其枕以七寶合成，爲鷓鴣之狀。翡翠匣，積毛羽飾之。神絲繡被，繡三千鴛鴦，仍間以奇花異葉，其精巧華麗絶比。其上綴以靈粟之珠，珠如粟粒，五色輝焕。又帶蠲忿犀、如意玉。其犀圓如彈丸，入土不朽爛，帶之令人蠲忿怒。如意玉類桃實，上有七孔，云通明之象也。又有瑟瑟幕、紋布巾、火蠶綿、九玉釵。其幕色如瑟瑟，闊三丈，長一百尺，輕明虚薄，無以爲比，向空張之，則疏朗之紋如碧絲之貫真珠，雖大雨暴降不能濕溺，云以鮫人瑞香膏傅之故也。紋布巾即手巾也，潔白如雪，光軟特異，拭水不濡，用之彌年不生垢膩。二物稱得之鬼谷國。火蠶綿云出炎洲，絮衣一襲用一兩，稍過度則熇蒸之氣不可近也。九玉釵上刻九鸞，皆九色，上有字曰玉兒。工巧妙麗，殆非人工所製。有金陵得之者，以獻，公主酬之甚厚。一日晝寢，夢絳衣奴授語云：南齊潘淑妃取九鸞釵。及覺，具以夢中之言言於左右。洎公主薨，其釵亦亡其處。韋氏異其事，遂以實話於門人。或有云：玉兒即潘妃小字也。逮諸珍異不可具載。自兩漢至皇唐，公主出降之盛未之有也。公主乘七寶步輦，四面綴五色香囊，囊中貯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鳳香。此香異國所獻也，仍雜以龍腦金屑。刻鏤水精、馬腦、辟塵犀爲龍鳳花，其上仍絡以真珠玳瑁，又金絲爲流蘇，彫輕玉爲浮動。每一出遊，則芬馥滿路，晶熒照灼，觀者眩惑其目。是時中貴人買酒於廣化旗亭，忽相謂曰：「坐來香氣，何太異也？」同席曰：「豈非龍腦耶？」曰：「非也，余幼給事於嬪御宫，故常聞此，未知今日由何而致。」因顧問當壚者，遂云公主步輦夫以錦衣换酒於此也。中貴人共視之，益歎其異。上每賜御饌湯物，而道路之使相屬。其饌有靈消炙、紅虬脯，其酒有凝露漿、桂花醑，其茶則緑華、紫英之號。靈消炙，一羊之肉取之四兩，雖經暑毒終不見敗。紅虬脯，非虬也，但佇於盤中則徤如虬，紅絲高一尺，以筯抑之無數分，撤則復其故。迨諸品味，人莫能識，而公主家饜飫如里中糠粃。一日，大會韋氏之族於廣化里，玉饌俱列，暑氣將甚，公主命取澄水帛，以水蘸之，掛于南軒，良久滿座皆思挾纊。澄水帛長八九尺，似布而細，明薄可鑒，云其中有龍涎，故能消暑毒也。韋氏諸家好爲葉子戲，夜則公主以紅琉璃盤盛夜光珠，令僧祁捧立堂中，而光明如晝焉。公主始有疾，召術士米賨爲燈法，乃以香蠟燭遺之。米氏之隣人覺香氣異常，或詣門詰其故，賨具以事對。其燭方二寸，上被五色文，卷而爇之，竟夕不盡，郁烈之氣可聞於百步。餘煙出其上，即成樓閣臺殿之狀，或云蠟中有蜃脂故也。公主疾既甚，醫者欲難其藥餌，奏云得紅蜜、白猿膏食之可愈。上令訪内庫，得紅蜜數石，本兜離國所貢也；白猿脂數甕，本南海所獻也。《山海經》曰：南方有山，中多白猿。雖日加餌，一無其驗，而公主薨。上哀痛之，自製挽歌詞，令百官繼和。及庭祭日，百司與内官皆用金玉飾車輿服玩以焚於韋氏之庭，家人争取其灰以擇金寶。及葬於東郊，上與淑妃御延興門，出内庫金玉駞馬、鳳凰、麒麟，各高數尺，以爲威儀。其衣服玩具悉與生人無異，一物已上皆至一百二十舁，刻木爲樓閣、宫殿、龍鳳、花木、人畜之象者不可勝計，以絳羅多繡絡金銀瑟瑟爲帳幕者亦各千隊，結爲幢節傘蓋，彌街翳日。旌旗、珂珮、兵士、鹵簿率加等。以賜紫尼及女道士爲侍從引翼，焚升霄降靈之香，擊歸天紫金之磬，繁華輝焕，殆二十餘里。上賜酒一百斛，餅餤三十駱駞，各徑闊二尺，飼役夫也。京城士庶，罷市奔看，汗流相屬，惟恐居後。及靈車過延興門，上與淑妃慟哭，中外聞者無不傷泣。同日葬乳母，上又作祭乳母文，詞理悲切，人多傳寫。是後上晨夕惴心掛想。李可及進《歎百年》曲，聲詞怨感，聽之莫不淚下。又教數千人作《歎百年》隊，取内庫珍寶彫成首飾，畫八百疋官絁作魚龍波浪文，以爲地衣，每一舞而珠翠滿地。可及官歷大將軍，賞賜盈萬，甚無狀。左軍容使西門季玄素鯁直，乃謂可及曰：「爾恣巧媚以惑天子，滅族無日矣。」可及恃寵，亦無改作。可及善轉喉舌，對至尊弄媚眼，作頭腦，連聲作詞，唱新聲曲，須臾即百數方休。時京城不調少年相效，謂之「拍彈」。一日，可及乞假爲子娶婦，上曰：「即令送酒米以助汝嘉禮。」可及至舍，見一中使監二銀榼，各高二尺餘，宣賜。可及始謂之酒，及封啓，皆實中也。上賜可及金麒麟高數尺，可及取官車載歸私第。西門季玄曰：「今日受賜，更用官車，他日破家亦須輦還内府，不道受賞，徒勞牛足。」後可及坐流嶺南，其舊賜珍玩悉皆進納，君子謂西門有先見之明。《杜陽雜編》下。又《廣記》二三七引。《續世説》九、六。

8　同昌公主薨，帝傷悼不已，以仙音燭賜安國寺，冀追冥福。其狀如高層露臺，雜寶爲之，花鳥皆玲瓏。臺上安燭，既燃點，則玲瓏者皆動，丁當清妙。燭盡絶響，莫測其理。《清異録 》下。

9　上敬天竺教，十二年冬，製二高座賜新安國寺。一爲講座，一曰唱經座，各高二丈。砑況檀爲骨，以漆塗之，鏤金銀爲龍鳳花木之形，徧覆其上。又置小方座，前陳經案，次設香盆，四隅立金穎伽，高三丈，磴道欄檻無不悉具，前繡錦襜褥，精巧奇絶，冠於一時。即設萬人齋，勅大德僧撤首爲講論。上創修安國寺，臺殿廊宇制度宏麗，就中三間華飾祕邃，天下稱之爲最。工人以夜繼日而成之，上親幸賞勞，觀者如堵。降誕日於宫中結綵爲寺，賜升朝官已下錦袍，李可及嘗教數百人作四方菩薩蠻隊。《杜陽雜編》下。

10　懿代崇佛法，館宇踰制。佛骨至，起不思議堂，將奉遺體。工半，帝升遐。《清異録》下。

11　十四年春，詔大德僧數十輩於鳳翔法門寺迎佛骨。百官上疏諫，有言憲宗故事者。上曰：「但生得見，殁而無恨也。」遂以金銀爲寶刹，以珠玉爲寶帳香舁，仍用孔雀氄毛飾其寶刹。小者高一丈，大者二丈，刻香檀爲飛簾、花檻、瓦木、階砌之類，其上徧以金銀覆之。舁一刹則用夫數百，其寶帳香舁不可勝紀，工巧輝煌，與日争麗。又悉珊瑚、馬腦、真珠、瑟瑟綴爲幡幢，計用珍寶不啻百斛；其剪綵爲幡爲傘，約以萬隊。四月八日，佛骨入長安，自開遠門〔達〕安福樓，夾道佛聲振地，士女瞻禮，僧徒道從。上御安福寺親自頂禮，泣下霑臆。即召兩街供奉僧賜金帛各有差，而京師耆老元和迎真體者悉賜銀椀錦綵。長安豪家競飾車服，駕肩彌路，四方挈老扶幼來觀者，莫不蔬素以待恩福。時有軍卒斷左臂於佛前，以手執之，一步一禮，血流滿地，至於肘行膝步，齧指截髮，不可算數。又有僧以艾覆頂上，謂之鍊頂。火發痛作，即掉其首呼叫。坊市少年擒之不令動摇，而痛不可忍，乃號哭卧於道上。頭頂焦爛，舉止蒼迫，凡見者無不大哂焉。上迎佛骨入内道場，即設金花帳、温清床，龍鱗之席，鳳毛之褥，焚玉髓之香，薦膏之乳，皆九年訶陵國所貢獻也。初迎佛骨，有詔令京城及畿甸於路傍壘土爲香刹。或高一二丈，迨八九尺，悉以金翠飾之，京城之内約及萬數。是妖言香刹摇動，有佛光慶雲現路衢，説者迭相爲異。又坊市豪家相爲無遮齋大會，通衢間結綵爲樓閣臺殿。或水銀以爲池，金玉以爲樹，競聚僧徒，廣設佛像，吹螺擊鈸，燈燭相繼。又令小兒玉帶金額白脚呵唱於其間，恣爲嬉戲。又結錦繡爲小車輿以載歌舞。如是充於輦轂之下，而延壽里推爲繁華之最。是歲秋七月，天子晏駕，識者以爲物極爲妖。公主薨而上崩，同昌之號明矣。《杜陽雜編》下。

12　咸通十四年，詔自鳳翔迎真身至于輦下。真身相傳云是釋迦文佛中指節骨，長一寸八分，瑩净如玉，以小金棺盛之。舊於鳳翔建塔。又釋氏《湟槃經》云：如來於雙林滅度，貯於金棺銀椁，積旃檀香焚之。諸天以八金剛分取舍利，唯留四牙，餘悉煨燼。未詳此骨從何而有。都城士庶奔走雲集，自開遠門達於岐川，車馬晝夜相屬，飲饌盈溢路衢，謂之無礙檀施。京城坊曲，舊有迎真身社，居人長幼旬出一錢。自開成之後，迄于咸通，計其資積無限，於是廣爲費用。時物之價高，茶米載以大車，往往至於百兩。他物豐盈，悉皆稱是。至京日，上與諸王親御城樓。坊市以繒綵結爲龍鳳象馬之形，紙竹作僧佛鬼神之狀，幡花幢蓋之屬，羅列二十餘里。間之歌舞管絃，雜以禁軍兵仗。緇徒梵誦之聲，沸聒天地。民庶間有嬉笑踴躍者，有悲愴涕泣者。真身以寶轝舁之，居于内殿數月。俄屬懿皇厭代，密使送於鳳翔。先是真身到城，每坊十字街以甎壘浮圖供養。妖妄之輩互陳感應，或云夜中震動，或云其上放光，以求化資財，因此獲利者甚衆。及宫車晏駕，怙然乃定，諸坊浮圖，一時毁坼。有好事者密詢放光之由，云以大雲母片窺看，遠而望之，靡不傾信耳。咸通乾符中，興善寺復有阿闍黎，以教法傳授，都下翕然宗之，所居院金碧華焕，器用俱是寶玉。語人云：焚香結坐，每告西方。及遷化，諡爲普照大師。信者咸爲出涕。劉都尉、崔給事寓、張常侍同，與中貴多爲弟子。出城之日，皆縞素後隨，勸朝士持齋。受其法者不復思理時務。《劇談録》下。

13　咸通癸巳歲，有詔迎佛骨於岐下。先是，元和末，憲宗命取到京，時韓吏部上疏極諫，以爲遠近農商棄業奔走如不及，至有火其頂者、刃其臂者。當時佛骨之盛已如此。至是又加甚，不啻百千倍焉。有僧自京一步一禮，至鳳翔法門寺。及到京，則傾城迎請，幡幢珂傘，香車寶馬，闐咽衢路。天子御安福樓，降萬乘之尊，親爲設禮。兆衆涕淚感動。左右竭家産斷肌骨以表誠志者，不可勝紀，皆言皇帝貴爲天子，富有四海，尚此敬信，吾輩何所恡哉！此乃上之風行，下則草偃，固其宜也。然有鶴盤其上，牛跪于下，又何情哉？明年，懿宗升遐，今上即位，詔歸本寺。肩舁陌上，粗備香梵。去歲徒衆，萬無一來，循路見者，頂别而已。人情寒暑，既已牢落，丹頂瑩蹄，亦不復至。《闕史》下。

14　懿宗迎佛骨，自鳳翔至内，禮儀盛于郊祀。中出一道，夾以連索，不得輒有犯者。車馬相接，締以組繡，緣路迎拜，數十里不絶。天子親幸安福樓，以錦綵成橋，骨至，即降樓禮訖，然後迎入禁中，置于安國寺。宰相以下，施財不可勝計。百姓競爲浮圖，以至失業。明年，懿宗崩，京兆尹薛逢毁之無遺。《唐語林》三。

15　辛丑歲，大駕在蜀，以巨寇未殄，命中書令王鐸仗節鎮滑臺，且統關東諸將收復京國。時有論曰：「京西北言統者三四人，慮不禀鐸之節制，宜立其號曰都都統。」……所引故事則曰：先帝時，俳優各恃恩寵，願爲都知者，咸允其請。一日大合樂，樂工諠譁，上召都知止之，三十人並進。上曰：「止召都知，何爲畢至？ 」梨園使奏曰：「三十人皆都知。」職列既等，不能相下，上乃命李可及爲都都知。《刊誤》上。《南部新書》丙。

16　懿宗一日召樂工，上方奏樂爲《道調弄》，上遂拍之。故樂工依其節，奏曲子，名《道調子》。十宅諸王多解音聲，倡優雜戲皆有之，以備上幸其院，迎駕作樂。禁中呼爲音聲郎君。《盧氏雜説》（《廣記》二〇四）。

17　《道調子》：懿皇命樂工敬約吹觱篥，初弄道調，上謂是曲，誤拍之。敬約乃隨拍撰成曲子。《樂府雜録》。《近事會元》四。

18　〔羯鼓〕，咸通中有王文舉尤妙弄三杖，打撩萬不失一，懿皇師之。《樂府雜録》。

19　唐懿宗用文理天下，海内晏清，多變服私游寺觀。民間有奸猾者，聞大安國寺有江淮進奏官寄吴綾千匹在院，於是暗集其羣，就内選一人肖上之狀者，衣上私行之服，多以龍腦諸香薰裛，引二三小僕，潛入寄綾之院。其時有丐者一 二人至，假服者遺之而去。逡巡，諸色丐求之人接跡而至，給之不暇。假服者謂院僧曰：「院中有何物？可借之。」僧未諾間，小僕擲眼向僧，僧驚駭曰：「櫃内有人寄綾千匹，唯命是聽。」於是啓櫃，罄而給之。小僕謂僧曰：「來日早，于朝門相覓，可奉引入内，所酧不輕。」假服者遂跨衞而去。僧自是經日訪于内門，杳無所見，方知羣丐並是奸人之黨焉。《玉堂閒話》（《廣記》二三八）。

郭淑妃

1　見唐懿宗6。

唐僖宗

1　僖宗自普王即位，幼而多能。素不曉棋，一夕，夢人以《棋經》三卷焚而使呑之，及覺，命待詔觀棋凡所指畫，皆出人意。《補録記傳》（《廣記》二七八）。

2　僖宗皇帝即位，詔歸佛骨於法門，其道從威儀十無其一，具體而已。然京城耆耋士女争爲送别，執手相謂曰：「六十年一度迎真身，不知再見復在何時。」即伏首於前，嗚咽流涕。所在香刹詔悉鏟除，近甸百無一二焉。《杜陽雜編》下。參見唐懿宗13。

3　僖宗在藩邸好築毬，有「煉腿」之語。《盧氏雜説》（《類説》四九）。

4　僖宗皇帝好蹴毬、鬬雞爲樂。自以能於步打，謂俳優石野猪曰：「朕若作步打進士，亦合得一狀元。」野猪對曰：「或遇堯、舜、禹、湯作禮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北夢瑣言》一。《唐語林》七。《續世説》六。

5　唐僖宗好鬭鵝，數幸六王宅、興慶池，與諸王鬭鵝。一鵝至值十萬錢。《錦繡萬花谷》續集一四。《續世説》六。

6　秦再思《洛中紀異》云：唐太宗令馬周雅飾幞頭。至昭宗乾符初，教坊内教頭張口笑者以銀撚幞頭脚，上簪花釵，與内人裹之。上悦，乃曰：「與朕依此樣進一枚來」。上親櫛之，復覽鏡，大悦。由是京師貴近效之。龐元英著《文昌録》，乃以爲宣宗，未知孰是。《演繁録》一二。　案：乾符爲僖宗年號。今本《文昌雜録》卷二亦作僖宗事。

7　昭宗末年，長安役人取石於内苑起山，崎危屈曲，有若天成。又命取終南草木植之，畜山禽野獸狐兔麋鹿之類，縱其往來，帝與嬪采常遊處之。由是京師王公貴族競効之。未及半載，野草野花生滿宫殿與都下豪貴之家，識者以爲丘墟荆棘之象，此必廢矣。後巢寇入京，焚滅殆盡，悉爲瓦礫狐兔穴矣。遊者有禾黍之傷。《紀異志》（《分門古今類事》一三）。《紀異録》（《白孔六帖》五）。　案：據文中「巢寇入京」，此當爲僖宗事。

8　僖宗幸蜀，乏食，有宫人出方巾所包麵半升許，會村人獻酒一偏提，用酒溲麵，餅以進。嬪嬙泣奉，曰：「此消災餅，乞强進半枚。」《清異録》下。

9　僖宗幸蜀，御座是明皇幸蜀故物；又舁御座人李再忠，經明皇時供奉，時以爲異。《唐語林》七。　案：廣明元年，上距天寶將百年，此説甚妄。

10　僖宗幸蜀回，改元光啓。俗諺云：「軍中名『血』爲『光』，又字體『户口負戈』爲『啓』，其未寧乎？ 」俄而未久亂作，長安復陷。《唐語林》七。

11　見王酒胡1。

12　僖宗聰睿强記，好馳騁，記諸色博弄，無不周徧。季年寵内園小兒張浪狗，好歌能舞，〔纔〕十六七，〔寵冠儕輩〕（般馬數伎）。忽一日，浪狗曰：「臣無馬乘。」僖宗乃密與銀一百兩，令自買之。其時聖駕自岐陽回，長安少有好馬，浪狗于諸處尋求，于雲陽縣買得一疋。浪狗本在宣徽南院安下，僖宗一日獨行浪狗院中，聞買得，自潛行看之。此馬又未曾騎習，僖宗巡繞馬左右，謂浪狗曰「好馬好馬」數徧。其馬忽爾騰躍右足，踏僖宗左脅，便倒不蘇。浪狗驚惶，〔急取〕銀盂子，以尿灌僖宗口，良久方蘇。歸稱氣疾，詔醫術 二十餘人，候脈出藥，皆言是膀胱之氣。並無瘳効，其脅痛轉劇，卧十二日崩，本因馬踏也。《幸蜀記》（張本《説郛》四五）。《虚谷閒抄》（陶本《説郛》三三）。

13　僖宗自内出袍千領，賜塞外吏士。神策軍馬真於袍中得金鎖一枚，詩一首云：「玉燭製袍夜，金刀呵手裁。鎖寄千里客，鎖心終不開。」真就市貨鎖，爲人所告，主將得其詩，奏聞。僖宗令赴闕，以宫人妻真。後僖宗幸蜀，真晝夜不解衣，前後捍禦。《唐詩紀事》七八。《翰府名談》（《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案：馬真，一作馬直。

唐昭宗

1　見田令孜2。

2　僖宗御樓後，疾復作，暴崩。楊復恭等秘喪不發，時十六宅諸王從行，乃於六宅中推帝爲監國。帝之上有盛王、儀王，皆懿宗之子，帝居六宅之第三人。《唐年補録》（《通鑑考異》二五）。

3　昭宗皇帝即僖皇弟也，咸通八年丁亥歲降生，文德元年三月即位，春秋二十二。體貌端明，人望偉如也。雖運鍾艱險，智量過人。每與侍臣言論，商較時政，曾無厭倦。乾寧三年，鳳翔李茂貞與朝臣有隙，將欲搆亂，干犯神京。上乃順動，欲幸太原。行止渭北，華州韓建迎歸郡中。上鬱鬱不樂，時登城西齊雲〔樓〕眺望。明年秋，製《菩薩蠻》詞二首，曰：「登樓遥望秦宫殿，茫茫只見雙飛燕。渭水一條流，千山與萬丘。　　 遠煙籠碧樹，陌上行人去。何處是英雄，迎奴歸故宫？」 又一曰：「飄颻且在三峯下，秋風往往堪沾灑。腸斷憶仙宫，朦朧煙霧中。　　 思夢時時睡，不語常如醉。早晚是歸期，穹蒼知不知？ 」上戊午年還京，庚申歲以中官多凶惡，欲去其用事者。十一月五日，爲左軍軍容劉季述、右軍王仲仙、樞密使王彦範、薛齊偓擁禁兵唤諸道進奏官僞上表請上頤養遜位，扶上出東内，册德皇監國。上明年正月一日反正，誅四輩，改天復元年。十一月，朱全忠領兵入河中。四日冬節，上又爲鳳翔兵士擁幸岐城。朱全忠將兵迎駕圍逼，首涉三載，癸亥歲正月二十三日，駕出朱全忠寨中，乃還輦轂。甲子歲全忠迎上幸洛，四月改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乃行篡逆，寰海莫不冤痛也。《中朝故事》。《唐詩紀事》二。

4　唐僖宗幸蜀，政事悉出内侍田令孜之手。左拾遺孟昭圖、右補闕常濬上疏論事，昭圖坐貶，令孜遣人沉之於蟆頤津，賜濬死。《資治通鑑》記其事。予讀昭宗《實録》，即位之初，贈昭圖起居郎，濬禮部員外郎，以其直諫被戮，故褒之。方時艱危，救亡不暇，而初政及此，《通鑑》失書之，亦可惜也！《容齋三筆》六。

5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朔御武德殿，有紫氣出於昭德殿東隅，鬱鬱如煙。令大内留後司尋其所出，得金龍子一枚，長五寸許。羣臣稱賀，帝曰：「朕不以金龍爲祥瑞，以偃息干戈爲祥瑞。卿等各宜盡忠，以體朕懷。」門下奏，請改文德二年爲龍紀元年。《大唐雜記》（《廣記》四二三）。

6　昭宗皇帝頗爲寒畯開路。崔合州榜放，但是子弟，無問文章厚薄，鄰之金瓦，其間屈人不少。孤寒中唯程晏、黄滔擅場之外，其餘以呈試考之，濫得亦不少矣。然如王貞白、張蠙詩、趙觀文古風之作，皆臻前輩之閫閾者也。《唐摭言》七。又《廣記》一八四引。《唐詩紀事》六七。

7　見王貞白2。

8　《新五代史》書唐昭宗幸華州，登齊雲樓，西北顧望京師，作《菩薩蠻》辭三章，其卒章曰：「野煙生碧樹，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内中？」今此辭墨本猶在陝州一佛寺中，紙札甚草草。予頃年過陝，曾一見之，後人題跋多，盈巨軸矣。《夢溪筆談 》五。

9　德宗皇帝好爲詩，以賜容州戴叔倫。文宗、宣宗皆以詩賜大臣。昭宗駐蹕華州，以歌辭賜韓建，以詩及《楊柳枝》辭賜朱全忠。所賜一也，或以敬，或以憚，受其賜者，得不求其義焉。《北夢瑣言》一五。

10　光化三年，樞密劉季述、王仲山册昭宗爲太上皇，以德王裕監國，欲弑帝。崔胤密以蠟絹致意，告州使孫德昭。德昭結清遠都督董彦弼、周承誨，以除夜伏兵安福門外金吾亭子。至元日仲山至，遂斬之，次擒季述等三將，引兵至少陽院，告以反正，攜仲山首進。帝毁扉出，御長樂樓，受百官賀，遂斬季述、王道弼、薛偓四家，並赤族。制以德昭領静海軍、承誨邕管、彦弼容管，並賜扶傾定難功臣、檢校太保、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各賜金帛數車。所有珍玩，咸竭而與之，目曰三使相。時人榮之。後宴保寧殿，製曲曰：《贊成功》，出戲作《樊噲救君難》以褒之。 《唐年補録》（《廣卓異記》一八）。　案：光化，原作光啓，誤。

11　光化四年正月，宴於保寧殿，上自制曲，名曰《讚成功》。時鹽州雄毅軍使孫德昭等殺劉季述，帝反正，乃制曲以褒之。仍作《樊噲排君難》戲以樂焉。《南部新書》辛。《唐會要》三三。

12　帝戊午年還京，庚申歲，劉季述爲變，册德王。帝明年正月一日返正，改元天復。十一月，朱全忠領兵入河中。四日冬節，帝又爲鳳翔兵士擁幸岐城。帝在城中，忽一旦大雷雨，牛馬震死，街西古槐、殿東鴟吻立碎。帝爲詩曰：「只解劈牛兼劈樹，不能誅惡復誅凶。」朱全忠迎駕圍逼，首涉三載，癸亥正月，駕幸全忠軍，乃還京。甲子歲，全忠遣寇彦卿逼幸洛。四月，改元天祐。帝在洛嘗曰：「紇干山頭凍死雀，何不飛去生處樂？」《唐詩紀事》 二。

13　昭宗之代，岐王茂貞、本姓宋，昭宗賜姓，號曰西府太子。華州韓建、邠州王行瑜等，始爲亂階，焚爇宫闈，動摇四海，斬刈百官。是時駕幸三峯，拋離九廟，諸侯悉罷職貢，各養强兵。天復初，車駕走幸石門，絶糧數日。左街沙門懷寶進蕎麵燒餅，奉宣賜紫。宫人楊舞頭失其名進裛淚手帕子，奉宣加楚國夫人。二年，岐州天雨蕎麥，人收食之，悉遭疫癘。是歲，雷劈牛馬，頻擾宫城，拔出街西古槐，揚下殿東鴟吻。故昭宗御製詩曰：「祇解劈牛兼劈樹，不能誅惡復誅凶。」《鑒誡録》一。

14　天復中，昭宗播岐，時梁太祖與秦王茂貞羽檄交馳，欲迎車駕。何皇后東川人恃其深寵，不顧阽危，酷好畋遊，放弄於兩舍之外，傳：三十里爲一舍。踐踏苗稼，百里飛埃。有成州同谷山逸人，戴一巨笠，跨一青牛，琴袋酒壺俱在牛上。因稱同谷子，不顯姓名。直詣行朝，上書兩卷，論十代興亡之事，叙四方理亂之源。帝覽其書，數日減膳，宣王驃騎，賜之酒食，審彼賢愚。同谷子唯吟太康失政之詩，又説褒姒惑君之事。何皇后慮失恩旨，潛令秦王誅之。其事未行，預已奔去。後梁太祖舉四鎮之衆，迫脅岐城，大駕無依，遂遷東洛。議者以君王失政，妃后禽荒，逸士上書，採而不用，時將盡矣，天使其然。同谷子《詠五子之歌》詩曰：「邦惟固本自安寧，臨下常須馭朽驚。何事十旬遊不返，禍胎從此構殷兵。」又曰：「酒色聲禽號四荒，那堪峻宇又彫墻。静思今古爲君者，未或因茲不滅亡。」又曰：「唯彼陶唐有冀方，少年都不解思量。如今算得當時事，首爲盤遊亂紀綱。」又曰：「明明我祖萬邦君，典則貽將示子孫。惆悵太虚荒墜後，覆宗絶祀滅其門。」又曰：「仇讎萬姓遂無依，顏厚何曾解忸怩。五子既歌邦已失，一場前事悔難追。」《鑒誡録》二。《唐詩紀事》七一。　案：《四庫全書總目》一四〇有考辨，可參看。

15　昭宗時，李茂貞劫駕幸鳳翔，朱全忠圍城。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續世説》六。

16　汴人列十餘栅圍岐城，掘蚰蜒壕攻城，城中大窘，燒人糞煮人肉而食。昭宗在岐城，李茂貞不肯與梁和，宣諭曰：「全忠兵未退，城内窘急。十六宅諸王日奏三兩人下世，皆凍餒所致。公主、美人一日食粥，一日食餺飥，今亦竭矣。願速與梁和。」《金鑾密記》（《紺珠集》一〇）。又《類説》七、張本《説郛》七五引。

17　昭宗在鳳翔宴侍臣，捕池魚爲饌。李茂貞曰：「本蓄此魚以俟車駕。」又以巨杯勸帝酒，帝不欲飲，李茂貞舉杯叩帝頤頷，坐上皆憤其無禮。《金鑾密記》（張本《説郛》七五）。又《類説》七引。

18　上輟御前羊肉，以一盤子賜〔韓〕全誨以下，皆再三辭讓，上曰：「難得之際，且欲同味。」《金鑾密記》（《白孔六帖》九六）。

19　鳳翔府園有枯木，下有石刻，云「昭宗手拓槐」。蓋爲中尉韓全誨等劫幸李茂貞軍，朱全忠以兵圍城，嘗徘徊其下也。華州子城西北有齊雲樓基，昭宗駐蹕韓建軍，嘗登其上，賦《菩薩蠻》詞云：「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内中」者是也。其石隄谷在城西南十餘里，殺十一王處。今有堂，作釋氏十王像焉。《鷄肋編》上。

20　世傳梁太祖迎昭宗於鳳翔，素服待罪，昭宗佯爲鞵繫脱，呼梁祖曰：「全忠爲吾繫鞵。」梁祖不得已，跪而結之，流汗浹背。時天子扈蹕尚有衞兵，昭宗意謂左右擒梁祖以殺之，其如無敢動者。自是梁祖被召多不至，盡去昭宗禁衞，皆用汴人矣。《五代史闕文》。

21　唐昭宗爲朱全忠劫遷洛陽，至陝，以何皇后臨蓐，留青蓮佛寺行宫，全忠怒逼行甚急。今寺中佛坐蓮花葉上，有當時宫人書「願皇后早降生」，墨色如新。《邵氏聞見後録》二六。

22　汴帥朱公再圍鳳翔，與茂貞軍戰于虢縣西槐林驛，大敗岐軍，横屍不絶，鮑氣聞於十里。昭宗遂殺宦官韓全誨已下二十二人首宣示，茂貞亦斬其義子繼筠首以送。於是車駕還宫，朱令俛首馬前請罪，涕泣，攏帝馬行千步，帝爲之動容。至京師，以宰相崔胤判六軍，乃下詔誅宦官第五可範已下七百一十人，又鳳翔駕前宰相盧光啓等一百餘人，並賜自盡。天復三年，汴人擁兵殺宰相崔胤、京兆尹鄭元規，劫遷車駕，移都東洛。既入華州，百姓呼萬歲，帝泣謂百姓曰：「百姓勿唱萬歲。朕弗能與爾等爲主也。」沿路有《思帝鄉》之詞，乃曰：「紇干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況我此行悠悠，未知落在何所。」言訖，泫然流涕。行至陝府，内宴，皇后自捧玉盆以賜全忠，内人唱歌。全忠將飲酒，韓建躡其足，全忠懼，辭醉而退，至穀水而殺内人可證及隨駕五百人。自是帝孤立矣。《北夢瑣言》一五。

23　唐昭宗時，事勢爲朱全忠所持。一日開宴，教坊伶人觀榜曰：「賴是五百年間生一個，若是一年生一個，教朝廷怎生奈何？」《大酒清話》（《類説》五五）。

24　唐昭宗播遷，隨駕技藝人止有弄猴者，猴頗馴，能隨班起居，昭宗賜以緋袍，號「孫供奉」。羅隱下第詩云：「何如學取孫供奉，一笑君王便着緋。」朱梁篡位，取猴令殿下起居，猴望陛，見全忠遥趨殿，輒跳躍奮擊。全忠遽令殺之。唐臣愧此猴多矣。《幕府燕閒録》（《類説》一九）。《吉凶影響録》（《海録碎事》二二上）。

25　昭宗丁不可爲之時，遭無所立之地，人戲上尊號曰：「避賢招難存三奉五皇帝。」蓋帝常曰：「朕東西所至，禍難隨之，願避賢者路。」三謂三主：帝后及楊、柳昭儀。五謂全忠、行瑜、克用、茂貞、韓建。《清異録》上。

26　昭宗遷都至洛，左右並是汴人，雖有尊名，乃是虚器，如在籠檻，鬱鬱不樂。朱全忠以諸侯盡有匡復之志，慮帝有奔幸之謀。時護駕朱友諒等聚兵殿庭，訴以衣食不足，帝方勞諭，友諒引兵升殿，帝顛仆入内，軍士躡而追之。帝叱曰：「反耶！」友諒曰：「臣非敢無禮，奉元帥之令。」帝奔入御廚，以庖人之刀斬數輩，竟爲亂兵所害。内人李漸榮、裴正一聞弑帝，投刃而死。又以朱友諒、氏叔琮扇動軍情，誅朱友諒、氏叔琮，以成濟之罪歸之。友諒等臨刑訴天曰：「天若有知，他日亦當如我。」後全忠即位，爲子友珪所弑，竟如其言。《北夢瑣言》一五。

27　見李裕1。

28　唐末有朱書御札，徵兵方鎮，蓋危難中以此示信。昭宗以吴綾汗衫寫詔，間道與錢鏐，告以國難。《談苑》（《類説》五三）。

29　昭宗嘗賜崔胤香一黄綾角，約二兩，御題曰「刀圭第一」。香酷烈清妙，雖焚豆大，亦終日旖旎。蓋咸通所製賜同昌公主者。《清異録》下。

何皇后

1、2　見唐昭宗14、21。

3　見後梁太祖19。

李道宗

1　見尉遲敬德3。

2　張儉懼敵，不敢深入。江夏王道宗固請將百騎覘賊，帝許之。因問往返幾日，對曰：「往十日，周覽十日，返十日，總經一月，望謁陛下。」遂秣馬束兵，經歷險阻，直登遼東城南，觀其地形險易，安營置陳之所。及還，賊已引兵斷其歸路，道宗擊之盡殪，斬關而出，如期謁見。帝歎曰：「賁、育之勇，何以過此！ 」賜金五十斤，絹千匹。《唐曆》（《通鑑考異》一〇）。

3　見唐太宗101。

李孝恭

1　河間王孝恭，才知識略特出於衆。初，受詔征輔公祏，座上有水一器，倐然變成血，滿坐驚畏，左右不測。孝恭曰：「自無負神明，此變應是公祏受首之兆。」座客始安。至淮南，乃梟公祏以獻。時人服其先見。《南部新書》癸。《獨異志》中。

2　趙郡王孝恭，少沉敏，有識量，及爲佐命元勳，身極崇盛。嘗謂所親：「吾所居宅，微爲壯麗，非吾心也。將賣之，别營一所，粗充事而已。身没之後，諸子若才，守此足矣。不才，冀免他人所利也。」事未果，暴薨。《大唐新語》一二 。

李建成

1　建成幼不拘細行，荒色嗜酒，好畋獵，常與博徒遊，故時人稱爲任俠。高祖起義于太原，建成時在河東，本既無寵，又以今上首建大計，高祖不之思也，而今上白高祖，遣使召之，盤遊不即往。今上急難情切，遽以手書諭之，建成乃與元吉間行赴太原，隋人購求之，幾爲所獲。及義旗建而方至，高祖亦喜其獲免，因授以兵。《高祖實録》（《通鑑考異》九）。

2　見李元吉3。

3　見唐太宗11。

李元吉

1　見唐高祖13。

2　見李勣5。

3　元吉見秦王有大功，每懷妬害，言論醜惡，譖害日甚。每謂建成曰：「當爲大哥手刃之。」建成性頗仁厚，初止之；元吉數言不已，建成後亦許之。元吉因令速發，遂與建成各募壯士，多匿罪人，賞賜之，圖行不軌。其記室榮九思爲詩以刺之曰：「丹青飾成慶，玉帛擅專諸。」而弗悟也。典籤裴宣儼因免官改事秦府，謂泄其事，又鴆之。自殺斯人已後，人皆振恐，知其事，莫有敢言。後乃連結宫闈，與建成俱通德妃尹氏，以爲内援。《高祖實録》（《通鑑考異》九）

4　見尉遲敬德1、2。

李元昌

1　皇朝漢王元昌，神堯之子也。尤善行書，金玉其姿，挺生天骨，襟懷宣暢，灑落可觀。藝業未精，過於奔放，若吕布之飛將，或輕於去就也。諸王仲季並有能名。韓王、曹王，即其亞也。曹則妙於飛白，韓則工於草行。魏王、魯王，即韓王之倫也。《書斷》下（《法書要録》九）。又《廣記》二〇八引。《書小史》二。

2　漢王元昌，唐高祖第七子。博學善畫。李嗣真謂天人之姿，博綜伎藝，頗得風韻，自然超舉。有畫鞍馬鷹鶻傳於時。雖閻立德、立本不得以季孟其間。《圖繪寶鑑》二。《唐朝名畫録》六。《歷代名畫記》九。

李元嘉

1　韓王元嘉，貞觀初爲潞州刺史。時年十五，在州聞太妃有疾，便涕泣不食，及至京師發喪，哀毁過禮。太宗嘉其至性，屢慰勉之。元嘉閨門修整，有類寒素士大夫，與其弟魯哀王靈夔甚相友愛，兄弟集見，如布衣之禮。其修身潔己，内外如一，當代諸王莫能及者。《貞觀政要》五。

2　漢王弟韓王元嘉亦善書畫。天后授之太尉。善畫龍馬虎豹。《歷代名畫記》九。《圖繪寶鑑》二。

3　見李元昌1。

4　韓王元嘉有一銅樽，背上貯酒而一足倚，滿則正立，不滿則傾。又爲銅鳩，氊上摩之熱則鳴，如真鳩之聲。《朝野僉載》六。又《雲仙雜記》九引。

李元軌

1　霍王元軌，武德中，初封爲吴王，貞觀七年，爲壽州刺史。屬高祖崩，去職，毁瘠過禮。自後常衣布服，示有終身之戚。太宗嘗問侍臣曰：「朕子弟孰賢？」侍中魏徵對曰：「臣愚暗，不盡知其能，惟吴王數與臣言，臣未嘗不自失。」太宗曰：「卿以爲前代誰比？」徵曰：「經學文雅，亦漢之間、平，至如孝行，乃古之曾、閔也。」由是寵遇彌厚，因令妻徵女焉。《貞觀政要》五。《大唐新語》六。《唐會要》五。

2　唐霍王元軌，高祖第十四子也，謙慎自守，不妄接士。在徐州，與處士劉玄平爲布衣交。或問玄平王之所長，玄平曰：「無。」問者怪而詰之，玄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見其長。至于霍王，無所不備，吾何以稱之哉。」《譚賓録》（《廣記》二三五）。《唐會要》五。

3　元軌，高祖子也，高祖崩，毁瘠過禮，恒衣布衣，示有終身之戚。嘗使國令徵賦，令曰：「請依諸王國賦貿易取利。」元軌曰：「汝爲國令，當正吾失，反説吾以利也！」令慚而退。則天時，越王貞舉兵。元軌隨例配流，行至陳倉，死於檻中，天下冤痛之。《大唐新語》六。

李　緒

1　江都王緒，唐霍王元軌之子，太宗姪也。能書畫，最長於鞍馬，以此得名。官至金州刺史。嘗謂士人多喜畫馬者，以馬之取譬必在人材，駑驥遲疾，隱顯遇否，一切如士之遊世。不特此也，詩人亦多以託興焉。是以畫馬者可以倒指而數。杜子美嘗觀曹霸畫馬，而有詩曰：「國初已來畫鞍馬，神玅獨數江都王。」則緒爲一時之所重，其可知歟。今御府所藏三。《宣和畫譜》一三。《歷代名畫記》一〇。《圖繪寶鑒》二。

李　宏

1　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長八尺。獵，有虎搏之，踣而卧，虎坐其上。奴走馬傍過，虎跳攫奴後鞍，宏起，引弓射之，中臂而死。宏及奴一無所傷。《朝野僉載》六。又《廣記》一九一引。

李元裕

1　唐鄧王元裕，高祖第十八子也。好學，善談名理，與典籤盧照鄰爲布衣之交，常稱曰：「寡人之相如也。」《譚賓録》（《廣記》二一八）。《唐會要》五。

李元嬰　李湛然

1　唐滕王極淫，諸官妻美者，無不嘗徧，詐言妃唤，即行無禮。時典籤崔簡妻鄭氏初到，王遣唤，欲不去則怕王之威，去則被王所辱。鄭曰：「昔愍懷之妃不受賊胡之逼，當今清泰，敢行此事邪！」遂入王中門外小閣，王在其中，鄭入，欲逼之。鄭大叫，左右曰：「王也。」鄭曰：「大王豈作如是，必家奴耳。」以一隻履擊王頭破，抓面血流，妃聞而出，鄭氏乃得還。王慚，旬日不視事。簡每日參候，不敢離門。後王衙坐，簡向前謝過，王慚卻入，月餘日乃出。諸官之妻曾被王唤入者，莫不羞之。其壻問之，無辭以對。《朝野僉載》（張本《説郛》） 二。

2　滕王嬰、蔣王惲皆不能廉慎，大帝賜諸王，名五王，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蔣兄自解經紀，不勞賜物與之。」以爲「錢貫」。二王大慚。朝官莫不自勵，皆以取受爲贓污，有終身爲累，莫敢犯者。《朝野僉載》三。　案：《通鑑》一九九載此事，「以爲錢貫」上有「給麻兩車」，意較長。

3　滕王圖。一日，紫極宫會，秀才劉魯封云，嘗見滕王《蛺蝶圖》，有名江夏班、大海眼、小海眼、村裏來、菜花子。《酉陽雜俎》續集二。

4　王建《宫詞》：「内中數日無呼唤，寫得滕王《蛺蝶圖》。」《酉陽雜俎》曰：滕王畫蝶圖有數名：江夏班、大海眼、小海眼、村裏來、菜花子。《唐藝文志》有滕王《蛺蝶圖》二卷。滕王名元嬰，高祖子。又有嗣滕王湛然，畫蜂蟬燕雀，能巧之外，曲盡情理。《唐名畫録》。後山《賦宗室畫》詩：「滕王蛺蝶江都馬，一紙千金不當價。」用事精也。《緯略》一〇。

5　嗣滕王善畫蜂蟬、燕雀、驢子、水牛。曾見一本，能巧之外，曲盡情理，未敢定其品格。《唐朝名畫録》。《畫斷》（《類説》五八）。　案：《宣和畫譜》一五、《圖繪寶鑑》二謂《唐朝名畫録》所指爲滕王元嬰，誤。

李　恪

1　見長孫無忌2。

李千里

1　成王千里使嶺南，取大蛇八九尺，以繩縛口，横於門限之下。州縣參謁者，呼令入門，但知直視，無復瞻仰，踏蛇而驚，惶懼僵仆，被蛇繞數匝。良久解之，以爲戲笑。又取龜及鱉，令人脱衣，縱龜等齧其體，終不肯放，死而後已。其人酸痛號呼，不可復言。王與姬妾共看，以爲玩樂。然後以竹刺龜等口，遂齧竹而放人；艾灸鱉背，灸痛而放口。人被試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復矣。《朝野僉載》二。

2　天后中，成王千里將一虎子來宫中養，損一宫人，遂令生餓，數日而死。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設千人供，勒碑號爲「虎塔」。至今猶在。《朝野僉載》二。

李　泰

1　見唐太宗97。

2　魏王爲巾子向前踣，天下欣欣慕之，名爲「魏王踣」。後坐死。《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三引。

李　惲

1　見李元嬰2。

李　明

1　周黔府都督謝祐凶險忍毒。則天朝，徙曹王於黔中，祐嚇云則天賜自盡，祐親奉進止，更無别勅。王怖而縊死。後祐於平閣上卧，婢妾十餘人同宿，夜不覺刺客截祐首去。後曹王破家簿録事得祐頭，漆之，題「謝祐」字，以爲穢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殺之。《朝野僉載》二。《金鑾密記》（陶本《説郛》四九）。

2　見李元昌1。

李　皋

1　嗣曹王皋〔有巧思〕，精曉器用。爲荆南節度使，有羈旅士人，懷二棬欲求通謁，先啓於賓府。觀者訝之曰：「豈足尚耶？」士曰：「但啓之尚書，當解矣。」及皋見棬，捧而嘆曰：「不意今日獲逢至寶！」因指其剛匀之狀，賓佐唯唯，或腹非之。皋曰：「諸公必未信。」命取食柈，自選其極平者，遂置二棬於柈心，以油注之棬中，棬滿而油不浸漏，蓋相契無際也。皋曰：「此必開元天寶中供御棬。不然，無以至此。」問其所自，答曰：「某先人在黔中，得於高力士之家。」衆方深伏。賓府又潛問客直償幾何，客曰：「不過三五百緡。」及皋遺財帛器皿，其直果稱焉。《羯鼓録》 。又《廣記》二〇五及一三一引、《御覽》五八三引。《唐語林》六。

2　永平乙亥歲，有説開封人發曹王皐墓，取其石人羊馬磚石之屬，見其棺宛然，而隨手灰滅，無復形骨，但有金器數事。棺前有鋳銀盆，廣三尺，滿盆貯水，中坐玉孩兒，高三尺，水無減耗。則泓師所云「墓中貯玉，則草木温潤；貯金多，則草木焦枯」。曹王自貞元之後，歷二百歲矣，盆水不減，玉之潤也。《録異記》八。又《廣記》三九〇引。

李　弘

1　孝敬帝仁孝英果，甚爲高宗所鍾愛。自昇儲位，敬禮大臣及儒學之士，未嘗有過，天下歸心焉。咸亨初，留在京師監國。時關中饑甚，孝敬令取廊下兵士糧視之，見有食榆皮蓬實者，惻然哀之，命家令等給米使足，其仁惠如此。先是義陽、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於掖庭，垂三十年不嫁。孝敬見之驚憫，遽奏出降。又請以沙苑地分借貧人。詔皆許之。則天大怒，即日以衞士二人配二公主。孝敬因是失愛，遇毒而薨，時年二十四。朝野莫不傷痛。《大唐新語》一二。

李　賢

1　見李泌10。

李　憲

1　見唐玄宗148。

2　武惠妃生日，上與諸公主按舞於萬歲樓下。上乘步輦，從複道窺見衞士食畢以餅相棄水竇中，上大怒，命高力士杖殺之。上方震怒，左右無敢言者。寧王從容請上曰：「從複道窺見護衞士之有過而殺之，恐人臣不能自安，又失大體。陛下志在勤儉愛物，惡棄於地，奈何性命至重，反輕于殘飧乎？」上蹶然大悟，遽命赦之。《明皇雜録》補遺。

3　見李林甫6、7。

4　寧王憲貴盛，寵妓數十人，皆絶藝上色。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王一見注目，厚遺其夫取之，寵惜逾等。環歲，因問之：「汝復憶餅師否？ 」默然不對。王召餅師使見之，其妻注視，雙淚垂頰，若不勝情。時王座客十餘人，皆當時文士，無不悽異。王命賦詩。王右丞維詩先成：「莫以今時寵，寧忘昔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本事詩·情感》。

5　見李白18。

6　寧王嘗獵於鄠縣界，搜林，忽見草中一櫃，扃鎖甚固，王命發視之，乃一少女也。問其所自，女言姓莫氏，父亦曾作仕，叔伯莊居。昨夜遇光火賊，賊中二人是僧，因劫某至此。動婉含嚬，冶態横生。王驚悦之，乃載以後乘。時慕犖者方生獲一熊，置櫃中，如舊鎖之。時上方求極色，王以莫氏衣冠子女，即日表上之，具其所由。上令充才人。經三日，京兆奏鄠縣食店有僧二人，以錢一萬，獨賃店一日一夜，言作法事，唯舁一櫃入店中。夜久，腷膊有聲，店户人怪日出不啓門，撤户視之，有熊衝人走出，二僧已死，骸骨悉露。上知之，大笑，書報寧王云：「寧哥大能處置此僧也。」莫才人能爲秦聲，當時號「莫才人囀」焉。《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二三八引。

7　西涼州俗好音樂，製新曲曰《涼州》，開元中，列上獻。上召諸王便殿同觀。曲終，諸王賀，舞蹈稱善，獨寧王不拜。上顧問之，寧王進曰：「此曲雖嘉，臣有聞焉：夫音者，始於宫，散於商，成於角、徵、羽，莫不根柢囊橐於宫、商也。斯曲也，宫離而少徵，商亂而加暴。臣聞：宫，君也；商，臣也。宫不勝則君勢卑，商有餘則臣事僭，卑則逼下，僭則犯上。發於忽微，形於音聲，播於歌詠，見之於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禍，悖逼之患，莫不兆於斯曲也。」上聞之默然。及安史作亂，華夏鼎沸，所以見寧王審音之妙也。《開天傳信記》。又《廣記》 二〇四引。《唐語林》三。

8　見李龜年5。

9　寧王善畫馬。開元興慶池南華蕚樓下，壁上有六馬袞塵圖，内明皇最眷愛玉面花驄，謂無纖悉不備，風鬃霧鬣，信偉如也。後壁唯有五馬，其一者失去，信知神妙將變化俱也。《龍城録》上。《異人録》（《類説》一二）。

10　寧王方集賓客讌話之際，鬻馬牙人麴神奴者，請呈二馬焉。寧王即於中堂閲試步驟，毛骨形相，神駿精彩，座客觀之，不相上下。寧王顧問神奴曰：「其價幾何？」牙人先指曰：「此一千緡。」次指曰：「此五百緡。」寧王忻然謂左右曰：「如言付錢，馬送上廐。」賓客莫測其價之懸殊，即共咨詢。寧王曰：「諸公未喻，當爲驗之。」即令鞭轡馳驅，往復數四，笑謂座客曰：「辨其優劣否？」皆曰：「不知。」寧王乃顧千貫者曰：「此馬緩急百返，蹄下不起纖埃。」復顧五百緡者曰：「此馬往來十過，足下頗生塵埃。以此等衰其價之高下焉。」座客乃伏。《集異記》二。

11　見唐玄宗177。

12　寧王驕貴，極于奢侈，每與賓客議論，先含嚼沉麝，方啓口發談，香氣噴于席上。《開元天寶遺事》下。

13　寧王宫中，每夜於帳前羅列木彫矮婢，飾以彩繪，各執華燈，自昏達旦，故目之爲「燈婢」。《開元天寶遺事》下。

14　寧王好聲色，有人獻燭百炬，似蠟而膩，似脂而硬，不知何物所造也。每至夜筵，賓妓間坐，酒酣作狂，其燭則昏昏然，如物所掩；罷則復明矣，莫測其怪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15　益眼者無如磁石，以爲盆枕，可老而不昏。寧王宫中多用之。《豐寧傳》（《雲仙雜記》八）。

16　天寶初，寧王日侍，好聲樂，風流藴藉，諸王弗如也。至春時，於後園中，紉紅絲爲繩，密綴金鈴，繫於花梢之上，每有烏鵲翔集，則令園吏掣鈴索以驚之，蓋惜花之故也。諸宫皆效之。《開元天寶遺事》上。

17　五王宫中，各於庭中竪長竿，掛五色旌於竿頭。旌之四垂，綴以小金鈴，有聲，即使侍從者視旌之所向，可以知四方之風候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18~20　見唐玄宗129~131。

21　見李璡1。

李　璡

1　汝陽王璡，寧王長子也。姿容妍美，秀出藩邸，玄宗特鍾愛焉，自傳授之。又以其聰悟敏慧，妙達音旨，每隨游幸，頃刻不捨。璡常戴砑絹帽打曲，上自摘紅槿花一朵，置於帽上笪處，二物皆極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香》一曲，而花不墜落。本色所謂定頭項，難在不動摇。上大喜笑，賜璡金器一廚，因誇曰：「花奴璡小字。姿質明瑩，肌髮光細，非人間人，必神仙謫墮也。」寧王謙謝，隨而短斥之。上笑曰：「大哥不必過慮，阿瞞自是相師。上於諸親常自稱此號。夫帝王之相，且須有英特越逸之氣，不然有深沈包育之度。若花奴，但端秀過人，悉無此相，固無猜也。而又舉止淹雅，當更得公卿間令譽耳。」寧王又笑曰：「若如此，臣乃輸之。」上笑曰：「若此一條，阿瞞亦輸大哥矣。」寧王又謙謝。上笑曰：「阿瞞贏處多，大哥亦不用撝挹。」衆皆歡賀。上性俊邁，酷不好琴，曾聽彈琴，正弄未及畢，叱琴者出，曰：「待詔出去！」謂内官曰：「速召花奴將羯鼓來爲我解穢！」《羯鼓録》。又《廣記》二〇五、《御覽》五八三引。《唐語林》四、五。

2　汝陽王璡取雲夢石甃泛春渠以蓄酒，作金銀龜魚浮沉其中，爲酌酒具。自稱釀王兼麴部尚書。《醉仙圖記》（《雲仙雜記》二）。

3　汝陽王璡家有酒法，號《甘露經》，四方風俗、諸家材料，莫不備具。《清異録》下。

李　瑀

1　漢中王瑀爲太常卿。早起朝，聞永興里人吹笛，問：「是太常樂人否？」曰：「然。」已後因閲樂而撻之，問曰：「何得某日卧吹笛。」又見康崑崙彈琵琶，云：「琵聲多，琶聲少，亦未可彈五十四絲大絃也。」自下而上謂之琵，自上而下謂之琶。《大唐傳載》。又《廣記》二〇四、二〇五引。 《唐語林》三。

李　撝

1　冷蛇。申王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則以白練束之。至暑月，常鼾息不可過。玄宗詔南方取冷蛇二條賜之，蛇長數尺，色白，不螫人，執之冷如握冰。申王腹有數約，夏月置於約中，不復覺煩暑。《酉陽雜俎》前集一七。又《廣記》四七四引。

2　申王有高麗赤鷹，岐王有北山黄鶻，上甚愛之，每弋獵必置之於駕前，帝目之爲「決雲兒」。《開元天寶遺事》下。鄭嵎《津陽門詩》注。《唐語林》五。

3　申王亦務奢侈，蓋時使之然。每夜宫中與諸王貴戚聚宴，以龍檀木彫成獨髮童子，衣以緑衣袍，繫之束帶，使執畫燭，列立於宴席之側，目爲「燭奴」。諸宫貴戚之家皆效之。《開元天寶遺事》上。

4　申王每醉，即使宫妓將錦綵結一兜子，令宫妓輩擡舁歸寢室。本宫呼曰「醉輿」。《開元天寶遺事》上。

5　申王每至冬月，有風雪苦寒之際，使宫妓密圍於坐側，以禦寒氣，自呼爲「妓圍」。 《開元天寶遺事》上。

6　申王謂猪既供湌，不宜處於穢處，乃以氊龕粟粥待之，取其毛刷净，令巧工織壬癸席，滑而且涼。《河東備録》（《雲仙雜記》六）。

7　見李憲17。

8　見唐玄宗14。

李　範

1　昔蕭武帝博學好古，鳩集圖畫，令朝臣攻丹青者詳其名氏，並定品第，藏於祕府，以備閲翫。及侯景之亂，元帝遷都，而王府圖書，悉歸荆土。洎周師來伐，帝悉焚之。歷周、隋至國朝，重加購募，稍稍復出。無何，遂盈祕府。長安初，張易之奏召天下名工修葺圖畫，潛以同色故帛，令各推所長，共成一事，仍舊縹軸，不得而别也。因而竊换。張氏誅後，爲少保薛稷所收。稷敗後，悉入岐王。初不奏聞，竊有所慮，因又焚之。於是圖畫奇跡，蕩然無遺矣。《譚賓録》（《廣記》二一四）。《書小史》二。

2　王右軍《告誓文》，今之所傳，即其藳草，不具年月日朔。其真本云：「維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而書亦真小。開元初年，潤州江寧縣瓦官寺修講堂，匠人於鴟吻内竹筒中得之，與一沙門。至八年，縣丞李延業求得，上岐王，岐王以獻帝，便留不出。或云：後却借岐王。十二年王家失火，圖書悉爲煨燼，此書亦見焚云。《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二〇九引作《國史異纂》。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條，唐闌考爲誤入。

3　見李撝2。

4　岐王有玉鞍一面，每至冬月則用之，雖天氣嚴寒，則在此鞍上坐，如温火之氣。《開元天寶遺事》下。

5　岐王少惑女色，每至冬寒手冷，不近於火，惟於妙妓懷中揣其肌膚，稱爲暖手，當日如是。《開元天寶遺事》上。

6　岐王宫中於竹林内懸碎玉片子，每夜聞玉片子相觸之聲，即知有風，號爲「占風鐸」。《開元天寶遺事》下。

7　見李憲17。

8　見王維1。

李　業

1　薛王業母早亡，爲賢妃親自鞠養。開元初，業迎賢妃歸私第，以申供養。業同母妹淮陽、涼陽二公主亦早亡，業撫愛其子如己子。玄宗以業孝友，特加親愛。嘗疾，上親爲祈禱，及瘳，幸其第，置酒宴樂，更爲初生之懽。因賦詩曰：「昔見漳濱卧，言將人事違。今逢慶誕日，猶謂學仙歸。棠棣花重鴒，鴒原鳥再飛。」其恩遇如此。《大唐新語》六。

2　見李龜年5。

3　見李憲17。

李　瑁

1　開元十五年五月，慶王潭等加都督事，玄宗以永王已下幼，不令於殿庭列謝。時壽王年八歲，請從諸兄行事，拜舞如法，上特異之。《唐書》（《廣卓異記》二）。

李　裕

1　輝王嗣位社，宴德王裕已下諸王子孫，並密爲全忠所害。德王，帝之兄，曾册皇太子，劉季述等廢昭宗，册爲皇帝，季述等伏誅，令歸少陽院。全忠以德王眉目疏秀，春秋漸盛，全忠惡之。請崔胤密啓云：「太子曾竊寶位。大義滅親。」昭宗不納。一日駕幸福先寺，謂樞密使蔣玄暉曰：「德王，吾之愛子，何故頻令吾廢之，又欲殺之？」言訖淚下，因齧其中指血流。全忠聞之。宴罷，盡殺之。《北夢瑣言》一五。

李戒丕

1　見後唐武皇5。

平陽公主

1　平陽公主聞高祖起義太原，乃於鄠司竹園招集亡命以迎軍，時謂之娘子兵。《隋唐嘉話》上。《南部新書》丙。

2　唐高祖起義並州，第三女柴紹妻聚兵鄠、杜間，以應高祖。高祖登位後，封平陽公主。號娘子軍，克著勳績。獲封邑不因夫子者，葬用鹵簿，自此始。《獨異志》下。

3　見尉遲乙僧3。

丹陽公主

1　見唐太宗121。

太平公主

1　太平公主之出降薛紹也，燎炬列焰，槐樹多死。永隆二年七月也。《南部新書》辛。

2　萬年縣門，宇文愷所造。高宗末，太平公主出降，於縣廨爲婚第，以縣門窄隘，欲毁之。高宗勑曰：其宇文愷所作，不須坼，於他所開門。遂存。《西京新記》（《御覽》一八三）

3　太平公主沉斷有謀，則天愛其類己。誅二張，滅韋氏，咸賴其力焉。睿宗朝，軍國大事皆令宰相就宅諮決，然後以聞。睿宗與羣臣呼公主爲太平，玄宗爲三郎。凡所奏請，必問曰：「與三郎商量未？」其見重如此。其宰相有七，四出其門。玄宗孤立而無援。及竇懷貞等誅，乃遁於山寺，俄賜自盡。《大唐新語》九。　　案：《通鑑》二〇九亦載此事，睿宗問語作「上輒問：『嘗與太平議否？』又問：『與三郎議否？』」於義較長。

4　見唐睿宗7。

5　太平公主於京西市掘池，贖水族之生者置其中，謂之放生池。《隋唐嘉話》下。

6　合烏鷄藥，是七月七日取烏鷄血，和三月三日桃花末，塗面及遍身，三二日肌白如玉。此是太平公主法，曾試有効。《韋氏月録》（《御覽》三一 ）。

宜城公主

1　唐宜城公主駙馬裴巽有外寵一人，公主遣閹人執之，截其耳鼻，剥其陰皮漫駙馬面上，並截其髮，令廳上判事，集僚吏共觀之。駙馬、公主一時皆被奏降，公主爲郡主，駙馬左遷也。《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

長寧公主

1　崇仁坊西南隅，長寧公主宅。既承恩，盛加雕飾，朱樓綺閣，一時勝絶。又有山池别院，山谷虧蔽，勢若自然。中宗及韋庶人數遊於此第，留連彌日，賦詩飲宴。上官昭容操翰於亭子柱上寫之。韋氏敗，公主隨夫爲外官，初欲出賣木石，當二千萬，山池别館仍不爲數。遂奏爲觀，請以中宗號爲名。詞人名士競入遊賞。《兩京記》（《御覽》一八〇）。

安樂公主

1　安樂公主私請廢皇太子而立己爲皇太女，帝以問魏元忠，元忠曰：「皇太子國之儲君，生人之本，今既無罪，豈得輒有動摇，欲以公主爲皇太女，駙馬復若爲名號？天下必甚怪愕，恐非公主自安之道。」公主知之，乃奏曰：「元忠山東木强田舍漢，豈知與論國家權宜盛事、儀注好惡！阿母子尚自爲天子，況兒是公主，作皇太女，有何不可！ 」《統紀》（《通鑑考異》一二）。

2　神龍中，安樂公主西莊在延平門外二十里。司農卿趙履温種殖，將作大匠楊務廉引流鑿沼，延袤十數里，時號定昆池。《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

3　安樂公主改爲悖逆庶人。奪百姓莊園，造定昆池四十九里，直抵南山，擬昆明池。累石爲山，以象華岳，引水爲澗，以象天津。飛閣步簷，斜橋磴道，衣以錦繡，畫以丹青，飾以金銀，瑩以珠玉。又爲九曲流盃池，作石蓮花臺，泉於臺中流出，窮天下之壯麗。悖逆之敗，配入司農，每日士女遊觀，車馬填噎。奉敕，輒到者官人解見任，凡人決一頓，乃止。《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六引。

4　見李日知3。

5　洛州昭成佛寺有安樂公主造百寶香爐，高三尺，開四門，絳橋勾欄，花草、飛禽、走獸，諸天妓樂，麒麟、鸞鳳、白鶴、飛仙，絲來線去，鬼出神入，隱起鈒鏤，窈窕便娟。真珠、瑪瑙、瑠璃、琥珀、玻瓈、珊瑚、璖、琬琰，一切寶貝，用錢三萬，府庫之物，盡於是矣。《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六引。

6　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旁視，日月影中，各爲一色。《續世説》九。

7　安樂公主造百鳥毛裙，以後百官、百姓家效之，山林奇禽異獸，搜山盪谷，掃地無遺，至於網羅殺獲無數。開元中，禁寶器於殿前，禁人服珠玉、金銀、羅綺之物，於是採捕乃止。《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六引。

8　晉謝靈運鬚美，臨刑，施爲南海祗洹寺維摩詰鬚。寺人寶惜，初不虧損。中宗朝，安樂公主五日鬭百草，欲廣其物色，令馳驛取之。又恐爲他人所得，因剪棄其餘，遂絶。《隋唐嘉話》下。又《雲仙雜記》九、《廣記》四〇五引作《國史異纂》。　案：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條，唐蘭考爲誤入。

9　景龍年，安樂公主於洛州道光坊造安樂寺，用錢數百萬。童謡曰：「可憐安樂寺，了了樹頭懸。」後誅逆韋，並殺安樂，斬首懸於竿上，改爲悖逆庶人。《朝野僉載》一。

永穆公主

1　見王鉷3。

壽安公主

1　見唐玄宗140。

和政公主

1　和政公主，肅宗第三女也。降柳潭，肅宗宴于宫中。女優有弄假官戲，其緑衣秉簡者，謂之參軍樁。天寶末，蕃將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善爲優，因使隸樂工。是日遂爲假官之長，所爲樁者，上及侍宴者笑樂。公主獨俛首嚬眉不視，上問其故，公主遂諫曰：「禁中侍女不少，何必須得此人？使阿布思真逆人也，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若果冤横，又豈忍使其妻與羣優雜處爲笑謔之具哉？妾雖至愚，深以爲不可。」上亦憫惻，遂罷戲，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賢重公主。公主即柳晟之母。《因話録》一。又《廣記》二七一引。《唐語林》四。

岐陽公主

1　憲宗以杜悰尚岐陽公主。公主有賢行，杜氏大族，尊行不啻數十人，公主卑委怡順，一同家人禮度，二十餘年，人未嘗以絲髮間指爲貴驕。始至，則與悰謀曰：上所賜奴婢，卒不肯窮屈，奏請納之，悉自市寒賤可制者。自是閨門落然不聞人聲。《續世説》八。

2　見李宣古1。

安平公主

1　劉異將赴鎮，安平入辭，以異姬人從。安平左右皆宫人，上（今案：指唐宣宗）盡記之，忽見别姬，問安平曰：「此誰也？」安平曰：「劉郎聲音人。」俗呼如此。上悦安平不妬，喜形於色，顧左右曰：「便令作主人，不令與宫娃同處。」上之甄别防閒，纖微不遺如此。《東觀奏記》上。《唐語林校證》四。

萬壽公主

1~3　見唐宣宗17~29。

永福公主

1　見唐宣宗48。

廣德公主

1　見唐宣宗48。

2　紳子弟皆怯於尚公主。蓋以帝戚强盛，公主自置羣僚，以至莊宅庫轝盡多主吏，宅中各有院落，聚會不同。公主多親戚聚宴，或出盤游，駙馬不得與之相見，凡出入間婢僕不敢顧盼，公主即恣行所爲，往往數朝不一相見。唯于琮相國所尚廣德公主，即賢和不同，乃懿皇親妹。于琮遭韋、路所逐，同到昭州。于公累起，被中官賜藥酒。公主詬駡，奪而擲之。常持于公手執公腰帶而坐。凡所經歷，州郡官吏不敢參迎，道途肩舁，相對而行。果尋被詔卻還輦轂，授太子少傅，次除右僕射，所謂公主之力也。《中朝故事》。

3　見于棁1。

同昌公主

1、2　見唐懿宗 6、7。

3　見唐昭宗29。

唐人軼事彙編卷五

李　密

1　隋李密，蒲山公寬之子也。初授親衞大都督，非其所好，稱疾而歸。大業中，佐楊玄感起兵，及玄感敗，密間行入關，亡抵平原。賊帥郝孝德不禮之，遭饑饉，至削樹皮而食。乃詣睢陽，舍於村中，變名姓稱劉知遠，聚徒教授。經數月，不得志，乃爲五言詩曰：「金風颺秋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途士，鬱陶傷寸心。眺聽良多感，慷慨獨霑襟。霑襟何所爲，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屠，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詩成，泣下數行。羲寧元年，密僭據洛口，會羣盜百萬，築壇稱魏公。建元二年，密自鞏洛鼓行伐隋。兵敗歸唐，授光禄卿。《河洛記》（《廣記》二〇〇）。 《容齋四筆》一一引。

2　隋大業十三年二月，李密於鞏縣南設壇，刑白馬祭天，稱魏公，置僚佐，改元。昇壇時，黑風從西北暴至，吹密衣冠及左右僚屬，皆倒於壇下。沙塵暗天，咫尺不相見，良久乃息。賊軍惡之。俄而密敗。《廣古今五行記》（《廣記》三九六）。《古今五行志》（《御覽》八七六）。

3　隋李密既會衆，屯洛口，設壇，大張旌旗，告天即公位。其夜，狐狸鳴於壇側。翌日，臨行事，大風四起，飛沙拔木，旗竿有折者。其後果敗。《感定録》（《廣記》一四二）。

4　唐高祖報李密書曰：「天生蒸人，必有司牧。當今爲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餘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冀早膺圖籙，以寧兆庶。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非敢聞命。」密得書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可定。」後密兵敗，王伯當保河陽，密以輕騎歸之，謂伯當曰：「兵敗矣。久苦諸君，我今自刎，請以謝衆。」伯當抱密號叫。密復曰：「諸公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身雖媿無功，諸君必保富貴。」伯當贊其計。從入關者尚二萬人。高祖遣使迎勞，相望於道。密大喜，謂其徒曰：「吾雖舉事不成，而恩結百姓，山東連城數百，知吾至，盡當歸唐。比於竇融，勳亦不細，豈不以一台司見處乎？」及至京，禮數益薄，執政者又來求財，意甚不平。尋拜光禄卿，封邢國公。未幾，聞其所部將帥皆不附世充，高祖復使密領本兵往黎陽，招其將士故時者，以經略王充。王伯當爲左武衞，亦令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復徵之。密懼，謀叛，伯當止密，不從。密據桃林縣城，驅掠畜産，直趨南山，乘險而東。遣人使告張善相，令應接。時史萬寶留鎮熊州，遣盛彦師率步騎數十追躡，至陸渾縣南七十里，彦師伏兵山谷，密軍半度，横出擊之，遂斬密，年三十七。時徐勣在黎陽，爲密堅守，高祖遣使將密首以招之。勣發喪行服，備君臣之禮，表請收葬，大具威儀，三軍皆縞素，葬於黎陽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嘔血者。《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5　李密歸國，封邢國公，後至桃林渡，叛，上遣兵征之，至陸渾，乃斬于邢公山下。先是，山之側有亂石縱横，頗妨行李，時人謂之邢公扼，密果死于此。《洛中紀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

6　見韓定辭1。

單雄信

1　單雄信幼時，學堂前植一棗樹，至年十八，伐爲鎗，長丈七尺，拱圍不合。刃重七十斤，號爲寒骨白。嘗與秦王卒相遇，秦王以大白羽射中刃，火出，因爲尉遲敬德拉折。《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2　見李勣5。

王世充

1　世充先於衆中覓得一人眉目狀似李密者，陰畜之而不令出。師至偃師城下，與李密未大相接，遽令數十騎馳將所畜人頭來，云殺得李密。充佯不信，遣衆共看，咸言是密頭也。遂於城下勒兵，擲頭與城中人，城中人亦言是密頭也，遂以城降。《隋季革命記》（《通鑑考異》九）。

高開道

1　高開道作亂幽州，矢陷其頰，召醫使出之，對以鏃深不可出，則俾斬之。又召一人，如前對，則又斬之。又召一人如前，曰：「可出，然王須忍痛。」因鈹面鑿骨，置楔於其間，骨裂開寸餘，抽出箭鏃。開道奏伎進膳不輟。《隋唐嘉話》中。《獨異志》（《廣記》一九一）。

劉黑闥

1　隋末，劉黑闥據有數州，縱其威虐，合意者厚加賞賜，違意者即被屠割。嘗閒暇，訪得解嘲人，召入庭前立。須臾，水惡鳥飛過，命嘲之，即云：「水惡鳥，頭如鎌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大悦。又令嘲駱駝，嘲曰：「駱駝，項曲緑，蹄被他，負物多。」因大笑，賜絹五十疋。拜畢，左膊上負絹走出，未至戟門，倒卧不起。黑闥令問：「何意倒地？」答云：「爲是偏檐。」更命五十屯綿，置右膊將去，令明日更來。及還村，路逢一知識，問云：「在何處得此綿絹？」具説其事。乃乞誦此嘲語，並問倒地之由，大喜而歸，語其婦曰：「我明日定得綿絹。」及曉即詣門，言極善解嘲。黑闥大喜，令引之。適尾一獼猴在庭，命嘲之，即曰：「獮猴，頭如鎌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黑闥已怪，猶未之責。又一鴟飛度，復令嘲之，又云：「老鴟，項曲緑，蹄被他，負物多。」於是大怒，令割一耳。走出至庭，又即倒地，令問之，又云：「偏檐。」復令割一耳。還家，婦迎問：「綿絹何？」答云：「綿絹，割兩耳，只有面」。《啓顏録》（《廣記》二五三）。

2　劉黑闥走至深州，崔元愻爲僞深州總管，黑闥欲至，城中陳列三千餘兵，擬納黑闥，據城拒守，北勾突厥。城人諸葛德威爲車騎，領當城之兵。有張善護者，先任郷長，來就軍中，語三五少年曰：「可捉黑闥以取富貴，今若不捉，在後終是擾亂山東，廢我等作生活。」諸少年咸云：「非諸葛車騎不可。」善護知德威非得酒食不肯出師，乃於家宰一肥猪，出酒一石，延德威而語之；德威許諾。黑闥至，元愻乃請之入城而不許，唯就市中遣鋪設而坐食。元愻請以城中兵呈閲，言並精鋭，必堪拒守，黑闥食而許之。元愻乃召兵以呈之，德威以前領健卒出，即就市中擒黑闥，送於洺州皇太子所。元愻與男野久奔突厥。斬黑闥於洺州城西。《革命記》（《通鑑考異》九）。

3　劉黑闥敗，斬於洺州，臨刑歎曰：「我幸在家鉏菜，爲高雅賢輩所誤，以至於此。」《續世説》七。

朱　粲

1　隋末荒亂，狂賊朱粲起於襄、鄧間。歲饑，米斛萬錢，亦無得處，人民相食。粲乃驅男女小大仰一大銅鐘，可二百石，煮人肉以餧賊。生靈殲於此矣。《朝野僉載》二。

杜伏威

1　隋煬帝無道，杜伏威以齊州叛。煬帝遣陳稜擊之。稜下偏裨射中伏威額，伏威怒曰：「不殺射我者，終不拔此箭。」由是奮擊而入，獲所射者，乃令拔箭，畢，然後斬其首，攜入稜軍中。稜遂大敗。《獨異志》下。又《廣記》一九一引。

闞　稜

1　唐初有闞稜者，善用長刀。刀長丈餘，每下刀，斃數人，莫有嗣者。《獨異志》下。

劉文静

1　見唐太宗2。

2　劉文静者爲晉陽令，坐與李密連姻，隋煬帝繫於郡獄。太宗以文静可與謀議，入禁所視之，文静大喜曰：「天下大亂，非湯、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無人？禁所非兒女之情相憂而已，故來與君圖舉大計。」文静曰：「乘虚入關，號令天下，不盈半歲，帝業可成。」太宗笑曰：「君言正合人意。」後使於突厥，文静謂曰：「願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人衆土地入唐公，財帛金寶入突厥。」即遣騎二千，隨文静而至。高祖每引重臣同座共食，文静奏曰：「宸極位尊，帝座嚴重。乃使太陽俯同萬物，臣下震恐，無以措身。」《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裴　寂

1　高祖呼裴寂爲裴三。《唐摭言》一五。

2　見唐高祖14。

王遠知

1　道士王遠知，本瑯琊人也。父曇選，除揚州刺史。遠知母，駕部郎中丁超女也，常夢彩雲靈鳳集其身上，因而有娠，又聞腹中聲。沙門寶誥謂曇選曰：「生子當爲神仙宗伯。」遠知少聰敏，博綜羣書。初入茅山，師事陶弘景，傳其道法。及隋煬帝爲晉王，鎮揚州，起玉清玄壇，邀遠知主之。使王子相、柳顧言相次召之。遠知遂來謁見，斯須而鬚髮變白，晉王懼而遣之，少選又復其奮。唐高祖之龍潛，遠知嘗密陳符命。武德中，秦王世民與幕屬房玄齡微服以謁遠知，遠知迎謂曰：「此中有聖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實告。遠知曰：「方作太平天子，願自愛也。」太宗登極，將加重位，固請歸山。貞觀九年，潤州茅山置太平觀，並度二七人，降璽書慰勉之。後謂弟子潘師正曰：「見仙格，以吾小時誤損一童子吻，不得白日昇天。今見召爲少室山伯，將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卒。年一百二十六歲，諡曰昇玄先生云。《談賓録》（《廣記》二三）。

2　道士王遠知，師梁陶先生傳符籙。太宗潛龍時，與房玄齡往謁，遠知指秦王曰：「上應天命，下濟蒼生。」指玄齡曰：「聖君之輔也。」尋入少室山，年一百二十六歲。臨終語子紹業曰：「汝年六十五，當謁金闕聖后。七十當逢玄女神君。」紹業以其言奏之。至年六十五，遇高宗垂拱初年，七十遇天后臨朝。召見，加贈遠知金紫光禄大夫。其預知如此。《唐書》（《廣卓異記》二〇）。

竇　軌

1　見袁天綱1。

2　唐洛州都督酇國公竇軌，太穆皇后三從兄，性剛嚴好殺。爲益州行臺僕射，多殺將士，又害行臺尚書韋雲起。貞觀二年，在洛病甚，忽言有人餉我瓜來。左右報之：「冬月無瓜。」軌曰：「一盤好瓜，何謂無耶？」既而驚視曰：「非瓜，並是人頭。」軌曰：「從我償命。」又曰：「扶我起見韋尚書。」言畢而薨。《廣記》一二六。《成都記》（《樂善録》三）。

武士彠

1　唐武士彠，太原文水縣人。微時，與邑人許文寶以鬻材爲事。常聚材木數萬莖，一旦化爲叢林森茂，因致大富。士彠與文寶讀書林下，自稱爲厚材，文寶自稱枯木，私言必當大貴。及高祖起義兵，以鎧冑從入關。故郷人云：「士彠以鬻材之故，果逢構夏之秋。」及士彟貴達，文寶依之，位終刺史。《太原事跡》（《廣記》一三七）。

2　見唐高祖9。

劉義節

1　劉龍後名義節。武德初，進計于高祖曰：「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薪貴而布帛賤，若採街衢及苑中樹木作樵，以易帛，歲取數十萬匹。又藏内繒絹，每匹皆有餘軸之饒，使截剩物，以供雜費，動盈萬段矣。」高祖並從之。《譚賓録》（《廣記》四九三）。

公孫武達

1　唐左武衞大將軍公孫武達有膂力。嘗遇賊，盡劫其衣物，逼武達索靴。武達授足與之，賊俯就引靴，武達毆之，死於手下，以其兵仗禦餘寇，獲免。《譚賓録》（《太平廣記》一九一）。

劉　感

1　劉感鎮涇州，爲薛仁杲所圍，感孤城自守。後督衆出戰，因爲賊所擒。仁杲令感語城中曰：「援軍已大敗，宜且出降，以全家室。」感偽許之，及到城下，大呼曰：「逆賊饑餓，敗在朝夕。秦王率十萬衆，四面俱集，城中勿憂，各宜自勉，以全忠節。」仁杲埋感脚至膝，射而殺之。垂死，聲色愈厲。高祖遂追封平城郡公，謚曰忠壯。《大唐新語》五。

常　達

1　常達爲隴州刺史，爲薛舉將仵政所執以見舉，達詞色不屈，舉指其妻謂達：「且識皇后否？」達曰：「只是癭老嫗，何足可識！」舉奇而宥之。有奴賊帥張貴問達曰：「汝識我？ 」達曰：「汝逃奴耶！」瞋目視之。大怒，將殺達，人救獲免。及賊平，高祖謂達曰：「卿之忠節，便可求之古人。」詔令狐德棻曰：「劉感、常達，當須載之史策。」後復拜隴州刺史。《大唐新語》五。

李玄通

1　李玄通刺定州，爲劉黑闥所獲，重其才，欲以爲將，歎曰：「吾荷朝恩，作藩東夏，孤城無援，遂陷虜庭。當守臣節，以忠報國，豈能降志，輒受賊官。」拒而不受。故吏有以酒食餽者，玄通曰：「諸君哀吾辱，故以酒食寬慰，吾當爲君一醉。」謂守者曰：「吾能舞劍，可借吾刀。」守者與之。曲終，太息曰：「大丈夫受國恩，鎮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哉！」以刀潰腹而死。高祖爲之流涕，以其子爲將軍。《大唐新語》五。

温大雅

1　温大雅，武德中爲黄門侍郎，弟彦博爲中書侍郎。高祖曰：「我起義晉陽，爲卿一門耳。」後弟大有又除中書侍郎。《南部新書》甲。

温彦博

1　見裴略1。

2　見李靖6。

3　温彦博爲尚書右僕射，家貧無正寢，及薨，殯於旁室。太宗聞而嗟嘆，遽命所司爲造，當厚加賻贈。《貞觀政要》六。

屈突仲通

1　屈突仲通，隋煬帝所任，留鎮長安。義師既濟河，通將兵至潼關以禦義師，遂爲劉文静所敗。通至歸東都，不顧家屬，文静遣通子壽往喻之，通曰：「昔與汝爲父子，今爲仇讎。」命左右射之。乃下馬東向哭曰：「臣力屈兵散，不負陛下，天地鬼神，照臣此心。」洎見高祖，高祖曰：「何見之晚也？」通泣曰：「不能盡人臣之節，於此奉見，爲本朝之辱，以愧相王。」高祖曰：「忠臣也。」以爲兵部尚書。《大唐新語》五。

2　高祖命屈突仲通副太宗討王世充，時通二子俱在充所，高祖謂通曰：「東征之事，今且相屬，其如兩子何？」通對曰：「臣以朽老，誠不足當重任；但自惟疇昔就執事，豈以兩兒爲念。兩兒若死，自是其命，終不以私害公也。」高祖歎息曰：「徇義之夫，一至於此，可尚也。」《大唐新語》五。

陳叔達

1　陳叔達：高祖嘗宴侍臣，菓有蒲萄，叔達爲侍中，執而不食。問其故，對曰：「臣母患口乾，求之不得。」高祖曰：「卿有母遺乎？」遂嗚咽流涕。後賜帛百疋，以市甘珍。《大唐新語》五。《南部新書》戊。

蕭　瑀

1　高祖呼蕭瑀爲「蕭郎」。《唐摭言》一五。

2　唐蕭瑀嘗因内讌，上曰：「自知一座最貴者，先把酒。」時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相顧未言，瑀引手取盃。帝問曰：「卿有何説？」瑀曰：「臣是梁朝天子兒，隋朝皇后弟，尚書左僕射，天子親家翁。」太宗撫掌，極歡而罷。《獨異志》上。《唐書》（《廣卓異記》九）。《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 陶本《説郛》二四）。

3　唐宋國公瑀不解射，九月九日賜射，瑀箭俱不着垛，一無所獲。歐陽詢詠之曰：「急風吹緩箭，弱手馭强弓。欲高翻復下，應西還又東。十回俱着地，兩手並擎空。借問誰爲此，只應是宋公。」蕭瑀封宋國公。後帝見此詩，謂瑀曰：「此乃四十字章疏也。」由是與詢有隙。《詩話總龜》前集三九。 《廣記》二五四引《啓顔録》稍略。

4　貞觀九年，蕭瑀爲尚書左僕射。嘗因宴集，太宗謂房玄齡曰：「武德六年已後，太上皇有廢立之心，我當此日，不爲兄弟所容，實有功高不賞之懼。蕭瑀不可以厚利誘之，不可以刑戳懼之，真社稷臣也。」乃賜詩曰：「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瑀拜謝曰：「臣特蒙誡訓，許臣以忠諒，雖死之日，猶生之年。」《貞觀政要》五。《大唐新語》五。

5　蕭氏登三事者，多於他族。首於瑀，嵩、華、俛、倣、寘、遘、頎次之。《南部新書》一二。

封德彝

1　封德彝在隋，見重於楊素，素乃以從妹妻之。隋文帝令素造仁智宫，引德彝爲土工監。宫成，文帝大怒曰：「楊素竭百姓之力，雕飾離宫，爲吾結怨於天下！ 」素惶恐，慮得罪。德彝曰：「公勿憂，待皇后至，必有恩賞。」明日，果召素，良久方入對，獨孤皇后勞之曰：「大用意，知吾夫妻年老，無以娱心，盛飾此宫室，豈非孝順。」賞賚甚厚。素退問德彝曰：「卿何以知之？」對曰：「至尊性儉，雖見而怒，然雅聽后言。婦人唯麗是好，后心既悦，聖慮必移，所以知耳。」素歎曰：「揣摩之才，非吾所及也！」素時勳略在位，下唯激賞德彝，撫其牀曰：「封郎後時必據吾座。」後素南征，泊海曲。素夜召之，德彝落海，人救而免，乃易衣見素，深加嗟賞，亟薦用焉。《大唐新語》六。

2　封德彝之少也，僕射楊素見而奇之，遂妻以姪女。常撫座曰：「封郎必居此坐。」後討遼東，封公船没，衆皆謂死，楊素曰：「封郎當得僕射，此必未死。」使人求之。公抱得一板，没於大海中，力盡欲放之，忽憶楊公之言，復勉力持之，胸前爲板所摩擊，肉破至骨。衆接救得之。後果官至僕射。《定命録》（《廣記》一六九）。《南部新書》丁。

3　武德中，以景命惟新，宗室猶少，至三從弟姪皆封爲王。及太宗即位，問羣臣曰：「遍封宗子，於天下便乎？」封德彝對曰：「不便。歷觀往古，封王者當今最多。兩漢以降，唯封帝子及兄弟。若宗室疏遠者，非有大功如周之郇滕，漢之賈澤，並不得濫居名器，所以别親疏也。」太宗曰：「朕爲百姓理天下，不欲勞百姓以養己之親也。」於是疏屬悉降爵爲公。《大唐新語》四。

4　見唐太宗26。

5　見許敬宗7。

裴　矩

1　見唐太宗16。

李　綱

1　李綱慷慨有志節，每以忠義自命。初名瑗，字子玉，讀《後漢書》，慕張綱爲人，因改名曰綱，字文紀。周齊王憲引爲參軍。及憲遇害，無敢收視者。綱撫柩號慟，躬自埋瘞，時人義之。仕隋太子洗馬。太子勇之廢也，隋文帝切責宫寮，以其不存輔導。綱對曰：「今日之事，乃陛下過，非太子罪也。太子才非常品，性本常人，得賢明之士輔之，足嗣皇業。奈何使絃歌鷹犬之徒，日在其側。乃陛下訓導之不足，豈太子罪耶！」文帝奇之，擢爲尚書左丞。周齊王女孀居，綱以故吏，每加贍恤。及綱卒，宇文氏被髮號哭，如喪其父也。《大唐新語》五。

2　高祖即位，以舞胡安叱奴爲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諫曰：「臣按《周禮》，均工樂胥，不得參士伍。雖復才如子野，妙等師襄，皆終身繼代，不改其業。故魏武帝欲使禰衡擊鼓，乃解朝衣露體而擊之。問其故，對曰：『不敢以先王法服而爲伶人衣也。』惟齊高緯封曹妙達爲王，授安馬駒爲開府。有國家者，俱爲殷鑒。今天下新定，開太平之運。起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滯草萊。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鳴玉曳組，趨馳廊廟，固非創業規模，貽厥子孫之道。」高祖竟不能從。《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三四。《唐語林》三。参看高祖16。

3　李綱詹事，隱太子嘗至温湯，綱以小疾不從。獻生魚者，太子召饔者鱠之。時唐儉、趙元楷在坐，各自贊能爲鱠，太子謂之曰：「飛刀鱠鯉，調合鼎食，公實有之。至於富諭弼諧，固屬李綱矣。」於是送絹二百疋以遺之。數諫太子，鬱鬱不得志，辭以年老，乃乞骸骨。《大唐新語》一〇。

鄭善果

1　鄭善果父誠，周爲大將軍，討尉遲迥遇害。善果性至孝篤慎，大業中爲魯郡太守。母崔氏甚賢明，曉正道。嘗於閣中聽善果決斷，聞剖析合理，悦；若處事不允，則不與之言。善果伏牀前，終日不敢食。母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耶。汝先君清恪，以身殉國，吾亦望汝及此。汝自童子承襲茅土，今致方伯，豈汝自能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吾寡婦也，有慈無威，使汝不知教訓，以負清忠之業。吾死之日，亦何面目見汝先君乎？ 」善果由是勵己清廉，所蒞咸有政績。煬帝以其儉素，考爲天下第一，賞物千段，黄金百兩。入朝，拜左庶子，數進忠言，多所匡諫。遷工部尚書，正身奉法，甚著勞績。《大唐新語》三。

蘚世長

1　蘇長。武德四年王世充平後，其行臺僕射蘇長以漢南歸順，高祖責其後服，長稽首曰：「自古帝王受命，爲逐鹿之喻，一人得之，萬夫歛手。豈有獲鹿之後，忿同獵之徒，問争肉之罪也。」高祖與之有舊，遂笑而釋之。後從獵於高陵，是日大獲，陳禽於旌門。高祖顧謂羣臣曰：「今日畋樂乎？」長對曰：「陛下畋獵，薄癈萬機，不滿十旬，未有大樂。」高祖色變，既而笑曰：「狂態發耶？ 」對曰：「爲臣私計則狂，爲陛下國計則忠矣。」嘗侍宴披香殿，酒酣，奏曰：「此殿隋煬帝之所作耶？何雕麗之若是也？ 」高祖曰：「卿好諫似直，其心實詐，豈不知此殿是吾所造，何須詭疑是煬帝乎？」對曰：「臣實不知，但見傾宫、鹿臺，琉璃之瓦，並非受命帝王節用之所爲也。若是陛下所造，誠非所宜。臣昔在武功，幸當陪侍，見陛下宅宇纔蔽風霜，當此時亦以爲足。今因隋之侈，人不堪命，數歸有道，而陛下得之。實謂懲其奢淫，不忘儉約。今於隋宫之内，又加雕飾，欲撥其亂，寧可得乎？」高祖每優容之。前後匡諫諷刺，多所弘益。《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二八、三〇。《唐語林》一。　案：蘇長即蘇世長，蓋避唐諱而删「世」字。

孫伏伽

1　武德初，萬年縣法曹孫伏伽上表，以三事諫。其一曰：「陛下貴爲天子，富有天下，凡曰蒐狩，須順四時。陛下二十日龍飛，二十一日獻鷂鶵者，此乃前朝之弊風，少年之事務，何忽今日行之？又聞相國參軍盧牟子獻琵琶，長安縣丞張安道獻弓箭，頻蒙賞賚。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有所欲，何求不得。陛下所少，豈此物乎？」其二曰：「百戲散樂，本非正聲。此謂淫風，不可不改。」其三曰：「太子諸王左右羣寮，不可不擇，願陛下納選賢才，以爲僚友，則克崇磐石，永固維城矣。」高祖覽之，悦，賜帛百疋，遂拜爲侍書御史。《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二八。《唐語林》一。

2　見唐高祖16。

3　大理卿孫伏伽自萬年縣法曹上書論事，擢侍書御史，即御史中丞也。雖承内旨，而制命未下。伏伽自朝還家而卧，不見顏色。斯須侍御史已下造門，子孫驚喜以報，伏伽徐起以見之。時人方之顧雍。伏伽與張玄素，隋末俱爲尚書令史，既官達後，伏伽談論之際，了不諱之。太宗嘗問玄素，玄素以實對，既出，神彩沮喪，如有所失。衆咸推伏伽之弘量。《大唐新語》七。

4　韋悰爲右丞，勾當司農木橦七十價，百姓四十價，奏其隱没。太宗切責有司，召大理卿孫伏伽亟書司農罪，伏伽奏曰：「司農無罪。」太宗駭而問之，伏伽曰：「只爲官木橦貴，所以百姓者賤。向使官木橦賤，百姓無由賤。但見司農識大體，不知其過也。」太宗深賞之，顧謂韋悰曰：「卿識用欲逮伏伽遠矣！」《大唐新語》九。

李襲譽

1　李襲譽：江淮俗尚商賈，不事農業，及譽爲揚州，引雷陂水，又築句城塘以灌溉田八百餘頃。襲譽性嚴整，在職莊肅，素好讀書，手不釋卷。居家以儉約自處，所得俸禄，散給宗親，餘貲寫書數萬卷。每謂子孫曰：「吾不好貨財，以至貧乏。京城有賜田一十頃，耕之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樹，事之可以充衣；所寫得書，可以求官。吾殁之後，爾曹勤此三事，可以無求於人矣。」時論尤善之。《大唐新語》三。

崔善爲

1　見唐高祖24。

張　鋭

1　武德七年，高祖謂吏部侍郎張鋭曰：「今年選人之内，豈無才用者，卿可簡試將來，欲縻之好爵。」於是鋭以張行成、張知運等數人應命。時以爲知人。《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五引。

孔紹安

1　孔紹安歸國晚，高祖令賦詩，作《石榴詩》云：「只爲生來晚，花開不及春。」《初學記》（張本《説郛》七五）。

薛　收

1　唐薛收在秦府，檄書露布，多出於收。占辭敏速，皆同宿構。馬上即成，曾無點竄。《譚賓録》（《廣記》一七四）。

2　見薛元敬1。

3　見唐太宗10。

薛元敬

1　唐薛收與從父兄子元敬、族兄子德音齊名。時人謂之「河東三鳳」。收與元敬俱爲文學館學士。時房、杜等處心腹之寄，深相友託。元敬畏於權勢，竟不狎。如晦常云：「小記室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譚賓録》（《廣記》一六九）。《南部新書》丁。

曹　憲

1　江淮間爲《文選》學者，起自江都曹憲。貞觀初，揚州長史李襲譽薦之，徵爲弘文館學士。憲以年老不起，遣使就拜朝散大夫，賜帛三百疋。憲以仕隋爲秘書，學徒數百人，公卿亦多從之學，撰《文選音義》十卷，年百餘歲乃卒。其後句容許淹、江夏李善、公孫羅相繼以《文選》教授。《大唐新語》九。

徐文遠

1　徐文遠，齊尚書令孝嗣之孫。江陵被虜至長安，家貧，無以自給，兄林鬻書爲事。文遠每閲書肆，不避寒暑，遂通五經，尤精《左氏》。仕隋國子博士，越王侗以爲祭酒。大業末，洛經饑饉，因出樵採，爲李密所得。密即其門人也，令文遠南面坐，率其徒屬北面拜之。遠謂密曰：「將軍欲爲伊、霍，繼絶扶傾，鄙雖遲暮，猶願盡力。若爲莽、卓，迫險乘危，老夫耄矣，無能爲也。」密謝曰：「敬聞命矣。」密敗，歸王充。充亦曾受業，見之大悦，給其廪食。文遠每見充，必盡敬拜之。或問曰：「聞君倨見李密，而敬王公，何也？」答曰：「李密君子，能受酈生之揖；王公小人，有殺故人之義。相時而動，豈不然歟？」入朝，遷拜國子博士，甚爲太宗所重。孫有功，爲司刑卿，持法寬平，天下賴之。《大唐新語》一二。

陸德明

1　陸德明受學於周弘正，善言玄理，王世充僭號，署爲散騎侍郎。王令子師之，將行束脩之理，德明服巴豆散，卧東壁下。充之子入跪牀下，德明佯紿之痢，竟不與語，遂移病成皐。及入朝，太宗引爲文館學士，使閻立本寫真形，褚亮爲之讚曰：「經術爲貴，玄風可師。勵學非遠，通儒在兹。」終於國子博士。《大唐新語》三。

歐陽詢

1　率更令歐陽詢，行見古碑，索靖所書，駐馬觀之，良久而去。數百步復還，下馬佇立，疲則布毯坐觀。因宿其旁，三日而後去。《隋唐嘉話》中。《廣記》二〇八引作《國史異纂》。《御覽》五八九引作《國朝傳記》。《悟語林》五。《書小史》九。

2　唐歐陽詢字信本，博覽今古，官至銀青光禄大夫，率更令。書則八體盡能，筆力勁險。高麗愛其書，遣使請焉。神堯歎曰：「不意詢之書名遠播夷狄！」貞觀十五年卒，年八十五。詢飛白、隸、行草入妙，大篆、章草入能。《書斷》（《廣記》二〇八）。又《法書要録》八引。《宣和書譜》八。

3　今開通元寶錢，武德四年鑄，其文歐陽詢率更所書也。《隋唐嘉話》下。《廣記》二〇八引作《國史異纂》。參見長孫皇后7。

4　太宗嘗宴近臣，令嘲謔以爲樂。長孫無忌先嘲歐陽詢曰：「聳膊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誰家麟閣上，畫此一獮猴？」詢應聲答曰：「索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團團。」太宗歛容曰：「汝豈不畏皇后聞耶？」無忌，后之弟也。詢爲人瘦小特甚，寢陋而聰悟絶倫，讀書數行俱下，博覽古今，精究《蒼》、《雅》。初學王羲之書，漸變其體，筆力險勁，爲一時之絶。《大唐新語》一三。《隋唐嘉話》中。《廣記》二四八引作《國朝雜記》。《詩話總龜》前集三七引作《小説舊聞》。《本事詩》。《唐語林》五。《唐詩紀事》四。

5　見蕭瑀3。

6　見許敬宗1。

張後胤

1　張後胤在并州，太宗就受《春秋左氏傳》。後因召入賜讌，言及平昔，從容謂曰：「今日弟子何如？」後胤對曰：「昔孔子領徒三千，徒者無子男之位。臣翼贊一人，即爲萬乘主。計臣此功，愈於先聖。」太宗大悦，即賜馬五匹。後爲禮部尚書，陪葬獻陵。《譚賓録》（《廣記》一七四）。　案：後胤，原作「後裔」，據兩《唐書》本傳改。

劉德明

1　見唐高祖25。

王　績

1　王績知天下將亂，藩部法嚴，一日歎曰：「網羅高懸，去將安所？」出所受俸錢，積於縣城門前，託以風疾，輕舟夜遁。《何氏語林》一五。

王梵志

1　王梵志，衞州黎陽人也。黎陽城東十五里有王德祖者，當隋之時，家有林檎樹生癭大如斗，經三年其癭朽爛，德祖見之，乃撤其皮，遂見一孩兒抱胎而出，因收養之。至七歲能語，問曰：「誰人育我？」及問姓名。德祖具以實告：「因林木而生，曰梵天，後改曰志，我家長育，可姓王也。」作詩諷人，甚有意旨，蓋菩薩示化也。《桂苑叢談·史遺》。又《廣記》八二引。《雲溪友議》下。

張志寬

1　張志寬爲布衣，居河東。隋末喪父，哀毁骨立，爲州國所稱。寇賊聞其名，不犯其閭。後爲里尹在縣，忽稱母疾。縣令問其故，志寬對曰：「嘗所害苦，志寬亦有所害。向患心痛，是以知母有疾。」令怒曰：「妖妄之詞也！」繫之於法。馳遣驗之，果如所言，異之。高祖聞，旌表門閭，就拜散騎常侍。《大唐新語》五。《南部新書》辛。　案：張志寬，《南部新書》作「張志安」。新舊《唐書·孝友傳》皆作「張志寬」。

朱桃椎

1　朱桃椎，蜀人也。澹泊無爲，隱居不仕，披裘帶索，沉浮人間。竇軌爲益州，聞而召之，遺以衣服，逼爲郷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則裸形，冬則樹皮自覆。凡所贈遺，一無所受。每織芒屩，置之於路，見者皆言：「朱居士屩也。」爲鬻取米，置之本處。桃椎至夕取之，終不見人。高士廉下車，深加禮敬，召之至，降階與語，桃椎不答，瞪目而去。士廉每加優異，蜀人以爲美譚。《大唐新語》一〇。又《廣記》二〇二引。

袁天綱

1　袁天綱，蜀郡成都人。父璣，梁州司倉；祖嵩，周朝歷犍爲蒲陽、蒲江二郡守，車騎將軍；曾祖達，梁朝江、黄二州刺史，周朝歷天水、懷仁二郡守。天綱少孤貧，好道藝，精於相術。唐武德年中爲火井令，貞觀六年秩滿入京。太宗召見，謂天綱曰：「巴蜀古有嚴君平，朕今有爾，自顧何如？」對曰：「彼不逢時，臣遇聖主，臣當勝也。」隋大業末，竇軌客遊劍南德陽縣，與天綱同宿，以貧苦問命，天綱曰：「公額上伏犀貫玉枕，輔角又成就，從今十年，後必富貴，爲聖朝良佐。右輔角起，兼復明浄，當於梁、益二州分野大振功名。」軌曰：「誠如此言，不敢忘德。」初爲益州行臺僕射，既至，召天綱謂曰：「前於德陽縣相見，豈忘也。」深禮之，更請爲審。天綱瞻之，良久曰：「骨法成就，不異往時。然目色赤貫童子，語浮面赤，爲將多殺人。願深自誡。」後果多行殺戮。武德九年，軌被徵詣京，謂天綱曰：「更得何官？」對曰：「面上佳人坐位不動；輔角右畔光澤，更有喜色。至京必蒙聖恩，還來此任。」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天綱初至洛陽，在清化坊安置，朝野歸湊，人物常滿。是時杜淹、王珪、韋挺三人來見，天綱謂淹曰：「蘭臺成就，學堂寬廣。」謂珪曰：「公法令成就，天地相臨。從今十年，當得五品要職。」謂挺曰：「公面似大獸之面，文角成就，必得貴人攜接。初爲武官。」復語杜淹曰：「二十年外，終恐三賢同被責黜，暫去即還。」淹尋遷侍御史，武德中爲天策府兵曹文學館學士。王珪爲隱太子中允。韋挺自隋末，隱太子引之爲率更。武德六年，俱配流雋州。淹等至益州，見天綱泣曰：「袁公前於洛陽之言，皆如高旨。今日形勢如此，更爲一看。」天綱曰：「公等骨法，大勝往時，不久即迴，終當俱享榮貴。」至九年六月，俱追入。又過益州，造天綱，天綱曰：「杜公至京，即得三品要職，年壽非天綱所知。王韋二公，在後當得三品，兼有壽，然晚途皆不深遂，韋公尤甚。」及淹至京。拜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贈天綱詩曰：「伊吕深可慕，松喬定是虚。繫風終不得，脱屣欲安如。且珍紈素美，當與薜蘿疏。既逢楊得意，非復久閒居。」王珪尋爲侍中，出爲同州刺史。韋挺歷蒙州刺史，並卒于官，皆如天綱之言。貞觀中，敕追詣九成宫。于時中書舍人岑文本令視之，天綱曰：「舍人學堂成就，眉復過目，文才振於海内。頭有生骨，猶未大成，後視之全無三品，前視三品可得。然四體虚弱，骨肉不相稱，得三品，恐是損壽之徵。」後文本官至中書令，尋卒。房玄齡與李審素同見天綱，房曰：「李恃才傲物，君先相得何官。」天綱云：「五品未見，若六品已下清要官有之。」李不復問，云：「視房公得何官。」天綱云：「此人大富貴。公若欲得五品，即求此人。」李不之信。後房公爲宰相，李爲起居舍人卒。高宗聞往言，令房贈五品官，房奏贈諫議大夫。申公高士廉謂天綱曰：「君後更得何官？ 」天綱曰：「自知相禄已絶，不合更有。恐今年四月大厄。」不過四月而卒也。蒲州刺史蔣儼幼時，天綱爲占曰：「此子當累年幽禁，後大富貴。從某官位至刺史，年八十三，其年八月五日午時禄終。」儼後征遼東，没賊，囚於地穽七年。高麗平定歸，得官一如天綱所言，至蒲州刺史。八十三，謂家人曰：「袁公言我八月五日禄絶，其死矣。」設酒饌，與親故爲别。果有敕至，放致任，遂停禄，後數年卒。《定命録》（《廣記》二二一）。

2　見李義府1。

3　見李嶠1。

4　袁天綱，本蜀郡人。隋末，於閬州蟠龍山前築宅居之。岐陽李淳風聞其名，齎金自遠，事以師禮，一日，二人郊行，見一牛迹，袁語淳風曰：「此雖牛迹，能知其牝牡否？」淳風曰：「余安能知。」袁曰：「乃牝而有孕者。又左目必傷，當産一犢。」淳風尋問之，皆然，未幾産一犢。淳風曰：「從學久矣，未聞此術，何也？」袁曰：「非術也。牛之有孕，左重，牡也；右重，牝也。吾視牛迹，左足深，必産牡也。惟食右邊草，必左目傷也。」淳風歎曰：「兄之術可及，其智不可及也。」孟子謂：「大匠能誨人以規矩，不能使人巧。」以袁之於李，孟言益可信矣。《能改齋漫録》一八。

5　袁天綱，益州人，尤精相術。貞觀初，敕召赴京，塗經利州，時武士彠爲刺史，使相其妻楊氏。天綱曰：「夫人骨法，必生貴子。」乃遍召諸子令相之。見元慶、元爽，曰：「可至刺史，終亦迍否。」見韓國夫人，曰：「此女大貴，然亦不利。」則天時衣男子服，乳母抱出，天綱大驚曰：「此郎君神采奥澈，不易可知。」試令行。天綱曰：「龍睛鳳頸，貴之極也。」轉侧視之，「若是女，當爲天子。」貞觀末，高士廉問天綱曰：「君之禄壽，可至何所？」 對曰：「今年四月死矣。」咸如其言。《大唐新語》一三。《譚賓録》（《廣記》二二四）。《感定録》（《廣記》七六）。

馮　盎

1　高祖既受隋禪，坐太極前殿，會朝之次，忽報南山急，賊不測。安南大首領馮盎前奏曰：「急擊之，必退散，無能爲也。」遣百騎禦之。俄頃報賊南遁，上召盎曰：「卿安能遠料賊果敗退？」盎曰：「奏報之時，臣望氣，雲形似樹。辰在金，金能克木，擊之必勝。」上喜，面賜金帶。《唐語林》五。　案：《大唐新語》八亦載此事，時代與人物均異。參見馮智戴1。

2　唐太宗問高州首領馮盎云：「卿宅去沉香遠近？」對曰：「宅左右即出香樹，然其生者無香，唯朽者始香矣。」《國史異纂》（《廣記》四一四）。

馮智戴

1　馮智戴，高州首領盎之子，貞觀初，奉盎並入朝。太宗聞其善兵法，試指山際雲以問之曰：「其下有賊，今日可擊否？ 」對曰：「可擊。」問：「何以知之？」對曰：「雲形似樹，日辰在金。金能制木，擊之必勝。」太宗奇之，授左武衞將軍。《大唐新語》八。參見馮盎1。

房玄齡

1　房玄齡幼穉日，王通説其父，謂此細眼奴非立忠志，則爲亂賊，輔帝者則爲儒師，綽有大譽矣。《龍城録》上。

2　陝州平陸縣主簿廳事西序楣，有隋房公、杜公仁壽九年十二月題。玄齡、如晦題處，房年二十三，杜年二十六。今移在使府食堂之梁。《大唐傳載》。

3　房玄齡與杜如晦友善，慨然有匡主濟時之志。開皇中，隨父彦謙至長安。時天下晏安，論者以爲國無疆。玄齡密告彦謙曰：「隋帝盜有天下，不爲後嗣長計，混淆嫡庶，使相傾奪。今雖清平，其亡可翹足而待。」彦謙驚止之。因謂友人李少適曰：「主上性多忌刻，不納諫争，太子卑弱，諸王擅威，唯行苛酷之政，不弘遠大之略。今雖少安，吾憂其危亂矣。」少適以爲不然。大業之季，其言皆驗。及義師濟河，玄齡杖策謁於軍門，太宗以爲謀主，每歎曰：「昔光武云：『自吾得鄧禹，人益親。』寡人有玄齡，亦猶禹也。」佐平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號爲賢相，然無跡可尋。爲唐宗臣，宜哉！《大唐新語》七。《續世説》四。

4　隋吏部侍郎高構典選銓綜，至房玄齡、杜如晦，愕然正視良久，降階抗禮，延入内齋共食，謂之曰：「二賢當興王佐命，位極人臣。杜年稍減於房耳。願以子孫爲託。」因謂裴矩曰：「僕閲人多矣，未見此賢。」嗟仰不已。貞觀初，如晦終右僕射，玄齡至司空，咸如構言。《大唐新語》七。《隋唐嘉話》上。《卓異記》。《唐語林》三。《續世説》四。

5　見杜如晦3。

6　梁公以度支之司，天下利害，郎曹當闕，求之未得，乃自職之。《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二。

7、8　見唐太宗63、74。

9　征遼之役，梁公留守西京，敕以便宜從事不請。或詣留臺稱有密者，梁公問密謀所在，對曰：「公則是也。」乃驛遞赴行所，及車駕於相州。太宗聞留守有表送告人，大怒，使人持長刀於前，而後見之，問反者爲誰，曰：「房玄齡。」帝曰：「果然！」叱令斬腰。璽書責梁公以不能自任，更有如此者，得專斷之。《隋唐嘉話》上。

10　貞觀二十一年，太宗在翠微宫，授司農卿李緯户部尚書。房玄齡是時留守京城。會有自京師來者，太宗問曰：「玄齡聞李緯拜尚書，如何？」對曰：「但云『李緯大好髭鬚』，更無他語。」由是改授洛州刺史。《贞觀政要》三。《續世説》一。

11　貞觀末，房玄齡避位歸第。時天旱，太宗將幸芙蓉園以觀風俗。玄齡聞之，戒其子弟曰：「鑾輿必當見幸。」亟使灑掃備饌。俄頃，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載入宫。其夕大雨，咸以爲優賢之應。《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三九六引。

12　裴玄本好諧謔，爲户部郎中。時左僕射房玄齡疾甚，省郎將問疾，玄本戲曰：「僕射病可，須問之；既甚矣，何須問也。」有洩其言者。既而隨例候玄齡，玄齡笑曰：「裴郎中來，玄齡不死矣。」《大唐新語》七。又《廣記》二四九引。

13　房玄齡來買卜成都，日者笑而掩鼻曰：「公知名當世，爲時賢相，奈無繼嗣何？」公怒，時遺直以三歲在側。日者顧指曰：「此兒此兒，絶房者此也」。公大悵而還。後皆信然也。《續前定録》。《龍城録》上。

14　司空房玄齡事繼母，能以色養，恭謹過人。其母病，請醫人至門，必迎拜垂泣。及居喪，尤甚柴毁。太宗命散騎常侍劉洎就加寬譬，遺寢床、粥食、鹽菜。《貞觀政要》五。

15　唐左僕射房玄齡少時，盧夫人質性端雅，姿神令淑，抗節高厲，貞操逸羣。齡當病甚，乃囑之曰：「吾多不救，卿年少，不可守志，善事後人。」盧夫人泣曰：「婦人無再見，豈宜若此！」遂入帳中，剜一目睛以示齡。齡後寵之彌厚也。《朝野僉載》（臺灣史語所藏談刻本《廣記》二七〇）。案：汪校本此條爲談氏據《新唐書》補。

16　梁公夫人至妬，太宗將賜公美人，屢辭不受。帝乃令皇后召夫人，告以媵妾之流，今有常制，且司空年暮，帝欲有所優詔之意。夫人執心不迴。帝乃令謂之曰：「若寧不妬而生，寧妬而死？」曰：「妾寧妬而死。」乃遣酌卮酒與之，曰：「若然，可飲此酖。」一舉便盡，無所留難。帝曰：「我尚畏見，何況於玄齡！」《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七二引作《國史異纂》。參見任瓌1。

杜如晦

1、2　見房玄齡2、4。

3　杜如晦少聰悟，精彩絶人。太宗引爲秦府兵曹，俄改陝州長史。房玄齡聞於太宗曰：「餘人不足惜，杜如晦聰明識達，王佐之才。若大王守藩，無用之；必欲經營四方，非此人不可。」太宗乃請爲秦府掾，封建平縣男，補文學館學士。令文學褚亮爲之贊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懷忠履義，身立名揚。」貞觀初，爲右僕射，玄齡爲左僕射。太宗謂之曰：「公爲僕射，當須大開耳目，求訪賢哲，此乃宰相之弘益。比聞聽受詞訴，日不暇給，安能爲朕求賢哉！」自是臺閣規模，皆二人所定。其法令意在寬平，不以求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如晦、玄齡引進之，如不及也。太宗每與玄齡圖事，則曰：「非如晦莫能籌之。」及如晦至，卒用玄齡之策。二人相須以斷大事，迄今言良相者，稱房杜焉。及如晦薨，太宗謂虞世南曰：「吾與如晦，君臣義重，不幸物化，實痛于懷。卿體吾意，爲製碑也。」後太宗嘗新瓜美，愴然悼之，輟其半，便置之靈座。及賜玄齡黄銀帶，因謂之曰：「如晦與公同心輔朕，今日所賜，惟獨見公。」泫然流涕。以黄銀帶辟惡，爲鬼神所畏，命取金帶，使玄齡送之于其家也。《大唐新語》一。《隋唐嘉話》上。

魏　徵

1　魏徵有大志，不耻小節，博通羣書，頗明王霸之術。隋末爲道士，初仕李密，密敗歸國。後爲竇建德所執，建德敗，委質於隱太子。太子誅，太宗稍任用，前後規諫二百餘奏，無不稱旨。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奪嫡之漸。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當今朝臣，忠謇無踰魏徵。我遣輔太子，用絶天下之望。」乃以爲太子太師，徵以疾辭。詔答曰：「漢之太子，四皓爲助；我之賴卿，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卧護之。」徵宅無堂，太宗將營小殿，輟其材以賜之，五日而就。遣使賫布被素褥以賜之，遂其所尚。及疾亟，太宗幸其第，撫之流涕。問其所欲，徵曰：「婺不恤緯，而憂宗社之隕。」徵貌不踰中人，而素有膽氣，善得人主意。身死之日，知與不知，莫不痛惜。《大唐新語》一一。

2　魏徵、王珪、韋挺俱事隱太子，時或稱東宫有異圖，高祖不欲彰其事，將黜免宫寮以解之。流挺、珪於嶲州，徵但免官。而徵言於裴寂、封德彝曰：「徵與韋挺、王珪，並承東宫恩遇，俱以被責退。今挺、珪得罪，而徵獨留，何也？」寂等曰：「此由在上，寂等不知。」徵曰：「古人云：成王欲殺召公，周公豈得不知？ 」無何，挺等徵還。《大唐新語》六。

3　貞觀二年，將葬故息隱王建成、海陵王元吉，尚書右丞魏徵與黄門侍郎王珪請預陪送。上表曰：「臣等昔受命太上，委質東宫，出入龍樓，垂將一紀。前宫結釁宗社，得罪人神，臣等不能死亡，甘從夷戮，負其罪戾，寘録周行，徒竭生涯，將何上報？陛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岡有感，追懷棠棣，明社稷之大義，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遠期有日。臣等永惟疇昔，忝曰舊臣，喪君有君，雖展事君之禮；宿草將列，未申送往之哀。瞻望九原，義深凡百，望於葬日，送至墓所。」太宗義而許之，於是宫府舊僚吏，盡令送葬。《貞觀政要》五。

4　太宗謂侍臣曰：「人皆以祖孝孫爲知音，今教曲多不諧韻，此其未至精妙，爲不存意乎？」乃敕所司令定其罪。公進諫曰：「陛下生平不愛音聲，今忽爲教女樂差舛，責及孝孫，臣恐天下眙愕。」太宗曰：「汝等並是我腹心，應須忠正，何反附下罔上爲孝孫爲辭！」温彦博拜謝。公及王珪進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置於樞近，今臣所言，豈是爲私？不意陛下責臣至此！臣常奉明旨云：『勿以臨時嗔怒，即便曲從，成我大過。』臣等不敢失墜，所以每觸龍鱗。今以此爲責，只是陛下負臣，臣終不負於陛下。」太宗怒猶未已，懍然作色。公曰：「祖孝孫學問立身，何如白明達？陛下平生禮遇孝孫，復何如白明達？今過聽一言，便謂孝孫可疑，明達可信，臣恐羣臣衆庶有以窺陛下。」太宗意乃解。《魏鄭公諫録》一。《魏文貞公故事》（《通鑑考異》一〇）。

5、6　見唐太宗27、35。

7　見李靖6。

8~14　見唐太宗42、43、48、49、55、56、57。

15　貞觀八年，先是桂州都督李弘節以清慎聞，及身殁後，其家賣珠。太宗聞之，乃宣於朝曰：「此人生平，宰相皆言其清，今日既然，所舉者豈得無罪？必當深理之，不可捨也。」侍中魏徵承間言曰：「陛下生平言此人濁，未見受財之所，今聞其賣珠，將罪舉者，臣不知所謂。自聖朝以來，爲國盡忠，清貞慎守，終始不渝，屈突通、張道源而已。通子三人來選，有一匹羸馬，道源兒子不能存立，未見一言及之。今弘節爲國立功，前後大蒙賞賚，居官殁後，不言貪殘，妻子賣珠，未爲有罪。審其清者，無所存問，疑其濁者，旁責舉人，雖云疾惡不疑，是亦好善不篤。臣竊思度，未見其可，恐有識聞之，必生横議。」太宗撫掌曰：「造次不思，遂有此語，方知談不容易。並勿問之。其屈突通、張道源兒子，宜各與一官。」《貞觀政要》五。《魏鄭公諫録》二。

16、17　見唐太宗59、61。

18　貞觀十四年，司門員外郎韋元方不過所給使，見左右僕射而去，給使奏之。上大怒，出元方爲華陰令。特進魏徵言曰：「帝王震怒，動若雷霆，何可妄發。爲前給使一言，夜出勅書，事似軍機，外人誰不驚駭！但宦省之徒，古來難近，輕爲言語，易生患害。獨行遠使，深非事宜。漸不可長，所宜深慎。」上納之，遂停貶黜。《唐會要》六五。

19　張玄素爲侍御史，彈樂蟠令叱奴騭盜官糧。太宗大怒，特令處斬。中書舍人張文瓘執據律不當死，太宗曰：「倉糧事重，不斬恐犯者衆。」魏徵進曰：「陛下設法，與天下共之。今若改張，人將法外畏罪。且復有重於此者，何以加之？」騭遂免死。《大唐新語》四。《魏鄭公諫録》一。

20~26　見唐太宗77~82、132。

27　文德皇后誕公主，月滿，宴羣臣於丹霄殿。太宗命公圍棋賭，公再拜曰：「臣無可賭之物，不敢煩勞聖躬。」太宗曰：「朕知君有物，不須致辭。」公固言無物堪供進者。太宗曰：「朕知君大有忠正。君若勝朕，與君物；君若不如，莫虧今日。」遂與公棋。纔下數十子，太宗曰：「君已勝矣。」賜尚乘馬一匹，並金裝鞍轡勒，仍賜絹千匹。《魏鄭公諫録》五。

28　見長孫皇后1。

29　見李元軌1。

30　太宗朝，天下新承隋氏喪亂之後，人尚儉素。太子太師魏徵，當朝重臣也，所居室宇卑陋。太宗欲爲營第，輒謙讓不受。洎徵寢疾，太宗將營小殿，遂輟其材爲造正堂，五日而就。開元中此堂猶在，家人不謹，遺火焚之，子孫哭臨三日，朝士皆赴弔。《封氏聞見記》五。

31　永興坊西門北魏徵宅，本宇文愷宅。及徵居之，太宗幸焉。時將營小殿，賜徵爲堂。《兩京記》（《御覽》一八〇）。

32~37　見唐太宗85、89、104。

38　見唐文宗12。

39　魏徵爲僕射，有二典事之長參，時徵方寢，二人窗下平章。一人曰：「我等官職總由此老翁。」一人曰：「總由天上。」徵聞之，遂作一書，遣「由此老翁」人者送至侍郎處，云「與此人一員好官」。其人不知，出門心痛，憑「由天上」者送書。明日引注，「由老人」者被放，「由天上」者得留。徵怪之，問焉，具以實對。乃嘆曰：「官職禄料由天者，蓋不虚也。」《朝野僉載》六。《寓簡》三。

40　《破陣樂》，被甲持戟，以象戰事。《慶善樂》，廣袖曳屣，以象文德。鄭公見奏《破陣樂》則俯而不視，《慶善樂》，則翫之而不厭。《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41　見唐太宗129。

42　書固藝事，然不得心法，不能造微入妙也。唐文皇帝妙於翰墨，嘗病戈法難精，乃作「戩」字空其右，而命虞永興填之，以示魏鄭公，曰：「朕學世南，似盡其法。」鄭公曰：「天筆所臨，萬象不能逃其形，非臣下可擬。然惟『戩』字戈法乃逼真。」太宗驚歎。學之精，鑒之明，乃至於此！作字尚爾，況於脩身學道、爲國爲天下立大事，而可以苟簡鹵莽、姑息而爲之有不敗者乎！鄭公之鑒裁，可謂入神矣。《寓簡》九。《法書苑》（張本《説郛》七八、陶本《説郛》八六）。

43　見薛稷1。

44　魏左相能治酒，有名曰醽渌翠濤，常以大金甖内貯盛，十年飲不歇，其味即世所未有。太宗文皇帝嘗有詩賜公，稱「醽渌勝蘭生，翠濤過玉薤。十日醉不醒，十年味不敗」。蘭生，即漢武百味旨酒也。玉薤，煬帝酒名。公此酒本學釀於西胡人，豈非得大宛之法、司馬遷所謂富人藏萬石葡萄酒、數十歲不敗者乎！《龍城録》下。《異人録》（《類説》一二）。

45　魏左相忠言讜論，贊襄萬機，誠社稷臣。有日退朝，太宗笑謂侍臣曰：「此羊鼻公不知遺何好而能動其情？」侍臣曰：「魏徵好嗜醋芹，每食之，欣然稱快。此見其真態也。」明旦，召賜食，有醋芹三杯，公見之欣喜翼然，食未竟而芹已盡。太宗笑曰：「卿謂無所好，今朕見之矣。」公拜謝曰：「君無爲，故無所好。臣執作從事，獨僻此收歛物。」太宗默而感之。公退，太宗仰睨而三嘆之。《龍城録》上。

王　珪

1　唐高祖在位日，太子建成與秦王不睦，以權相傾。珪爲太子中允，説建成曰：「秦王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長年，位居東宫，無大功以鎮服海内，今劉黑闥散亡之餘，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建成乃請行。其後楊文幹之事起，高祖責以兄弟不睦，歸罪珪等而流之。太宗即位，乃召還任用。久之，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徵，昔爲仇讎，不謂今日得同此宴。」上曰：「珪、徵盡心所事，我故用之。」《容齋隨筆》一二。

2　見魏徵3。

3　見唐太宗34。

4　侍中王珪通貴漸久，而不營私廟，四時烝嘗，猶祭于寢。貞觀六年，坐爲法司所劾，太宗優容之，因爲立廟，以愧其心。廟在永樂坊東北角，貞元八年，修唐安寺，移于寺西。《唐會要》一九。《南部新書》庚。《續世説》一一。

戴　冑

1　戴冑有幹局，明法令，仕隋門下省録事。太宗以爲秦府掾，常謂侍臣曰：「大理之職，人命所懸，當須妙選正人。用心存法，無過如戴胄者。」乃以爲大理少卿。杜如晦臨終，委胄以選舉。及在銓衡，抑文雅而獎法吏，不適輪轅之用，時議非之。太宗嘗言：「戴冑於朕，無骨肉之親，但其忠直勵行，情深體國，所延官爵以酬勞耳。」其見重如此。《大唐新語》四。《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

2　貞觀元年，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嘗被召，不解佩刀入東上閣門，出閣門後，監門校尉始覺。尚書右僕射封德彝議，以監門校尉不覺，罪當死，無忌誤帶刀入，徒二年，罰銅二十斤。太宗從之。大理少卿戴冑駁曰：「校尉不覺，無忌帶刀入内，同爲誤耳。夫臣子之於尊極，不得稱誤，准律云：『供御湯藥、飲食、舟船，誤不如法者，皆死。』陛下若録其功，非憲司所決；若當據法，罰銅未爲得理。」太宗曰：「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何得以無忌國之親戚，便欲撓法耶？」更令定議。德彝執議如初，太宗將從其議，冑又駁奏曰：「校尉緣無忌以致罪，於法當輕。若論其過誤，則爲情一也，而生死頓殊，敢以固請。」太宗乃免校尉之死。《貞觀政要》五。《唐會要》三九。

3　是時，朝廷大開選舉，或有詐僞階資者，太宗令其自首，不首，罪至于死。俄有詐僞者事洩、冑據法斷流以奏之。太宗曰：「朕初下敕，不首者死，今斷從法，是示天下以不信矣。」冑曰：「陛下當即殺之，非臣所及，既付所司，臣不敢虧法。」太宗曰：「卿自守法，而令朕失信耶？」冑曰：「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言者當時喜怒之所發耳！陛下發一朝之忿，而許殺之，既知不可，而置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臣竊爲陛下惜之。」太宗曰：「朕法有所失，卿能正之，朕復何憂也？」《貞觀政要》五。《唐會要》三九。

4　户部尚書戴冑卒，太宗以其居宅弊陋，祭享無所，令有司特爲之造廟。《貞觀政要》六。

李　靖

1　衞公始困於貧賤，因過華山廟，訴於神，且請告以位宦所至，辭色抗厲，觀者異之。佇立良久乃去。出廟門百許步，聞後有大聲曰：「李僕射好去。」顧不見人。後竟至端揆。隋大業中，衞公上書，言高祖終不爲人臣，請速除之。及京師平，靖與骨儀、衞文昇等俱收。衞、骨既死，太宗慮囚，見靖與語，固請於高祖而免之。始以白衣從趙郡王南征，静巴漢，擒蕭銑，蕩一揚、越，師不留行，皆靖之力。武德末年，突厥至渭水橋，控弦四十萬，太宗初親庶政，驛召衞公問策。時發諸州軍未到，長安居人，勝兵不過數萬。胡人精騎騰突挑戰，日數十合，帝怒，欲擊之。靖請傾府庫賂以求和，潛軍遨其歸路。帝從其言，胡兵遂退。於是據險邀之，虜棄老弱而遁，獲馬數萬匹，玉帛無遺焉。《隋唐嘉話》上。又《廣卓異記》一一引。《唐語林》五。　案：突厥至渭水橋事，《通鑑考異》九引劉餗《小説》（即《隋唐嘉話》），按云：「今據實録、紀、傳，結盟而退，未嘗掩襲，《小説》所載爲誤。」

2　高祖以唐公舉義於太原，李靖與衞文昇爲隋守長安，乃收皇族害之。及關中平，誅文昇等，次及、靖。靖言曰：「公定關中，唯復私讎。若爲天下，未得殺靖。」乃赦之。及爲岐州刺史，人或希旨，告其謀反。高祖命一御史按之，謂之曰：「李靖反且實，便可處分。」御史知其誣罔，與告事者行數驛，佯失告狀，驚懼，鞭撻行典，乃祈求於告事者曰：「李靖反狀分明，親奉進旨，今失告狀，幸救其命，更請狀。」告事者乃疏狀與御史，驗與本狀不同。即日還以聞。高祖大驚。御史具奏，靖不坐。御史失名氏，惜哉！《大唐新語》六。《折獄龜鑑》三。 　案：《折龜獄鑑》云：「以正史考之，率皆不合。」

3　見唐太宗13。

4　貞觀十四年，侯君集、薛萬鈞等破高昌，降其王麴智盛，執之，獻捷於觀德殿。以其地爲西州，置交河、柳中等縣，其界東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漢戊己校尉之地。初，突厥屯兵浮圖城，與高昌爲影響，至是懼而來降。其地爲庭州。突厥頡利可汗使執失思力入朝謝罪，請爲藩臣，太宗遣唐儉等持節出塞安撫之。李靖、張公謹於定襄謀曰：「詔使到彼，虜必自寬。」選精騎，齎二十日糧，乘間掩襲，遇其斥候，皆以俘隨，奄到縱擊，遂滅其國。獲義城公主，虜男女十萬。頡利乘千里馬奔於西偏，靈州行軍張寶相擒之以獻。《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5　見唐太宗40。

6　衞公既滅突厥，斥境至於大漠，謂太宗曰：「陛下五十年後，當憂北邊。」高宗末年，突厥爲患矣。突厥之平，僕射温彦博請其種落于朔方以實空虚之地，於是入居長安者且萬家。鄭公以爲夷不亂華，非久遠策，争論數年不決。至開元中，六胡州竟反叛，其地復空也。《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七。《唐語林》三。

7~9　見唐太宗77、100、101。

10　見侯君集1。

11　李衞公少年憤隋亂，《上書西嶽文》最激昂。後爲桂州行兵總管，刻於勾漏。其真蹟用黄絹書。上半元時燬於火，後半餘四十字，筆法遒勁，激昂青雲，其波掠處如快劍斫馬。今入雲嚲娘家，予跋其後。《赤雅》下。

李客師

1　李靖弟客師官至右武衞將軍，四時從禽，無暫止息。京師之西南際澧水，鳥獸皆識之。每出，鳥鵲競逐噪之。人謂之鳥賊。《譚賓録》（《廣記》四六三）。《南部新書》辛。

宇文士及

1　見唐太宗76。

2　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餅拭手，帝屢目焉，士及佯爲不悟，更徐拭而便啗之。《隋唐嘉話》上。又《酉陽雜俎》續集四引。《唐語林》三。參見順宗1。

杜　淹

1　杜淹爲天策府兵曹，楊文幹之亂，流越嶲。太宗戡内難，以爲御史大夫。因詠鷄以致意焉。其詩曰：「寒食東郊道，陽溝競草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距屢通中。飛毛遍緑野，灑血漬方叢。雖云百戰勝，會自不論功。」淹聰辯多才藝，與韋福嗣爲莫逆之友，開皇中，相與謀曰：「主上好嘉遁，蘇威以幽人見擢，盍各効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隱逸。隋文帝聞之，謫戍江表。後還郷里，以經籍自娱。吏部郎中高構知名，表薦之，大業末爲御史中丞。雒陽平，將委質於隱太子，房玄齡恐資敵，遂啓用之。尋判吏部尚書，參議政事。《大唐新語》八。《唐語林》二。

2　貞觀元年二月二十日，御史大夫杜淹奏：諸司文卷，恐有稽失，請令御史大夫就諸司檢校。上問尚書右僕射封德彝曰：「此事何如？」德彝曰：「分理庶務，各有司存。御史見有愆違，乃須彈糾，若復搜案求疵，則太爲煩碎。」淹默然而止。上謂淹曰：「何不更執論？」淹曰：「臣荷重寄，唯思報國，至公之理，善則從之。德彝所奏，亦是大體，臣伏詳其議，更先所論。」上曰：「公等各舉其事，朕甚悦之。」《唐會要》五一。

唐人軼事彙編卷六

長孫無忌

1　趙公宴朝貴，酒酣樂闋，顧羣公曰：「無忌不才，幸遇休明之運，因緣寵私，致位上公，人臣之貴，可謂極矣。公視無忌富貴何與越公？」或對爲不如，或謂過之。曰：「自揣誠不羨越公，所不及越公一而已。越公之貴也老，而無忌之貴也少。」《隋唐嘉話》上。《唐語林》四。

2　吴王恪母曰楊妃，煬帝女也。恪善騎射，太宗尤愛之。承乾既廢，立高宗爲太子，又欲立恪。長孫無忌諫曰：「晉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也。且舉棋不定，前哲所戒，儲位至重，豈宜數易！」太宗曰：「朕意亦如此，不能相違，阿舅後無悔也。」由是恪與無忌不協。高宗即位，房遺愛等謀反，敕無忌推之。遺愛希旨引恪，冀以獲免。無忌既與恪有隙，因而斃恪。臨刑，駡曰：「長孫無忌竊弄威權，搆害良善。若宗社有靈，當見其族滅。」不久，竟如其言。《大唐新語》一二。

3　見唐太宗97。

4　貞觀十九年，雍州李樹生芝英，赤蓋紫光，色鮮麗。司徒長孫無忌與官方岳上表請禪，不許。《唐春秋》（《御覽》七八三）。

5　唐趙公長孫無忌奏别敕長流，以爲永例。後趙公犯事，敕長流嶺南，至死不復迴。此亦爲法之弊。《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南部新書》戊。

6　見許敬宗6。

7　見歐陽詢4。

8　趙公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爲渾脱氈帽，天下慕之，其帽爲「趙公渾脱」。後坐事長流嶺南，渾脱之言，於是效焉。《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三引。

9　唐太宗貞觀初内宴，長孫無忌造《傾盃曲》。又《樂府雜録》云：宣宗善吹蘆管，自製此曲。《侯鯖録》一。

高士廉

1　貞觀四年，監察御史王凝使至益州。刺史高士廉勳戚自重，從衆僚候之昇仙亭，凝不爲禮，呵卻之，士廉甚耻恚。至五年，入爲吏部尚書，會凝赴選，因出爲蘇湖令。《唐會要》六二。

2　唐高士廉選，其人齒高，有選人自云解嘲謔，士廉時着木履，令嘲之，應聲云：「刺鼻何曾嚏，踏面不知瞋。高生兩箇齒，自謂得勝人。」士廉笑而引之。《朝野僉載》四。

尉遲敬德

1　鄂公尉遲敬德，性驍果而尤善避槊。每單騎入敵，人刺之，終不能中，反奪其槊以刺敵。海陵王元吉聞之不信，乃令去槊刃以試之。敬德云：「饒王著刃，亦不畏傷。」元吉再三來刺，既不少中，而槊皆被奪去。元吉力敵十夫，由是大慚恨。太宗之禦竇建德，謂尉遲公曰：「寡人持弓箭，公把長鎗相副，雖百萬衆亦無奈我何。」乃與敬德馳至敵營，叩其軍門大呼曰：「我大唐秦王，能鬬者來，與汝決。」賊追騎甚衆，而不敢逼。禦建德之役，既陳未戰，太宗望見一少年，騎驄馬，鎧甲鮮明，指謂尉遲公曰：「彼所乘馬，真良馬也。」言之未已，敬德請取之，帝曰：「輕敵者亡，脱以一馬損公，非寡人願。」敬德自料致之萬全，及馳往，並擒少年而返，即王充兄子僞代王琬。宇文士及在隋，亦識是馬，實内廐之良也。帝欲旌其能，並以賜之。《隋唐嘉話》上。《大唐傳載》。

2　尉遲敬德善奪槊，齊王元吉亦善用槊。高祖于顯德殿前試之，謂敬德曰：「聞卿善奪槊，令元吉執槊去刃。」敬德曰：「雖加刃，亦不能害。」于是加刃。頃刻之際，敬德三奪之，元吉大慙。《獨異志》 （《廣記》四九三）。

3　王充兄子琬使於竇建德軍中，乘煬帝所御駿馬，鎧甲甚鮮。太宗曰：「彼所乘真良馬也。」尉遲敬德請往取之。乃與三騎，直入賊軍擒琬，引其馬以歸，賊衆無敢當者。敬德常侍宴慶善宫，時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解喻之。敬德勃焉，拳毆道宗，目幾至眇。《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

4　〔尉遲敬德〕嘗因内宴，於御前毆宇文士及曰：「汝有何功，合居吾上！」太宗慰諭之，方止。《唐曆》（《通鑑考異》一〇）。

5、6　見唐太宗66、17。

7　太宗謂尉遲公曰：「朕將嫁女與卿，稱意否？ 」敬德謝曰：「臣婦雖鄙陋，亦不失夫妻情。臣每聞説古人語：『富不易妻，仁也。』臣竊慕之，願停聖恩。」叩頭固讓。帝嘉之而止。《隋書嘉話》中。《唐語林》五。

侯君集

1　侯君集得幸於太宗，命李靖教其兵法。既而奏曰：「李靖將反。至隱微之際，輒不以示臣。」太宗以讓靖，靖對曰：「此君集反耳。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安制四夷矣。今君集求盡臣之術者，是將有異志焉。」時靖爲左僕射，君集爲兵部尚書，俱自朝還省。君集馬過門數步而不覺，靖謂人曰：「君集意不在人，必將反矣。」至十七年四月，大理囚紇干承基告太子承乾、漢王元昌與侯君集反。太宗大驚，亟命召之，以出期不鞠問，且將貰其死。羣臣固争，遽請斬之，以明大法。謂之曰：「與公長訣矣！」遂歔欷下泣。君集亦自投於地。遂戮於四達之衢。君集謂監者曰：「君集豈反者乎？蹉跌至此！昔自藩邸早承羈絏，擊滅二虜，頗有微功。爲言於陛下，乞令一子以主禋祀。」太宗特原其妻並一子爲庶人，流之嶺南。《大唐新語》七。《隋唐嘉話》上。《唐語林》三。

2　侯君集與承乾謀通逆，意不自安，忽夢二甲士録至一處，見一人高冠鼓髯，叱左右取君集威骨來。俄有數人操屠刀，開其腦上及右臂問，各取骨一片，狀如魚尾。因啽囈而覺，腦臂猶痛。自是心悸力耗，至不能引一鈞弓。欲自首，不決而敗。《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七九引。

3~5　見唐太宗93~95。

6　侯君集既誅，録其家，得二美人，容色絶代。太宗問其狀，曰：「自爾已來，常食人乳而不飯。」《隋唐嘉話》上。《唐語林》五。

7　又君集之破高昌，得金簟二甚精，御府所無，亦隱而不獻，至時并得焉。《隋唐嘉話》上。《唐語林》五。

程知節

1　唐裴行儼與王充戰，先馳赴敵，爲流矢所中，墜於地。程知節救之，殺數人，充軍披靡，知節乃抱行儼，重騎而還，爲充騎所逐。刺槊洞過，知節廻身，捩折其槊，斬獲者，與行儼皆免。《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虞世南

1　顔師古《隋朝遺事》載：洛陽獻合蒂迎輦花，煬帝令袁寶兒持之，號司花女。時詔世南草《征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今得寶兒，方昭前事，然多憨態。今注目於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爲絶句曰：「學畫鵶黄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緣憨却得君王惜，長把花枝傍輦行。」《唐詩紀事》四。

2　虞世南初仕隋，歷起居舍人。宇文化及殺逆之際，其兄世基時爲内史侍郎，將被誅，世南抱持號泣，請以身代死，化及竟不納。世南自此哀毁骨立者數載，時人稱重焉。《貞觀政要》五。參看許敬宗7。

3　太宗謂侍臣曰：「朕戲作艷詩。」虞世南便諫曰：「聖作雖工，體制非雅。上之所好，下必隨之。此文一行，恐致風靡。而今而後，請不奉詔。」太宗曰：「卿懇誠如此，朕用嘉之。羣臣皆若世南，天下何憂不理。」乃賜絹五十疋。先是，梁簡文帝爲太子，好作艷詩，境内化之，浸以成俗，謂之宫體。晚年改作，追之不及，乃令徐陵撰《玉臺集》，以大其體。永興之諫，頗因故事。《大唐新語》三。《唐會要》六五。

4　虞公之爲秘書，於省後堂集羣書中事可爲文用者，號爲《北堂書鈔》。今此堂猶存，而《書鈔》盛行於代。《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六四引作《國朝雜記》。《太平御覽》六〇一引作《國朝傳記》。《大唐新語》八。《唐語林》二。

5　太宗令虞監寫《列女傳》以裝屏風，未及求本，乃暗書之，一字無失。《隋唐嘉話》中。《廣記》一九七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6　太宗將致櫻桃於酅公，稱「奉」則以尊，言「賜」又以卑，乃問之虞監。曰：「昔梁帝遺齊巴陵王稱『餉』。」遂從之。《隋唐嘉話》中。又《廣記》四九三引作《國史纂異》。《唐語林》一。

7　太宗嘗出行，有司請載副書以從，上曰：「不須。虞世南在，此行秘書也。」《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六四引作《國朝雜記》、一九七引作《國史異纂》。《太平御覽》六一二引作《國朝傳記》。《大唐新語》八。《唐語林》二。

8　太宗稱虞監：博聞、德行、書翰、詞藻、忠直，一人而已，兼是五善。《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六四引作《國朝雜記》。《太平御覽》六一二引作《國朝傳記》。《獨異志》下。《南部新書》癸。《唐語林》三。

9　太宗聞虞監亡，哭之慟，曰：「石渠、東觀之中，無復人矣！」《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六四引作《國朝雜記》。《唐語林》四。

10　見李守素1。

11　虞監草行，本師於釋智永。嘗樓上學書，業成方下，其所棄筆頭至盈瓮。《隋唐嘉話》中。《太平御覽》六〇五引作《國朝傳記》。

12　虞世南書冠當時，人謂其有羲之鬼。《字錦》（《雲仙雜記》四）。

13　有人收得虞永興與圓機書一紙，剪開，字字賣之。「礬鄉」一字得麻一斗，「鶴口」 一字得銅硯一枚，「房村」一字得芋千頭，隨人好之之淺深。《字錦》（《雲仙雜記》三）。

14　見褚遂良14。

15　虞世南以犀如意爬癢，久之歎曰：「妨吾聲律半工夫。」《缾餘事》（《雲仙雜記》三）。

16　虞伯施手帖論儒學，不使一日失業，恐子弟墜其家聲，且戒之使其不息也。觀《北堂書鈔》，大見功力深至，非積學之久不能盡此。子纂雖識書學，而文業衰矣。故知虞氏九世文名，爲儒林所嘆，可以爲難也。方隋時，伯施以文學推選任祕書郎，來護兒以武略任將帥。至唐，來氏有恒、濟，反以文顯；而虞氏子昶以下不能世其業，而爲入仗宿衞。故陸元方戲曰：「來護兒兒把筆，虞世南男帶刀。」故曰雖在父兄，不能移子弟，理固然也。《廣川書跋》三。參看許敬宗11。

唐　儉

1~3　見唐太宗64~66。

李　勣

1　英公嘗言：「我年十二三爲無賴賊，逢人則殺；十四五爲難當賊，有所不快者，無不殺之；十七八爲好賊，上陣乃殺人；年二十，便爲天下大將，用兵以救人死。」《隋唐嘉話》上。《大唐傳載》。《侯鯖録》六。

2　李勣少與郷人翟讓聚衆爲盜，以李密爲主，言於密曰：「天下大亂，本爲饑苦。若得黎陽一倉，大事濟矣。」遂襲取之。時在饑餓，就倉者數十萬人。魏徵、高季輔、杜正倫、郭孝恪皆客遊，勣一見便加禮敬，引之卧内，談謔無倦。及平武牢，獲戴冑，亟推薦。咸至大官。時稱勣有知人之鑒。《大唐新語》七。《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六九引。

3　李密既降，徐勣尚守黎陽倉，謂長史郭恪曰：「魏公既歸于唐，我士衆土地，皆魏公之有也。吾若上表獻之，即是自邀富貴，吾所耻也。今宜具録以啓魏公，聽公自獻，則魏公之功也。」及使至，高祖聞其表，甚怪之。使者具以聞，高祖大悦曰：「徐勣盛德推功，真忠臣也。」即授黎州總管，賜姓李氏。《大唐新語》三。

4　見李密5。

5　英公始與單雄信俱臣李密，結爲兄弟。密既亡，雄信降王充，勣來歸國。雄信壯勇過人。勣後與海陵王元吉圍洛陽，元吉恃其膂力，每親行圍。王充召雄信告之，酌以金碗，雄信盡飲，馳馬而出，槍不及海陵者尺。勣惶遽，連呼曰：「阿兄阿兄，此是勣主。」雄信攬轡而止，顧笑曰：「胡兒不緣你，且了竟。」充既平，雄信將就戮，英公請之不得，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了此。」勣曰：「平生誓共爲灰土，豈敢念生，但以身已許國，義不兩遂。雖死之顧兄妻子何如？」因以刀割其股，以肉啖雄信曰：「示無忘前誓。」雄信食之不疑。《隋唐嘉話》上。《唐語林》五。

6　見唐太宗13。

7　貞觀元年，勣爲并州都督，時侍中張文瓘爲參軍事。勣嘗歎曰：「張稚珪後來管、蕭，吾不如也。」待以殊禮。時有二寮，亦被禮接，勣將入朝，一人贈以佩刀，一人贈以玉帶。文瓘獨無所及，因送行二十餘里。勣曰：「諺云：千里相送。歸於一别。稚珪何行之遠也，可以還矣。」文瓘曰：「均承尊獎，彼皆受賜而返，鄙獨見遺，以此於悒。」勣曰：「吾子無苦，老夫有説：某遲疑少決，故贈之以刀，戒令果斷也；某放達不拘，故贈之以帶，戒令檢約也；吾子宏才特達，無施不可，焉用贈爲？」因極推引。後文瓘累遷至侍中。《廣人物志》（《廣記》一六九）。

8、9　見唐太宗113、114。

10　見唐高宗7。

11　唐高宗曰：「隋煬帝拒諫而亡，朕常以爲戒，虚心求諫。而無諫者，何也？」李勣曰：「陛下所爲盡善，羣臣無得而諫。」予謂高宗立太宗才人武氏爲后，決於李勣「陛下家事勿問外人」一言。又謂高宗「盡善無可諫」。太宗以勣遺高宗，失於知人矣。《邵氏聞見後録》九。

12　高宗命英公勣伐高麗，既破，上於苑中樓上望，號「望英樓」。《僉載補遺》（《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後集七四）。

13　李勣征高黎，將引其子壻杜懷恭行，以求勳效。懷恭性滑稽，勣甚重之。懷恭初辭以貧，勣贍給之。又辭以無奴馬，又給之。既而辭窮，乃亡匿岐陽山中，謂人曰：「乃公將我作法則耳。」固不行。勣聞，泫然流涕曰：「杜郎放而不拘，或有此事。」遂不之逼。時議曰：「英公持法者，杜之懷慮深矣。」《大唐新語》四。

14　英公雖貴爲僕射，其姊病，必親爲粥，火燃，輒焚其鬚。姊曰：「僕妾多矣，何爲自苦如此？」勣曰：「豈爲無人耶！顧今姊年老，勣亦年老，雖欲久爲姊粥，復可得乎？ 」《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六。《大唐傳載》。《唐語林》一。

15　英公李勣爲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參選被放，來辭英公。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見我來。」及期而至，郎中並在傍，番官至辭，英公頻眉謂之曰：「汝長生不知事尚書、侍郎，我老翁不識字，無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負媿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惶懼，遽問其姓名，令南院看牓。須臾引入，注與吏部令史。英公時爲宰相，有郷人嘗過宅，爲設食。食客裂却餅緣，英公曰：「君大少年。此餅，犂地兩遍熟，槩下種鋤塒收刈打颺訖，磑羅作麵，然後爲餅。少年裂却緣，是何道？此處猶可，若對至尊前，公作如此事，參差斫却你頭。」客大慚悚。《朝野僉載》五。《南部新書》辛。

16　李勣每臨陣選將，必相有福禄者而後遣之。人問其故，對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君子以爲知言。《譚賓録》（《廣記》一六九）。

17　唐左司郎中封道弘，身形長大，而臠甚闊。道弘將入閣奏事，英公李勣在後，謂道弘曰：「封道弘，你臀斟酌坐得即休，何須爾許大！」《啓顏録》（《廣記》二四八）。

18　見賈嘉隱1。

19　唐英公徐勣初卜葬，繇曰：「朱雀和鳴，子孫盛榮。」張景藏聞之，私謂人曰：「所占者過也。此所謂朱雀悲哀，棺中見灰。」後孫敬業揚州反，弟敬貞答款曰：「敬業初生時，於蓐下掘得一龜，云大貴之象。英公令祕而不言，果有大變之象。」則天怒，斵英公棺，焚其屍，灰之應也。《朝野僉載》（《廣記》三八九）。

20　見徐敬業2。

21　英公既薨，高宗思平遼勳，令制其塚像高麗中三山，猶漢霍去病之祁連云。後孫敬業兵起，武后令掘平之，大霧三日不解，乃止焉。《隋唐嘉話》中。《廣記》一六九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秦叔寶

1　秦叔寶屬隋將來護兒帳内，寶母死，護兒遣使弔之。軍吏咸怪曰：「士卒遭喪多矣，將軍未嘗降問，弔叔寶何也？ 」護兒曰：「此人勇有志節，吾豈以卑賤處之。」叔寶後事李密。密收，入王充。程齕金謂叔寶曰：「充好爲呪誓，乃師老嫗耳，豈是撥亂主乎？」後充拒王師，二人統兵戰，馬上揖充而降。太宗甚重之。功名克成，死於牗下，皆萬人敵也。《大唐新語》七。

2　唐太宗每臨陣，望賊中驍將驍士，炫燿人馬出入來去者，頗病之，輒命秦叔寶取之。叔寶應命躍馬，負槍而進，必刺之於萬衆之中，人馬俱倒。《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3　秦武衞勇力絶人，其所將槍踰越常制。初從太宗圍王充於洛陽，馳馬頓之城下而去，城中數十人，共拔不能動，叔寶復馳馬舉之以還。迄今國家每大陳設，必列於殿庭，以旌異之。《隋唐嘉話》上。

4　武衞將軍秦叔寶，晚年常多疾病，每謂人曰：「吾少長戎馬，經三百餘戰，計前後出血不啻數斛，何能無病乎？」《隋唐嘉話》上。《譚賓録》（《廣記》一九一）。《唐語林》一。

5　秦叔寶所乘馬號忽雷駮，常飲以酒。每於月明中試，能豎越三領黑氊。及胡公卒，嘶鳴不食而死。《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四三五引。

褚　亮

1　貞觀初，褚亮檢校修文館務，學士號爲館主。館中有四部書。《海録碎事》一一下。

2　褚遂良貴顯，其父亮尚在，乃别開門。敕嘗有以賜遂良，使者由正門而入，亮出曰：「渠自有門。」《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李百藥

1　唐李百藥七歲能屬文。齊中書舍人陸乂，常遇其父德林宴集，有説徐陵文者，云「刈琅邪之稻」，坐客並稱無其事。百藥進曰：「傳稱『鄅人籍稻』。注云：『鄅國在琅邪開陽縣。』」人皆驚喜，云：「此兒即神童。」百藥幼多疾，祖母以百藥爲名。名臣之子，才行相繼，四海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鬱，尤長五言，雖樵童牧豎，亦皆吟諷。及懸車告老，怡然自得，穿地築山，文酒譚賓，以盡平生之志。年八十五。先是和太宗《帝京篇》，手詔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壯，何齒之宿而意之新乎？ 」子安期，永徽末遷中書舍人。三代皆掌制誥。安期孫羲仲又爲中書。《譚賓録》（《廣記》一七五）。又《唐詩紀事》四引。《大唐新語》八。

2　李德林爲内史令，與楊素共執隋政。素功臣豪侈，後房婦女，錦衣玉食千人。德林子百藥夜入其室，則其寵妾所召也。素俱執於庭，將斬之。百藥年未二十，儀神儁秀，素意惜之，曰：「聞汝善爲文，可作詩自叙。稱吾意，當免汝死。」後解縛，授以紙筆，立就。素覽之欣然，以妾與之，並資從數十萬。《隋唐嘉話》上。《御覽》六〇〇引作《國朝傳記》。

姚思廉

1　貞觀元年，太宗嘗從容言及隋亡之事，慨然歎曰：「姚思廉不懼兵刃，以明大節，求諸古人，亦何以加也！ 」思廉時在洛陽，因寄物三百段，並遺其書曰：「想卿忠節之風，故有斯贈。」初，大業末，思廉爲隋代王侑侍讀，及義旗尅京城時，代王府僚多駭散，惟思廉侍王，不離其側。兵士將昇殿，思廉厲聲謂曰：「唐公舉義兵，本匡王室，卿等不宜無禮於王！」衆服其言，於是稍却，布列階下。須臾，高祖至，聞而義之，許其扶代王侑至順陽閤下，思廉泣拜而去。見者咸歎曰：「忠烈之士。仁者有勇，此之謂乎！」《貞觀政要》五。《大唐新語》五。

李守素

1　秦王府倉曹李守素尤精譜學，人號爲「肉譜」。虞秘書世南曰：「昔任彦昇善談經籍，時稱爲『五經笥』，宜改倉曹爲『人物志』。」《隋唐嘉話》上。《大唐新語》八。《唐會要》三六較詳。

令狐德棻

1　唐趙元楷與令狐德棻從駕至陝，元楷召德棻河邊觀砥柱，德棻不去，遂獨行。及還，德棻曰：「砥柱共公作何語？」答曰：「砥柱附參承公。」德棻應聲曰：「石不能言，物或憑焉。」時羣公以爲佳對。《啓顔録》（《廣記》二四九）。

李大亮

1　李大亮，隋末爲賊所獲，同輩餘人皆死，賊帥張弼見而異之，獨釋與語，遂定交於幕下。大亮既貴，每懷張弼之恩。貞觀末，張弼爲將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諸途而識之，持弼而泣，悉推家産以遺之，弼辭而不受。言於太宗曰：「臣有今日之榮貴，乃張弼之力也。乞迴臣之官爵以復之。」太宗即以弼爲中郎，俄遷代州都督。大亮性志忠謹，雖妻子不見惰容，外若不能言而内剛烈。房玄齡每稱曰：「李大亮忠貞文武，有大將節，比之周勃、王陵矣。」後收葬五宗之無後者三十餘柩，送終之禮莫不備具。所賜賞分遺親戚。事兄嫂如父母焉。臨終，歎曰：「吾聞禮：男子不死婦人之手。」於是命屏婦人，言畢而卒。家無餘財，無珠玉以爲含。親戚孤遺爲大亮鞠養，而服之如父者五十人。天下歎伏之。《大唐新語》六。

李道裕

1　見唐太宗109。

薛萬徹

1　見唐太宗121。

薛萬備

1　唐契苾何力征遼東，以騎八百，遇賊合戰，被槊中腰，爲賊所窘。尚輦奉御薛萬備單馬入殺賊騎，救何力於羣賊之中，與之俱出。何力氣盡，束瘡而戰，賊乃退。《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趙元楷

1　趙元楷爲交河道行軍大總管，時侯君集爲元帥。君集馬病顙瘡，元楷以指霑其膿而嗅之，以諛君集。爲御史所劾，左遷刺史。《譚賓録》（《廣記》二四〇）。《續世説》一二。

2　見唐太宗54。

丘行恭

1　見唐太宗92。

藺　謩

1　劉童爲御史，東都留臺，時藺謩爲留守，輒役數百人修宫内。劉童爲盛夏不宜擅役工力，謩拒之曰：「别奉進旨。」童奏之，詔決謩二十下，謫嶺南。童後因他事左授臨朐令，時有敕令上佐縣令送租。謩已爲司農卿，知出納。謩雅知童清介，不以曩事嫌惡，乃召倉吏謂之曰：「劉侍御頃在憲司，革非懲違，今觀自送租，固無瑕玷。數州行納，與劉侍御同行，亦必無欠折。」一切令受納，更無所問。時人賞謩忠恕。劉名靈童。《大唐新語》七。

2　太宗與大將軍藺謩語，謩不對，太宗怒而繫之，後知其聾，乃釋不問。《魏鄭公諫録》四。

岑文本

1　唐中書令岑文本，江陵人，少信佛，常念誦《法華經·普門品》。《法苑珠林》（《廣記》一六二）。

2　岑文本初仕蕭詵，江陵平，授祕書郎，直中書。校省李靖驟稱其才，擢拜中書舍人，漸蒙恩遇。時顏師古諳練故事，長於文誥。時無逮，冀復用之。太宗曰：「我自舉一人，公勿復也。」乃以文本爲中書侍郎，專與樞密。及遷中書令，歸家有憂色。其母怪而問之，文本對曰：「非勳非舊，濫登寵榮，位高責重，古人所戒，所以憂耳。」有來賀者，輒曰：「今日也，受弔不受賀。」遼東之役，凡所支度，一以委之，神用頓竭。太宗憂之曰：「文本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反。」俄病卒矣。《大唐新語》六。《唐會要》五四。《唐詩紀事》四。

3　岑文本，太宗顧問曰：「梁陳名臣，有誰可稱？復有子弟堪引進否？」文本對曰：「頃日隋師入陳，百司奔散，莫有留者，唯袁憲獨坐在後主之傍。王充將受禪，羣寮勸進，憲子承家託疾，獨不署名。此之父子，足稱忠烈。承家弟承序，清貞雅操，實繼兄風。」乃由是召拜晉王友記，高宗更贈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書。《大唐新語》六。

4　岑文本爲中書令，宅卑濕，無帷帳之飾，有勸其營産業者，文本歎曰：「吾本漢南一布衣耳，竟無汗馬之勞，徒以文墨，致位中書令，斯亦極矣。荷俸禄之重，爲懼已多，更得言産業乎？」言者歎息而退。《貞觀政要》六。

5　見袁天綱1。

6　見馬周7。

劉　洎

1　唐劉洎少時嘗遇異人謂之曰：「君當佐太平，須謹磨兜堅之戒。」穀城國門外有石人，刻其腹曰：「磨兜堅，慎勿言。」故云。逮京口新第成，大廳照壁用楮糊，大書《家語》周廟三緘銘背之戒，深戒子孫慎言。此事載《蘇魏公談訓》，可謂知所警戒矣。《甕牑閒評》八。

2　太宗征遼東，留侍中劉洎與高士廉、馬周輔太子於定州監國。洎兼右庶子，總吏、禮、户三尚書事。太宗謂之曰：「我今遠征，使爾輔翊太子，社稷安危，所寄尤重，爾宜深識我意。」洎對曰：「願陛下無憂，大臣有僭失者，臣謹即行誅。」太宗以其言發無端，甚怪之，誡之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卿性疏而太健，必以自敗。宜深誡慎，以保終吉。」及征遼還，太宗有疾，洎從外至，因大悲泣曰：「疾如此，獨可憂聖躬耳！」黄門侍郎褚遂良誣奏洎曰：「國家之事，不足慮也。正當輔少主，行伊霍之事耳。大臣有異志，誅之自然定矣。」太宗疾愈，詔問其故，洎以實對，遂良執證之。洎引馬周以自明。及問周，言如洎所陳。遂良固執曰：「同諱之耳。」遂賜洎死。遂良終於兩朝，多所匡正；及其敗也，咸以爲陷洎之報焉。《大唐新語》一二。

2　見唐太宗133。

馬　周

1　馬周少落拓，不爲州里所敬，補州助教，頗不親事。刺史達奚怒杖之，乃拂衣去曹、汴，爲浚儀令崔賢育所辱，遂感激，西之長安，止於將軍常何家。貞觀初，太宗命文武百官陳時政利害，何以武吏不涉學，乃委周草狀。周備陳損益四十餘條，何見之，驚曰：「條目何多也？不敢以聞。」周曰：「將軍蒙國厚恩，親承聖旨，所陳利害，已形翰墨，業不可止也。將軍即不聞，其可得耶？ 」何遂以聞。太宗大駭，召問何，遽召周與語，甚奇之。直門下省，寵冠卿相，累遷中書令。周所陳事：六街設鼓以代傳呼，飛驛以達警急，納居人税及宿衞大小交，即其條也。太宗有事遼海，詔周輔皇太子，留定州監國。及凱旋，高宗遣所留貴嬪承恩寵者迓於行在。太宗喜悦高宗，高宗曰：「馬周教臣耳。」太宗笑曰：「山東輒窺我。」錫賚甚厚。及薨，太宗爲之慟，每思之甚，將假道術以求見，其恩遇如此。初，周以布衣直門下省，太宗就命監察裏行，俄拜監察御史。「裏行」之名，自周始也。《大唐新語》六。

2　馬周西行長安，至新豐，宿於逆旅。主人唯供諸商販而不顧周，遂命酒悠然獨酌，主人翁深異之。及爲常何陳便宜二十餘事，太宗怪其能。問何，何答曰：「此非臣發慮，乃臣家客馬周也。」太宗即日召之，未至間，遣使催促者數四。及謁見，語甚悦，授監察御史。奏罷傳呼，置皷，每擊以驚衆，時人便之。遷中書令。周病消渴，彌年不瘳。時駕幸翠微宫，敕求勝地，爲周起宅。名醫内使，相望不絶。每令常食以御膳供之。太宗躬爲調藥，皇太子臨問。《譚賓録》（《廣記》一六四）。

3　唐馬周字賓王，少孤貧，明詩傳，落魄不事産業，不爲州里所重。補博州助教，日飲酒。刺史達奚怒，屢加咎責，周乃拂衣南遊曹、汴之境。因酒後忤浚儀令崔賢，又遇責辱。西至新豐，宿旅次，主人唯供設諸商販人，而不顧周。周遂命酒一，獨酌，所飲餘者，便脱靴洗足，主人竊奇之。因至京，停於賣媪肆。數日，祈覓一館客處，媪乃引致於中郎將常何之家。媪之初賣也，李淳風、袁天綱嘗遇而異之，皆竊云：「此婦人大貴，何以在此？」馬公尋取爲妻。後有詔，文武五品官已上，各上封事。周陳便宜二十條事，遣何奏之，乃請置街鼓，及文武官緋紫碧緑等服色，並城門左右出入，事皆合旨。太宗怪而問何所見，何對曰：「乃臣家客馬周所爲也。」召見與語，命直門下省，仍令房玄齡試經及策，拜儒林郎，守監察御史。以常何舉得其人，賜帛百匹。周後轉給事中、中書舍人。有機辯，能敷奏，深識事端，動無不中。岑文本見之曰：「吾見馬君，令人忘倦。然鳶肩火色，騰上必速，但恐不能久耳。」數年内，官至宰相，其媪亦爲夫人。後爲吏部尚書，病消渴，彌年不瘳。年四十八而卒，追贈右僕射高唐公。《定命録》（《廣記》二二四）。

4　中書令馬周，始以布衣上書，太宗覽之，未及終卷，三命召之。所陳世事，莫不施行。舊諸街晨昏傳叫，以警行者，代之以鼓，城門入由左，出由右：皆周法也。《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5　馬周，太宗將幸九成宫，上疏諫曰：「伏見明敕，以二月二日幸九成宫。臣竊惟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侍膳，晨昏起居。今所幸宫，去京二百餘里，鑾輿動，俄經旬日，非可朝行暮至也。脱上皇情或思感，欲見陛下者，將何以赴之？且車駕今行，本意只爲避暑，則上皇尚留熱處，而陛下自逐涼處，温凊之道，臣切不安。」文多不載。太宗稱善。《大唐新語》二。《唐會要》二七。《唐語林》一。

6　咸亨二年五月十六日，城陽公主薨。公主初適杜荷，坐承乾事誅，公主改適薛瓘，太宗使卜之。卜人曰：「兩火俱食，始則同榮，末亦雙悴。若晝日行合卺之禮，則終吉。」上將從之，馬周諫曰：「臣聞朝謁以朝，思相戒也；講習以晝，思相成也；讌飲以昃，思相歡也；婚合以夜，思相親也。是以上下有成，内外有親，動息有時，吉凶有儀。先王之教，不可黷也。今陛下欲謀其始而亂其紀，不可爲也。夫卜筮者，所以決嫌疑，若黷禮亂常，先王所不用。」上從其言。瓘後爲房州刺史，公主隨之，及薨，雙柩齊引而還。《唐會要》六。

7　馬周雅善敷奏，動無不中。岑文本謂人曰：「吾觀馬周論事多矣，援引事類，揚搉古今，舉要删蕪，言辯而理切。奇鋒高論，往往間出，聽之靡靡，令人忘倦。然鳶肩火色騰上，必速死，恐不能久矣。」無何而卒，如文本言。《大唐新語》七。《唐語林》一。

8　馬周臨終，索陳事草一篋，手自焚之。曰：「管、晏彰君之過，求身後名，吾不爲也。」《南部新書》戊。

常　何

1　唐太宗貞觀五年，以旱，詔文武官極言得失。時馬周客游長安，舍於中郎將常何之家。何武人，不學，不知所言，周代之陳便宜二十餘條。上怪其能，以問何。對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馬周爲臣具草耳。」上即召周與語，甚悦，以何爲知人，賜絹三百匹。常何後亦不顯，莫知其所以進。予案《李密傳》，密從翟讓與張須陁戰，率驍勇常何等二十人爲游騎，遂殺須陁，常何之名蓋見於此。唐史亦採於劉仁軌《行年河洛記》也。《容齋四筆》一〇。參見馬周1。

崔仁師

1　崔仁師爲度支郎中，嘗陛奏度支錢物數千言，手不執本，太宗怪之。令杜正倫賫本，仁師對唱，一無差殊。刑部以反逆緣坐，兄弟没官爲輕，改從死。仁師議，以爲父子天屬，昆季同氣，誅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顧，何愛兄弟。既欲改法，請審商量。竟從仁師議。《譚賓録》（《廣記》一七四）。《大唐新語》四。《神異録》（《廣記》一六四）。《續世説》一。

于志寧

1　于志寧爲僕射，與修史，恨不得學士。來濟爲學士，恨不得修史。《南部新書》丁。

高季輔

1　見唐太宗91。

2　〔貞觀十七年〕，吏部尚書高季輔知選，凡所銓綜，時稱允協。十八年，於東都獨知選事，太宗賜金背鏡一面，以表其清鑒焉。《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譚賓録》（《廣記》一六四）。《續世説》四。

張行成

1　太宗嘗臨軒，謂侍臣曰：「朕所不能恣情以樂當年，而勵心苦節、卑宫菲食者，正爲蒼生耳。我爲人主，兼行將相事，豈不是奪公等名？昔漢高得蕭、曹、韓、彭，天下寧晏；舜、禹、殷、周得稷、契、伊、吕，四海乂安。如此事，朕並兼之。」給事中張行成諫曰：「有隋失道，天下沸騰。陛下撥亂反正，拯生人於塗炭，何禹、湯所能擬！陛下聖德含光，規模弘遠，然文武之烈，未嘗無將相。何用臨朝對衆，與其較量，將以天下已定，不籍其力，復以萬乘至尊，與臣下争功。臣聞：『天何言哉，而四時行焉。』又曰『汝唯弗矜，天下莫與汝争功。』臣備員近樞，非敢知獻替事，輒陳狂直，伏待菹醢。」太宗深納之，俄遷侍中。《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一。

2　高宗朝，晉州地震，雄雄有聲，經旬不止。高宗以問張行成，行成對曰：「陛下本封于晉，今晉州地震，不有徵應，豈使徒然哉！夫地，陰也，宜安静，而乃屢動。自古禍生宫掖，釁起宗親者，非一朝一夕。或恐諸王、公主，謁見頻頻，承間伺隙。復恐女謁用事，臣下陰謀。陛下宜深思慮，兼修德，以杜未萌。」高宗深納之。《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一。

任　瓌

1　初，兵部尚書任瓌敕賜宫女二人，皆國色。妻妬，爛二女頭髮秃盡。太宗聞之，令上宫齎金壺缾酒賜之，云：「飲之立死。瓌三品，合置姬媵。爾後不妬，不須飲；若妬，即飲之。」柳氏拜敕訖，曰：「妾與瓌結髮夫妻，俱出微賤，更相輔翼，遂致榮官。瓌今多内嬖，誠不如死。」飲盡而卧，然實非酖也，至夜半睡醒。帝謂瓌曰：「其性如此，朕亦當畏之。」因詔二女令别宅安置。《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七二引。參看房玄齡15。

2　唐管國公任瓌酷怕妻。太宗以功賜二侍子，瓌拜謝，不敢以歸。太宗召其妻，賜酒，謂之曰：「婦人妬忌，合當七出。若能改行無妬，則無飲此酒；不爾，可飲之。」曰：「妾不能改妬，請飲酒。」遂飲之。比醉歸，與其家死訣，其實非鴆也，既不死。他日，杜正倫譏弄瓌，瓌曰：「婦當怕者三：初娶之時，端居若菩薩，豈有人不怕菩薩耶？既長生男女，如養兒大蟲，豈有人不怕大蟲耶？年老面皺，如鳩盤荼鬼，豈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婦，亦何怪焉？」聞者歡喜。《御史臺記》（《廣記》二四八）。參看裴談1。

傅　奕

1　太史令傅奕，博綜羣言，尤精《莊》、《老》，以齊生死、混榮辱爲事，深排釋氏，嫉之如讎。嘗至河東，遇彌勒塔，士女輻輳禮拜，奕長揖之曰：「汝往代之聖人，我當今之達士。」奕上疏請去釋教，其詞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漢譯胡書，恣其假託。故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税。凡百黎庶，不察根源，乃追既往之罪，虚覬將來之福。布施一錢，希萬倍之報；持齋一日，期百日之糧。」又上論十二首，高祖將從之，會傳位而止。《大唐新語》九。

2　傅奕常不信佛法。高祖時，有西國胡僧能口吐火以威脅衆，奕對高祖曰：「此胡法不足信。若火能燒臣，即爲聖者。」高祖試之，立胡僧於殿西，奕於殿東，乃令胡僧作法。於是跳躍禁呪，火出僧口，直觸奕，奕端笏曰：「乾，元亨利貞，邪不干正。」由是火返焰燒僧，立死。《獨異志》上。

3　貞觀中有婆羅僧，言得佛齒，所擊前無堅物，於是士馬奔湊，其處如市。時傅奕方卧病，聞之，謂其子曰：「是非佛齒。吾聞金剛石至堅，物不能敵，唯羚羊角破之。汝可往試之焉。」胡僧緘縢甚嚴，固求良久，乃得見。出角叩之，應手而碎，觀者乃止。今理珠玉者皆用之。《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九七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4　貞觀中，西域獻胡僧，咒術能死生人。太宗令於飛騎中揀壯勇者試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蘇。帝以告太常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聞邪不犯正，若使咒臣，必不得行。」帝召僧咒奕，奕對之，初無所覺。須臾，胡僧忽然自倒，若爲所擊者，便不復蘇。《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八五引作《國朝雜記》。《唐語林》三。　案：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之，唐蘭考爲誤入。

5　唐太史令傅奕，本太原人，隋末，徙至扶風。少好博學，善天文曆數，聰辯，能劇談。自武德、貞觀中，嘗爲太史令。性不信佛法，每輕僧尼，至以石像爲塼瓦之用。《地獄苦記》（《廣記》一一六）。

吕　才

1　見玄奘6。

張玄素

1　張玄素，貞觀初太宗聞其名，召見，訪以理道。玄素曰：「臣觀自古已來，未有如隋室喪亂之甚，豈非其君自專，其法日亂。向使君虚受於上，臣弼違於下，豈至於此。且萬乘之主，欲使自專庶務，日斷十事，而有五條不中者，何況萬務乎？以日繼月，乃至累年，乖繆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鑒危亡，日慎一日，堯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納之。《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一。

2　張玄素爲給事中，貞觀初修洛陽宫以備巡幸，上書極諫，其略曰：「臣聞阿房成，秦人散；章華就，楚衆離；及乾陽畢功，隋人解體。且陛下今時功力，何異昔日，役瘡痍之人，襲亡隋之弊。以此言之，恐甚於煬帝，深願陛下思之。無爲由余所笑，則天下幸甚。」太宗曰：「卿謂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玄素對曰：「若此殿卒興，所謂同歸於亂。且陛下初平東都，太上皇敕：『高門大殿，並宜焚毁。』陛下以瓦木可用，不宜焚灼，請賜與貧人。事雖不行，天下稱爲至德。今若不遵舊制，即是隋役復興。五六年間，取捨頓異，何以昭示萬姓，光敷四海？」太宗曰：「善。」賜采三百疋。魏徵歎曰：「張公論事，遂有迴天之力，可謂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大唐新語》二。《貞觀政要》二。《唐語林》一。

3　見孫伏伽3。

柳　亨

1　柳亨飲未嘗醉，有白鷄盞，取其迅速。《朝野僉載》（《錦繡萬花谷》前集三五）。

閻立德

1、2　見閻立本3、7。

閻立本

1　閻立本家代善畫。至荆州視張僧繇舊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猶是近代佳手。」明日更往，曰：「名下定無虚士。」坐卧觀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張僧繇始作《醉僧圖》，道士每以此嘲僧，羣僧耻之，於是聚錢數十萬，貿閻立本作《醉道士圖》，今並傳於代。《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一一引作《國史異纂》。《圖畫見聞誌》五。《唐語林》三。《宣和畫譜》一。　案：《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文，唐蘭考爲誤入。

2　國初閻立本善畫，尤工寫真。太宗之爲秦王也，使立本圖秦府學士杜如晦等一十八人，文學士褚亮爲讚。今人間《十八學士圖》是也。《封氏聞見記》五。《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一、《御覽》七五一引作《唐畫斷》。《宣和畫譜》一。《圖繪寶鑑》二。

3　唐貞觀三年，東蠻謝元深入朝，冠烏熊皮冠，以金絡額，毛帔以裳，爲行縢，著履。中書侍郎顏師古奏言：「昔周武王治致太平，遠國歸款，周史乃集其事爲《王會》篇。今聖德所及，萬國來朝，卉服鳥章，俱集蠻邸，實可圖寫貽于後，以彰懷遠之德。」從之，乃命立德等圖畫之。又趙郡李嗣真論畫，其上品之第三序右相博陵子閻立本，洎其兄工部尚書大安公立德之畫曰：「大安博陵，難兄難弟。自江右陸謝云亡，北朝子華長逝，象人之妙，實爲中興。至如萬國來庭，奉塗山之玉帛；百蠻朝貢，接應門之序位，折旋矩規，端簪奉笏之儀；魁詭譎怪，鼻飲頭飛之俗，莫不盡該豪末，備得精神。」《譚賓録》（《廣記》二一一）。又張本《説郛》七三引。《宣和畫譜》一。

4　閻立本畫《宣王吉日圖》，太宗文皇帝尚爲題字。時朝中諸公皆議論東都從幸，上出示圖於諸臣，稱爲「越絶前世」，已而忽藏於衣袖，笑謝而退。自是立本有丹青之譽。《龍城録》上。

5　太宗嘗與侍臣泛舟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太宗擊賞數四，詔坐者爲詠，召閻立本寫之。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立本時爲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青，不堪愧赧。既而戒其子曰：「吾少好讀書，幸免面牆。緣情染翰，頗及儕流。唯以丹青見知，躬厮養之務，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習此也。」《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二一一引。《歴代名畫記》九。《唐朝名畫録》。《宣和畫譜》一。

6　閻立本，太宗朝官至刑部侍郎，位居宰相，與兄立德齊名於當世。嘗奉詔寫太宗御容，後有佳手傳寫於玄都觀東壁前間，以鎮九崗之氣，猶可仰神武之英威也。《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

7　閻立德《職貢》圖異方人物詭怪之質，自梁、魏以來名手，不可過也。時南山有猛獸害人，太宗使驍勇者往捕之，不獲。又虢王元鳳忠義奮發，往射之，一箭而斃。太宗壯之，使其弟立本圖其狀，鞍馬僕從，皆若真；觀者莫不驚嘆其神妙。……惟《職貢》、《鹵簿》等圖，與立德皆同製之。又云慈恩寺畫功德，親手設色，不見其蹤跡。凡畫人物，冠冕車服，皆神妙也。《唐朝名畫録》。又《御覽》七五一、《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歷代名畫記》九。

8　立本以高宗總章元年遷右相，今之中書令也，時人號爲「丹青神化」。今西京延康坊立本舊宅西亭，立本所畫山水存焉。《封氏聞見記》五。《唐語林》三。

9　高宗朝，姜恪以邊將立功爲左相，閻立本爲右相。時以年饑，放國子學生歸，又限令史通一經。時人爲之語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三館學生放散，五臺令史明經。」以末伎進身者，可爲炯戒。《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二一一引。《歷代名畫記》九。

10　見狄仁傑2。

李乾祐

1　見汲師1。

唐　皎

1　唐皎貞觀中爲吏部。先時選集，四時隨到即補，皎始請以冬時大集，終季春而畢。至今行之。《大唐傳載》。

2　先是，侍郎唐皎銓引選人，問其穩便。對曰「家在蜀」，乃注吴；有言「親老在江南」，即唱隴右。有一信都人，心希河朔恩，紿曰「願得淮、淝」，即注漳、滏間一尉。由是大爲選人作法，取之往往有情願者。《封氏聞見記》三。《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

唐　臨

1　唐臨爲大理卿，初蒞職，斷一死囚。先時坐死者十餘人，皆他官所斷。會太宗幸寺，親録囚徒。他官所斷死囚，稱冤不已；臨所斷者，嘿而無言。太宗怪之，問其故，囚對曰：「唐卿斷臣，必無枉濫，所以絶意。」太宗歎息久之，曰：「爲獄固當若是。」囚遂見原。即日，拜御史大夫，太宗親爲之考詞曰：「形若死灰，心如鐵石。」初，臨爲殿中侍御史，正班大夫韋挺責以朝列不肅，臨曰：「此將爲小事，不以介意，請俟後命。」翌日，挺離班與江夏王道宗語，趨進曰：「王亂班。」將彈之。道宗曰：「共公卿大夫語。」臨曰：「大夫亦亂班。」挺失色而退。同列莫不悚動。《大唐新語》四。又《御覽》二三一引。《唐會要》六二。

2　唐公臨性寬仁多慈恕。欲弔喪，令家僮歸取白衫，僮僕誤持餘衣，懼未敢進。臨祭，公謂之曰：「今日氣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之。」又令煮藥，不精，潛覺其故，又謂曰：「今日陰晦，不宜服藥，可棄之。」終不揚其過也。《大唐傳載》。又《廣記》四九三引。《唐語林》三。

劉德威

1　太宗問大理卿劉德威曰：「近來刑網稍密，何也？」對曰：「誠在君上，不由臣下。主好寬則寬，好急則急。律文：失入減三等，失出減五等。今則反是，失入無辜，失出則獲戾，所以吏各自愛，競執深文，畏罪之所致也。」太宗深納其言。《大唐新語》四。

竇　静

1　竇静爲司農卿，趙元楷爲少卿。静頗方直，甚不悦元楷之爲官。屬大會，謂元楷曰：「如隋焬帝意在奢侈，竭四海以奉一人者，司農須公矣。方今聖上躬履節儉，屈一人以安兆庶，司農何用於公哉！」元楷赧然而退。初，太宗既平突厥，徙其部衆於河南，静上疏極諫，以爲不便。又請太宗置屯田，以省饋餉。皆有弘益。《大唐新語》三。

竇師綸

1　竇師綸字希言，納言陳國公抗之子。初爲太宗秦王府諮議、相國録事參軍，封陵陽公。性巧絶。草創之際，乘輿皆闕，敕兼益州大行臺檢校修造。凡創瑞錦宫綾，章彩奇麗，蜀人至今謂之陵陽公樣。官至太府卿，銀、坊、邛三州刺史。高祖、太宗時内庫瑞錦對雉鬭羊、翔鳳游麟之狀，創自師綸，至今傳之。

王師旦

1　貞觀二十年，王師旦爲員外郎，冀州進士張昌齡、王公瑾並文詞俊楚，聲振京邑。師旦考其文策爲下等，舉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無昌齡等名，問師旦。師旦曰：「此輩誠有詞華；然其體輕薄，文章浮艷，必不成令器。臣擢之，恐後生倣效，有變陛下風俗。」上深然之。後昌齡爲長安尉，坐贓罪解官，而王公瑾亦無所成。《封氏聞見記》三。《譚賓録》（《廣記》一六九）。《唐會要》七六。《唐語林》三。《唐詩紀事》八。

裴明禮

1　唐裴明禮，河東人，善於理生。收人間所棄物，積而鬻之，以此家産巨萬。又於金光門外市不毛地，多瓦礫，非善價者，乃於地際竪標，懸以筐，中者輒酬以錢，十百僅一二中。未洽浹，地中瓦礫盡矣。乃舍諸牧羊者，糞既積，預聚雜果核，具犂牛以耕之。歲餘滋茂，連車而鬻，所收復致巨萬。乃繕甲第，周院置蜂房以營蜜。廣栽蜀葵、雜花果，蜂採花逸而蜜豐矣。營生之妙，觸類多奇，不可勝數。貞觀中，自右臺主簿拜殿中侍御史，轉兵、吏員外，中書舍人，累遷太常卿。《御史臺記》（《廣記》二四三）。

蕭德言

1　唐蕭德言篤志於學，每開五經，必盥濯束帶，危坐對之。妻子謂曰：「終日如是，無乃勞乎？」德言曰：「敬先師之言，豈憚於此乎。」《譚賓録》（《廣記》二〇二）。

袁承序

1　見岑文本3。

敬　播

1　太宗破高麗於安市城東南，斬首二萬餘級，降者二萬餘人，俘獲牛馬十萬餘匹。因名所幸山爲「駐蹕山」。許敬宗爲文刻石紀功焉。中書舍人敬播曰：「聖人與天地合德，山名駐蹕，此蓋天意鑾輿不復更東矣。」自七月攻安市，城拔，乃班師焉。《大唐新語》七。

谷那律

1　谷那律，貞觀中爲諫議大夫，褚遂良呼爲九經庫。永徽中，嘗從獵，途中遇雨。高宗問：「油衣若爲得不漏？」那律曰：「能以瓦爲之，不漏也。」意不爲畋獵。高宗深賞焉，賜那律絹帛二百疋。《大唐新語》一。《唐會要》二八。《唐語林》一。　案：《貞觀政要》一〇、《舊唐書》一八九、《新唐書》一九八亦載之，並爲太宗事跡。《通鑑》一九九則同此。

契苾何力

1　見薛萬備1。

2　契苾何力，鐵勒酋長也。太宗征遼，以爲前軍總管。軍次白雀城，被矟中腰，瘡重疾甚，太宗親爲傅藥。及城破，敕求得傷何力者，付何力令自殺之。何力奏曰：「犬馬猶爲主，況於人乎？彼爲其主致命，冒白刃而刺臣者，是義勇士也。不相識，豈是冤讎？」遂捨之。《大唐新語》七。

3　司稼卿梁孝仁，高宗時造蓬萊宫，諸庭院列樹白楊。將軍契苾何力，鐵勒之渠率也，於宫中縱觀。孝仁指白楊曰：「此木易長，三數年間宫中可得陰映。」何力一無所應，伹誦古詩云：「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意謂此是塚墓間木，非宫中所宜種。孝仁遽令拔去，更樹梧桐也。《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一。

薛大鼎

1　薛大鼎爲滄州刺史，界内先有〔無〕棣河，隋末填塞，大鼎奏聞開之，引魚鹽於海。百姓歌曰：「新河得通舟檝利，直至滄海魚鹽至。昔日徒行今騁駟，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决長盧及漳、衡等三河，分洩夏潦，境内無復水害。《大唐新語》四。

2　薛大鼎爲滄州刺史，引海水，利魚鹽，邑人歌之。時瀛州刺史賈敦（順）〔頤〕、冀州刺史鄭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稱爲「鐺脚刺史」。《獨異志》上。

尹伊　楊纂

1　貞觀中，金城坊有人家爲胡所劫者，久捕賊不獲。時楊纂爲雍州長史，判勘京城坊市諸胡，盡禁推問。司法參軍尹伊異判之曰：「賊出萬端，詐僞非一，亦有胡着漢帽，漢着胡帽，亦須漢裏兼求，不得胡中直覓。請追禁西市胡，餘請不問。」纂初不同其判，遽命，沉吟少選，乃判曰：「纂輸一籌。餘依判。」太宗聞之，笑曰：「朕用尹伊，楊纂聞義伏輸一籌，朕復得幾籌耶？」俄果獲賊。尹伊嘗爲坊州司户，尚藥局牒省索杜若，省符下坊州供送。伊判之曰：「坊州本無杜若，天下共知。省符忽有此科，應由謝朓詩誤。華省曹郎如此判，豈不畏二十八宿向下笑人！」由是知名。改補雍州司法。《大唐新語》九。《御史臺記》（《廣記》二四九）。《隋唐嘉話》中。又《廣記》四九三引作《國史異纂》。《南部新書》己。　案：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坊州事，唐蘭考爲誤入。

馮　立

1　馮立，武德中爲東宫率，甚被隱太子親遇。太子之死也，左右多逃散，立歎曰：「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於是率兵犯玄武門，苦戰，殺屯營將軍敬君弘。謂其徒曰：「微以報太子矣。」遂解兵遁於野。俄而來請罪，太宗數之曰：「汝昨者出兵來戰，大殺傷吾兵，將何以逃死？」立飲泣而對曰：「立出身事主，期之効命，當戰之日，無所顧憚。」因戲欷，悲不自勝。太宗慰勉之，授左屯衞中郎將。立謂所親曰：「逢莫大之恩幸而獲免，終當以死奉答。」未幾，突厥至便橋，率數百騎與虜戰於咸陽，殺獲甚衆，所向皆披靡，太宗聞而嘉歎之。時有齊王元吉府左車騎謝叔方率府兵與立合軍拒戰，及殺敬君弘、中郎將吕衡，王師不振，秦府護軍尉尉遲敬德乃持元吉首以示之，叔方下馬號泣，拜辭而遁。明日出首，太宗曰：「義士也。」命釋之，授右翊衞郎將。《貞觀政要》五。《大唐新語》三。

2　出牧南海，前後牧守率多貪冒，蠻夷患之，數爲叛逆。立不營生業，衣食取給而已。嘗至貪泉，歎曰：「此吴隱之所酌泉也。飲一杯何足道哉，吾當汲而爲食。」畢飲而去。《大唐新語》三。

王　璥

1　貞觀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詮前妻子忠烝其後母，遂私將潛藏，云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進狀問，奉敕推詰極急。其後母詐以領巾勒項卧街中，長安縣詰之，云有人詐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見留宿，不知姓名，勒項送至街中。忠惶恐，私就卜問，被不良人疑之，執送縣。縣尉王璥引就房内推問，不承。璥先令一人於案褥下伏聽，令一人走報長使唤，璥鎖房門而去。子母相謂曰：「必不得承。」並私密之語。璥至開門，案下之人亦起，母子大驚，並具承伏法云。《朝野僉載》五。《折獄龜鑑》三。

蔣　恒

1　貞觀中，衞州板橋店主張迪妻歸寧。有衞州三衞楊貞等三人投店宿，五更早發。夜有人取三衞刀殺張迪，其刀却内鞘中，貞等不知之。至明，店人趨貞等，拔刀血狼藉，囚禁拷訊，貞等苦毒，遂自誣。上疑之，差御史蔣恒覆推。至，總追店人十五以上集，爲人不足，且散，唯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晚放出，令獄典密覘之，曰：「婆出，當有一人與婆語者，即記取姓名，勿令漏洩。」果有一人共語者，即記之。明日復爾。其人又問婆：「使人作何推勘？」如是者二日，並是此人。恒總追集男女三百餘人，就中唤與老婆語者一人出，餘並放散。問之具伏，云與迪妻姦殺有實。奏之，敕賜帛二百段，除侍御史。《朝野僉載》四。《折獄龜鑑》一。

裴　略

1　唐初，裴略宿衞考滿，兵部試判，爲錯一字落第。此人即向僕射温彦博處披訴，彦博當時共杜如晦坐，不理其訴。此人即云：「少小以來，自許明辯。至於通傳言語，堪作通事舍人。並解作文章，兼能嘲戲。」彦博始迴意共語。時廳前有竹，彦博即令嘲竹，此人應聲嘲曰：「竹，風吹青肅肅，凌冬葉不凋，經春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國士，皮上何須生節目。」彦博大喜，即云：「既解通傳言語，可傳語與廳前屏。」此人走至屏，大聲語曰：「方今聖上聰明，闢四門以待士。君是何物，久在此妨賢路，即推倒。」彦博云：「此意著博。」此人云：「非但著膊，亦乃着肚。」當爲杜如晦在坐。有此言。彦博、如晦，俱大歡笑，即令送吏部與官。《啓顏録》（《廣記》二五四）。《大唐新語》一三。《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張昌齡

1　見王師旦1。

2　張昌齡與太皇作息兵甲詔，歎曰：「禰衡、潘岳之儔也。」《南部新書》丙。《唐詩紀事》八。

3　見蘇味道9。

慧　静

1　貞觀中，紀國寺僧慧静撰《續英華詩》十卷，行於代。慧静嘗言曰：「作之非難，鑒之爲貴。吾所搜揀，亦《詩》三百篇之次矣。」慧静俗姓房，有藻識。今復有詩篇十卷，與《英華》相似，起自梁代，迄於今朝，以類相從，多於慧静所集，而不題撰集人名氏。《大唐新語》九。《南部新書》乙。

尉遲乙僧

1　尉遲乙僧者，吐火羅國人。貞觀初，其國王以丹青奇妙薦之闕下。又云其國尚有兄甲僧，未見其畫蹤也。乙僧今慈恩寺塔前功德，又凹凸花面中間千手眼大悲精妙之狀，不可名焉。又光宅寺七寶臺後面畫降魔像千怪萬狀，實奇蹤也。凡畫功德、人物、花鳥，皆是外國之物像，非中華之威儀。前輩云：「尉遲乙僧，閻立本之比也。」景玄嘗以閻畫外國之人，未盡其妙；尉遲畫中華之像，抑亦未聞。由是評之，所攻各異。其故居神品也。《唐朝名畫録》。 又《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宣和畫譜》一。

2　尉遲乙僧，于闐國人，父跋質那。乙僧國初授宿衞官，襲封郡公。善畫外國及佛像。時人以跋質那爲大尉遲，乙僧爲小尉遲。畫外國及菩薩，小則用筆緊勁，如屈鐵盤絲，大則灑落有氣概。僧悰云：「外國鬼神，奇形異貌，中華罕繼。」竇云：「澄思用筆，雖與中華道殊，然氣正迹高，可與顧、陸爲友。」　《歷代名畫記》九。

3　尉遲乙僧畫平陽公主像，據鞍佩橐鞬，唐初奇筆。畫馬尤精好，在韓幹上。《緯略》一〇。

4　普賢堂，本天后梳洗堂，蒲萄垂實，則幸此堂。今堂中尉遲畫頗有奇處，四壁畫像及脱皮白骨，匠意極險。又變形三魔女，身若出壁。又佛圓光，均彩相錯亂目成。講東壁佛座前錦如斷古標。又左右梵僧及諸蕃往奇，然不及西壁。西壁逼之摽摽然。《酉陽雜俎》續集六。

王　定

1　王定爲中書，常僻于畫。公政之外，每圖像菩薩、高僧、士女，皆冠於當代。每經畫處，咸謂驚人。《唐朝名畫録》。《圖繪寶鑑》二。

張孝師

1　張孝師爲驃騎尉，尤善畫地獄，氣候幽默。孝師曾死復蘇，具見冥中事，故備得之。吴道玄見其畫，因效爲地獄變。《歷代名畫記》九。又《御覽》七五一引。《宣和畫譜》一。《圖繪寶鑑》二。

蕭　翼

1　太宗以翼爲監察御史，充使取羲之《蘭亭序》真蹟於越僧辯才。翼初作北人南遊，一見款密，留宿，設缸面酒。江東缸面，猶河北曰甕頭，蓋初熟酒也。酣樂之後，探韻賦詩。才探來字詩云：「初醖一缸開，新知萬里來。披雲同落莫，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風長旅雁哀。非君有祕術，誰照不燃灰。」翼探招字詩云：「邂逅款良宵，慇懃荷勝招。彌天俄若舊，初地豈成遥。酒蟻傾還泛，心猿躁似調。誰憐失羣翼，長苦業風飄。」既而以術取其書以歸。本名世翼。《唐詩紀事》五出《法書要録》三載何延之《蘭亭記》，又《廣記》二〇八引之。

趙耶利

1　趙耶利居士，唐初天水人也。以琴道見重於海内，帝王賢貴靡不欽風。舊錯謬十五餘弄，皆削凡歸雅，無一徵玷不合於古。述《執法象》及《胡笳五弄譜》兩卷。弟子達者三人，並當代翹楚。貞觀十年，終於曹，壽七十六。弟子宋孝臻、公孫常。《樂纂》（《御覽》五七九》。　案：趙耶利《新唐書·藝文志》作「趙邪利」。

羅黑黑

1　見唐太宗143。

裴洛兒

1　貞觀中，彈琵琶裴洛兒始廢撥用手，今俗謂搊琵琶是也。《隋唐嘉話》中。《廣記》二〇五、張本《説郛》六七引作《國史異纂》。《琵琶録》（陶本《説郛》一〇二、張本《説郛》二〇）。

王君操

1　王君操父大業中爲郷人李君則毆死。貞觀初，君則以運代遷革，不懼憲綱；又以君操孤微，必無復讎之志，遂詣州府自露，爲君操密藏白刃刺殺之，刳其心肝，咀之立盡。詣刺史自陳，州司以其擅殺，問之曰：「殺人償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君操曰：「亡父被殺二十餘年，聞諸典禮，父讎不同天，早願從之，久而未遂。常懼滅亡，不展冤情。今耻既雪，甘從刑憲。」州司上聞，太宗特原之。《大唐新語》五。

甄　權

1　甄權精究醫術，爲天下最。年一百三歲，唐太宗幸其宅，拜朝散大夫。《譚賓録》（《廣記》二一八）。《唐會要》八二。

孫思邈

1　孫思邈，華原人，七歲就學，日諷千言。及長，善譚莊老百家之説。周宣帝時，以王室多故，隱於太白山。隋文帝輔政，徵爲國子博士，不就。常謂人曰：「過是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吾方助之，以濟生人。」太宗召詣京師，嗟其顔貌甚少，謂之曰：「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羨門之徒，豈虚也哉！」將授之以爵位，固辭不受。高宗召拜諫議大夫，又固辭。時年九十餘，而視聽不衰，頗明推步導養之術。時范陽盧照鄰，有盛名於朝，而染惡疾，嗟禀受之不同，昩彭殤之殊致，嘗問於思邈曰：「名醫愈疾，其道如何？」對曰：「吾聞善言天者，必本之於人。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運轉也。和而爲雨，怒而爲風，凝爲霜雪，張爲虹蜺，此天地之常數。人有四肢五藏，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爲榮衞，彰而爲氣色，發而爲聲音，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爲瘤贅，陷而爲癰疽，奔而爲喘乏，竭而爲焦枯，沴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則兆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彗孛流飛，此又天文之危沴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踴，此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澤不降，川瀆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災也。」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謂大膽也。不爲利回，不爲義疚，仁之方也。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制授承務郎，直尚藥局。永徽初卒，遺令薄葬，不設明器牲牢之奠。月餘顏色不變，舉屍入棺，如空焉。時人疑其屍解矣。《大唐新語》一〇。《譚賓録》（《廣記》二一八）。《仙傳拾遺》及《宣室志》（《廣記》二一）。

2　初，魏徵等受詔修齊、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有遺漏，屢訪於思邈，口以傳授，有如目覩。東臺侍郎孫處約嘗將其五子、儆、俊、侑、佺，以謁思邈。思邈曰：「俊當先貴，侑當晚達，佺最居重位，禍在執兵。」後皆如其言。太子詹事盧齊卿，自幼時請問人倫之事，思邈曰：「汝後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孫當爲屬吏，可自保也。」齊卿後爲徐州刺史，思邈孫溥，果爲徐州蕭縣丞。邈初謂齊卿言時，溥猶未生，而預知其事。凡諸異跡，多如此焉。《仙傳拾遺》及《宣室志》（《廣記》二一）。《續前定録》（張本《説郛》一〇〇、陶本《説郛》七二）。

3　孫思邈年百餘歲，善醫術。謂高仲舒曰：「君有貴相，當數政刺史。若爲齊州刺史，邈有一兒作尉，事使君，雖合得杖，君當憶老人言，願放之。」後果如其言，已剥其衣訖，忽記憶，遂放。《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4　孫思邈以交加木造百齒梳用之，養生要法也。《樵人直説》（《雲仙雜記》三）。

5　孫思邈嘗隱終南山，與宣律和尚相接，每來往互參宗旨。時大旱，西域僧請於昆明池結壇祈雨，詔有司備香燈，凡七日，縮水數尺。忽有老人夜詣宣律和尚求救，曰：「弟子昆明池龍也，無雨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腦，將爲藥，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加護。」宣公辭曰：「貧道持律而已，可求孫先生。」老人因至思邈石室求救。孫謂曰：「我知昆明龍宫有仙方三十首，爾傳與予，予將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許妄傳，今急矣，固無所吝。」有頃，捧方而至。孫曰：「爾第還，無慮胡僧也。」自是池水忽漲，數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孫復著《千金方》三十卷，每卷入一方，人不得曉。及卒後，時有人見之。《酉陽雜俎》前集二。《仙傳拾遺》及《宣室志》（《廣記》二一）。

李淳風

1　見袁天綱4。

2　太史令李淳風校新曆成，奏太陽合朔，當蝕既，於占不吉。太宗不悦，曰：「日或不蝕，卿將何以自處？」曰：「有如不蝕，則臣請死之。」及期，帝候日於庭，謂淳風曰：「吾放汝與妻子别。」對以尚早一刻，指表影曰：「至此蝕矣。」如言而蝕，不差毫髮。《隋唐嘉話》中。《廣記》七六引作《國史異纂》。

3　見唐太宗111。

4　李太史與張文收率更坐，有暴風自南而至，李以南五里當有哭者，張以爲有音樂。左右馳馬觀之，則遇送葬者，有鼓吹焉。《隋唐嘉話》中。《廣記》七六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五。

5　見武皇后3。

袁客師

1　天綱有子客師，傳其父業，所言亦驗。客師官爲廪犧令。顯慶中，與賈文通同供奉。高宗以銀合合一鼠，令諸術數人射之，皆言有一鼠，客師亦曰：「鼠也，然入一出四。其鼠入合中，已生三子。」果有四矣。客師嘗與一書生同過江，登舟，遍視舟中人顏色，謂同侣曰：「不可速也。」遂相引登岸。私語曰：「吾見舟中數十人，皆鼻下黑氣，大厄不久。豈可知而從之，但少留。」舟未發間，忽見一丈夫，神色高朗，跛一足，負擔驅驢登舟。客師見此人，乃謂侣曰：「可以行矣。貴人在内，吾儕無憂矣。」登舟而發。至中流，風濤忽起，危懼雖甚，終濟焉。詢驅驢丈夫，乃是婁師德也。後位至納言焉。《定命録》（《廣記》二二一）。《雲谷雜記》二。

張冏藏

1　張冏藏善相，與袁天綱齊名。有河東裴某，年五十三爲三衞，當夏季番，入京，至滻水西店買飯。同坐有一老人謂裴曰：「貴人。」裴因對曰：「某今年五十三，尚爲三衞，豈望官爵？老父奈何謂僕爲貴人？」老父笑曰：「君自不知耳。從今二十五日，得三品官。」言畢便别。乃張冏藏也。裴至京，當番已二十一日。屬太宗氣疾發動，良醫名藥，進服皆不効，坐卧寢食不安，有詔：三衞已上，朝士已下，皆令進方。裴隨例進一方，乳煎蓽撥而服，其疾便愈。敕付中書，使與一五品官。宰相逡巡，未敢進擬。數日，太宗氣疾又發，又服蓽撥差，因問前三衞得何官，中書云：「未審與五品文官、武官？」太宗怒曰：「治一撥亂天子得活，何不與官？向若治宰相病可，必當日得官。」其日，特恩與三品正員京官，拜鴻臚卿，累遷至本州刺史。劉仁軌，尉氏人。年七八歲時，冏藏過其門見焉，謂其父母曰：「此童子骨法甚奇，當有貴禄，宜保養教誨之。」後仁軌爲陳倉尉，冏藏時被流劍南，經岐州過，馮長命爲岐州刺史，令看判司已下，無人至五品者。出逢仁軌，凛然變色，却謂馮使君曰：「得貴人也。」遂細看之，後至僕射。謂之曰：「僕二十年前於尉氏見一小兒，其骨法與公相類，當時不問姓名，不知誰耳。」軌笑曰：「尉氏小兒，仁軌是也。」冏藏曰：「公不離四品。若犯大罪，即三品已上。」後從給事中出爲青州刺史，知海運，遭風失船，被河間公李義府譖之，差御史袁異式推之，大理斷死，特敕免死除名，於遼東効力。入爲大司憲，竟位至左僕射。盧嘉瑒有莊田在許州，與表丈人河清張某鄰近，張任監察御史，丁憂，及終制，攜嘉瑒同詣張冏藏。其時嘉瑒年尚齠齔，張入見冏藏，立嘉瑒於中門外。張謂冏藏曰：「服終欲見宰執，不知何如？」冏藏曰：「侍御且得本官，縱遷，不過省郎。」言畢，冏藏相送出門，忽見嘉瑒，謂張曰：「侍御官爵不及此兒。此兒甚貴而壽，典十郡已上。」後嘉瑒歷十郡守，壽至八十。魏齊公元忠少時，曾謁冏藏，冏藏待之甚薄，就質通塞，亦不答也。公大怒曰：「僕不遠千里裹糧，非徒行耳，必謂明公有以見教，而含木舌，不盡勤勤之意耶！且窮通貧賤，自屬蒼蒼，何預公焉！」因拂衣而去。冏藏遽起，言曰：「君之相禄，正在怒中。後當位極人臣。」……姚元崇、李迥秀、杜景佺三人，因選同詣冏藏，冏藏云：「公三人並得宰相。然姚最富貴，出入數度爲相。」後皆如言。《定命録》（《廣記》二二一）。

2　見李勣19。

3　見婁師德2。

4　見張嘉貞6。

5　周郎中裴珪妾趙氏，有美色，曾就張璟藏卜年命。藏曰：「夫人目長而漫視。準相書，猪視者淫。婦人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終以姦廢，宜慎之。」趙笑而去。後果與人姦，没入掖庭。《朝野僉載》一。

玄　奘

1　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人，少聰敏，有操行。貞觀三年，因疾而挺志往五天竺國，凡經十七歲，至貞觀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方到長安。足所親踐者一百一十一國，探求佛法，咸究根源。凡得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佛舍利並佛像等甚多。京城士女迎之，填城隘郭。時太宗在東都，乃留所得經像於弘福寺，有瑞氣徘徊像上，移晷乃滅。遂詣駕，並將異方奇物朝謁，太宗謂之曰：「法師行後，造弘福寺，其處雖小，禪院虚静，可謂翻譯之所。」太宗御製《聖教序》。高宗時爲太子，又作《述聖記》，並勒於碑。麟德中，終於坊郡玉華寺。玄奘撰《西域記》十二卷，見行於代。著作郎敬播爲之序。《大唐新語》一三。《南部新書》壬。

2　唐初，有僧玄奘往西域取經，一去十七年。始去之日，於齊州靈嚴寺院，有松一本立於庭，奘以手摩其枝曰：「吾西去求佛教，汝可西長。若歸，即此枝東向，使吾門人弟子知之。」及去，年年西指，約長數丈。一年忽東向指，門人弟子曰：「教主歸矣。」乃西迎之。奘果還歸，得佛經六百部。至今衆謂之摩頂松。《獨異志》上。又《廣記》九二引。《廣異記》（《類説》八）。

3　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縣人也。幼聰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經。行至罽賓國，道險，虎豹不可過，奘不知爲計，乃鏁房門而坐。至夕開門，見一老僧，頭面瘡痍，身體膿血，牀上獨坐，莫知來由。奘乃禮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經》一卷，令奘誦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開闢，虎豹藏形，魔鬼潛跡。遂至佛國，取經六百餘部而歸。其《多心經》至今誦之。《獨異志》及《唐新語》（《廣記》九二）。《五色線》下。

4　奘法師至中印度郍爛陁寺，館於幼日王院覺賢房第四重閣，日供步羅果一百二十枚，大人米等。《南部新書》庚。

5　國初，僧玄奘往五印取經，西域敬之。成式見倭國僧金剛三昩，言嘗至中天，寺中多畫玄奘蔴屩及匙筯，以綵雲乘之，蓋西域所無者。每至齋日，輒膜拜焉。《酉陽雜俎》前集三。

6　慈恩寺，寺本净覺故伽藍，因而營建焉。凡十餘院，總一千八百九十七間，敕度三百僧。初，三藏自西域迴，詔太常卿江夏王道宗設九部樂，迎經像入寺，綵車凡千餘輛，上御安福門觀之。太宗嘗賜三藏衲，約直百餘金，其工無針綖之迹。初，三藏翻《因明》，譯經僧栖玄，以論示尚藥奉御吕才，才遂張之廣衢，指其長短，著《破義圖》。其序云：「豈謂象繫之表，猶開八正之門；形器之先，更弘二知之教。」立難四十餘條。詔才就寺對論。三藏謂才云：「檀越平生未見太玄，詔問須臾即解。由來不窺象戲，試造旬日即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鑿。」因重申所難，一一收攝，折毫藏耳，袞袞不窮，凡數千言。才屈不能領，辭屈禮拜。塔西面畫濕耳師子，仰摹蟠龍，尉遲畫。及花子鉢、曼殊，皆一時絶妙。《酉陽雜俎》續集六。

7　玄奘以回鋒紙印普賢象，施于四衆，每歲五馱無餘。《僧圖逸録》（《雲仙雜記》五）。

王　宏

1　王宏，濟南人，太宗幼日同學，因問爲八體書。太宗既即極，因訪宏，而郷人竟傳隱去。是亦子陵之徒歟！《龍城録》上。

辛　郁

1　唐辛郁，管城人也。舊名太公，弱冠，遭太宗於行所。問何人，曰：「辛太公。」太宗曰：「何如舊太公？」郁曰：「舊太公八十始遇文王。臣今適年十八，已遇陛下，過之遠矣。」太宗悦，命直中書。《御史臺記》（《廣記》二四九）。

盧莊道

1　盧莊道，范陽人也，天下稱爲名家。聰慧敏悟，冠於今古。父彦與高士廉有舊。莊道少孤，年十二，造士廉，廉以故人子，引令坐。會有上書者，莊道竊窺覽，謂士廉曰：「此文莊道所作。」士廉怪，謂曰：「後生勿妄言，爲輕薄之行。請誦之。」果通。復請倒誦，又通。士廉稱歎久之。乃跪謝曰：「此文實非莊道所作，向傍窺而記耳。」士廉取他文及案牘，命讀之，一覽而倒誦。並呈示所撰文章。士廉具以聞，太宗召見，策試擢第，年十六，授河池尉。滿二歲，制舉擢甲科。召見，太宗曰：「此是朕聰明小兒邪？」特授長安尉。太宗將省囚徒，莊道年纔二十，縣令以幼年，懼不舉，將以他尉代之。莊道不從。時繫囚四百餘人，俱預書狀，莊道但閒暇，不之省也。令丞等憂懼，屢以爲言，莊道從容自若。翌日，太宗召囚，莊道乃徐書狀以進，引諸囚入。莊道對御評其罪狀輕重，留繫月日，應對如神。太宗驚嘆，即日拜監察御史。《御史臺記》（《廣記》一七四）。《大唐新語》八。

賈嘉隱

1　賈嘉隱年七歲，以神童召見。時長孫太尉無忌、徐司空勣於朝堂立語。徐戲之曰：「吾所倚者何樹？」曰：「松樹。」徐曰：「此槐也，何得言松？」嘉隱云：「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長孫復問：「吾所倚何樹？」曰：「槐樹。」公曰：「汝不能復矯對耶？」嘉隱曰：「何煩矯對，但取其以鬼對木耳。」年十一二，貞觀年被舉，雖有俊辯，儀容醜陋。嘗在朝堂取進止，朝堂官退朝並出，俱來就看。餘人未語，英國公徐勣先即諸宰貴云：「此小兒恰似獠面，何得聰明？」諸人未報，賈嘉隱即應聲答之曰：「胡頭尚爲宰相，獠面何廢聰明。」舉朝人皆大笑。徐狀胡故也。《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五四引。《大唐新語》八。《唐語林》三。　案：《劉賓客嘉話録》亦有此文，近人唐蘭考爲誤入。

柴紹弟

1　柴紹之弟某，有材力，輕趫迅捷，踴身而上，挺然若飛，十餘步乃止。太宗令取趙公長孫無忌鞍韉，仍先報無忌，令其守備。其夜，見一物如鳥飛入宅内，割雙而去，追之不及。又遣取丹陽公主鏤金函枕，飛入房内，以手撚土公主面上，舉頭，即以他枕易之而去，至曉乃覺。嘗着吉莫鞾走上磚城，直至女牆，手無攀引。又以足踏佛殿柱，至簷頭，捻椽覆上。越百尺樓閣，了無障礙。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處京邑。」出爲外官。時人號爲「壁龍」。太宗嘗賜長孫無忌七寶帶，直千金，時有大盜段師子從屋上上椽孔間而下，露拔刀謂曰：「公動即死。」遂於函中取帶去，以刀拄地，踴身椽孔間出。《朝野僉載》六。

裴玄智

1　武德中，有沙門信義習禪，以三階爲業，于化度寺置無盡藏。貞觀之後，捨施錢帛金玉，積聚不可勝計，常使此僧監當。分爲三分，一分供養天下伽藍增修之備，一分以施天下饑餒悲田之苦，一分以充供養無礙士女禮懺。闐咽捨施，争次不得。更有連車載錢絹，捨而棄去，不知姓名。貞觀中，有裴玄智者，戒行精勤，入寺灑掃，積十數年。寺内徒衆以其行無玷缺，使守此藏。後密盜黄金，前後所取，略不知數，寺衆莫之覺也。因僧使去，遂便不還。驚疑所以，觀其寢處，題詩云：「放羊狼頷下，置骨狗前頭。自非阿羅漢，安能免得偷？」更不知所之。《辨疑志》（《廣記》四九三）。

唐人軼事彙編卷七

褚遂良

1　見唐太宗73。

2　貞觀中，有雄雉集於東宫明德殿，太宗問羣臣曰：「是何祥也？」褚遂良對曰：「昔秦文公時，有童子化爲雉，雌者鳴於陳倉，雄者鳴於南陽，童子言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以爲寶雞祀。漢光武膺得雄之祥，遂起南陽而有四海。陛下舊封秦王，故雄雉見於秦地，所以彰明德也。」太宗悦曰：「立身之道，不可無學。遂良博識，深可重也。」《大唐新語》八。

3　見唐太宗97。

4　魏王泰有寵於太宗，所給月料逾於太子。褚遂良諫曰：「聖人制禮，尊嫡卑庶。故立嫡以長，謂之儲君，其所承也重矣。俾用物不計，與王者共之。庶子雖賢，不是正嫡。先王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伏見儲君料物翻少魏王，陛下非所以愛子也。」文多不盡載，太宗納之。《大唐新語》七。

5　高麗莫離支蓋蘇文貢白金，褚遂良進曰：「莫離支弑其君，陛下以之興兵，將弔伐，爲遼東之人報主之耻。古者討弑君之賊，不受其賂。昔宋督遺魯君以郜鼎，桓公受之於太廟，臧哀伯諫以爲不可。春秋書之，百王所法。受不臣之筐篚，納弑逆之朝貢，不以爲愆，何以示後。臣謂莫離支所獻不宜受。」太宗從之。《大唐新語》七。

6　見劉洎2。

7　褚遂良爲太宗哀册文，自朝還，馬誤入人家而不覺也。《隋唐嘉話》中。又《御覽》五九六引作《國朝傳記》。《唐語林》二。

8　見唐太宗137。

9　見韋仁約（思謙）1、2。

10　高宗之將册武后，河南公褚遂良謀於趙公無忌、英公勣，將以死諍。趙公請先入，褚曰：「太尉，國之元舅，脱事有不如意，使上有怒舅之名，不可。」英公曰：「勣請先入。」褚曰：「司空，國之元勳，有不如意，使上有罪功臣之名，不可。遂良出自草茅，無汗馬功，蒙先帝殊遇，以有今日。且當不諱之時，躬奉遺詔，不効其愚衷，何以下見先帝？」揖二公而入。帝深納其言，事遂中寢。《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11　永徽五年，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等，李勣稱疾不至，皆曰：「當緣昭儀事。」或曰：「長孫太尉當先言之。」遂良曰：「太尉，上之元舅，脱事有不如意，使上有怒舅之名，不可。」又曰：「英公勣，上之所重，當先言之。」遂良曰：「司空，國之元勳，有不如意，使上有罪功臣之名，不可。遂良躬奉遺詔，若不盡其愚誠，何以下見先帝？」及上謂長孫無忌曰：「莫大之罪，絶嗣爲重。皇后無嗣息，昭儀有子，今欲立爲皇后，公等以爲何如？」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無愆婦德。先帝疾甚，執陛下手以語臣曰：『我好兒好新婦，今將付卿。』陛下親承德音，言猶在耳，皇后未有愆過，恐不可廢，臣不敢從上違先帝之命。」上不悦。翌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别立皇后，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要在武氏？且昭儀經事先帝，衆所共知，陛下豈可蔽天下耳目，使萬世之後，何以稱傳此事？陛下倘虧人子之道，自招不善之名，敗亂之端，自此始也。臣上忤聖顔，罪合萬死，倘得不負先帝，則甘從鼎鑊。」遂置笏於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此笏，乞放歸田里。」上大怒，命引出之。《唐會要》五二。參見唐高宗7。

12　唐褚遂良貶潭州都督，行部至邑，洗筆池上，後人爲立祠。宗邑令榜曰：「唐大都督褚公洗筆池。」咸淳中，邑令趙必穆於池中得斷碑，上刻褚公湘潭偶題詩云。《佘山詩話》上。

13　褚遂良問虞監曰：「某書何如永師？」曰：「聞彼一字直錢五萬，官豈得若此？」曰：「何如歐陽詢？ 」曰：「聞詢不擇紙筆，皆能如志，官豈得若此？」褚恚曰：「既然，某何更留意於此？」虞曰：「若使手和筆調，遇合作者，亦深可貴尚。」褚喜而退。《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〇八引作《國史異纂》。《宣和書譜》三。《負暄野録》下。《書小史》九。

14　貞觀六年正月八日，命整理御府古今工書鍾、王等真蹟，得一千五百一十卷。至十年，太宗嘗謂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與論書。」徵曰：「褚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之體。」太宗即日召令侍書。嘗以金帛購求王羲之書蹟，天下争齎古書詣闕以獻，當時莫能辨其真僞。遂良備論所出，一無舛誤。《唐朝叙書録》（《法書要録》四）。《書小史》九。

來　濟

1　見高智周1。

2　見許敬宗11。

3　見于志寧1。

來　恒

1　見許敬宗11。

上官儀

1　高宗承貞觀之後，天下無事，上官侍郎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巡洛水堤，步月徐轡，詠詩云：「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曉，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羣公望之，猶神仙焉。《隋唐嘉話》中。《廣記》二〇一引作《國史異纂》。《詩話總龜》前集二九引作《小説舊聞》。《大唐新語》八。《唐語林》四。《唐詩紀事》六。

2　高宗即位，儀爲相。麟德元年，坐梁王忠事下獄死，武后惡之也。儀應詔詩中用影娥池，學士時無解其事。祭酒令狐德棻召張柬之等十餘人示此詩，柬之對云：「《洞冥記》：漢武帝於望鶴臺西起俯月臺，臺下穿影娥池，每登臺眺月，影入池中，使宫人乘舟笑弄月影，因名影娥池，亦曰眺蟾臺。」令狐德棻嘆其博識。《唐詩紀事》六。《鷄跖集》（《白孔六帖》一）。

3　見唐高宗14。

許敬宗

1　文德皇后喪，百官衰絰，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衆或指之。中書舍人敬宗見而大笑，爲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馬。《譚賓録》（《廣記》四九三）。

2　太宗之征遼，作飛梯臨其城，有應募爲梯首，城中矢石如雨，而競爲先登，英公指謂中書舍人許敬宗曰：「此人豈不大健？」敬宗曰：「健即大健，要是不解思量。」帝聞，將罪之。《隋唐嘉話》中。《廣記》四九三引作《國史纂異》。《唐語林》一。《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傳載》（張本《説郛》三八）。

3　文德皇后崩，未除喪，許敬宗以言笑獲譴。及太宗梓宫在前殿，又垂臂過。侍御史閻玄正彈之曰：「敬宗往居先后喪，已坐言笑黜；今對大行梓宫，又垂臂無禮。」敬宗懼獲罪，高宗寢其奏，事雖不行，時人重其剛正。《大唐新語》三。

4　高宗東封，竇德玄騎而從。上問德玄曰：「濮陽古謂之帝丘，何也？」德玄不能對。許敬宗策馬前對所問，上意稱善。敬宗退而告人曰：「大臣不可無學。吾向見德玄不能對，心實羞之。」德玄聞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善守其拙，不强所不知也。」李勣曰：「敬宗多聞，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譚賓録》（《廣記》一七四引）。

5　見唐高宗7。

6　則天以長孫無忌不附己，且惡其權，深銜之。許敬宗希旨樂禍，又伺其隙。會櫟陽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交通朝貴，有朋黨之事，詔敬宗推問。敬宗甚急，季方自殺，又搜奉節，得私書與趙師者。遂奏言：「趙師即無忌，少髮，呼作趙師，陰爲隱語，欲謀反耳。」高宗泣曰：「我家不幸，親戚中頓有惡事。往年高陽公主與朕同氣，與夫謀反，今阿舅復作惡心。近親如此，使我慚見百姓，其若之何！」翌日，又令審問，敬宗奏曰：「請准法收捕。」高宗又泣曰：「阿舅果耳，我決不忍殺之。」竟不引問，配流黔州。則天尋使人逼殺之。涼州長史趙持滿，與韓瑗、無忌姻親，許敬宗懼爲己患，誣其同反。追至京，考訊，歎曰：「身可殺，詞不可辱。」吏更代占而結奏之，遂死獄中。尸於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歎曰：「欒布之哭彭越，大義也。周文之掩枯骸，至仁也。絶友之義，蔽主之仁，何以事君。」遂具禮葬之。高宗義之，不問。《大唐新語》 一二。又《廣記》二三五引。

7　許敬宗父善心，與虞基同爲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時爲内史舍人，備見其事。貞觀初，敬宗以便佞爲恩，德彝薄其爲人，每謂人曰：「虞基被戮，虞南匍匐以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蹈舞以求生。」敬宗深愧恨焉。初，煬帝之被戮也，隋官賀化及。善心獨不至，化及以其人望而釋之，善心又不舞蹈，由是見害。及爲封德彝立傳，盛加其罪惡，掌知國史，記注不直，論者尤之。與李義府贊立則天，屠害朝宰，公卿以下，重足累息。移皇家之社稷，剿生人之性命，敬宗手推轂焉。子昂，頗有才藻，爲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以爲繼，假姓虞氏。昂素與之通，敬宗奏昂不孝，流於嶺南。又納資數十萬，嫁女與蠻首領馮盎子及監門將軍錢九隴，叙其閥閲。又爲子娶尉遲寶琳孫女，利其金帛，乃爲寶琳父敬德修傳，隱其過咎。太宗作《威鳳賦》賜長孫無忌，敬宗改云賜敬德。其虚美隱惡，皆此類也。敬宗卒，博士袁思古等議曰：「敬宗位以才昇，歷居清級。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聞《詩》聞《禮》，事絶於家庭；納采問名，唯同於黷貨。易名之典，須憑實行。案謚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謚爲繆。」敬宗孫彦伯訴於執政，請改謚。禮官議以爲既過能改曰恭，乃謚爲恭。彦伯，昂之子也，既與思古忿兢，將於衆中毆之。思古謂曰：「吾與賢家君報仇，緣何反怒？」彦伯大慚而退。《大唐新語》九。《隋唐嘉話》中。《唐會要》六三。

8　許敬宗性輕傲，見人多忘之。或謂其不聰，曰：「卿自難記，若遇何、劉、沈、謝，暗中摸索著，亦可識。」《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六五引作《國史纂異》、《廣記》二四九引作《國朝雜記》。《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9　唐許敬宗奢豪，嘗造飛樓七十間，令妓女走馬于其上，以爲戲樂。《獨異記》（《廣記》二三六）。

10　唐吏部侍郎楊思玄恃外戚之貴，待選流多不以禮而排斥之，爲選人夏侯彪之所訟，御史中丞郎餘慶彈奏免。中書令許敬宗曰：「固知楊吏部之敗也。」或問之，宗曰：「一彪一狼，共着一羊。不敗何待？」《國朝雜記》（《廣記》二四九）。《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南部新書》甲。

11　來恒，侍中濟之弟。弟兄相繼秉政，時人榮之。恒父護兒，隋之猛將也。時虞世南子無才術，爲將作大匠。許敬宗聞之，歎曰：「事之倒置，乃至于斯。來護兒兒爲宰相，虞世南男作木匠。」《大唐新語》（《廣記》四九三）。

李義府

1　李義府僑居於蜀，袁天綱見而奇之，曰：「此郎君貴極人臣，但壽不長耳。」因請舍之，託其子曰：「此子七品相，願公提挈之。」義府許諾，因問天綱壽幾何，對曰：「五十二外，非所知也。」安撫使李大亮、侍中劉洎等連薦之，召見，試令詠烏，立成，其詩曰：「日裏颺朝彩，琴中半夜啼。上林多許樹，不借一枝棲。」太宗深賞之曰：「我將全樹借汝，豈唯一枝！」自門下典儀超拜監察御史。其後，位壽咸如天綱之言。《大唐新語》七。《隋唐嘉話》中。《小説舊聞》（《詩話總龜》前集五）。《芝田録》（《類説》一一）。《定命録》（《廣記》二二一）。《廣語林》三。《唐詩紀事》四。

2　見王義方4。

3　李義府既居榮寵，葬其父祖，自京至於一原七十餘里，役者相繼。始國家以來，人臣喪事之盛，所未有也。《隋唐嘉話》中。

4　見唐高宗7。

5　李義府定策立則天，自中書舍人拜相，與許敬宗居中用事，連起大獄，誅鋤將相，道路以目駭。入則諂諛，出則奸宄，責官鬻獄，海内囂然。百寮畏憚，如畏天后。高宗知其罪狀，謂之曰：「卿兒子女壻，皆不謹慎，多作罪過。今且爲卿掩覆，勿復如此。」義府憑恃則天，不慮高宗加怒，勃然變色，顋頸俱起，徐對曰：「誰向陛下道此？」高宗曰：「但知我言，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怫然，竟不引過，緩步而出。會右金吾倉曹楊仁穎奏其贓污，詔劉祥道並三司鞠之。獄成，長流嶲州，朝野莫不稱慶。或作《河間道元帥劉祥道破銅山賊李義府露布》，牓之通衢。義府先取人奴婢，及敗，一夕奔散，各歸其家。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乾封初，大赦，唯長流人不許還。義府憤恚而死。海内快之。《大唐新語》一一。

6　唐李義府狀貌温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楊行穎表言義府罪狀，制令劉祥道對推其事，李勣監焉。按有實，長流嶲州。或作《劉祥道破銅山之大賊李義府露布》，稱「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杜正倫

1　古有宅墓之書，世人多尚其事，識者猶或非之。杜公正倫與京兆宗派不同，常蒙輕遠，銜之。洎公宦達後，因事塹斷杜陵山脈。由是諸杜數代不振。《北夢瑣言》一二。

盧承慶

1　盧尚書承慶，總章初考内外官。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盧考之曰：「監運損糧，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無一言而退。盧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愧詞。又改注曰：「寵辱不驚，考中上。」《隋唐嘉話》中。《廣記》一七六引作《國史異纂》。《大唐新語》七。《唐語林》三。

竇德玄

1　見許敬宗4。

李敬玄

1　見劉仁軌3。

2　唐中書令李敬玄爲元帥討吐蕃，至樹墩城，聞劉尚書没蕃，著鞾不得，狼狽而走。時將軍王杲、副總管曹懷舜等驚退，遺却麥飯，首尾千里，地上尺餘。時軍中謡曰：「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見賊不能鬭，總由曹新婦。」《朝野僉載》四。《實賓録》六。

戴至德

1　劉仁軌爲左僕射，戴至德爲右僕射，人皆多劉而鄙戴。有老婦陳牒，至德方欲下筆，老婦問左右曰：「此劉僕射、戴僕射？」曰：「戴僕射。」因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僕射，却將牒來。」至德笑令授之。戴僕射在職無異迹，當朝似不能言，及薨，高宗歎曰：「自吾喪至德，無可復聞。當其在時，事有不是者，未嘗放我過。」因索其前後所陳章奏盈篋，閲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七六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案：《劉賓客嘉話録》亦有此文，唐蘭考爲誤入。《唐會要》五七記此事，繫於上元二年，文略異。

楊弘武

1　楊弘武爲司戎少常伯，高宗謂之：「某人何因輒受此職？」對曰：「臣妻韋氏性剛悍，昨以此人見矚。臣若不從，恐有後患。」帝嘉其不隱，笑而遣之。《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七二引作《國史異纂》。

李義琰

1　見李義琛1。

2　高宗時，中書侍郎李義琰宅亦至褊迫。義琰雖居相位，在官清儉，竟終于方丈室之内。高宗聞而嗟嘆，遂勅將作造堂以安靈座焉。《封氏聞見記》五。

李義琛

1　李義琛，隴西人，居于魏。自咸陽主簿拜監察。少孤貧，唐初草創，無復生業。與再從弟義琰、三從弟上德同居，事從姑，定省如親焉。武德中，俱進士，共有一驢，赴京。次潼關，大雨，投逆旅。主人鄙其貧，辭以客多，不納。進退無所舍，徙倚門旁。有咸陽商客見而引之，同舍多喑嗚，商客曰：「此三人遊學者，今無所止，奈何覩其狼狽？」乃引與同寐處。數日方晴，道開，義琛等議鬻驢以一醉，商客竊知，固止之，仍資以道糧。琛既擢第，歷任咸陽，召商客，與之抗禮。商客不復識，但悚懼遜退。琛語其由，乃悟，因引升堂。後任監察。《雲溪友議》（《廣記》四九三）。《唐摭言》七。又《廣記》一七九引。　案：據新、舊《唐書·李義琰傳》，義琛爲義琰從祖弟。

2　太宗朝，文成公主自吐蕃貢金數百，至岐州遇盜。前後發使案問，無獲賊者。太宗召諸御史目之，特命李義琛前，曰：「卿神清俊拔，暫勞卿推逐，必當獲賊。」琛受命，施以密計，數日盡獲賊矣。太宗喜，特加七階，錫金二十兩。《御史臺記》（《廣記》一七一）。

孫處約

1　見高智周1。

高智周

1　高智周，義興人也。少與安陸郝處俊、廣陵來濟、富陽孫處約同寓於石仲覽。仲覽，宣城人，而家於廣陵，破産以待此四人，其相遇甚厚。嘗夜卧，因各言其志，處俊先曰：「願秉衡軸一日足矣。」智周、來濟願亦當然。處約於被中遽起曰：「丈夫樞軸或不可冀，願且爲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納足矣。」仲覽素重四人，嘗引相工視之，皆言貴極人臣，顧視仲覽曰：「公因四人而達。」後各從官州郡，來濟已領吏部。處約以瀛州書佐，因選引時隨銓而注，濟見約，遽命筆曰：「如志如志。」乃注通事舍人。往畢下階，叙平生之言，亦一時之美也。智周嘗出家爲沙門，鄉里惜其才學，勉以進士充賦。擢第，授越王府參軍，累遷費縣令，與佐官均分俸錢。遷秘書郎，累遷中書侍郎知政事，拜銀青光禄大夫。智周聰慧，舉朝無比，日誦數萬言，能背碑覆局。淡泊於冠冕，每辭職輒遷。贈越州都督。謚曰定。《御史臺記》（《廣記》一四七）。《唐高宗曆》（《廣卓異記》七）。《大唐新語》六。

郝處俊

1　見高智周1。

2　唐太宗問光禄卿韋某，須無脂肥羊肉充藥。韋不知所從得，乃就侍中郝處俊宅問之。俊曰：「上好生，必不爲此事。」乃進狀自奏：「其無脂肥羊肉，須五十口肥羊，一一對前殺之，其羊怖懼，破脂並入肉中。取最後一羊，則極肥而無脂也。」上不忍爲，乃止。賞處俊之博識也。《朝野僉載》（《廣記》一九七）。

3　總章中，天子服婆羅門藥，郝處俊諫曰：「修短有天命，未聞萬乘之主，輕服蕃夷之藥。」《南部新書》甲。

4　見唐高宗14。

5　唐郝處俊爲侍中死，葬訖，有一書生過其墓，歎曰：「葬壓龍角，其棺必斲。」後其孫象賢坐不道，斵俊棺，焚其屍，俊髮根入腦骨，皮託毛著髑髏，亦是奇毛異骨，貴相人也。《朝野僉載》（《廣記》三八九）。

6　見許欽明1。

薛元超

1　高宗爲太子也，元超爲舍人。太宗親征時，元超、韓王元嘉同太子監守，賦《違戀》詩。《唐詩紀事》五。

2　薛振，字元超，收之子。高宗謂元超曰：「我昔在春宫，與卿俱少壯。倏忽已三十年，與卿白首相見。歷觀書傳，共白首者幾人？」《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二〇。

3　中書省有磐石，初，薛道衡爲内史侍郎，常踞其石草詔。後孫元超每見此石，未嘗不泫然。《南部新書》甲。

4　薛中書元超謂所親曰：「吾不才，富貴過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進士擢第，不得娶五姓女，不得修國史。」《隋唐嘉話》中。《廣卓異記》一五。《唐語林》四。

李安期

1　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内史德林之孫，安平公百藥之子，性好機警。常有選人被放，訴云：「羞見來路。」安期問：「從何關來？」「從蒲津關來。」安期曰：「取潼關路去。」選者曰：「耻見妻子。」安期曰：「賢室本自相諳，亦不笑。」又一選人引銓，安期看判曰：「弟書稍弱。」對曰：「昨墜馬損足。」安期曰：「損足何廢好書？」爲讀判曰：「向看賢判，非但傷足，兼似内損。」其人慚而去。又選士姓杜名若，注芳洲官，其人慚而不伏。安期曰：「君不聞芳洲有杜若？」其人曰：「可以贈名公。」曰：「此期非彼期。」若曰：「此若非彼若。」安期笑，爲之改注。又一吴士，前任有酒狀，安期曰：「君狀不善。」吴士曰：「知暗槍已入。」安期曰：「爲君拔暗槍。」答曰：「可憐美女。」安期曰：「有精神選，還君好官。」對曰：「怪來晚。」安期笑而與官。《朝野僉載》六。　案：對選人訴「羞見來路」之事，《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 二四）作吏部侍郎李迥秀事，《羣居解頤》後出，或誤。

張文瓘

1　張文瓘少時，曾有人相云：「當爲相，然不得堂飯食喫。」及在此位，每昇堂欲食，即腹脹痛霍亂，每日唯喫一椀漿水粥。後數年，因犯堂食一頓，其夜便卒。《定命録》（《廣記》一四七）。

2　見李勣7。

3　張賓客文瓘之爲大理，獲罪者皆曰：「張卿所罰，不爲枉也。」《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五。

4　張文瓘爲侍中，同列宰相以政事堂供饌珍美，請減其料。文瓘曰：「此食，天子所以重樞機，待賢才也。若不任其職，當自陳乞，以避賢路，不宜減削公膳，以邀虚名。國家所貴，不在於此。苟有益於公道，斯不爲多也。」初爲大理卿，旬日決遣疑獄四百餘條，無一人稱屈。文瓘嘗卧疾，繫囚設齋以禱焉。及遷侍中，諸囚一時慟哭。其得人心如此。四子，潛、沛、洽、涉，皆至三品，時人呼爲「萬石張家」。咸以爲福善之應也。《大唐新語》七。《譚賓録》（《廣記》一六〇）。《唐會要》六六。

張文收

1　貞觀中，景雲見，河水清，張率更以爲《景雲河水清歌》，名曰燕樂，今元會第一奏是也。《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

2　潤州得玉磬十二以獻，張率更叩其一，曰：「是晉某歲所造也。是歲閏月，造者法月，數當十三，今缺其一。宜於黄鍾東九尺掘，必得焉。」敕州求之，如其言而得之。《隋唐嘉話》中。又《御覽》六一二引作《國朝傳記》。《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3　見李淳風4。

4　有梟晨鳴於張率更庭樹，其妻以爲不祥，連唾之。文收云：「急灑掃，吾當改官。」言未畢，賀者已在門。《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三七引作《國史異纂》。 　案：《朝野僉載》一作張文成（鷟）事。

郭正一

1　郭正一爲李英公征遼管記，勣還曰：「此段行，我録郭正一可笑事，雖滿十卷，猶未能盡。」《朝野僉載》（《類説》六）。

2　見魏昶1。

樂彦瑋　竇曉

1　唐竇曉形容短小，眼大露睛，樂彦偉身長露齒。彦偉先弄之云：「足下甚有功德。」旁人怪問，彦偉曰：「既已短肉，又復精進，豈不大有功德？ 」竇即應聲答曰：「公自有大功德，因何道曉？ 」人問其故，竇云：「樂工小來長齋。」又問長齋之意，竇云：「身長如許，口齒齊崖，豈不是長齋？」衆皆大笑。《啓顔録》（《廣記》二五〇）。　案：樂彦偉，新、舊《唐書》有傳，作樂彦瑋。

薛仁貴

1　唐太宗征遼東，駐蹕于陣。薛仁貴著白衣，握戟橐鞬，張弓大呼，所向披靡。太宗謂曰：「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後率兵擊突厥於雲州。突厥先問唐將爲何，曰：「薛仁貴也。」突厥曰：「吾聞薛仁貴流會州死矣，安得復生？」仁貴脱兜鍪見之。突厥相視失色，下馬羅拜。稍遁去。《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劉仁軌

1　見唐太宗75。

2　見張冏藏1。

3　劉仁軌爲給事中，與中書令李義府不協，出爲青州刺史。時有事遼海，義府逼仁軌運糧，果漂没，敕御史袁異式按之。異式希義府意，遇仁軌不以禮，或對之猥洩，曰：「公與當朝讎者爲誰？何不引決？」仁軌曰：「乞方便。」乃於房中裂布，將頭自縊。使與掩扇，少頃仁軌出曰：「不能爲公死，劉仁軌豈失却死耶！」坐此除名。大將軍劉仁願剋百濟，奏以爲帶方州刺史。仁願凱旋，高宗謂之曰：「卿將家子，處置補署，皆稱朕意，何也？」仁願拜謝曰：「非臣能爲，乃前青州刺史教臣耳。」遽發詔徵之，至則拜大司憲御史大夫也。初，仁軌被徵，次於萊州驛，舍於西廳。夜已久，有御史至，驛人曰：「西廳稍佳，有使止矣。」御史曰：「誰？」答曰：「帶方州刺史。」命移仁軌於東廳。既拜大夫，此御史及異式俱在臺内，不自安。仁軌慰之曰：「公何瘦也？無以昔事不安耶？知君爲勢家所逼。仁軌豈不如韓安國，但恨公對仁軌卧而洩耳。」又謂諸御史曰：「諸公出使，當舉冤滯，發明耳目，興行仁義，無爲煩擾州縣而自重其權。」指行中御史曰：「只如某御史，夜到驛，驛中東廳西廳復有何異乎？若移乃公就東廳，豈忠恕之道也！願諸公不爲也。」仁軌後爲左僕射，與中書令李敬玄不協。時吐蕃入寇，敬玄奏仁軌征之。軍中奏請，多爲敬玄所掣肘。仁軌表敬玄知兵事，敬玄固辭。高宗曰：「仁軌須朕，朕亦行之，卿何辭！」敬玄遂行，大敗於青海，時議稍少之。始，仁軌既官達，其弟仁相在鄉曲昇沉不同，遂搆嫌恨，與軌别籍。每與縣祇奉户課，或謂之曰：「何不與給事同籍？五品家當免差科。」仁相曰：「誰能向狗尾底避陰涼！」兄弟以榮賤致隔者，可爲至戒。《大唐新語》一一。《唐會要》六二。

4　青州刺史劉仁軌知海運，失船極多，除名爲民，遂遼東効力。遇病卧平壤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來前頭背坐，叱之不去，仍惡駡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預汝事？」不肯去。須臾城頭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軌幾爲流矢所中。《朝野僉載》一。

5　少府監裴匪舒善營利，奏賣苑中馬糞，歲得錢二十萬緡，上以問劉仁軌，對曰：「利則厚矣，恐後代稱唐家賣馬糞，非佳名也。」乃止。《續世説》一。又《類説》三一引。《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6　唐劉仁軌爲左僕射，天下號爲「解事僕射」。《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參看戴至德1。

7　見魏克己1。

裴行儉

1　裴行儉少聰敏多藝，立功邊陲，屢剋凶醜。及爲吏部侍郎，賞拔蘇味道、王勮，曰：「二公後當相次掌鈞衡之任。」勮，勃之兄也。時李敬玄盛稱主勃、楊炯等四人，以示行儉，曰：「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後文藝也。勃等雖有才名，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禄者！楊稍似沉静，應至令長，並鮮克令終。」卒如其言。《大唐新語》七。《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五引。《唐詩紀事》七。

黑齒常之

1　將軍黑齒常之鎮河源軍，城極嚴峻。有三口狼入營，繞官舍，不知從何而至，軍士射殺。黑齒忌之，移之外。奏討三曲党項，奉敕許，遂差將軍李謹行充替。謹行到軍，旬日病卒。《朝野僉載》六。

王方翼

1　見許敬宗6。

王義方

1　王義方博學有才華，杖策入長安，數月，名動京師。敕宰相與語，侍中許敬宗以員外郎獨孤悊有詞學，命與義方譚及史籍，屢相詰對。義方驚曰：「此郎何姓？」悊曰：「獨孤。」義方曰：「識字耶？」悊不平之，左右亦憤憤。斯須復相詰，乃錯亂其言，謂悊曰：「長孫識字耶？」若此者再三，悊不勝忿怒，對敬宗毆之。敬宗曰：「此拳雖俊，終不可爲。」乃黜悊，拜義方爲侍御史。《大唐新語》八。

2　王義方初拜御史，意望殊高，忽略人間細務。買宅酬直訖，數日，對賓朋，忽驚指庭中雙青梧樹曰：「此忘酬直。」遽召宅主付直四千。賓朋曰：「侍御貴重，不知交易，樹當隨宅，無别酬例。」義方曰：「此嘉樹，不比他也。」及貶黜，或問其故，答曰：「初以居要津、作宰相，示大耳。」初，義方將彈李義府，懼不捷，沉吟者久之，獨言曰：「可取萬代名耶？循默以求達耶？」他日忽言曰：「非但爲國除蠹，亦乃名在身前。」遂彈焉。坎坷以至於終。《大唐新語》一一。

3　王義方，時人比之稷卨，鄭公每云：「王生太直。」高宗朝，李義府引爲御史。義府以定册武后勳，恃寵任勢，王惡而彈之，坐是見貶，坎軻以至於終矣。《隋唐嘉話》中。《唐語林》三。

4　李義府恃恩放縱，婦人淳于氏有容色，坐繫大理，乃托大理丞畢正義曲斷出之。或有告之者，詔劉仁軌鞫之，義府懼謀洩，斃正義於獄。侍御史王義方將彈之，告其母曰：「奸臣當路，懷禄而曠官，不忠；老母在堂，犯難以危身，不孝。進退惶惑，不知所從。」母曰：「吾聞王陵母殺身以成子之義，汝若事君盡忠，立名千載，吾死不恨焉。」義方乃備法冠，横玉階彈之。先叱義府令下，三叱乃出，然後跪宣彈文曰：「臣聞春鸚鳴於獻歲，蟋蟀吟於始秋，物有微而應時，士有賤而言忠者。」乃庭劾義府曰：「臣聞誣下罔上，聖主之所宜誅；心狠貌恭，明時之所必罰。是以隱賊掩義，不容唐帝之朝；竊幸乘權，終齒漢皇之劍。中書侍郎李義府，因緣際會，遂階通職。不盡忠竭節，對揚王休，策蹇勵駑，祇奉皇眷，而乃馮附城社，蔽虧日月，託公行私，交游羣小，貪冶容之美，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洩其謀，殞無辜之正義。挾山超海之力，望此猶輕；迴天轉地之威，方斯更烈。此而可恕，孰不可容。方當金風屆節，玉露啓途，霜簡與秋典共清，忠臣將鷹鸇並擊。請除君側，少答鴻私，碎首玉階，庶明臣節。」高宗以義方毁辱大臣，言詞不遜，貶萊州司户。秩滿，於昌樂聚徒教授。母亡，遂不復仕進。總章二年卒。撰《筆海》十卷。門人何彦先、員半千制師服三年，喪畢而去。《大唐新語》二。《唐會要》六一。《唐語林》三。

韋　機

1　上元二年，司農卿韋機始移中橋，自立德坊西南置于安衆坊之左，南當長夏門街，都人甚以爲便，因廢利涉橋，所省萬計。然每年洛水泛溢，必漂損橋梁，倦于繕葺。内使李昭德始創意，令所司改用石脚，鋭其前以分水勢，自是無漂損之患。初韋機橋畢，上大悦，令于中橋南刻一方石，刻其年辰簡速之跡紀一十六字，蓋黄絹之辭也。《唐會要》八六。　案：《新唐書》本傳作「韋弘機」。

2　儀鳳元年十一月四日，司農卿韋宏機爲東都留守，時有道士朱欽遂，爲中官所使至都，所爲横恣，宏機執而囚之，奏曰：「道士假稱中官驅使，依倚形勢，臣恐虧損皇明，爲禍患之漸。」高宗特發中官，賜書慰諭，仍曰：「不須漏洩。」《唐會要》六七。

韋仁約

1　永徽元年十月二十四日，中書令褚遂良抑買中書譯語人史訶擔宅，監察御史韋仁約劾之。大理丞張山壽斷以遂良當徵銅二十斤。少卿張叡册以爲非當，估宜從輕。仁約奏曰：「官市依估，私但兩和耳。園宅及田，不在市肆，豈用應估？叡册曲憑估買，斷爲無罪，大理之職，豈可使斯人處之？」遂遷遂良及叡册官。《唐會要》六一。

2　韋仁約彈右僕射褚遂良，出爲同州刺史。遂良復職，黜仁約爲清水令。或慰勉之，仁約對曰：「僕守狂鄙之性，假以雄權，而觸物便發。丈夫當正色之地，必明目張膽，然不能碌碌爲保妻子也。」時武侯將軍田仁會與侍御史張仁禕不協而誣奏之，高宗臨軒問仁禕，仁禕惶懼，應對失次。仁約歷階而進曰：「臣與仁禕連曹，頗知事由。仁禕懦而不能自理。若仁會眩惑聖聽，致仁禕非常之罪，則臣事陛下不盡，臣之恨矣。請專對其狀。」詞辯縱横，音旨朗暢。高宗深納之，乃釋仁禕。仁約在憲司，於王公卿相未嘗行拜禮，人或勸之，答曰：「鵰鶚鷹鸇，豈衆禽之偶，奈何設拜以狎之？且耳目之官，固當獨立耳。」後爲左丞，奏曰：「陛下爲官擇人，非其人則闕。今不惜美錦，令臣製之。此陛下知臣之深矣，亦微臣盡命之秋。」振舉綱目，朝庭肅然。《大唐新語》二。《唐會要》六二。《唐語林》三。

胡元範

1　顯慶三年七月，監察御史胡元範使越嶲。至益州，駙馬都尉喬師望爲長史，出迎之。先是，勅斷迎使臣，師望託言他行，元範引卻，不與相見。師望又忿憾，按轡專道，徐反駐後塵。及元範按劾其枉僧事，師望素與許敬宗善，先驛奏之。元範及迴，免官。《唐會要》六二。

賈言忠

1　賈言忠數歲能諷書，一日萬言，七歲神童擢第，事親以孝聞，遷監察御史。時有事遼海，委以支度軍糧，還奏便宜，遷侍御史。高宗問遼東事意，言忠奏：「遼東可平。」畫其山川地勢，皆如目見。又問諸將所能，言忠對曰：「李勣先朝舊臣，聖鑒所委。龐同善雖非鬬將，所持軍嚴整。薛仁貴勇冠三軍，名可震敵。高偘儉素自處，中果有謀。契苾何力沉毅持重，有統禦才，頗、剪之儔。諸將夙夜小心，忠身憂國，莫逮於李勣。」高宗深納之，累遷吏部員外。《大唐新語》八。《唐會要》九五。

2　唐賈言忠撰《監察本草》云：「服之心憂，多驚悸，生白髮。時義云：裏行及試員外者，爲合口椒，最有毒。監察爲開口椒，毒微歇。殿中爲蘿蔔，亦曰生薑，雖辛辣而不爲患。侍御史爲脆梨，漸入佳味。遷員外郎爲甘子，可久服。或謂合口椒少毒而脆梨毒者，此由觸之則發，亦無常性。唯拜員外郎，號爲摘去毒。歡悵相半，喜遷之，惜其權也。」《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

王本立

1　唐韓琬與張昌宗、王本立同遊太學。博士姓張，即昌宗之從叔，精五經，懵於時事。畜一雞，呼爲勃公子，愛之不已。每講經，輒集于學徒中。或攫破書，比逐之，必被嗔責曰：「此有五德，汝何輕之。」昌宗嘗爲此雞被杖。本立與琬頗不平之，曰：「腐儒不解事，爲公殺此雞。」張生素取學徒回殘食料。本立以業長，乃見問合否，本立曰：「明文案即得。」張生喜，每日受之，皆立文案。他日，張生請假。本立舉牒，數雞罪，殺而食之。及張生歸學，不見雞，驚曰：「吾勃公子何在。」左右報本立殺之。大怒云：「索案來。索案來。」見數雞之罪，曰：「縱如此，亦不合死。」本立曰：「雞不比人，不可加笞杖，正合殺。」張以手再三拍案曰：「勃公子，有案時，更知何道。」當時長安，以有案，動曰爲實。故知躭翫經史者，宜詳時事。不然，何古人號爲愚儒、朴儒、腐儒、豎儒耶。亦可貽誡子弟。《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

2　舊，御史遇長官於塗，皆免帽降乘，長官戢轡，辭而止焉。乾封中，王本立爲侍御史，意氣頗高，塗逢長官端揖而已。自是，諸人或降而立，或一足至地，或側鞍 ，輕重無常。開元以來，但舉鞭聳輯而已。《海録碎事》一一下。

汲　師

1　汲師，滑州人也。自溧水尉拜監察御史。時大夫李乾祐爲萬年令，師按縣獄，乾祐差池而出晚。師怒，不顧而出，銜之。乾祐尋巡察，韋務静與師鄉里，充乾祐判官。會制書拜乾祐中丞，乾祐顧謂務静曰：「邑子可出矣，足下可入矣。」遂左授新樂令。性躁率。時直長李沖寂，即高宗從弟也，微有犯，師將彈而謂之，呼沖寂爲弟。沖寂謂之曰：「沖寂主上從弟，公姓汲，於皇家何親，而見呼爲弟？」師慙而止。嘗監享太廟，責署官，將彈之，署官徹曉伺其失。汲履赤舄如廁，共訐之，乃止。《御史臺記》（《廣記》二六五）。《唐會要》六二。

楊德裔

1　唐楊德裔拜御史中丞，性遲澹，嘗因朝會舞，舉袖舒回，發聲遲緩，久而不輟，列侍相顧，忍笑不禁。西臺舍人杜範固號爲「安穩朝」。《實賓録》七。

韓思彦

1　韓思彦以御史巡察於蜀。成都富商積財巨萬，兄弟三人，分資不平争訴。長吏受其財賄，不決與奪。思彦推案數日，令廚者奉乳自飲訖，以其餘乳賜争財者，謂之曰：「汝兄弟久禁，當饑渴，可飲此乳。」纔遍，兄弟竊相語，遂號哭攀援，相咬肩膊，良久不解，但言曰：「蠻夷不識孝義，惡妻兒離間，以至是。侍御豈不以兄弟同母乳耶？」復擗踴悲號，不自勝，左右莫不流涕。請同居如初。思彦以狀聞，敕付史官，時議美之。《大唐新語》一二。

趙仁恭

1　明崇儼爲正諫大夫，以奇術承恩。夜遇刺客，敕三司推鞫，其妄承引連坐者衆。高宗怒，促法司行刑。刑部郎中趙仁恭奏曰：「此輩必死之囚，願假數日之命。」高宗曰：「卿以爲枉也？」仁恭曰：「臣識慮淺短，非的以爲枉，恐萬一非實，則怨氣生焉。」緩之旬餘，果獲賊。高宗善之，遷刑部侍郎。《大唐新語》四。

袁利貞

1　袁利貞爲太常博士。高宗將會百官及命婦於宣政殿，並設九部樂，利貞諫曰：「臣以前殿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象闕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望請命婦會於别殿，九部樂從東門入，散樂一色伏望停省。若於三殿别所，自可備極恩私。」高宗即令移於麟德殿。至會日，使中書侍郎薛元超謂利貞曰：「卿門傳忠鯁，能獻直言，不加厚賜，何以獎勸。」賜綵百疋，遷祠部員外。《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五。

楊思玄

1　見許敬宗10。

馬　載

1　劉思立任考功員外，子憲爲河南尉。思立今日亡，明日選人有索憲闕者。吏部侍郎馬載深咨嗟，以爲名教所不容，乃書其無行，注名籍。朝庭咸曰：「直。銓宗流品之奇，可謂振理風俗。」其人比出選門，爲衆目所視，衆口所訐，亦趦趄而失步矣。自垂拱之後，斯風大壞，苟且公行，無復曩日之事。《大唐新語》一一。

許欽明

1　仁和坊，兵部侍郎許欽明宅。欽明，户部尚書圉師猶子，與中書令郝處俊鄉黨親族，兩家子弟類多醜陋，而盛飾車馬，以遊里巷。京洛爲之語曰：「衣裳好，儀觀恶，不姓許，即姓郝。」《兩京記》（《御覽》一八〇）。又《天中記》二一引。

魏克己

1　劉仁軌爲左僕射，暮年頗以言詞取悦訴者。户部員外魏克己斷案，多爲仁軌所異同。克己執之曰：「異方之樂不入人心，秋蟬之聲徒聒人耳。」仁軌怒焉，駡之曰：「癡漢！」克己俄遷吏部侍郎。《大唐新語》三。

2　弘道中，魏克己爲侍郎，放牓遂出得留者名，街路喧譁，甚爲冬集人授接。坐此出爲同州刺史。同時鄧玄挺素無藻鑑，又患消渴，選人作《鄧渴》 詩牓之南院，亦被貶爲壽州。《封氏聞見記》三。《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續世説》六。

鄧玄挺

1　見魏克己2。

2　唐鄧玄挺入寺行香，與諸僧詣園，觀植蔬。見水車以木桶相連，汲於井中，乃曰：「法師等自蹋此車，當大辛苦。」答曰：「遣家人挽之。」鄧應聲曰：「法師若不自蹋，用如許木桶何爲？」僧愕然思量，始知玄挺以木桶爲幪秃。又嘗與謝佑同射，先自矜敏手，及至對射，數十發皆不中垛。佑乃云：「直由箭惡，從來不曾如此。」玄挺應聲報云：「自須責射，因何尤箭。」衆人歡笑，以爲辯捷。權玄福任肅機，遣郎中、員外，極晚始許出。有郎中廳前逼階棗樹下生一小棗，穿砌塼而出，皆訝焉。既就看，玄挺時任員外郎，云：「此樹不畏肅機，遂即塼輒棗出。」兵部侍郎韋慎形容極短，時人弄爲侏儒。玄挺初得員外已後，郎中、員外俱來看，韋慎云：「慎以庸鄙，濫任郎官。公以高才，更作緑袍員外。」鄧即報云：「緑袍員外，何由可及侏儒郎中。」衆皆大笑。《啓顔録》（《廣記》二五〇）。《實賓録》一。

董思恭

1　龍朔中，勅右史董思恭與考功員外郎權原崇同試貢舉。思恭，吴士，輕脱，洩進士問目，三司推，贓污狼藉；後于西堂朝次，告變，免死，除名流梧州。《封氏聞見記》三。《唐語林》八。

趙弘智

1　趙弘智事父以孝聞，學通三《禮》、漢史。武德中爲詹事府主簿，與諸司同修六代史。又同令狐德棻、袁朗等修《藝文類聚》。事兄弘安，同於事父，凡所動止，諮而後行。累遷黄門侍郎。高宗令弘智於百福殿講《孝經》，召宰臣以下聽之。弘智演暢微言，略陳五孝，諸儒難問相繼，酬應如響。高宗怡然曰：「朕頗躭墳籍，至於《孝經》偏所留意。然孝之爲德，弘益實深。故云：『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是知《孝經》之益爲大也。」顧謂弘智曰：「宜略陳此經切要者，以輔不逮。」弘智對曰：「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微臣願以此言奉獻。」高宗大悦，賜綵二百疋，遷國子祭酒。文集二十卷行於代。《大唐新語》六。　案：趙弘智，原作「隨弘智」，據新、舊《唐書·趙弘智傳》改。

邢文偉

1　咸亨元年，皇太子久在内不出，稀與宫臣接見。典膳丞邢文偉請減膳，上啓曰：「竊見《禮大戴記》曰：『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司過之史，虧膳之宰。史之義不得不書過，不書則死之；宰之義不得不徹膳，不徹則死之。』近者以來，未甚延納，談義不接，謁見尚稀，參朝之後，但與内人獨居，何由發揮聖智，使濬哲文明者乎？今史雖闕官，宰當奉職。忝備所司，不敢逃死，謹守《禮》經，遽申減膳。」其年，右史員闕，宰臣進擬數人。上曰：「邢文偉嫌我兒不讀書，不肯與肉喫。此人甚正，宜可爲右史。」遂拜。《唐會要》六七。

劉審禮　劉易從

1　劉審禮爲工部尚書。儀鳳中吐蕃將入寇，審禮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王師敗績，審禮没焉。審禮諸子詣闕，自請入吐蕃以贖其父，詔許之。次子岐州司兵易從投蕃中省父，比至，審禮已卒。易從晝夜泣血。吐蕃哀其至性，還其父屍。易從徒跣萬里，護櫬以歸，葬於彭城故塋。朝廷嘉之，贈審禮工部尚書，謚曰悼。審禮，刑部尚書德威之子也，少喪母，爲祖母元氏所養。元氏有疾，審禮親嘗藥膳，事母亦以孝聞。與再從弟同居，家無異爨，闔門二百餘口，人無間言。易從後爲彭城長史，爲周興所陷，繫於彭城獄，將就刑，百姓荷其仁恩，痛其誣枉，競解衣投於地曰：「爲長史祈福。」有司平準，直十餘萬。易從一門仁孝，舉無與比，而横遇冤酷，海内痛之。子昇，年十歲，配流嶺南。後六道使誅流人，昇以言行忠信，爲首領所保，匡救獲免。《大唐新語》五。

裴敬彝

1　裴敬彝父知周，爲陳國王典儀，暴卒。敬彝時在長安，忽泣涕謂家人曰：「大人必有痛處，吾即不安。今日心痛，手足皆廢，事在不測，能不戚乎！」遂急告歸，父果已殁，毁瘠過禮。事以孝聞，累遷吏部員外。《大唐新語》五。《南部新書》辛。

元萬頃

1　元萬頃初爲契苾何力征高麗管記，作檄書云：「不知守鴨緑之險。」莫離支報云：「謹聞命矣。」遂移兵固守，官軍不得入，萬頃坐流嶺南。《國朝記傳》（《御覽》五九七）。《南部新書》辛。《續世説》一一。《唐詩紀事》五。

薛克構　薛瓘

1　薛瓘尚城陽公主，瓘之子紹尚太平公主。紹兄顗，爲黄門侍郎，懼其公主寵盛，問於克構，克構曰：「帝甥尚主，由來故事，若以恭慎行之，何懼也？然室有傲婦，善士所惡。故鄙諺曰：『娶婦得公主，平地買官府。』遠則平陽公主，妖孽致亂，近則新然晉安，爲時所誡，欲求無患，難矣。」瓘之堂姪儆，儆之子鏽，自瓘至，一門四尚公主。《唐書》（《廣卓異記》二）。《唐詩紀事》一三。

李　晦

1　李晦爲雍州長史，私第有樓，下臨酒肆。其人嘗候晦，言曰：「微賤之人，雖則禮所不及，然家有長幼，不欲外人窺之。家逼明公之樓，出入非便，請從此辭。」晦即日毁其樓。《譚賓録》（《廣記》四九三）。

田仁會

1　唐田仁會爲郢州刺史，自暴得雨，人歌曰：「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誠爲人上天聞。田中致雨山出雲，但願常在不患貧。」《廣德神異録》（《廣記》一六二）。

權懷恩

1　唐邢州刺史權懷恩無賴，除洛州長史，州差參軍劉犬子迎。至懷州路次拜，懷恩突過，不與語。步趁二百餘步，亦不遣乘馬。犬子覺不似，乃自上馬馳之。至驛，令脱靴訖，謂曰：「洛州幾箇參軍？」對曰：「正員六人，員外一人。」懷恩曰：「何得有員外？」對曰：「餘一員遣與長史脱靴。」懷恩驚曰：「君誰家兒？」對曰：「阿父爲僕射。」懷恩憮然而去。僕射劉仁軌謂曰：「公草裏刺史，至神州不可以造次。參軍雖卑微，豈可令脱靴耶？」懷恩慚，請假不復出。旬日爲益州刺史。《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楊德幹

1　楊汴州德幹，高宗朝爲萬年令。有宦官恃貴寵，放鷂不避人禾稼，德幹擒而杖之二十，悉拔去鷂頭。宦者涕泣袒背以示於帝，帝曰：「你情知此漢獰，何須犯他百姓？」竟不之問。《隋唐嘉話》中。

李　備

1　唐老三衞宗玄成，邢州南和人。祖齊，黄門侍郎。玄成性粗猛，禀氣凶豪，凌轢鄉村，横行州縣。紀王爲邢州刺史，玄成與之抗行。李備爲南和令，聞之，每降階引接，分庭抗禮，務在招延，養成其惡。屬河朔失稔，開倉賑給，玄成依勢，作威鄉墅，强乞粟一石。備與客對，不命，玄成乃門外揚聲，奮臂直入。備集門内典正一百餘人，舉牒推窮，强乞是實。初令項上著鎖，後却鎖上著枷。文案既周，且決六十，杖下氣絶，無敢言者。《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張松壽

1　張松壽爲長安令，時昆明池側有劫殺，奉敕十日内須獲賊，如違，所由科罪。壽至行劫處尋踪跡，見一老婆樹下賣食，至以從騎馱來入縣，供以酒食。經三日，還以馬送舊坐處，令一腹心人看，有人共婆語，即捉來。須臾一人來問：「明府若爲推逐？ 」即披布衫籠頭送縣，一問具承，并贓並獲。時人以爲神明。《朝野僉載》五。《疑獄集》一。《折獄龜鑑》七。

魏　昶

1　中書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得一高麗婢，名玉素，極姝艷，令專知財物庫。正一夜須漿水粥，非玉素煮之不可。玉素乃毒之而進，正一急曰：「此婢藥我！」索土漿、甘草服解之，良久乃止。覓婢不得，並失金銀器物十餘事。録奏，勅令長安、萬年捉不良脊爛求賊，鼎沸三日不獲。不良主帥魏昶有策略，取舍人家奴，選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衫籠頭至衞。縛衞士四人，問十日内已來，何人覓舍人家。衞士云：「有投化高麗留書，遣付舍人捉馬奴，書見在。」檢云「金城坊中有一空宅」，更無語。不良往金城坊空宅，並搜之。至一宅，封鎖正密，打鎖破開之，婢及高麗並在其中。拷問，乃是投化高麗共捉馬奴藏之，奉敕斬於東市。《朝野僉載》五。《折獄龜鑑》七。

裴琰之

1　裴琰之弱冠爲同州司户，但以行樂爲事，略不視案牘。刺史李崇儀怪之，問户佐，户佐對：「司户小兒郎，不閒書判。」數日，崇儀謂琰之曰：「同州事物殷繫，司户尤甚。公何不别求京官，無爲滯此司也。」琰之唯諾。復數日，曹事委積，衆議以爲琰之不知書，但遨遊耳。他日，崇儀召入，勵而責之。琰之出問户佐曰：「文案幾何？」對曰：「急者二百餘道。」琰之曰：「有何多，如此逼人！」命每案後連紙十張，令五六人供硏墨點筆。琰之不上廳，語主案者略言其事意，倚柱而斷之，詞理縱横，文筆燦爛，手不停綴，落紙如飛。傾州官寮，觀者如堵。既而迴案於崇儀，崇儀曰：「司户解判耶？」户佐曰：「司户大高手筆。」仍未之奇也。比四五案，崇儀悚怍，召琰之，降階謝曰：「公詞翰若此，何忍藏鋒以成鄙夫之過？」由此名動一州。數日，聞於京邑，除雍州判司。子漼，開元中爲吏部尚書。《大唐新語》八。《御史臺記》（《廣記》一七四）。

王福畤

1　唐王福畤名行温恭，累授齊、澤二州，世以才學稱。子勔、勮、勃，俱以文筆著天下。福畤與韓琬父有舊。福畤及婚崔氏，生子勃，嘗致書韓父曰：「勔、勮、勃文章並清俊，近小者欲似不惡。」韓復書曰：「王武子有馬癖，明公有譽兒癖。王氏之癖，無乃多乎！要當見文章，方可定耳。」福畤乃致諸子文章，韓與名人閲之，曰：「生子若是，信亦可誇。」《御史臺記》（《廣記》二四九）。

王　勮

1　天授中，壽春郡王成器等五人同日册命。有司忘載册文，及百寮在列，方知闕禮。宰臣以下相顧失色。中書舍人王勮立召小吏五人，各執筆，口授分寫，斯須而畢。詞理典贍，舉朝歎伏。《大唐新語》八。《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七四引。《續世説》二。《唐詩紀事》七。　案：王勮，《唐會要》五五誤作「王教」。

王　勃

1　王勃之先文中子，見勃弄筆，令作《題太公遇文王贊》，曰：「姬昌好德，吕望贊華。城闕雖近，風雲尚賒。漁舟倚石，釣浦横沙。路幽山谷，溪深岸斜。豹韜禳惡，龍鈐辟邪。雖逢切近，猶待安車。君王握手，何其晚耶！」《芝田録》（《類説》一一）。《唐語林》二。

2　王勃著《滕王閣序》，時年十四。都督閻公不之信，勃雖在座，而閻公意屬子壻孟學士者爲之，已宿搆矣。及以紙筆巡讓賓客，勃不辭讓。公大怒，拂衣而起，專令人伺其下筆。第一報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亦是老先生常談！」又報云：「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公聞之，沈吟不言。又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公矍然而起曰：「此真天才，當垂不朽矣！ 」遂亟請宴所，極歡而罷。《唐摭言》五。又《廣記》一七五引。

3　唐王勃，方十三，隨舅游江左。嘗獨至一處，見一叟，容服純古，異之，因就揖焉。叟曰：「非王勃乎？」勃曰：「與老丈昔非親舊，何知勃之姓名？」叟曰：「知之。」勃知其異人，再拜問曰：「仙也？神也？以開未悟。」叟曰：「中元水府，吾所主也。來日滕王閣作記，子有清才，何不爲之？子登舟，吾助汝清風一席，子回，幸復過此。」勃登舟，舟去如飛，乃彈冠詣府下。府帥閻公已召江左名賢畢集，命吏以筆硯授之，遞相推遜。及勃，則留而不拒。公大怒曰：「吾新帝子之舊閣，乃洪都之絶景，悉集英俊，俾爲記以垂萬古，何小子輒當之！」命吏得句即誦來。勃引紙，方書兩句，一吏入報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老儒常談。」一吏又報曰：「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公曰：「故事也。」 一吏又報曰：「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荆而引歐越。」公即不語。自此往復吏報，但頷頤而已。至報「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公不覺引手鳴几曰：「此天才也！」文成，閻公閲之，曰：「子落筆似有神助，令帝子聲流千古，吾之名聞後世，洪都風月，江山無價，子之力也。」乃厚贈之。勃旋再過向遇神地，登岸，叟已坐前石上。勃再拜曰：「神既助以好風，又教以不敏，當修牢酒以報神賜。」勃因曰：「某之壽夭窮達，可得而知否？ 」叟曰：「壽夭係陰司，言之是泄陰機而有陰禍。子之窮通，言亦無患。子之軀，神强而骨弱，氣清而體羸，腦骨虧陷，目精不全，雖有不覊之才，高世之俊，終不貴矣，況富貴自有神主之乎！請與子别。」勃聞之不悦，後果如言。羅隱《中元傳》（《分門古今類事》三）。

4　王勃年未冠，以重名調補虢州參軍。才大官小，拂衣遊天下。《職官分紀》（《錦繡萬花谷》後集一二）。

5　高宗時，王勃著《大唐千年曆》：「國家土運，當承漢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至隨室，南北兩朝，咸非一統，不得承五運之次。」勃言迂闊，未爲當時所許。《封氏聞見記》四。《唐語林》五。

6　燕公嘗讀其《夫子學堂碑頌》，頭自帝車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7　《翰林盛事》云：王勃所至，請託爲文，金帛豐積。人謂心織筆耕。《翰林盛事》（《雲仙雜記》九）。《唐才子傳》一。

8　王勃每爲碑頌，先墨磨數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筆書之，初不竄點。時人謂之腹藳。少夢人遺以丸墨盈袖。《酉陽雜俎》前集一二。《談藪 》（《廣記》一九八）。《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七。

9　王勃圍棋，率下四子成一首詩，勃猶詫之，向人曰：「吾材奪造化，雖一時之間，百用亦可。」《棋天洞覽》（《雲仙雜記》二）。

10　見裴行儉1。

楊　炯

1　楊盈川顯慶五年待制宏文館，时年方十一。上元三年制舉，始補校書郎。尤最深於宣夜之學，故作《老人星賦》尤佳。《南部新書》己。

2　唐衢州盈川縣令楊炯詞學優長，恃才簡倨，不容於時。每見朝官，目爲「麒麟植」，人問其故，楊曰：「今餔樂假弄麒麟者，刻畫頭角，脩飾皮毛，覆之驢上，巡場而走。及脱皮褐，還是驢馬。無德而衣朱紫者，與驢覆麟皮何别矣！」《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五）。又《雲仙雜記》九引。《唐才子傳》一。

3　華陰楊炯與絳州王勃、范陽盧照鄰、東陽駱賓王，皆以文詞知名海内，稱爲「王楊盧駱」。炯與照鄰則可全，而盈川之言爲不信矣。張説謂人曰：「楊盈川之文，如懸河注水，酌之不竭，既優於盧，亦不減王。耻居王後則信然，愧在盧前則爲誤矣。」《大唐新語》八。

4　見盧照鄰1。

5　見裴行儉1。

6　楊炯初見鄭羲真，誦其姪女容華《臨鏡曉妝》詩，鄭大擊節。後誦己作數十首，鄭皆曰：「不如首作。」炯爲之汗背。容華詩曰：「啼鳥驚眠罷，房櫳曙色開。鳳釵金作縷，鸞鏡玉爲臺。妝似臨池出，人疑向月來。自憐方未已，欲去復徘徊。」《林下詩談》（《瑯嬛記》中）。

楊容華

1　楊盈川姪女曰容華，幼善屬文，嘗爲《新妝》詩，好事者多傳之。詩曰：「宿鳥驚眠罷，房櫳乘曉開。鳳釵金作縷，鸞鏡玉爲臺。妝似臨池出，人疑向月來。自憐終不見，欲去復徘徊。」《朝野僉載》三。

2　见楊炯6。

盧照鄰

1　盧照鄰字昇之，范陽人。弱冠拜鄧王府典籤，王府書記一以委之。王有書十二車，照鄰總披覽，略能記憶。後爲益州新都縣尉，秩滿，婆娑於蜀中，放曠詩酒，故世稱「王楊盧駱」。照鄰聞之曰：「喜居王後，耻在駱前。」時楊之爲文，好以古人姓名連用，如「張平子之略談，陸士衡之所記」，「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長統何足知之」。號爲「點鬼簿」。駱賓王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宫三十六」。時人號爲「算博士」。如盧生之文，時人莫能評其得失矣。惜哉，不幸有冉耕之疾，著《幽憂子》以釋憤焉。文集二十卷。《朝野僉載》六。《唐詩紀事》七。

2　見鄧王李元裕1。

3　見孫思邈1。

駱賓王

1　賓王七歲詠鵝云：「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渌水，紅掌撥清波。」《唐詩紀事》七。

2　裴炎爲中書令，時徐敬業欲反，令駱賓王畫計，取裴炎同起事。賓王足踏壁，静思食頃，乃爲謡曰：「一片火，兩片火，緋衣小兒當殿坐。」教炎莊上小兒誦之，並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訪學者令解之。召賓王至，數啖以寶物錦綺，皆不言。又賂以音樂、女妓、駿馬，亦不語。乃對古忠臣烈士圖共觀之，見司馬宣王，賓王歘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説自古大臣執政，多移社稷，炎大喜。賓王曰：「但不知謡讖何如耳。」炎以謡言「片火緋衣」之事白，賓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與敬業等合謀。揚州兵起，炎從内應，書與敬業等合謀。唯有「青鵞」，人有告者，朝廷莫之能解，則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鵞』字者我自與也。」遂誅炎，敬業等尋敗。《朝野僉載》五。

3　見武皇后15。

4　明堂主簿駱賓王《帝京篇》曰：「倏忽搏風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賓王後與敬業興兵揚州，大敗，投江而死，此其讖也。《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三引。《唐詩紀事》七。

5　宋考功以事累貶黜，後放還，至江南，遊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吟行，且爲詩曰：「鷲嶺鬱岧嶢，龍宫隱寂寥。」第二聯搜奇思，終不如意。有老僧點長明燈，座大禪牀，問曰：「少年夜夕久不寐，而吟諷甚苦，何邪？」之問答曰：「弟子業詩，適偶欲題此寺，而興思不屬。」僧曰：「試吟上聯。」即吟與聽之。再三吟諷，因曰：「何不云『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之問愕然，訝其遒麗。又續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遥。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人天台路，看余度石橋。」僧所贈句，乃爲一篇之警策。遲明更訪之，則不復見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駱賓王也。」之問詰之，曰：當敬業之敗，與賓王俱逃，捕之不獲。將帥慮失大魁，得不測罪，時死者數萬人，因求戮類二人者，函首以獻。後雖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業得爲衡山僧，年九十餘乃卒。出趙魯《遊南嶽記》賓王亦落髮，徧遊名山，至靈隱，以周歲卒。當時雖敗，且以匡復爲名，故人多護脱之。《本事詩·徵異》。又《廣記》九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三）。《唐詩紀事》七。《唐才子傳》一。　案：《四庫全書總目》一四九《駱丞集》提要有辨誤之言。

6　駱賓王未顯時，庸作于杭州梵天寺，終日執役，至夜方休。因憑欄而立，時月色如晝，一老僧苦吟不已，繼以永歎，因問之曰：「和尚何不睡去，而冥搜如是？」僧云：「我作梵天寺詩，止得兩句，云：『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思之切至，竟不能成章，遂太息也。」賓王曰：「我當爲汝足成之。」僧云：「爾何人，而敢言詩？」然亦不能抑也。令僧再舉前句，即應聲曰：「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僧大奇之。《五總志》。

7　見盧照鄰1。

杜易簡

1　唐格輔元拜監察，遷殿中，充使。次龍門遇盜，行裝都盡，袒被而坐。監察御史杜易簡戲詠之曰：「有耻宿龍門，精彩先瞰渾。眼瘦呈近店，睡響徹遥林。捋囊將舊識，掣被異新婚。誰言驄馬使，翻作蟄熊蹲。」《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

郭齊宗

1　高宗問：「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員半千越次對曰：「臣覩載籍，此事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虚也。地陣，山川向背也。人陣，編伍彌縫也。」郭齊宗對曰：「以臣愚見則不然。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得天陣也。兵在足食足兵，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卒乘輕利，將帥和睦，此人陣也。若用兵，使三者去一，其何以戰？」高宗嗟賞之，擢拜左衞冑曹也。《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九）。參看員半千1。

辛弘智　羅道琮

1　國子進士辛弘智詩云：「君爲河邊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堂上鏡，得照始分明。」同房學士常定宗爲改「始」字爲「轉」字，遂争此詩，皆云我作。乃下牒見博士，羅爲宗判云：「昔五字定表，以理切稱奇；今一言競詩，取詞多爲主。詩歸弘智，『轉』還定宗。以狀牒知，任爲公驗。」《朝野僉載》二。《唐詩紀事》三五。　案：羅爲宗，《唐詩紀事》作「羅道琮」。新、舊《唐書》有《羅道琮傳》。

胡楚賓

1　見唐高宗23。

趙武蓋

1　趙武蓋少孤，生於河右，遂狎弋獵，獲鮮禽以膳其母。母勉之以學，武蓋不從，母歔欷謂曰：「汝不習典墳，而肆情畋獵，吾無望矣。」不御所膳。感激而學焉，數年博通經史，進士擢第，侍御史。著《河西人物志》，有集行於代。《大唐新語》一二。　案：趙武蓋，新、舊《唐書·趙彦昭傳》作「趙武孟」，《新唐書·宰相世系表》同《大唐新語》。

裴元質

1　河東裴元質初舉進士，明朝唱策，夜夢一狗從竇出，挽弓射之，其箭遂撆。以爲不祥，問曹良史，曰：「吾往唱策之夜，亦爲此夢。夢神爲吾解之曰：狗者，第字頭也；弓，第字身也；箭者，第豎也；有撆爲第也。」尋而唱第，果如夢焉。《朝野僉載》三。

高正臣

1　高正臣，廣平人，官至衞尉卿。習右軍之法。睿宗愛其書。張懷瓘之先，與高有舊，朝士就高乞書，或憑書之。高嘗爲人書十五紙，張乃戲换其五紙，又令示高，再看不悟。客曰：「有人换公書。」高笑曰：「必是張公也。」乃詳觀之，得其三紙。客曰：「猶有在。」高又觀之，竟不能辨。高嘗許人書一屏障，逾時未獲，其人乃出使淮南，臨别，大悵惋。高曰：「正臣故人在申州，正與僕書一類，公可便往求之。」遂立申此意。陸柬之嘗爲高書告身，高常嫌之，不將入秩。後爲鼠所傷，乃持示張公曰：「此鼠甚解正臣意。」風調不合，一至於此。正臣隸行草入能。《書斷》（《廣記》二〇八）。又《法書要録》九、《御覽》七四八引。《書小史》九。

潘師正

1　唐高宗幸嵩山，至逍遥谷，見室中大瓠，問潘師正，字子真，答曰：「中有青，昔西城王君以南燭草爲之，服食得道。」上乃命道士葉法善往江東造青飯。《海録碎事》八下，又一三下。

田遊巖

1　唐田遊巖初以儒學累徵不起，侍其母隱嵩山。甘露中，中宗幸中嶽，因訪其居，遊巖出拜。詔命中書侍郎薛元超入問其母。御題其門曰「隱士田遊巖宅」。徵拜弘文學士。《翰林盛事》（《廣記》二〇二）。　案：據兩《唐書》，此爲高宗時事。

2　唐隱君子田遊巖，一日冬晴，就湯泉沐髮，風於朝暉之下，適所親者至，曰：「高年豈不自愛，而草草若是耶？」遊巖笑而答曰：「天梳日帽，他復何需？」《清異録》上。

李　榮

1　京城流俗，僧、道常争二教優劣，遞相非斥。總章中興善寺爲火災所焚，尊像蕩盡。東明觀道士李榮因詠之曰：「道善何曾善，云興遂不興。如來燒亦盡，唯有一羣僧。」時人雖賞榮詩，然聲稱從此而減。《大唐新語》一三。

2　唐有僧法軌，形容短小，於寺開講。李榮往共論議，往復數番。僧有舊作詩詠榮，於高座上誦之云：「姓李應須李，言榮又不榮。」此僧未及得道下句，李榮應聲接曰：「身長三尺半，頭毛猶未生。」四座歡喜，伏其辯捷。《啓顔録》（《廣記》二四八）。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引。

僧　伽

1　僧伽大師，西域人也，俗姓何氏。唐龍朔初來遊北土，隸名於楚州龍興寺。後於泗州臨淮縣信義坊乞地施標，將建伽藍，於其標下掘得古香積寺銘記，並金像一軀，上有普照王佛字，遂建寺焉。唐景龍二年，中宗皇帝遣使迎師，入内道場，尊爲國師。尋出居薦福寺。常獨處一室，而其頂有一穴，恒以絮塞之。夜則去絮，香從頂穴中出，煙氣滿房，非常芬馥。及曉，香還入頂穴中，又以絮塞之。師常濯足，人取其水飲之，痼疾皆愈。一日，中宗於内殿語師曰：「京畿無雨，已是數月，願師慈悲，解朕憂迫。」師乃將瓶水泛洒，俄頃陰雲驟起，甘雨大降。中宗大喜，詔賜所修寺額，以臨淮寺爲名。師請以普照王寺爲名，蓋欲依金像上字也。中宗以「照」字是天后廟諱，乃改爲普光王寺，仍御筆親書其額以賜焉。至景龍四年三月二日，於長安薦福寺端坐而終。本傳及《紀聞録》（《廣記》九六）。

2　僧伽，龍朔中遊江淮間，其迹甚異。有問之曰：「汝何姓？」答曰：「姓何。」又問：「何國人？」答曰：「何國人。」唐李邕作碑，不曉其言，乃書傳曰：「大師姓何，何國人。」此正所謂對癡人説夢耳，李邕遂以夢爲真，真癡絶也。僧贊寧以其傳編入僧史，又從而解之曰：「其言姓何，亦猶僧會本康居國人，便命爲康僧會。詳何國在碎葉東北，是碎葉國附庸耳。」此又夢中説夢，可掩卷一笑。《冷齋夜話》九。

高崔巍

1　敬宗時，高崔巍喜弄癡。大帝令給使捺頭向水下，良久，出而笑之。帝問，曰：「見屈原，云：『我逢楚懷王無道，乃沈汨羅水。汝逢聖明主，何爲來？』」帝大笑，賜物百段。《朝野僉載》六。又《酉陽雜俎》續集卷四、《廣記》二四九引。《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案：「大帝」，《廣記》作「太宗」。「敬宗時」三字，唯《朝野僉載》有，與文中「大帝」不合，當爲衍文。

秦鳴鶴

1　見唐高宗18。

薛眘惑

1　薛眘惑者，善投壺，龍躍隼飛，矯無遺箭。置壺於背後，却反矢以投之，百發百中。《朝野僉載》六。《唐詩紀事》五。

宋令文

1　宋令文者，有神力。禪定寺有牛觸人，莫之敢近，築圍以闌之。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兩角拔之，應手而倒，頸骨皆折而死。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書，得四十字詩。爲太學生，以一手挾講堂柱起，以同房生衣於柱下壓之。許重設酒，乃爲之出。令文有三子：長之問，有文譽；次之遜，善書；次之悌，有勇力。之悌後左降朱鳶，會賊破驩州，以之悌爲總管擊之。募壯士，得八人。之悌身長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賊，動即死。」賊七百人一時俱剉，大破之。《朝野僉載》六。

2　宋令文，河南陝人，官至左衞中郎將。奇姿偉麗，身有三絶，曰書、畫、力。尤於書，備兼諸體，偏意在草，甚欲究能。翰簡翩翩，甚得書之媚趣。《書斷》（《法書要録》九）。又《御覽》七四八引。《書小史》九。

彭博通

1　彭博通者，河間人也，身長八尺。曾於講堂堦上臨堦而立，取鞋一以臂夾，令有力者後拔之，鞋底中斷，博通脚終不移。牛駕車正走，博通倒曳車尾，却行數十步，横拔車轍深二尺餘，皆縱横破裂。曾遊瓜埠，江有急風張帆，博通捉尾纜挽之，不進。《朝野僉載》六。

2　唐彭先覺叔祖博通膂力絶倫，嘗於長安與壯士魏弘哲、宋令文、馮師本角力，博通堅卧，命三人奪其枕，三人力極，牀脚盡折，而枕不動。觀者踰主人垣牆，屋宇盡壞，名動京師。嘗與家君同飲，會暝，獨持兩牀降階，就月于庭，酒俎之類，略無傾瀉矣。《御史臺記》（《廣記》一九二）。

張公藝

1　唐初張公藝九世同居，高宗東封過其家，問之：「何以致然？」公藝執筆，唯書百餘「忍」字，餘無他言。遂旌表其門。《獨異志》中。

鄒鳳熾

1　鄒駱駝，長安人。先貧，常以小車推蒸餅賣之。每勝業坊角有伏磚，車觸之即翻，塵土涴其餅，駝苦之。乃將钁劚去十餘磚，下有瓷甕，容五斛許，開看，有金數斗，於是巨富。其子昉，與蕭佺交厚，時人語曰：「蕭佺駙馬子，鄒昉駱駝兒。非關道德合，只爲錢相知。」《朝野僉載》五。又《廣記》四〇〇引。

2　西京懷德坊南門之東，有富商鄒鳳熾，肩高背曲，有似駱駞，時人號爲鄒駱駞。其家巨富，金寶不可勝計，常與朝貴遊，邸店園宅，遍滿海内，四方物盡爲所收，雖古之猗白，不是過也。其家男女婢僕，錦衣玉食，服用器物，皆一時驚異。嘗因嫁女，邀請朝士往臨禮席，賓客數千，夜擬供帳，備極華麗。及女郎將出，侍婢圍遶，綺羅珠翠，垂釵曳履，尤艷麗者，至數百人。衆皆愕然，不知孰是新婦矣。又嘗謁見高宗，請市終南山中樹，估絹一匹，自云：「山樹雖盡，臣絹未竭。」事雖不行，終爲天下所誦。後犯事流瓜州，會赦還。及卒，子孫窮匱。《西京記》（《廣記》四九五）。《兩京新記》三。《桂苑叢談·史遺》。《實賓録》八。

劉龍子

1　高宗時，有劉龍子妖言惑衆。作一金龍頭藏袖中，以羊腸盛蜜水繞繫之。每相聚出龍頭，言聖龍吐水，飲之百病皆差。遂轉羊腸，水於龍口中出，與人飲之，皆罔云病愈，施捨無數。遂起逆謀，事發逃走，捕訪久之擒獲，斬之于市，並其黨十餘人。《朝野僉載》三。

白鐵余

1　白鐵余者，延州稽胡也，左道惑衆。先於深山中埋一金銅像於柏樹之下，經數年，草生其上。紿鄉人曰：「吾昨夜山下過，每見佛光。」大設齋，卜吉日以出聖佛。及期，集數百人，命於非所藏處斸，不得。乃勸曰：「諸公不至誠布施，佛不可見。」由是男女争布施者百餘萬。更於埋處斸之，得金銅像。鄉人以爲聖，遠近傳之，莫不欲見。乃宣言曰：「見聖佛者，百病即愈。」左側數百里，老小士女皆就之。乃以緋紫紅黄綾爲袋數十重盛像，人聚觀者，去一重一迴布施，收千端乃見像。如此矯僞一二年，鄉人歸伏，遂作亂，自號光王，署置官職，殺長吏，數年爲患。命將軍程務挺斬之。《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三八引。

秦令言

1　龍朔二年十月，秦令言新除監察御史，推雒州長史許力士子犯法。使還，將奏，諸御史謂曰：「未經奏事，宜習之。」笑曰：「由來所便。」問作手狀，又都不曉。及奏，不稱臣。上問：「力士知否？」對曰：「許長史不知。」上曰：「對朕猶唤許長史，豈能推事？」令法官重推。令言免官。《唐會要》六二。

張玄靖

1　唐張玄靖，陝人也，自左衞倉曹拜監察。性非敦厚，因附會慕容寶節而遷。時有兩張監察，號玄靖爲小張。初入臺，呼同列長年爲兄。及選殿中，則不復兄矣。寶節既誅，頗不自安，復呼舊列爲兄。監察杜文範因使還，會鄭仁恭方出使，問臺中事意，恭答曰：「寶節敗後，小張復呼我曹爲兄矣。」時人以爲談笑。《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

張由古

1　張由古有吏才而無學術，累歷臺省。嘗於衆中歎班固大才，文章不入《文選》。或謂之曰：「《兩都賦》、《燕山銘》、《典引》等並入《文選》，何爲言無？」由古曰：「此並班孟堅文章，何關班固事！」聞者掩口而笑。又謂同官曰：「昨買得《王僧襦集》，大有道理。」杜文範知其誤，應聲曰：「文範亦買得《張佛袍集》，勝於僧襦遠矣。」由古竟不之覺。仕進者可不勉歟！《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二五八引。《兩京雜記》（《類説》四）。　案：《廣記》所引《大唐新語》又載别事，原書無。見下條。

2　〔張由古〕累遷司計員外，以罪放于庭州。時中書令許敬宗綜理詔獄，帖召之。由古喜，至則爲所責，懼而手戰，笏墜於地，口不能言。初，爲殿中正班，以尚書郎有錯立者，謂引駕曰：「員外郎小兒難共語，可鼻衝上打。」朝士鄙之。《大唐新語》（《廣記》二五八）。《唐會要》六二。

杜文範

1　唐杜文範，襄陽人也。自長安尉應舉，擢第，拜監察御史。選殿中，授刑部員外，以承務郎特授西臺舍人。先時與高上智俱任殿中，爲侍御史張由古、宋之順所排蹙，與上智遷員外。既五旬，由古、之順方入省，文範衆中謂之曰：「張、宋二侍御俱是俊才。」由古問之，答曰：「若非俊才，那得五十日騎士牛，趁及殿中。」舉衆歡笑。《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四）。

2　見張由古1。

張懷慶

1　李義府嘗賦詩曰：「鏤月成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廻雪影，好取洛川歸。」有棗强尉張懷慶，好偷名士文章，乃爲詩曰：「生情鏤月成歌扇，出意裁雲作舞衣。照鏡自憐廻雪影，時來好取洛川歸。」人謂之諺曰：「活剥王昌齡，生吞郭正一。」《大唐新語》一三。又《廣記》二六〇引。《詩話總龜》前集四一。

2　唐張狗兒亦名懷慶，愛偷人文章。與冀州棗强尉。才士製述，多翻用之。時爲之語曰：「活剥張昌齡，生吞郭正一。」諒不誣也。《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後村詩話》續集）。

麴崇裕

1　冀州參軍麴崇裕送司功入京詩云：「崇裕有幸會，得遇明流行。司士向京去，曠野哭聲哀。」司功曰：「大才士。先生其誰？」曰：「吴兒博士教此聲韻。」司功曰：「師明弟子哲。」《朝野僉載》二。

裴　聿

1　滕王爲隆州刺史，多不法，參軍裴聿諫之止，王怒，令左右摑搨。他日，聿入計，具訴于帝，問聿：「曾被幾搨？」聿曰：「前後八搨。」即令遷階。聿歸，嘆曰：「何其命薄，若言九搨，當入五品矣。」聞者哂之，號「八搨將軍」。《朝野僉載》（《紺珠集》三）。

夏侯彪

1　夏侯彪夏月食飲，生蟲在下，未曾瀝口。嘗送客出門，奴盜食臠肉。彪還覺之，大怒，乃捉蠅與食，令嘔出之。《朝野僉載》一。

夏侯彪之

1　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初下車，問里正曰：「雞卵一錢幾顆？」曰：「三顆。」彪之乃遣取十千錢，令買三萬顆，謂里正曰：「未須要，且寄母雞抱之，遂成三萬頭雞。經數月長成，令縣吏與我賣；一雞三十錢，半年之間成三十萬。」又問：「竹筍一錢幾莖？」曰：「五莖。」又取十千錢付之，買得五萬莖，謂里正曰：「吾未須要筍，且向林中養之。至秋竹成，一莖十錢，成五十萬。」其貪鄙不道皆類此。《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四三引。

唐人軼事彙編卷八

裴　炎

1　高宗大漸，顧命裴炎輔少主。既而則天以太后臨朝，中宗欲以后父韋玄貞爲侍中，並乳母之子五品官。炎争以爲不可。中宗不悦，謂左右曰：「我讓國與玄貞豈不得！何爲惜侍中？」炎懼，遂與則天定策，廢中宗爲廬陵王，幽於别所。則天命炎及中書侍郎劉禕之率羽林兵入，左右承則天旨，扶中宗下殿。中宗曰：「我有何罪？」則天曰：「汝欲將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炎居中執權，親授顧託，未盡匡救之節，遽行伊霍之謀，神器假人，爲獸傅翼，其不免也宜哉！《大唐新語》一一。

2　裴炎有雅望於朝廷，高宗臨崩，與舅王德真俱受遺詔輔少主。則天既臨朝，廢中宗爲廬陵王，將行革命之事。徐敬業舉兵於揚州，時炎爲内史，示閒暇不急討。則天潛察之，下炎詔獄，鳳閣侍郎胡元範、劉齊賢等庭争，以炎忠鯁無反狀。則天曰：「炎反有端，顧卿不知耳。」範、賢曰：「若裴炎反，臣等亦反。」則天曰：「朕知裴炎反，知卿不反。」炎既誅，範、賢亦被廢黜。炎將刑，顧謂兄弟曰：「可憐官職並自得之，炎無分毫過，今坐炎流竄矣。」炎雖官達而甚清貧，收其家，略無積聚，時人傷焉。《大唐新語》三。

3　見駱賓王2。

4　舊制，宰相臣嘗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故長孫無忌、魏徵、房玄齡等，以他官兼政事者，皆云知門下省事。弘道初，裴炎自侍中轉中書令，執朝政，始移政事堂於中書省，至今以爲故事。《大唐新語》一○。《南部新書》甲。

劉禕之

1　見郭翰1。

李昭德

1　襄州胡延慶得一龜，以丹漆書其腹曰「天子萬萬年」以進之。鳳閣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並盡，奏請付法。則天曰：「此非惡心也，捨而勿問。」《朝野僉載》三。《國史補》（《廣記》二三八）。

2　李昭德：則天朝諛佞者必見擢用，有人於洛水中獲白石，有數點赤，詣闕請進，諸宰臣詰之，其人曰：「此石赤心，所以進。」昭德叱之曰：「洛水中石豈盡反邪？」左右皆失笑。昭德建立東都羅城及尚書省洛水中橋，人不知其役而功成就。除數凶人，大獄遂罷。以正直廷諍，爲皇甫文所搆，與來俊臣同日棄市。國人歡憾相半，哀昭德而快俊臣也。《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3　見武皇后13。

4　則天以武承嗣爲左相，李昭德奏曰：「不知陛下委承嗣重權，何也？」則天曰：「我子姪，委以心腹耳。」昭德曰：「若以姑姪之親，何如父子？何如母子？」則天曰：「不如也。」昭德曰：「父子、母子尚有逼奪，何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可乘御，寶位其遽安乎？且陛下爲天子，陛下之姑受何福慶，而委重權於姪乎？事之去矣！」則天矍然，曰：「我未思也。」即日罷承嗣政事。《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一。

5　時來俊臣棄故妻，奏逼娶太原王慶詵女，侯思止亦奏請娶趙郡李自挹女，敕政事商量。鳳閣侍郎李昭德撫掌謂諸相曰：「大可笑，大可笑！」諸相問之，昭德曰：「往年來俊臣賊劫王慶詵女，已大辱國。今日此奴又請娶李自挹女，無乃復辱國耶？」事遂寢。竟爲李昭德榜殺之。《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八）。《大唐新語》三。

6　唐鳳閣侍郎李昭德威權在己，宣出一敕云：「自今以後，公坐徒，私坐流，經恩百日不首，依依科罪。」昭德先受孫萬榮賄財，奏與三品。後萬榮據營州反，貨求事敗，頻經恩赦，以百日不首，准贓斷絞。《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蘇良嗣

1　蘇良嗣爲洛州長史，坐妻犯贓，左遷冀州刺史。及事釋，妻妹詣良嗣，初無恨色，謂之曰：「牧守遷轉出入是常，不聞有所累也。」後爲荆州長史，高宗使中官緣江採異竹，植於苑内。中官科船載竹，所在縱暴。還過荆州，良嗣因之上疏切諫。高宗謂則天曰：「吾約束不嚴整，果爲良嗣所怪乎？」詔慰諭，便令棄竹於江中。荆州舊有河東寺，後梁蕭詧爲其兄河東王所造。良嗣見而驚曰：「此在江漢之間，與河東有何關涉？」遂奏改之。良嗣寡學，深爲人所笑。《大唐新語》七。《靖康緗素雜記》一○。

2　高宗時，司農欲以冬藏餘菜賣之百姓，以墨敕示僕射蘇良嗣，判曰：「昔公儀相魯，猶拔去園葵，況臨御萬邦，而販蔬鬻菜。」事竟不行。《隋唐嘉話》中。《大唐新語》四。《唐語林》二。《續世説》一。

3　見薛懷義2。

狄仁傑

1　狄梁公爲兒童時，與諸昆同遊于道，遇善相者海濤法師，驚曰：「此郎位極人臣，蒼生是賴。但恨衰朽之質，所不見爾。」《南部新書》丙。

2　狄仁傑爲兒童時，門人被害者，縣吏就詰之。衆咸移對，仁傑堅坐讀書。吏責之，仁傑曰：「黄卷之中，聖賢備在，猶未對接，何暇偶俗人而見耶？」以資授汴州判佐。工部尚書閻立本黜陟河南，仁傑爲吏人誣告，立本驚謝曰：「仲尼云：『觀過，斯知仁矣。』足下可謂海曲明珠，東南遺寶。」特薦爲并州法曹。其親在河陽别業，仁傑赴任，於并州登太行，南望白雲孤飛，謂左右曰：「吾親所居，近此雲下！」悲泣，佇立久之，候雲移乃行。《大唐新語》六。

3　狄仁傑，太原人，爲府法曹參軍。時同僚鄭崇資母老且病，當充使絶域。仁傑謂曰：「太夫人有危亟之病，而公遠使，豈可貽親萬里之泣乎？」乃請代崇資。《譚賓録》（《廣記》一六六）。　案：新、舊《唐書·狄仁傑傳》鄭崇資作鄭崇質。

4　狄梁公性閒醫藥，尤妙針術。顯慶中，應制入關，路由華州。闤闠之北，稠人廣衆，聚觀如堵。狄梁公引轡遥望，有巨牌大字云：「能療此兒，酬絹千疋。」即就觀之，有富室兒，年可十四五：卧牌下。鼻端生贅，大如拳石，根蒂綴鼻，纔如食筯，或觸之，酸痛刺骨，於是兩眼爲贅所縋，目睛翻白，痛楚危亟，頃刻將絶。惻然久之，乃曰：「吾能爲也。」其父母洎親屬叩顙祈請，即輦千縑，置于坐側。公因令扶起，即於腦後下針寸許，仍詢病者曰：「針氣已達病處乎？」病人頷之。公遽抽針，而疣贅應手而落，雙目登亦如初，曾無病痛。其父母親眷，且泣且拜，則以縑物奉焉。公笑曰：「吾哀爾命之危逼，吾蓋急病行志耳，吾非鬻伎者也。」不顧而去焉。《集異記》二。

5　上元二年，大理寺丞狄仁傑考中上，考使尚書左僕射劉仁軌以新任不録，大理卿張文瓘稱獨知理司之要，仁軌乃驚問：「公斷幾何獄？」文瓘曰：「歲竟，凡斷一萬七千八百人。」仁軌乃擢爲上下考。《唐會要》八一。《獨異志》下。

6　權善才，高宗朝爲將軍，中郎將范懷義宿衞昭陵，有飛騎犯法，善才繩之。飛騎因番請見，先涕泣不自勝，言善才等伐陵柏，大不敬。高宗悲泣不自勝，命殺之。大理丞狄仁傑斷善才罪止免官。高宗大怒，命促刑。仁傑曰：「法是陛下法，臣僅守之。奈何以數株小柏而殺大臣？請不奉詔。」高宗涕泣曰：「善才斫我父陵上柏，我爲子不孝，以至是。知卿好法官，善才等終須死。」仁傑固諫，侍中張文瓘以笏揮令出，仁傑乃引張釋之高廟、辛毗牽裾之例，曰：「臣聞逆龍鱗，忤人主，自古以爲難，臣以爲不難。居桀紂時則難，堯舜時則不難。臣今幸逢堯舜，不懼比干之誅。陛下不納臣言，臣瞑目之後，羞見釋之、辛毗於地下。」高宗曰：「善才情不可容，法雖不死，朕之恨深矣，須法外殺之。」仁傑曰：「陛下作法，懸諸象魏，徒流及死，具有等差，豈有罪非極刑，特令賜死？法既無恒，萬方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變法，請今日爲始。」高宗意乃解，曰：「卿能守法，朕有法官。」命編入史。又曰：「仁傑爲善才正朕，豈不能爲朕正天下耶？」授侍御史。後因諫事，高宗笑曰：「卿得權善才便也。」時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寵用事，朝廷懼之，仁傑按之，請付法。高宗特原之，仁傑奏曰：「雖國之英秀，豈少本立之類。陛下何惜罪人，而虧王法？必不欲推問，請曲赦之，棄臣於無人之境，以爲忠貞將來之戒。」高宗乃許之。由是朝廷肅然。《大唐新語》四。

7　狄仁傑因使岐州，遇背軍士卒數百人，夜縱剽掠，晝潛山谷，州縣擒捕繫獄者數十人。仁傑曰：「此途窮者，不輯之，當爲患。」乃明榜要路，許以陳首。仍出繫獄者，廪而給遣之。高宗喜曰：「仁傑識國家大體。」乃頒示天下，宥其同類，潛竄畢首矣。《大唐新語》四。

8　狄仁傑爲度支員外郎，車駕將幸汾陽宫，仁傑奉使先脩官頓。并州長史李玄沖以道出妒女祠，俗稱有盛衣服車馬過，必致雷風之異，欲别開路。仁傑謂曰：「天子行幸，千乘萬騎，風伯清塵，雨師灑道，何妒女之敢害而欲避之！」玄沖遂止，果無他變。上聞之，嘆曰：「可謂真丈夫也！」《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唐會要》二七亦載此事，繫於高宗調露元年。

9　後爲冬官侍郎，充江南安撫使，吴、楚風俗，歲時尚淫祀，祠廟凡一千七百餘所，仁傑並令焚之。有項羽神，號爲楚王廟，祈禱至多，爲吴人所憚。仁傑先致檄書，責其喪失江東八千子弟而妄受牲牢之薦，然後焚除。《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10　唐垂拱四年，安撫大使狄仁傑檄告西楚霸王項君將校等，略曰：「鴻名不可以謬假，神器不可以力争，應天者膺樂推之名，背時者非見機之主。自祖龍御，横噬諸侯，任趙高以當軸，棄蒙恬而齒劍。沙丘拚禍於前，望夷覆滅於後，七廟墮圮，萬姓屠原，鳥思静于飛塵，魚豈安于沸水。赫矣皇漢，受命玄穹，膺赤帝之鎮符，當素靈之缺運。俯張地紐，彰鳳舉之符，仰緝天綱，鬱龍興之兆。而君潛遊澤國，嘯聚水鄉，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測天符之所會，不知曆數之有歸。遂奮關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蓋盡由於人事，焉有屬於天亡！雖驅百萬之兵，終棄八千之子。以爲殷鑑，豈不惜哉！當匿魄東峯，收魂北極，豈合虚承廟食，廣費牲牢。仁傑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臺室，使蕙銷燼，羽帳隨烟，君宜速遷，勿爲人患。檄到如律令。」遂除項羽廟，餘小神並盡，惟會稽禹廟存焉。《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廣記》三一五引作《吴興掌故集》。

11　狄内史仁傑始爲江南安撫使，以周赧王、楚王項羽、吴王夫差、越王勾踐、吴夫槩王、春申君、趙佗、馬援、吴桓王等神廟七百餘所，有害於人，悉除之。惟夏禹、吴太伯、季札、伍胥四廟存焉。《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三。

12　則天將不利王室，越王貞於汝南舉兵，不克，士庶坐死者六百餘人，没官人五千餘口，司刑使相次而至，逼促行刑。時狄仁傑檢校刺史，哀其詿誤，止司刑使，停斬决，飛奏表曰：「臣欲聞奏，似爲逆人論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存恤之意。奏成復毁，意不能定。此輩非其本心，願矜其詿誤。」表奏，特敕配流豐州。諸囚次于寧州，寧州耆老郊迎之，曰：「我狄使君活汝耶！」相攜哭于碑側，齋三日而後行。諸囚至豐州，復立碑紀德。初，張光輔以宰相討越王，既平之後，將士恃威，徵斂無度，仁傑率皆不應。光輔怒曰：「州將輕元帥耶？何徵發之不赴？」仁傑〔曰〕：「汝南勃亂，一越王（耶）〔耳〕。（仁傑曰）今一越王已死，而萬越王生。」光輔質之，仁傑曰：「明公親董戎旃二十餘萬，所在劫奪，遠邇流離，創鉅之餘，肝腦塗地。此非一越王死而萬越王生耶？且脇從之徒，勢不自固，所以先著綱理之也。自天兵暫臨，其棄城歸順者不可勝計，繩墜四面成蹊，奈何縱求功之人，殺投降之士？但恐冤聲騰沸，上徹于天，將請尚方（斷）〔斬〕馬劍斬足下，當北面請命，死猶生也。」遂爲光輔所譖，左授復州刺史。尋徵還魏州刺史，威惠大行，百姓爲立生祠。遷内史，及薨，朝野悽慟。則天贈文昌左相，中宗朝贈司空，睿宗朝追封梁國公，哀榮備於三朝，代莫與爲比。《大唐新語》四。　案：原文有誤，據《舊唐書》本傳改。

13　狄仁傑爲内史，則天謂之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欲知譖卿者乎？」仁傑謝曰：「陛下以臣爲過，臣當改之；陛下明言，臣之幸也。若臣不知譖者，並爲友善，臣請不知。」則天深加歎異。《大唐新語》七。

14　見來俊臣2。

15　唐狄仁傑之貶也，路經汴州，欲留半日醫疾，開封縣令霍獻可追逐當日出界，狄公甚銜之。及回爲宰相，霍已爲郎中，狄欲中傷之而未果。則天命擇御史中丞，凡兩度承旨，皆忘。後則天又問之，狄公卒對，無以應命，唯記得霍獻可，遂奏之，恩制除御史中丞。後狄公謂霍曰：「某初恨公，今却薦公，乃知命也，豈由於人耶？」《定命録》（《廣記》一四六）。

16　魏州南郭狄仁傑廟，即生祠堂也。天后朝，仁傑爲魏州刺史，有善政，吏民爲之立生祠。及入朝，魏之士女，每至月首皆詣祠奠醊。仁傑方朝，是日亦有醉色，天后素知仁傑初不飲酒，詰之，具以事對。天后使驗問乃信。《玉堂閒話》（《廣記》三一三）。

17　《新唐史·狄仁傑傳》載仁傑轉幽州都督，賜紫袍龜帶，后自製金字十二於袍，以旌其忠。其十二字史不著。予按，《家傳》云：「以金字環繞五色雙鸞，其文曰：『敷政術，守清勤。昇顯位，勵相臣。』乃命録之。」《新史》不惟不著十二字，雖「五色雙鸞」亦不録也。《能改齋漫録》一四。

18　見婁師德6、7。

19　唐天后既立國號周，又欲立三思爲後。狄仁傑切諫，上曰：「奈何有武氏臨朝萬萬年之謡？」公對曰：「陛下改萬歲登封元年，又改萬歲通天元年，又改大足元年，則萬萬之數足矣。」武后大悟，始有歸中宗之意。《紀異録》（《分門古今類事》一五）。　案：狄仁傑卒於聖曆三年，此條叙事年代有誤。

20　后納諸武之議，將移宗社，擬立武三思爲儲副，遷廬陵王於房陵。諸武陰計，日夜獻謀曰：「陛下姓武，合立武氏，未有天子而取别姓將爲後者也。」天后既已許，禮問羣臣曰：「朕年齒將衰，國無儲主，今欲擇善，誰可當之？朕雖得人，終在羣議。」諸宰臣多聞計定，言皆希旨；仁傑獨退立，寂無一言。天后問曰：「卿獨無言，當有異見。」公曰：「有之。臣上觀乾象，無易主之文；中察人心，實未厭唐德。」天后曰：「卿何以知之？」公曰：「頃者匈奴犯邊，陛下使梁王三思於都市召募，一月之外，不滿千人。後廬陵王踵之，未經二旬，數盈五萬。以此觀之，人心未去。陛下將欲繼統，非廬陵王，餘實非臣所知。」天后震怒，命左右扶而去之。《狄梁公傳》（《通鑑考異》一一）。　案：《通鑑考異》有考辨之言。

21　後經旬，召公入，曰：「朕昨夜夢與人雙陸，頻不見勝，何也？」對曰：「雙陸不勝，蓋爲宫中無子。此是上天之意，假此以示陛下，安可久虚儲位哉？」天后曰：「是朕家事，斷在胸中，卿豈合預焉！」仁傑對曰：「臣聞王者以天下爲家，四海之内，悉爲臣妾，何者不爲陛下家事！君爲元首，臣爲股肱，臣安得不預焉！」又命扶出，竟不納。《狄梁公傳》（《通鑑考異》一一）。參看王方慶2。

22　則天后嘗夢一鸚鵡，羽毛甚偉，兩翅俱折。以問宰臣，羣公默然，内史狄仁傑曰：「鵡者，陛下姓也；兩翅折，陛下二子廬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兩翅全也。」武承嗣、武三思連項皆赤。後契丹圍幽州，檄朝廷曰「還我廬陵、相王來」，則天乃憶狄公之言，曰：「卿曾爲我占夢，今乃應矣。朕欲立太子，何者爲得？」仁傑曰：「陛下内有賢子，外有賢姪，取舍詳擇，斷在聖衷。」則天曰：「我自有聖子，承嗣、三思是何疥癬！」承嗣等懼，掩耳而走。即降敕追廬陵，立爲太子，充元帥。初募兵，無有應者，聞太子行，北邙山頭皆兵滿，無容人處。賊自退散。《朝野僉載》三。《金鑾密記》（陶本《説郛》四九）。　案：《通鑑考異》一一引《朝野僉載》此文，「即降敕追廬陵」下有「河内王奏，不許入城，龍門安置。賊徒轉盛，陷没冀州，則天急」數句。「立爲太子」，引作「乃立廬陵王爲太子」。

23　天后御一小殿，垂簾於後，左右隱蔽，外不能知，乃命公坐於階下，曰：「前者所議，事實非小，寤寐反覆，思卿所言，彌覺理非甚乖。朕意忠臣事主，豈在多違！今日之間，須易前見。以天下之位在卿一言，可朕意即兩全，逆朕心即俱斃！」公從容言曰：「陛下所言，天子之位，可得專之。以臣所知，是太宗文武皇帝之位，陛下豈得而自有也！太宗身陷鋒鏑，經綸四海，所以不告勞者，蓋爲子孫，豈爲武三思邪！陛下身是大帝皇后，大帝寢疾，權使陛下監國；大帝崩後，合歸冢嫡。陛下遂奄有神器，十有餘年。今議纘承，豈可更異！且姑與母孰親？子與姪孰近？」云云。天后於是歔欷流涕，命左右褰簾，手撫公背，大叫曰：「卿非朕之臣，是唐社稷之臣！」回謂廬陵王曰：「拜國老！今日國老與爾天子！」公免冠頓首，涕血灑地，左右扶策，久不能起。天后曰：「即具所言，宣付中外，擇日禮册。」公揮涕而言曰：「自古以來，豈有偷人作天子！廬陵王留在房州，天下所悉知，今日在内，臣亦不知。臣欲奉詔，若同衞太子之變，陛下何以明臣？」天后曰：「安可卻向房陵！只於石像驛安置，具法駕，陳百僚，就迎之。」於是大呼萬歲，儲位乃定。《狄梁公傳》（《通鑑考異》一一）。　案：《通鑑考異》有考辨之言。

24　聖曆三年，則天曰：「朕令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狄仁傑獨薦男光嗣，由是拜地官尚書郎。莅事有聲，則天謂仁傑曰：「祁奚内舉，果得人也。」《唐會要》五三。又《廣記》一八五引。

25　見張柬之2。

26　張柬之、桓彦範、敬暉、崔玄暐、袁恕己皆公所薦。公嘗退食之後，謂五公曰：「所恨衰老，身先朝露，不得見五公盛事，冀各保愛，願盡本心。」五公心知目擊，懸悟公意。公寢疾，五公候問，偶對終日，竟無一言。少頃，流涕及枕，但相視而已。五公退出，遞不測其由。袁恕己曰：「豈不氣力轉羸，須問家事乎？」張柬之曰：「未有大賢廢國謀家者也。」斯須，命張柬之、袁恕己、桓彦範三公入，餘二公立於門外，曰：「向者無言，蓋以二公之故。此二公能斷而不能密，若先與議之，事必外泄，一泄之後，則國異而家亡也。至其時或不與共之，事亦不就。梁王三思掌權，可先收而後行也。不然，則必反生大禍。」狄公没後，經歲餘，五公潛會於幽閒之處，叙公當時之言，重結盟約。徹饌之後，相顧欲言，未至其時，恐負前諾，欲言又止，前後數四，桓彦範乃叙其言。言猶未畢，聞户牖之外，聲若雷霆，須臾風雨，咫尺莫辨，所坐牀褥悉擲於階下。五公戰懼，不知所據，乃相謂曰：「此是狄公忠烈之至，假此靈變以驚衆心，不欲吾輩先論此事，未至其時，不可復言也。」斯須，天清日明，不異於初。易之等既誅，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三思，豈可捨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是機上之物，豈有逃乎！」後梁王交通於内，王公果爲所譖，俱遭流竄。所期興廢年月，遺約軌模少無異也。《狄梁公傳》（《通鑑考異》一一）。　案：《通鑑考異》曰：「此蓋作傳者因五人建興復之功，附會其事，云皆仁傑所舉，受教於仁傑耳。其言譎怪無稽，今所不取。」

27　狄梁公既立中宗，薦張柬之、袁恕己、桓彦範、崔玄暐、敬暉，五公咸出門下，皆自州縣拔居顯名，外以爲五公爲一代之盛桃李也。《廬陵王傳》（《演繁露》一一）。

28　狄仁傑之爲相也，有盧氏堂姨居于午橋南别墅。姨止有一子，而未嘗來都城親戚家。梁公每遇伏臘晦朔，修禮甚謹。嘗經甚雪多休暇，因候盧姨安否，適見表弟挾弓矢攜雉兔來歸，膳味進於北堂。顧揖梁公，意甚輕簡。公因啓姨曰：「某今爲相，表弟有何樂從，願悉力以從其旨。」姨曰：「相自貴爾，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公大慚而退。《松窗雜録》。又《廣記》二七一引。《唐語林》四。《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三六引作《朝野僉載》，誤。

29　則天時，南海郡獻集翠裘，珍麗異常。張昌宗侍側，則天因以賜之，遂命披裘，供奉雙陸。宰相狄梁公仁傑時入奏事，則天令畀座，因命梁公與昌宗雙陸，梁公拜恩就局。則天曰：「卿二人賭何物？」梁公對曰：「争先三籌，賭昌宗所衣毛裘。」則天謂曰：「卿以何物爲對？」梁公指所衣紫絁袍曰：「臣以此敵。」則天笑曰：「卿未知此裘價逾千金，卿之所指，爲不等矣。」梁公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見奏對之衣，昌宗所衣乃嬖倖寵遇之服，對臣之袍，臣猶怏怏。」則天業已處分，遂依其説。而昌宗心赧神沮，氣勢索莫，累局連北。梁公對御就褫其裘，拜恩而出。及至光範門，遂付家奴衣之，乃促馬而去。《集異記》二。又《廣記》四〇五引。

30　武后信重狄仁傑，羣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折廷諍，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游幸，遇風吹仁傑巾墜，而馬驚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執其鞚而繫之。仁傑屢以老病乞骸骨，太后不許。入見常止其拜，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仁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續世説》五。

31　唐狄仁傑倜儻不羈，嘗授司農員外郎，每判事，多爲正員卿同異。仁傑不平之，乃判曰：「員外郎有同側室，正員卿位擅嫡妻，此難曲事女君，終是不蒙顔色。」正員頗亦慙悚。時王及善、豆盧欽望拜左右相，仁傑以才望時議歸之，頗冀此命，每戲王、豆盧，略無屈色。王、豆盧俱善長行，既拜，謂時宰曰：「某無材行，濫有此授。」狄謂曰：「公二人並能長行，何謂無材行？」或曰左相事，云適已白右相，狄謂曰：「不審唤爲右相，合呼爲有相。」王、豆盧問故，狄曰：「公不聞：聰明兒不如有相子，公二人可謂有相子也。」二公强笑，意亦悒悒。《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四）。

32　秋官侍郎狄仁傑嘲秋官侍郎盧獻曰：「足下配馬乃作驢。」獻曰：「中劈明公，乃成二犬。」傑曰：「狄字犬傍火也。」獻曰：「犬邊有火，乃是煮熟狗。」《朝野僉載》六。

王方慶

1　王方慶爲鳳閣侍郎知政事，患風俗偷薄，人多苟且，乃奏曰：「准令式，纃縗大功未葬，並不得朝會。仍終喪，不得參燕樂。比來朝官不依禮法，身有哀慘，陪厠朝賀，手舞足蹈，公違憲章，名教既虧，實玷皇化。請申明程式，更令禁止。」則天從之。方慶，周司空褒之曾孫，博通羣書，所著論凡二百餘卷，尤精三《禮》，好事者多訪之，每所酬答，咸有典據，時人編次之，名曰《禮雜問》。聚書甚多，不減秘閣。至於圖畫，亦多異本。子晙工札翰，善琴棋，少聰悟而性嚴整，歷殿中侍御史。《大唐新語》七。

2　武后問石泉公王方慶曰：「朕夜夢雙陸不勝，何也？」曰：「蓋謂宫中無子，意者恐有神靈儆夫陛下。」因陳人心在唐之意。后大悟，召廬陵王，復其儲位，俾石泉公爲宫相以輔翊之。《大唐説纂》（《容齋四筆》八）。參看狄仁傑21。

3　見武皇后56。

4　見鍾紹京3。

5　唐相石泉公王方慶著《花木疏》。《花木録》（《類説》一三）。

6　見張元一1。

陸元方

1　陸元方爲鸞臺鳳閣侍郎，居相國，則天將有遷除，必先訪之。元方密以進，不露其恩，人莫之知者。先所奏進狀章，緘於函中，子弟未嘗見。臨終，命焚之，曰：「吾陰德于人多矣，其後福必不衰也。吾本當壽，但以領選曹，銓擇流品，吾傷心神耳。」言畢而終。《御史臺記》（《廣記》四九三）。《封氏聞見記》三。

2　陸少保，字元方，曾于東都賣一小宅。家人將受直矣，買者求見，元方告其人曰：「此宅子甚好，但無出水處。」買者聞之，遽辭不買。子姪以爲言，元方曰：「汝太奇，豈可爲錢而誑箇人！」《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王及善

1　唐王及善才行庸猥，風神鈍濁，爲内史時，人號爲「鳩集鳳池」。俄遷文昌右相，無他政，但不許令史之驢入臺，終日迫逐，無時暫舍。時人號爲「驅驢宰相」。《朝野僉載》四。又《雲仙雜記》九。

2　見狄仁傑31。

3　王及善爲文昌左相國，因内宴，見張易之兄弟恃寵，無人臣禮，數奏抑之。則天不悦，謂及善曰：「卿既無事，更有遊宴，但檢校閣中，不須去也。」及善因請假月餘，則天不之問。及善歎曰：「豈有宰相而天子得一月不見乎？事可知矣。」乃乞骸骨。《大唐新語》七。

杜景儉

1　杜景佺，信都人也。本名元方，垂拱中，更爲景佺。剛直嚴正，進士擢第，後爲鸞臺侍郎、平章事。時内史李昭德以剛直下獄，景佺廷諍其公清正直。則天怒，以爲面欺，左授溱州刺史。初任溱州，會善筮者於路，言其當重入相，得三品，而不着紫袍。至是夏中服紫衫而終。《朝野僉載》一。

2　司刑卿杜景佺授并州長史，馳驛赴任。其夜有大星如斗，落於庭前，至地而没。佺至并州祈縣界而卒。羣官迎祭，迴所上食爲祭盤。《朝野僉載》六。

3　鳳閣侍郎杜景儉，文章知識並高遠，時號「鶴鳴雞樹」。《朝野僉載》（《雲仙雜記》九）。

朱敬則

1　朱正諫敬則，代著孝義，自宇文周至國家，並令旌表，門標六闕。《隋唐嘉話》下。《獨異志》中。《南部新書》乙。《唐語林》一。

2　初，冬官侍郎朱敬則以張易之等權寵日盛，恐有異圖。時敬暉爲左羽林將軍，敬則謂之曰：「公若假皇太子之令，舉北軍誅易之兄弟，兩飛騎之力耳。」暉等竟用其策。及易之、昌宗伏誅，暉遂矜功自恃，故賞不及於敬則，俄出爲鄭州刺史。《中宗實録》（《通鑑考異》一二）。

楊再思

1　楊再思爲玄武尉，使於京，舍於客院。盜者竊其囊袋，邂逅遇之，盜者謝罪。再思曰：「足下有遺行，勿復聲，恐傍人害足下。但留公文，餘並仰遺。」不形顔色。時人莫測其量。累官至納言。則天朝，旱澇，輒閉坊市南門以禳之。再思晨入朝，值一重車，將牽出西門，峻而又滑，馭者遽叱牛不前，乃駡曰：「一羣癡宰相，不得和得陰陽，而閉坊門，遣我匯行，如此辛苦！」再思徐謂之曰：「你牛亦自弱，不得嗔他宰相。」《大唐新語》七。《續世説》六。

2　張易之兄同休，嘗請公卿宴於司禮寺，因請御史大夫楊再思曰：「公面似高麗，請作高麗舞。」再思欣然，帖紙旗巾子，反披紫袍，作高麗舞，略無慚色。再思又見易之弟昌宗以貌美被寵，因諛之曰：「人言六郎似蓮花。再思以爲不然，只是蓮花似六郎耳。」有識咸笑之。後昌宗兄弟犯贓，則天命桓彦範、李承嘉勘當以取實。經數日，彦範等奏：「昌宗兄弟共有贓四千餘貫，法當解職。」昌宗奏：「臣有功於國家，所犯不至解免。」則天謂諸宰臣曰：「昌宗於國有功否？」再思時爲内史，奏曰：「昌宗合鍊神丹，聖躬服之有效，此實莫大之功。」乃赦之。天下名士視再思爲糞土也。《大唐新語》九。

3　李嶠、楊再思相唐中宗，皆以諛悦保位，爲世所詆，然亦有可稱。……神龍初，要官闕，執政以次用其親。韋巨源秉筆，當除十人，再思得其一，試問餘授，皆諸宰相近屬。再思喟然曰：「吾等誠負天下！」巨源曰：「時當爾耳。」再思此言，自狀其短，觀過知仁，亦足稱也。《容齋四筆》一六。

李懷遠

1　李懷遠久居榮位，而好尚清簡，宅舍屋宇無所增改。嘗乘款段，豆盧欽望謂之曰：「公榮貴如此，何不買駿乘之？」答曰：「此馬幸免驚蹶，無假别求。」聞者歎服。《大唐新語》三。

崔元綜

1　崔元綜則天朝爲宰相，令史奚三兒云：「公從今六十日内，當流南海。六年三度合死，然竟不死，從此後發初，更作官職，後還於舊處坐。壽將百歲，終以餒死。」經六十日，果得罪，流於南海之南。經數年，血痢百日，至困而不死。會赦得歸，乘船渡海，遇浪漂没，同船人並死，崔公獨抱一板，隨波上下，漂泊至一海渚。入叢葦中，板上一長釘，刺脊上，深入數寸，其釘板壓之，在泥水中，晝夜忍痛呻吟而已。忽遇一船人來此渚中，聞其呻吟，哀而救之，扶引上船，與踏血拔釘，良久乃活。問其姓名，云是舊宰相，衆人哀之，濟以糧食，隨路求乞。於船上卧，見一官人著碧，是其宰相時令史，唤與語，又濟以糧食，得至京師。六年之後，收録乃還。選曹以舊相奏上，則天令超資與官，及過謝之日，引於殿庭對，崔公著碧，則天見而識之，問得何官，具以狀對，乃詔吏部，令與赤尉。及引謝之日，又敕與御史。自御史得郎官，累遷至中書侍郎，九十九矣。子姪並死，唯獨一身，病卧在牀，顧令奴婢取飯粥，奴婢欺之，皆笑而不動。崔公既不能責罰，奴婢皆不受處分，乃感憤不食，數日而死矣。《定命録》（《廣記》一四六）。《南部新書》壬。

周允元

1　則天時，鳳閣侍郎周允元朝罷入閣。……食訖還房，午後如厠，長參典怪其久私，往候之，允元踣面於厠上，目直視，不語，口中涎落。給使奏之，上問醫曰：「此可得幾時？」對曰：「緩者三日，急者一日。」上與錦被覆之，并床舁送宅，止夜半而卒。上自爲詩以悼之。《朝野僉載》一。

顧　琮

1　顧琮爲補闕，嘗有罪繫詔獄，當伏法。琮一夕憂愁，坐而假寐，忽夢見其母下體。琮愈懼，形於顔色。流輩問，琮以夢告之，自謂不祥之甚也。時有善解者賀曰：「子其免乎？」問何以知之，曰：「太夫人下體，是足下生路也。重見生路，何吉如之！吾是以賀也。」明日，門下侍郎薛稷奏刑失入，竟得免。琮後至宰相。《廣異記》（《廣記》二七七）。

2　久視中，侍郎顧琮性公直，時多權倖，公行屬託，琮不堪其弊。常因官齋見壁畫，指爲同位曰：「此亦至苦，何不畫天官掌選乎？」《封氏聞見記》三。《唐會要》七四。

3　天官侍郎顧琮新得三品，有子婿來謁。時大門造成，琮乘馬至門，鼓鼻踣地不進。鞭之，跳躍而入，從騎亦如之。有頃，門無故自倒，琮不悦，遂病。郎中、員外已下來問疾，琮云：「未合入三品，爲諸公成就至此，自知不起矣。」旬中而薨。《朝野僉載》六。

傅遊藝

1　傅遊藝除左補闕，上書言武氏合革命，拜給事中，又爲鸞臺平章事。天授元年，改姓武氏。夢登湛露殿，陳于所親。及事發，伏誅。遊藝一年内，青緑緋紫皆遍轉，號爲四時仕宦。請則天置六道使，死後竟從其言，於是萬國俊、丘神勣皆酷虐。《神異經》（《廣記》二六八）。《實賓録》一。

吉　頊

1　唐冀州長史吉懋欲爲男頊娶南宫縣丞崔敬女，敬不許。因有故脇以求親，敬懼而許之。擇日下函，並花車卒至門首。敬妻鄭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門户低，不曾有吉郎。」女堅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難，殺身救解。設令爲婢，尚不合辭；姓望之門，何足爲耻。姊若不可，兒自當之。」遂登車而去。頊遷平章事，賢妻達節，談者榮之。頊坐與河内王武懿宗争競，出爲温州司馬而卒。《朝野僉載》三。《南部新書》庚。　案：《新唐書·吉頊傳》、《宰相世系表四下》及《南部新書》並載吉頊父名哲。

2　天后時，太常博士吉頊父哲易州刺史，以贓坐死。頊於天津橋南要内史魏王承嗣，拜伏稱死罪。承嗣問之，曰：「有二妹，堪事大王。」承嗣然之，遂犢車載入。三日不語，承嗣怪問之，二人曰：「兒父犯國法，憂之無復聊賴。」承嗣既幸，免其父極刑，遂進頊籠馬監，俄遷中丞、吏部侍郎。不以才昇，二妹請求承嗣故也。《朝野僉載》五。

3　周明堂尉吉頊夜與監察御史王助同宿，王助以親故，爲説綦連耀男大覺、小覺云：「應兩角麒麟也。耀字光翟，言光宅天下也。」頊明日録狀付來俊臣，敕差河内王懿宗推，誅王助等四十一人，皆破家。後俊臣犯事，司刑斷死，進狀三日不出，朝野怪之。上入苑，吉頊攏馬，上問在外有何事意，頊奏曰：「臣幸預控鶴，爲陛下耳目，在外惟怪來俊臣狀不出。」上曰：「俊臣於國有功，朕思之耳。」頊奏曰：「于安遠告虺貞反，其事並驗，今（貞）爲成州司馬。俊臣聚結不逞，誣遘賢良，贓賄如山，冤魂滿路，國之賊也，何足惜哉！」上令狀出，誅俊臣於西市。敕追于安遠還，除尚食奉御，頊有力焉。除頊中丞，賜緋。頊理綦連耀事，以爲己功，授天官侍郎、平章事。與河内王競，出爲温州司馬，卒。《朝野僉載》二。

4　則天朝，默啜陷趙、定等州，詔天官侍郎吉頊爲相州刺史，發諸州兵以討之，略無應募者。中宗時在春宫，則天制皇太子爲元帥，親征之。吏人應募者，日以數千。賊既退，頊徵還，以狀聞。則天曰：「人心如是邪？」因謂頊曰：「卿可於衆中説之。」頊於朝堂昌言，朝士聞者喜悦。諸武患之，乃發頊弟兄贓狀，貶爲安固尉。頊辭日，得召見，涕淚曰：「臣辭闕庭，無復再謁請言事。臣疾亟矣，請坐籌之。」則天曰：「可。」頊曰：「水土各一盆，有競乎？」則天曰：「無。」頊曰：「和之爲泥，競乎？」則天曰：「無。」頊曰：「分泥爲佛，爲天尊，有競乎？」則天曰：「有。」頊曰：「臣亦爲有。竊以皇族外戚，各有區分，豈不兩安全耶？今陛下貴賤是非於其間，則居必競之地。今皇太子萬福，而三思等久已封建，陛下何以和之？臣知兩不安矣。」則天曰：「朕深知之，然事至是。」頊與張昌宗同供奉控鶴府。昌宗以貴寵懼不全，計於頊。頊曰：「公兄弟承恩澤深矣，非有大功，必無全理。唯一策，若能行之，豈唯全家，當享茅土之封。除此外，非頊所謀。」昌宗涕泣請聞之，頊曰：「天下思唐德久矣，主上春秋高，武氏諸王殊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請復相王、廬陵，以慰生人之望？」昌宗乃乘間屢言之。幾一歲，則天意乃易。既知頊之謀，乃召頊問，頊（封）〔對〕曰：「廬陵、相王，皆陛下子。高宗初顧託於陛下，當有所注意。」乃迎中宗，其興復唐室，頊有力焉。睿宗登極，下詔曰：「曩時王命中圮，人謀未輯，首陳反正之議，克創祈天之業。永懷忠烈，寧忘厥勳，可贈御史大夫。」《大唐新語》一。《譚賓録》（《通鑑考異》一一）。《唐會要》五一。

5、6　見張元一1、4。

李迥秀

1　李迥秀任考功員外，知貢舉。有進士姓崔者，文章非佳，迥秀覽之良久，謂之曰：「第一清河崔

郎，儀貌不惡，鬚眉如戟，精彩甚高，出身處可量，豈必要須進士？」再三慰諭而遣之。聞者大噱焉。《大唐新語》七。

2　見李安期1。

3　見張易之7。

4　李迥秀爲兵部尚書，有疾，朝士問之，秀曰：「僕自知當得侍中，有命，固不憂也。」朝士退，未出巷而薨。有司奏，有詔贈侍中。《定命録》（《廣記》一四六）。《唐詩紀事》九。

魏元忠

1　魏齊公元忠少時曾謁張憬藏，待之甚薄，就質通塞，亦不答。公大怒曰：「僕不遠千里，裹糧求見，非徒行也，意必謂明公有以見教，而含木舌，不盡勤勤之意，何耶？且窮通貴賤自屬蒼蒼，何與公焉！」因拂衣而去。憬藏遽起，言曰：「君之相禄，正在怒中。」後位極人臣。《大唐傳載》。《廣異記》（《廣記》四四四）。《定命録》（《廣記》二二一）。

2　魏元忠本名貞宰，儀鳳中以封事召見，高宗與語，無所屈撓，慰喻遣之，忠不舞蹈而出。高宗目送之，謂中書令薛元超曰：「此書生雖未解朝廷禮儀，名以定體，真宰相也。」則天時爲酷吏羅織下獄，有詔出之，小吏先聞以告。元忠驚喜，問：「汝名何？」曰：「元忠。」乃改名爲元忠也。《大唐新語》七。

3　魏僕射元忠每立朝，必得常處，人或記之，不差尺寸。魏僕射本名真宰，武后朝被羅織下獄，有命出之。小吏聞者以告，魏驚喜曰：「汝名何？」曰：「元忠。」乃改從元忠焉。《隋唐嘉話》下。《唐語林》四。

4　高宗幸東都，時關中饑饉，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後。元忠受詔，即閲視赤縣獄，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衆，命釋桎梏，襲冠帶，乘驛以從，與之共食宿，託以詰盜，其人笑而許諾。比及東都，士馬萬數，不亡一錢。《續世説》四。

5　唐魏元忠神氣剛直。初爲洛陽令，有罪戮於都市，已坐訖。天后以元忠有平徐敬業之功，特敕免之。承制者走而傳呼釋元忠。傳呼先至，執捉者扶令起，元忠曰：「敕未至，豈可求生？」有頃方至。觀者咸服其安閒神異也。《獨異志》下。

6　見侯思止3。

7　見張説4、5。

8　見郭霸1。

9　魏元忠忤二張，出爲端州高要尉。二張誅，入爲兵部尚書、中書令、左右僕射，不能復直言。古人有言，「妻子具則孝衰，爵禄厚則忠衰。」《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10　見安樂公主 1　。

11　唐京臺監察院西行中間，號「横劈房」。凡遷此房者，必先盛饌臺中，而後居焉。先無窗，後人置之。神龍中，侍中楊再思兼大夫，諸相畢送視事。中書令魏元忠嘗任監察，臺中故事素諳，謔指房曰：「此是横劈房。」諸相問故，元忠具述其由。御史曰：「此房近日遷耶？」曰：「無别遷。」元忠曰：「當爲開窗出氣，故不遷耳。」左右歡笑殆不禁。《御史臺記》（《廣記》二五○）。

韋安石

1　神龍中，相地者僧泓師與韋安石善，嘗語安石曰：「貧道近於鳳棲原見一地，可二十餘畝，有龍起伏形勢，葬於此地者，必累世爲台座。」安石曰：「老夫有别業在城南，待閒時，陪師往詣地所，問其價幾何。同遊林泉，又是高興。」安石妻聞，謂曰：「公爲天子大臣，泓師通陰陽術數，奈何一旦潛遊郊野，又買墓地，恐禍生不測矣。」安石懼，遂止。泓歎曰：「國夫人識達先見，非貧道之所及。公若要買地，不必躬親。」夫人曰：「欲得了義，兼地不要買。」安石曰：「舍弟縚，有中殤男未葬，便與買此地。」泓曰：「如賢弟得此地，即不得將相，位止列卿。」已而縚竟買其地，葬中殤男。縚後爲太常卿禮儀使，卒官。《戎幕閒談》（《太平廣記》三八九）。

2　左僕射韋安石女適太府主簿李訓。訓未婚以前有一妾，成親之後遂嫁之，已易兩主。女患傳屍瘦病，恐妾厭禱之，安石令河南令秦守一捉來，搒掠楚苦，竟以自誣。前後决三百以上，投井而死。不出三日，其女遂亡，時人咸以爲冤魂之所致也。安石坐貶蒲州，太極元年八月卒。《朝野僉載》二。

蘇味道

1　見李師旦1。

2　見宋璟1　。

3　唐蘇味道初拜相，有門人問曰：「天下方事之殷，相公何以燮和？」味道無言，但以手摸牀稜而已。時謂模稜宰相也。《盧氏雜記》（《廣記》二五九）《朝野僉載》（《紺珠集》三）。《唐語林》五。

4　蘇味道使嶺南，聞崔、馬二侍御入省，因寄詩曰：「振鷺齊飛日，遷鶯遠聽聞。明光共待漏，請鑒各披雲。喜得廊廟舉，嗟爲臺閣分。皎林懷柏悦，新幄阻蘭孫。冠去神羊影，車連瑞雉羣。獨憐南斗外，空仰列星文。」味道富才華，代以文章著稱，累遷鳳閣侍郎、知政事，與張錫俱坐法，繫於司刑寺。所司以上相之貴，所坐事雖輕，供待甚備。味道終不敢當，不乘馬，步至繫所，席地而卧，蔬食而已。錫乘馬至寺，舍二品院，氣色自若，帷屏飲膳，無忝平居。則天聞之，原味道而放錫於嶺南。《大唐新語》八。

5　周矩爲殿中侍御史，大夫蘇味道待之甚薄，屢言其不了事。矩深以爲恨。後味道下獄，敕矩推之，矩謂味道曰：「嘗責矩不了事，今日了公事也。好答辯。」味道由是坐誅。《大唐新語》一一。

6　神龍之際，京城正月望日，盛飾燈影之會。金吾弛禁，特許夜行。貴遊戚屬，及下隸工賈，無不夜遊。車馬駢闐，人不得顧。王主之家，馬上作樂以相誇競。文士皆賦詩一章，以紀其事。作者數百人，惟中書侍郎蘇味道、吏部員外郭利貞、殿中侍御史崔液三人爲絶唱。味道詩曰：「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利貞曰：「九陌連燈影，千門度月華。傾城出寶騎，匝路轉香車。爛熳唯愁曉，周旋不問家。更逢清管發，處處落梅花。」液曰：「今年春色勝常年，此夜風光正可憐。鳷鵲樓前新月滿，鳳凰臺上寶燈燃。」文多不盡載。《大唐新語》八。

7　蘇味道三度合得三品，並辭之，則天問其故，對曰：「臣自知不合得三品。」則天遣行步，視之曰：「卿實得不合三品。」十三年中事侍郎平章事，不登三品。其後出爲眉州刺史，改爲益州長史，敕賜紫綬。至州日，衣紫畢，其夜暴卒。《定命録》（《廣記》一四六）。

8　蘇味道詞亞于李嶠，時稱蘇、李。崔融嘗戲蘇曰：「我詞不如公有『銀花合』也。」蘇即答：「猶不及公『金銅釘』。」謂「今同丁令威」也。《唐語林》五。《唐詩紀事》八。

9　開元中，宰相蘇味道與張昌齡俱有名，暇日相遇，互相誇誚。昌齡曰：「某詩所以不及相公者，爲無『銀花合』故也。」蘇有《觀燈》詩曰：「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味道云：「子詩雖無『銀花合』，還有『金銅釘』。」昌齡贈張昌宗詩曰：「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遂相與拊掌大笑。《本事詩·嘲戲》。《詩話總龜》前集四○。　案：蘇味道卒于中宗時，張昌齡卒于高宗時，此事當爲蘇味道、崔融事。

10　見張元一1。

李鎮惡

1　李鎮惡，即趙公嶠之父，選授梓州郪縣令，與友人書云：「州帶子號，縣帶妻名，由來不屬老夫，並是婦兒官職。」《大唐傳載》。又《廣記》二四九引。

李　嶠

1　贊皇公李嶠幼有清才，昆弟五人，皆年不過三十而卒，唯嶠已長成矣。母憂之益切，詣〔袁〕天綱。天綱曰：「郎君神氣清秀，而壽苦不永，恐不出三十。」其母大以爲慼。嶠時名振，咸望貴達，聞此言不信。其母又請袁生，致饌診視，云：「定矣。」又請同於書齋連榻而坐寢。袁登牀穩睡，李獨不寢，至五更忽睡。袁適覺，視李嶠無喘息，以手候之，鼻下氣絶。初大驚怪，良久偵候，其出入息乃在耳中，撫而告之曰：「得矣。」遂起賀其母曰：「數候之，皆不得，今方見之矣。郎君必大貴壽，是龜息也，貴壽而不富耳。」後果如其言，則天朝拜相，而家常貧。是時帝數幸宰相宅，見嶠卧青絁帳，帝歎曰：「國相如是，乖大國之體。」賜御用繡羅帳焉。嶠寢其中，達曉不安，覺體生疾，遂自奏曰：「臣少被相人云：『不當華。』故寢不安焉。」帝歎息久之，任意用舊者。嶠身材短小，鼻口都無厚相，時意不以重禄待之。其在潤州也，充使宣州山採銀，時妄傳其暴亡，舉朝傷歎。冬官侍郎張詢古，嶠之從舅也，聞之甚憂，使諸親訪候其實。適會南使云：「亡實矣。」詢古潸然涕泗，朝士多相慰者。時有一人，稱善骨法，頗得袁天綱之術。朝貴多竊問之，其人曰：「久知李舍人禄位稍薄，諸人竦聽。」其人又曰：「李舍人雖有才華，而儀冠耳目鼻口，略無成就者。頃見其加朝散，已憂之矣。」衆皆然之。嶠竟三秉衡軸，極人臣之貴。然則嶠之相難知，而天綱得之。《定命録》（《廣記》二二一）。　案：李嶠與袁天綱年代不相及。

2　見武皇后20。

3、4　見唐中宗12、15。

5　見唐玄宗91。

6　中書令李嶠有三戾：性好榮遷，憎人升進；性好文學，憎人才華，性好貪濁，憎人受賂。《南部新書》丁。《唐詩紀事》一○。原出《朝野僉載》四。

7　御史裴周使幽州日，見參謀姓胡，云是易州人，不記名，項有刀痕。問之，對曰：「某昔爲番官，曾事特進李嶠。嶠獎某聰明，每有詩什，皆令收掌。常熟視謂之曰：『汝甚聰明，然命薄，少官禄。年至六十已上，方有兩政。三十有重厄，不知得過否？爾後轗軻，不得覓身名。』」胡至三十，忽遇孫佺北征，便隨入軍，軍敗，賊刃頸不斷，於積屍中卧，經一宿，乃得活。自此已後，每憶李公之言，更不敢覓官，於寺中洒掃，展轉至六十。因至鹽州，於刺史郭某家爲客，有日者見之，謂刺史曰：「此人有官禄，今合舉薦，前十月當得官。」刺史曰：「此邊遠下州，某無公望，豈敢輒薦舉人？」俄屬有恩赦，令天下刺史各舉一人。其年五月，郭舉此人有兵謀。至十月，策問及第，得東宫衞佐官，仍參謀范陽軍事。《定命録》（《廣記》一六九）。

8　李贊皇嶠初與李奉宸迥秀同在廟堂，奉詔爲兄弟。又西祖令璋，與信安王禕同産。故趙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中，或孫爲祖，或祖爲孫。《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八四引。

房　融

1　房融在韋后時用事，謫南海，過韶之廣果寺，今之靈鷲也，有詩云：「零落嗟殘命，蕭條託勝因。方燒三界火，遽洗六情塵。隔嶺天花發，凌空月殿新。誰憐鄉國思，終此學分身。」融之文章見《楞嚴經》，詩止此一篇。李嶠、沈、宋之流，方爲律詩，謂之近體，此詩近體之祖也。《猗覺寮雜記》上。

婁師德

1　見袁客師1。

2　婁師德爲揚州江都尉，馮元常亦爲尉，共見張冏藏。藏曰：「二君俱貴，馮位不如婁。馮唯取錢多，即官益進；婁若取一錢，官即落。」後馮爲浚儀尉，多肆慘虐，巡察以爲彊，奏授雲陽尉，又緣取錢事雪，以爲清彊監察。婁竟不敢取一錢，位至台輔，家極貧匱。馮位至尚書左丞，後得罪，賜自盡。婁至納言卒。《朝野僉載》六。

3　婁師德以殿中充河源軍使。永和中，破吐蕃於白羊澗，八戰七勝，優詔褒美，授左驍衞郎將。高宗手詔曰：「卿有文武才幹，故授卿武職，勿辭也。」累遷納言。臨終數日，寢興不安，無故驚曰：「拊我背者誰？」侍者曰：「無所見。」乃獨言，若有所争者，曰：「我壽當八十，今追我何也？」復自言，往爲官誤殺二人，減十年。詞氣若有屈伏，俄而氣絶。以婁公之明恕，尚不免濫，爲政者得不慎歟！《大唐新語》一一。又《廣記》一二一引。《分門古今類事》二○。

4　納言婁師德，鄭州人，爲兵部尚書。使并州，接境諸縣令隨之。日高至驛，恐人煩擾驛家，令就廳同食。尚書飯白而細，諸人飯黑而麤，呼驛長嗔之曰：「飯何爲兩種者？」驛客將恐，對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尚書曰：「卒客無卒主人，亦復何損。」遂换取麤飯食之。檢校營田，往梁州，先有鄉人姓婁者爲屯官犯贓，都督許欽明欲决殺。令衆鄉人謁尚書，欲救之，尚書曰：「犯國法，師德當家兒子亦不能捨，何況渠！」明日宴會，都督與尚書俱坐，尚書曰：「聞有一人犯國法，云是師德鄉里。師德實不識，但與其父爲小兒時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師德寬國家法。」都督遽令脱枷至，尚書切責之曰：「汝辭父娘，求覓官職，不能謹潔，知復奈何。」將一楪槌餅與之曰：「噇却，作箇飽死鬼去。」都督從此捨之。後爲納言、平章事，又檢校屯田，行有日矣。諮執事早出，婁先足疾，待馬未來，於光政門外横木上坐。須臾有一縣令，不知其納言也，因訴身名，遂與之並坐。令有一子遠覘之，走告曰：「納言也。」令大驚，起曰：「死罪！」納言曰：「人有不相識，法有何死罪。」令因訴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書表狀亦得，眼實不暗。」納言曰：「道是夜書表狀，何故白日裏不識宰相？」令大慚，曰：「願納言莫説向宰相，納言南無佛不説。」公左右皆笑。使至靈州，果驛上食訖，索馬，判官諮意家漿水，亦索不得，全不祇承。納言曰：「師德已上馬，與公料理。」往呼驛長，責曰：「判官與納言何别，不與供給？索杖來。」驛長惶怖拜伏，納言曰：「我欲打汝一頓，大使打驛將，細碎事，徒涴却名聲。若向你州縣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却。」驛將跪拜流汗，狼狽而走。婁目送之，謂判官曰：「與公躓頓之矣。」衆皆怪嘆。其行事皆此類。浮休子曰：司馬徽、劉寬無以加也。《朝野僉載》五。又《廣記》一七六引。

5　李昭德爲内史，婁師德爲納言，相隨入朝。婁體肥行緩，李屢顧待不即至，乃發怒曰：「叵耐殺人田舍漢！」婁聞之，反徐笑曰：「師德不是田舍漢，更阿誰是？」婁師德弟拜代州刺史，將行，謂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據過分，人所嫉也，將何以全先人髮膚？」弟長跪曰：「自今雖有唾某面者，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免兄憂。」師德曰：「此適所謂爲我憂也。夫前人唾者，發于怒也。汝今拭之，是惡其唾而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將自乾，何若笑而受之？」武后之年，竟保其寵禄，率是道也。《隋唐嘉話》下。《廣記》一七六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大唐新語》七。《獨異志》中。

6　婁師德弱冠進士擢第。上元初，吐蕃强盛，詔募猛士以討之，師德以監察御史應募。高宗大悦，授朝散大夫，專總邊任。前後四十餘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而樸忠沉厚，心無適莫。狄仁傑入相也，師德密薦之。及爲同列，頗輕師德，頻擠之外使。師德知之而不憾。則天覺之，問仁傑曰：「師德賢乎？」對曰：「爲將謹守，賢則臣不知？」又問：「師德知人乎。」對曰：「臣嘗同官，未聞其知人。」則天曰：「朕之用卿，師德實薦也，亦可謂知人矣。」仁傑大慚而退，歎曰：「婁公盛德，我爲其所容，莫窺其際也。」《大唐新語》七。《唐會要》五三。

7　狄梁公與婁師德同爲相，狄公排斥師德非一日。則天問狄公曰：「朕大用卿，卿知所自乎？」對曰：「臣以文章直道進身，非碌碌因人成事。」則天久之曰：「朕比不知卿，卿之遭遇，實師德之力。」因命左右取筐篋，得十許通薦表，以賜梁公。梁公閲之，恐懼引咎，則天不責。出於外曰：「吾不意爲婁公所涵，而婁公未嘗有矜色。」《唐語林》三。

8　婁師德位貴而性通豁，尤善捧腹大笑，人謂師德爲「齒牙春色」。《清異録》下。

9　則天禁屠殺頗切，吏人弊于蔬菜。師德爲御史大夫，因使至于陝，廚人進肉，師德曰：「敕禁屠殺。何爲有此？」廚人曰：「豺咬殺羊。」師德曰：「大解事豺。」乃食之。又進鱠，復問：「何爲有此？」廚人復曰：「豺咬殺魚。」師德因大叱之：「智短漢，何不道是獺？」廚人即云是獺。師德亦爲薦之。《御史臺記》（《廣記》四九三）。《實賓録》一○。

10　見張元一1。

唐休璟

1　唐休璟爲靈武大總管，諳練邊事，自碣石西逾四鎮，綿亘萬里，山川要害皆記在目前。先是突厥與諸蕃相攻，安西道絶。表奏押至，則天令宰臣商度事宜。休璟俄頃草奏，便施行。居十餘日，安西道果奏請兵馬應接，程期一如所畫。則天謂休璟曰：「恨用卿晚。」乃委以政事，謂魏元忠等曰：「休璟諳練邊事，卿等十當一也。」《大唐新語》八。《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張仁愿

1　張仁亶幼時貧乏，恒在東都北市寓居。有閻庚者，馬牙荀子之子也，好善自喜，慕仁亶之德，恒竊父資，以給其衣食，亦累年矣。荀子每怒庚云：「汝商販之流，彼才學之士，於汝何有，而破産以奉？」仁亶聞其辭，謂庚曰：「坐我累君，今將適詣白鹿山，所勞相資，不敢忘也。」庚久爲仁亶胥附之友，心不忍别，謂仁亶曰：「方愿志學，今欲皆行。」仁亶奇有志，許焉。庚乃私備驢馬糧食同去。《廣異记》（《廣記》三二八）。　案：仁亶，張仁愿之本名。

2　朔方總管張仁亶好殺。時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駡默啜，言詞甚不遜。書其腹背，鑿其肌膚，涅之以墨，炙之以火，不勝楚痛，日夜作蟲鳥鳴。然後送與默啜，識字者宣訖，臠而殺之。匈奴怨望，不敢降。《朝野僉載》二。

3　見安禄山3。

郭元振

1　郭代公年十六，入太學，與薛稷、趙彦昭爲友。時有家信至，寄錢四十萬以爲舉糧。忽有一衰服者叩門云：「五代未葬，各在一方，今欲同時舉大事，乏於資財。聞公家信至，頗能相濟否？」公即命以車，一時載去，略無留者，亦不問姓氏。深爲趙、薛所誚。元振怡然曰：「濟彼大事，亦何誚焉！」其年，爲糧食斷絶，竟不成舉。《唐摭言》四。又《廣記》一六六引。《寓簡》四。

2　郭代公十八擢第；其年冬，制入高等。《唐摭言》三。

3　郭元振少時，美風姿，有才藝，宰相張嘉貞欲納爲婿。元振曰：「知公門下有女五人，未知孰陋。事不可倉卒，更待忖之。」張曰：「吾女各有姿色，即不知誰是匹偶。以子風骨奇秀，非常人也，吾欲令五女各持一絲，幔前使子取便牽之，得者爲婿。」元振欣然從命，遂牽一紅絲線，得第三女，大有姿色，後果然隨夫貴達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案：《容齋隨筆》一有辨正之言。

4　郭元振家狀：元振爲通泉縣尉，前後掠買所部千餘人，以遺賓客，百姓告之。武后聞之，使籍其家，唯有書數百卷。后令問其資財所在，知皆以濟人，於是奇而免之。召見，大愜聖旨，并令口占《古劍歌》進。天后奇之，命繕寫賜諸學士。歌曰：「君不見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鍛鍊經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顔色如霜雪，良工咨嗟歎奇絶。琉璃匣裏吐蓮花，錯鏤金環生明月。正逢天下無飛塵，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緑龜鱗。非直結交遊俠子，亦嘗親得英雄人。何言中路遭棄捐，零落湮淪古獄邊。雖復沈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衝天。」《唐書》（《廣卓異記》三）。《唐摭言》四。

5　郭尚書元振，始爲梓州射洪令，徵求無厭，至掠部人賣爲奴婢者甚衆。武后聞之，使籍其家，唯有書數百卷。后令問資財所在，知皆以濟人，於是奇而免之。後爲涼州都督，路不拾遺。藩國聞其風，多請朝獻。自國家善爲涼州者，郭居其最。《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二。

6　郭元振爲涼州都督。先是涼州南北不過四百餘里，吐蕃、突厥二寇頻至城下，百姓苦之。元振於南界硤石置和戎城，北界磧中置白停軍，控其路要，遂拓州境一千五百里。自是虜不復縱。又令甘州刺史李漢通置屯田，盡水陸之利。往年粟麥斛至數千，及元振爲都督，一縑易數千斛，軍糧積數十年，牛羊被野，路不拾遺。至涼州五年，夷夏畏慕。《大唐新語》四。

7　郭代公元振爲西涼州牧，時西蕃酋帥烏質勒强盛，元振爲之立語。俄頃雪下盈尺，質勒既老，久立，歸而遂死。人謂詭殺烏質勒。《南部新書》甲。

8　馮嘉賓爲中丞，神龍中，起復，持節甘、涼。時郭元振都督涼州，奏中書令宗楚客受婆葛金兩石，請紹封爲可汗。楚客憾之，既用事，時議云委嘉賓與侍御史吕守素按元振。元振竊知之，乃諷番落害嘉賓于驛中，獲函中敕，云「元振父亡，匿不發喪，至是爲發之，仍按其不臣之狀，便誅之」。元振以爲僞敕，具以聞。《御史臺記》（《通鑑考異》一二）。

9　郭元振落梅妝閣，有婢數十人。客至則拖鴛鴦擷裙衫，一曲終則賞以糖雞卵，明其聲也。宴罷散九和握香。《敘聞録》（《雲仙雜記》一）。

10　郭代公愛姬薛氏，貯食物以散風奩，收妝具以染花奩。《品物類聚記》（《雲仙雜記》三）。

11　相有二親：代國郭元振。謹按李邕撰行狀云：「自我有唐受宰相臣，未有二親存者，惟元振而已。」《卓異記》。

徐敬業

1　見李勣19。

2　徐敬業年十餘歲，好彈射。英公每曰：「此兒相不善，將赤吾族。」射必溢鏑，走馬若滅，老騎不能及。英公嘗獵，命敬業入林趁獸，因乘風縱火，意欲殺之。敬業知無所避，遂屠馬腹，伏其中，火過，浴血而立，英公大奇之。《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唐語林》二。

3　高宗時，蠻羣聚爲寇，討之輒不利，乃以徐敬業爲刺史。州發卒郊迎，敬業盡放令還，單騎至府。賊聞新刺史至，皆繕理以待。敬業一無所問，他事已畢，方曰：「賊皆安在？」曰：「在南岸。」乃從一二佐史而往，觀者莫不駭愕。賊初持兵覘望，見船中無所有，乃閉營藏隱。敬業直入其營内，使告曰：「國家知君等爲貪吏所苦，非有他惡，可悉歸田里。後去者爲賊。」唯召其魁帥，責以早降之意，各杖數十而遣之，境内肅然。其祖英公聞之，壯其膽略，曰：「吾不辦此，然破我家者必此兒。」《隋唐嘉話》中。又《廣記》一六九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三。

4　永淳之後，天下皆唱「楊柳，楊柳，漫頭駞」。後徐敬業犯事，出柳州司馬，遂作僞敕，自授揚州司馬，殺長史陳敬之，據江淮反。使李孝逸討之，斬業首，驛馬駞入洛。「楊柳，楊柳，漫頭駞」，此其應也。《朝野僉載》一。

5　唐則天朝，徐敬業揚州作亂。則天討之，軍敗而遁。敬業竟養一人，貌類於己，而寵遇之。及敬業敗，擒得所養者，斬其元以爲敬業。而敬業實隱大孤山，與同伴數十人結廬不通人事，乃削髮爲僧，其侣亦多削髮。天寶初，有老僧法名住括，年九十餘，與弟子至南岳衡山寺訪諸僧而居之。月餘，忽集諸僧徒，懺悔殺人罪咎。僧徒異之。老僧曰：「汝頗聞有徐敬業乎？則吾身也。吾兵敗，入於大孤山，精勤修道。今命將終，故來此寺，令世人知吾已證第四果矣。」因自言死期。果如期而卒，遂葬於衡山。《紀聞》（《廣記》九一）。

6　南岳天柱寺，僧道相居。寺之西嶺枯木中，其徒常數百人。李邕見之，曰：「昔徐敬業敗走入海，李孝逸使别將追之不得，乃斬類敬業者，獻其首。和尚識此人否？」師曰：「始以足下爲洞悟物理，今乃暗於事機如是。」師將終，召門弟子曰：「予本姓徐，國初有大功，逃難至此。」言訖而終。乃敬業也。沈拾遺爲作碑，不敢正言，乃云徐敬業昆弟。《樹萱録》（《類説》一三）。

武承嗣

1　見喬知之1。

武三思

1　見張易之2、張昌宗2。

2　見張易之4。

3　武三思既廢五王，慮爲後患，乃令宣州司功參軍鄭愔告張柬之與王同皎同謀反，又令人陰疏韋后穢行，牓於天津橋，請行廢黜。中宗大怒，付執政按之。諸相皆佯假寐，唯李嶠、韋巨源、楊再思遽出承制，攘袂於其間。遂命御史大夫李承嘉深竟其事。承嘉奏云：「柬之等令人密爲此牓，雖託廢皇后爲名，實有危君之計。請加族誅。」中宗大怒，遽令法司結罪。又諷皇太子上表，請夷柬之等三族。中書舍人崔湜又勸三思盡殺之，絶其歸望。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薦表兄周利貞，先爲桓、景所惡，貶嘉州司馬。三思即以利貞爲南海都督，令矯詔殺之。唯桓彦範於竹槎上曳，肉盡而死。初，柬之懼三思讒，引湜以爲耳目，自使伺其動静。湜反黨三思以圖柬之等。君子知湜之不免耳。《大唐新語》一二。

4　内官過武三思宅，三思曲意祗承，恣其所欲。裝束少年男子，衣以羅綺，出入行觴，馳驅不食，淫戲忘反，倡蕩不歸。争稱三思之忠節，共譽三思之才賢。外受來婆之奸，内搆逆韋之釁。《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

5　梁王武三思，唐神龍初改封德靖王。讖者言：「『德靖』，『鼎賊』也。」果有窺鼎之志，被鄭克等斬之。《朝野僉載》一。

武懿宗

1　周默啜之陷恒、定州，和親使楊齊莊勅授三品，入匈奴，遂没賊。將至趙州，褒公段瓚同没，唤莊共出走。莊懼，不敢發，瓚遂先歸。則天賞之，復舊任。齊莊尋至，勅付河内王懿宗鞫問。莊曰：「昔有人相莊，位至三品，有刀箭厄。莊走出被趕，斫射不死，走得脱來，願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莊初懷猶豫，請殺之，勅依。引至天津橋南，於衞士鋪鼓格上縛磔手足。令段瓚先射，三發皆不中；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諸司百官射，箭如蝟毛，仍氣殜殜然微動。即以刀當心直下，破至陰，割取心擲地，仍趌趌跳數十迴。懿宗忍毒如此。《朝野僉載》二。

2　則天朝，契丹寇河北，武懿宗將兵討之，畏懦不進。比賊退散後，乃奏滄、瀛等州詿誤者數百家。左拾遺王永禮廷折之曰：「素無良吏教習，城池又不完固，遇賊畏懼，苟從之以求生，豈其素有背叛之心耶？懿宗擁兵數萬，聞賊輒退走，失城邑，罪當誅戮。今乃移禍草澤詿誤之人以自解，豈爲官之道！請斬懿宗，以謝河北百姓。」懿宗惶懼，諸詿誤者悉免。《大唐新語》二。

3　見張元一1。

4　周則天内宴甚樂，河内王懿宗忽然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則天大驚，引問之，對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徵，近敕州縣徵送，太有損折。」則天大怒，仰觀屋椽良久，曰：「朕諸親飲正樂，汝是親王，爲三二百户封幾驚殺我。不堪作王。」令曳下。懿宗免冠拜伏，諸王救之曰：「懿宗愚鈍，無意之失。」上乃釋之。《朝野僉載》四。

武攸寧

1　建昌王武攸寧别置勾使，法外枉徵財物，百姓破家者十而九，告冤於天，吁嗟滿路。爲大庫長百步，二百餘間，所徵獲者貯在其中。天火燒之，一時蕩盡，衆口所呪。攸寧尋患足腫，粗於瓮，其酸楚不可忍，數月而終。《朝野僉載》二。《廣記》一二六。

武攸緖

1　武攸緖，天后從子。年十四，潛於長安市中賣卜，一處不過五六日。因徙升中岳，遂隱居，服赤箭、伏苓。貴人王公所遺鹿裘藤器，上積塵蘿，棄而不用。晚年肌肉始盡，目有紫光，晝見星月，又能辨數里外語。安樂公主出降，上遣璽書召，令勉受國命，暫屈高標。至京，親貴候謁，寒温之外，不交一言。封國公，及還山，敕學士賦詩送之。《酉陽雜俎》前集二。

楊廷玉

1　見武皇后39。

張易之

1　張易之、昌宗初入朝，官位尚卑，諂附者乃呼爲五郎、六郎，自後因以成俗。《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一八八引作《國史異纂》。

2　天后梁王武三思爲張易之作傳，云是王子晉後身。於緱氏山立廟，詞人才子佞者爲詩以詠之，舍人崔融爲最。周年，易之族，佞者並流於嶺南。《朝野僉載》五。

3　張易之、昌宗目不識字，手不解書，謝表及和御製皆諂附者爲之。所進《三教珠英》，乃崔融、張説輩之作，而易之竊名爲首。《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4　張易之、昌宗命畫工圖武三思、李嶠、蘇味道等十八人形像爲《高士圖》。《續世説》（《類説》三一）。

5　天后朝，張易之奏召天下畫工修内庫圖畫，因使工人各推所長，鋭意模寫，仍舊裝背，一毫不差。其真者多歸易之。《歷代名畫記》一。又《御覽》七五一引。

6　張易之初造一大堂甚壯麗，計用數百萬。紅粉泥壁，文柏帖柱，琉璃沉香爲飾。夜有鬼書其壁曰「能得幾時」，令削去，明日復書之。前後六七，易之乃題其下曰「一月即足」，自是不復更書。經半年，易之籍没，入官。《朝野僉載》六。

7　張易之爲母阿臧造七寶帳，金銀、珠玉、寶貝之類罔不畢萃，曠古以來，未曾聞見。鋪象牙床，織犀角簟，鼲貂之褥，蛩蟁之氊，汾晉之龍鬚、河中之鳳翮以爲席。阿臧與鳳閣侍郎李迥秀通，逼之也。同飲以盌盞一雙，取其常相逐。迥秀畏其盛，嫌其老，乃荒飲無度，昏醉是常，頻唤不覺。出爲衡州刺史。易之敗，阿臧入官，迥秀被坐，降爲衞州長史。《朝野僉載》三。

8　周張易之爲控鶴監，弟昌宗爲秘書監，昌儀爲洛陽令，競爲豪侈。易之爲大鐵籠，置鵝鴨於其内，當中取起炭火，銅盆貯五味汁，鵝鴨繞火走，渴即飲汁，火炙痛即迴，表裏皆熟，毛落盡，肉赤烘烘乃死。昌宗活攔驢於小室内，起炭火，置五味汁如前法。昌儀取鐵橛釘入地，縛狗四足於橛上，放鷹鷂活按其肉食，肉盡而狗未死，號叫酸楚，不復可聽。易之曾過昌儀，憶馬腸，取從騎破脇取腸，良久乃死。後誅易之、昌宗等，百姓臠割其肉，肥白如猪肪，煎炙而食。昌儀打雙脚折，抉取心肝而後死，斬其首送都。諺云「走馬報」。《朝野僉載》二。

9　天后時，謡言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張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朝野僉載》一。《演繁露》續集二。　案：「李氏大盛」，《演繁露》作「李氏不盛」。

10　周垂拱已來，《苾拏兒》歌詞皆是邪曲。後張易之小名苾拏。《朝野僉載》一。

張昌宗

1　見張易之1　。

2　張昌宗之貴也，武三思謂之王子晉後身，爲詩以贈之。詩至今猶傳。《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一八八引作《國史異纂》。

3　見狄仁傑29。

4　見楊再思2。

5　見吉頊4。

6　見張易之8。

7　見武皇后64。

張昌期

1　張易之兄弟驕貴，彊奪莊宅、奴婢、姬妾不可勝數。昌期於萬年縣街内行，逢一女人，婿抱兒相逐。昌期馬鞭撥其頭巾，女婦駡之。昌期顧謂奴曰：「横馱將來。」婿投匭三四狀，並不出。昌期捉送萬年縣，誣以他罪，决死之。昌儀常謂人曰：「丈夫當如此：今時千人推我不能倒；及其敗也，萬人擎我不能起。」俄而事敗，兄弟俱斬。《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2　汝州刺史張昌期，易之弟也，恃寵驕貴，酷暴羣僚。梁縣有人白，云有白鵲見，昌期令司户楊楚玉捕之。部人有鷂子七十籠，令以蠟塗爪。至林見白鵲，有羣鵲隨之，見鷂迸散，惟白者存焉。鷂竦身取之，一無損傷，而籠送之。昌期笑曰：「此鵲贖君命也。」玉叩頭曰：「此天活玉，不然投河赴海，不敢見公。」拜謝而去。《朝野僉載》四。

張昌儀

1　張昌儀爲洛陽令，借易之權勢，屬官無不允者。風聲鼓動，有一人姓薛，賫金五十兩遮而奉之。儀領金，受其狀，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張錫。數日失狀，以問儀，儀曰：「我亦不記，得有姓薛者即與。」錫檢案内姓薛者六十餘人，並令與官。其蠹政也如此。《朝野僉載》三。

2　張昌儀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寵，所居奢溢，逾於王主。末年有人題其門曰：「一絇絲，能得幾日絡？」昌儀見之，遽命筆書其下曰：「一日即足。」無何而禍及。《隨唐嘉話》下。《廣記》一八八引作《國史異纂》。

3　張昌儀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寵，請託如市，甲第奢侈。李湛曰：「此海市蜃樓比耳，豈長久計耶！」未幾禍及。《隋唐遺事》（《古今事文類聚》别集一九、《古今合璧事類備要》續集三八）。

4　見張易之8。

薛懷義

1　周證聖元年，薛師名懷義造功德堂一千尺於明堂北。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中容數十人並坐，夾紵以漆之。五月十五，起無遮大會於朝堂。掘地深五丈，以亂綵爲宫殿臺閣，屈竹爲胎，張施爲楨蓋。又爲大像金剛，並坑中引上，詐稱從地湧出。又刺牛血畫作大像頭，頭高二百尺，誑言薛師膝上血作之，觀者填城溢郭，士女雲會。内載錢拋之，更相踏藉，老少死者非一。至十六日，張像於天津橋南，設齋。二更，功德堂火起，延及明堂，飛焰衝天，洛城光如晝日。其堂作仍未半，已高七十餘尺，又延燒金銀庫，鐵汁流液，平地尺餘，人不知錯入者，便即焦爛。其堂煨燼，尺木無遺。至曉，乃更設會，暴風欻起，裂血像爲數百段。《朝野僉載》五。

2　武后臨朝，薜懷義勢傾當時，雖王主皆下之。蘇良嗣僕射遇諸朝，懷義偃蹇不爲禮，良嗣大怒，使左右牽拽，搭面數十。武后知曰：「阿師當向北門出入，南衙宰相往來，勿犯他。」《隋唐嘉話》下。

3　見周矩2。

4　見宗楚客1。

惠　範

1　周有婆羅門僧惠範，奸矯狐魅，挾邪作蠱，咨趄鼠黠，左道弄權。則天以爲聖僧，賞賚甚重，太平以爲梵王，接納彌優，生其羽翼，長其光價。孝和臨朝，常乘官馬，往還宫掖。太上登極，從以給使，出入禁門，每入即賜綾羅、金銀器物。氣岸甚高，風神傲誕，内府珍寶，積在僧家。矯説祅祥，妄陳禍福。神武斬之，京師稱快。《朝野僉載》五。

2　見魏傳弓2。

3　見薛登1。

4　見唐睿宗9。

來俊臣

1　來俊臣、侯思止、王弘義、郭霸等數十人爲推官。俊臣父操，與鄉人蔡本善。本與操樗蒱，贏本錢數十萬，本無以酧，遂將其妻馮折。及至操家，已有娠，而産俊臣。于禾州犯盜，遂因密告，則天以爲忠，累拜侍御史。《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2　來俊臣，雍人也。父操，松州長史。俊臣少詭譎無賴，反覆險詖，殘忍荒慝，舉世無比。則天朝，羅告諸王貴臣，授朝散大夫。拜侍御史。按制獄，少不會意者，必牽引之，前後坐族滅千餘家。朝廷累息，無敢言者，道路以目。與侍御史王弘義、侯思止腹心，羅告衣冠，無間春夏，誅斬人不絶。時于麗景門内置制獄，亦號爲新開門，但入新開門，百不全一。弘義戲謂麗景門爲例竟門，言入此門例竟也。俊臣與其黨朱南山等十餘輩，造《告密羅織經》數千言，皆有條貫支節張本，布置事狀由緖。令其黨告之，或投匭以聞，則天多委俊臣按問。俊臣别造枷，號爲突地吼。遭其枷者，輪轉于地，斯須悶絶矣。又作枷有十，號棒名見即承。復有鐵圈籠頭，當訊囚，圈中下楔。其餘名號數十，大略如此也。囚人無貴賤，必先列枷棒于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見之魂膽飛越，無不自誣者。則天重其爵賞以酬之，故更競勸爲酷矣。由是告密之徒，紛然道路，名流僶俛，閲日而已。朝士因朝，默遭掩襲，至於族滅。與其家訣曰：「不知重相見否。」天授中，春官尚書狄仁傑、天官侍郎任令暉、文昌左丞盧獻等五人，並爲其羅告。俊臣既以族人家爲功，欲引人承反，乃奏請降勅：一問即承，同首例得減死。以脇仁傑等，令承反。傑欵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其判官王德壽謂傑曰：「尚書事已爾，且得減死。壽今業已受驅策，意欲求少階級，憑尚書牽楊執柔可乎？」傑曰：「若之何？」壽曰：「尚書昔在春官，執柔任某司員外，引之可也。」傑曰：「皇天后土，遣狄仁傑行此事耶？」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焉。仁傑既承反，所司待日行刑，不復嚴防，得憑守者求筆硯，折被頭帛書之，叙冤苦，置于綿衣中。遣謂德壽曰：「時方熱，請付家人去其綿。」德壽不復疑也。家人得衣中書，傑子光遠持之稱變，得召見。則天覽之惘然，召問俊臣曰：「卿言仁傑等承反，今其子弟訟冤，何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寢處之甚安，亦不去其巾帶。」則天令通事舍人周綝往視之，俊臣遂命獄人，令假傑等巾帶，行立於西，命綝視之。懼俊臣，莫敢西顧，但視東唯諾而已。俊臣令綝少留，附進狀，乃令判官妄爲傑等作謝死表，代署而進之。鳳閣侍郎樂思誨男，年八九歲，其家已族，且隸于司農，上變得召見，言俊臣等苛毒，願陛下假條反狀以付之，無大小皆如狀矣。則天意少解，乃召見傑等曰：「卿承反何也？」傑等曰：「向不承，已死于枷棒矣。」則天曰：「何爲作謝死表？」傑等曰：「無。」因以表示之，乃知其代署，因釋此五家。俊臣復奏大將軍張乾勗、大將軍給使范雲仙于洛陽牧院，虔勗等不堪苦，自訟于國有功，言辭頗厲，俊臣命衞士亂刀斫殺之。雲仙亦言歷事先朝，稱使司冤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破膽，無敢言者。俊臣累坐贓，出同州參軍，逼奪同列參軍妻，仍辱其母，莫敢言者。尋授河南尉，累遷太僕卿，則天賜其奴婢十人，當受于司農。時西番酋長大將軍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俊臣且止司農賜，令其黨羅告斛瑟羅反，將圖其婢。諸酋長詣闕，割耳剺面訟冤者數十人，乃得不族。時綦連耀與劉思禮等有議，長安尉吉頊知之，以語俊臣，俊臣發之，連坐族者數十。俊臣恃擅其功，復羅遘頊，頊得召見庭訴，僅而免。俊臣先逼取太原王慶詵女。俊臣素與河東衞遂忠有舊，忠名行雖不著，然好學，有詞辨。酒酣詣俊臣，俊臣方與妻族宴集，應門者妄云：「已出矣。」遂忠知妄，入其家，慢駡辱之。俊臣耻其親族，命毆擊反接。既而免之，自此搆隙。俊臣將羅告武氏諸僞王及太平公主、張易之等，遂忠發之，則天屢保持，而諸武及公主可懼，共毁之，乃棄市。國人無少長皆怨恨，競剮其肉，斯須而盡。則天覺悟，降敕曰：「來俊臣閭巷小人，輕險有素。以其頗申糺謫，當謂微効欵誠。諸王等磐石宗枝，必期毁敗；南北衙文武將相，咸擬傾危。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既族之，無問士庶男女，相慶于道路，咸曰：「自此後卧，乃背得著牀。不爾，朝不謀夕矣。」《御史臺記》（《廣記》二六七）《大唐新語》一二。《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3　周興、來俊臣等，羅告天下衣冠，遇族者不可勝紀。俊臣案詔獄，特選十箇大枷，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魄，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宛轉於地，斯須悶絶。又有枷名尾，棒名見即承。復有鐵圈籠頭，名號數十，大略如此。《大唐新語》一二。《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4　見周興2。

5　載初年中，來俊臣羅織，告故庶人賢二子夜遣巫祈禱星月，呪咀不道。栲楚酸痛，奴婢妄證，二子自誣，並鞭殺之，朝野傷痛。《朝野僉載》三。

6　劉如璿事親以孝聞，解褐唐昌尉，累遷乾封尉，爲侍御史，轉吏部員外。則天朝，自夏官郎中左授都城令，轉南鄭令，遷司僕、司農少卿、秋官侍郎。時來俊臣黨人與司刑府史姓樊者不協，誣以反誅之，其子訟冤于朝堂，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朝士莫不目而悚惕，璿不覺唧唧而淚下。俊臣奏云黨惡，下詔獄。璿訴曰：「年老，因遇風而淚下。」俊臣劾之曰：「目下涓涓之淚，乍可因風？口稱唧唧之聲，如何取雪？」處以絞刑。則天特流于瀼州。子景憲訟冤，得徵還，復秋官侍郎，辭疾，授兖州都督。好著述，文集四十卷行於代。俊臣但苛虐，無文，其劾乃鄭愔之詞也。《御史臺記》（《廣記》二六九）。《大唐新語》一二。

7　俊臣嘗以三月三日萃其黨於龍門，竪石題朝士姓名以卜之，令投石遥擊，倒者則先令告。至暮，投李昭德不中。《朝野僉載》（《通鑑考異》一一）。

8　周來俊臣羅織人罪，皆先進狀，勅依奏，即籍没。徐有功出死囚，亦先進狀，某人罪合免，勅依，然後斷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進止，非是自專。張湯探人主之情，蓋爲此也。《朝野僉載》二。

9　來紹乃唐酷吏俊臣之裔，天禀鷙忍，以决罰爲樂。嘗宰郃陽，生靈困於孽手。創造鐵繩千條，或有令不承，則急縛之，仍以其半搥手，往往委頓。每肆枯木之威，則百囚俱斷，轟響震動一邑，時呼肉雷。《清異録》上。

周　興

1　周秋官侍郎周興推劾殘忍，法外苦楚無所不爲，時人號「牛頭阿婆」，百姓怨謗。興乃牓門判曰：「被告之人，問皆稱枉。斬决之後，咸悉無言。」《朝野僉載》二。《實賓録》九。

2　唐秋官侍郎周興與來俊臣對推事。俊臣别奉進止鞫興，興不之知也。及同食，謂興曰：「囚多不肯承，若爲作法？」興曰：「甚易也。取大甕，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處之其中，何事不吐！」即索大甕，以火圍之，起謂興曰：「有内狀勘老兄，請兄入此甕。」興惶恐叩頭，咸即款伏。斷死，放流嶺南。所破人家流者甚多，爲讎家所殺。傳曰「多行無禮必自及」，信哉！《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索元禮

1　周推事使索元禮，時人號爲「索使」。訊囚作鐵籠頭，其頭，仍加楔焉，多至腦裂髓出。又爲「鳳曬翅」、「獼猴鑽火」等。以椽關手足而轉之，並斫骨至碎。又懸囚於梁下，以石縋頭。其酷法如此。元禮故胡人，薛師之假父，後坐贓賄，流死嶺南。《朝野僉載》二。

2　唐索元禮爲鐵籠頭以訊囚。後坐贓賄，不承，使人曰：「取公鐵籠頭。」禮即承伏。《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侯思止

1　唐侯思止貧窮，不能理生業，乃依事恒州參軍高元禮，而無賴詭譎，無以踰也。時恒州刺史裴貞杖一判司，則天將不利王室，羅織之徒已興矣。判司謂思止曰：「今諸王多被誅戮，何不告之？」思止因請狀，遂告舒王及裴貞謀反。詔按問，並族誅，授思止游擊將軍。元禮懼而思媚之，引與同坐，呼爲侯大，曰：「國家用人不次，若言侯大不識字，可奏云：『獬豸亦不識字，而能觸邪。』」則天果曰：「欲與汝御史，人云汝不能識字。」思止以獬豸對，則天大悦，即授焉。元禮復教曰：「聖上知侯大無宅，倘以没官宅見借，可拜謝而不受。聖上必問所由，可奏云：『諸反逆人宅，惡其名，不願坐其内。』」果如言，則天復大喜，恩賞甚優。《譚賓録》（《廣記》二四〇）。《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2　周侍御史侯思止，醴泉賣餅食人也，羅告準例酧五品。於上前索御史，上曰：「卿不識字。」對曰：「獬豸豈識字？但爲國觸罪人而已。」遂授之。凡推勘，殺戮甚衆，更無餘語，但謂囚徒曰：「不用你書言筆語，但還我白司馬。若不肯來俊，即與你孟青。」横遭苦楚非命者，不可勝數。白司馬者，北邙山白司馬坂也；來俊者，中丞來俊臣也；孟青者，將軍孟青棒也。後坐私蓄錦，朝堂决殺之。《朝野僉載》二。

3　唐侯思止出自皁隸，言音不正，以告變授侍（書）御史，按制獄，苛酷日甚。嘗按中丞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馬，不然即吃孟青。」白司馬者，洛陽有坂，號曰白司馬坂。孟青者，將軍姓孟名青〔棒〕，曾杖殺琅琊王沖者也。思止閭巷庸人，常以此言逼諸囚。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而倒曳之。元忠徐起曰：「我薄命，如乘惡驢而墜，脚爲鐙所挂，遂被賊曳耳。」思止大怒，又曳之曰：「汝拒捍制使，奏斬之。」元忠曰：「侯思止，汝今爲國家御史，須識禮儀輕重。如此須魏元忠頭，何不以鋸截去？無爲抑我反！奈何佩服朱紱，親銜天命，不能行正道之事，乃言『白司馬、孟青』，是何言也？若非魏元忠，無人仰教。」思止驚起，悚怍曰：「思止死罪，實不解。幸蒙中丞見教。」乃引上階，禮坐而問之，元忠徐就坐自若。《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八）。《大唐新語》一二。《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4　又思止言音不正，時斷屠殺，思止曰：「今斷屠殺，鷄、古梨反。魚、愚。猪、計。驢，蔞。俱居。不得吃，苦豉反。謂空吃米弭。麪，滅之去聲。如儒齊。何得飽？」侍御史霍獻可笑之。思止訴於則天，則天怒謂獻可曰：「我知思止不識字，我已用之，卿笑何也？」獻可具言雞猪之事，則天亦大笑。《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八）。《大唐新語》一三。

5　思止嘗命作籠餅，謂膳者曰：「與我作籠餅，可縮葱作。」比市籠餅，葱多而肉少，故令縮葱加肉也。時人號爲縮葱侍御史。《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八）。《實賓録》一。

6　見李照德5。

來子珣

1　來子珣除右臺監察，時朝士有不著靴帶而朝者，必彈之曰：「臣聞束帶立于朝。」舉朝大噱。《神異經（《廣記》二六八）。（《續世説》一一。

2　唐來子珣，則天委之按制獄，多希旨，賜姓武氏，字家臣。丁父憂起復，累加游擊將軍、右羽林軍中郎將。常衣錦半臂，言笑自若，朝士誚之。諭德張元一好譏謔，曰：「豈有武家兒，爲你來家老翁制服耶？」《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八）。

王弘義

1　王弘，冀州恒水人，少無賴，告密羅織善人。曾游河北趙、貝，見老人每年作邑齋，遂告二百人，授游擊將軍。俄除侍御史。時有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者，密差弘往推索，大枷夾頸，安仁不承伏。遂於枷上斫安仁死，便即脱之。其男從軍，亦擒而斬之。至汾州，與司馬毛公對食，須臾喝下，斬取首級，百姓震悚。後坐誣枉流雷州，將少姬花嚴，素所寵也。弘於舟中僞作敕追，花嚴諫曰：「事勢如此，何忍更爲不軌乎？」弘怒曰：「此老嫗欲敗吾事。」縛其手足，投之於江。船人救得之，弘又鞭二百而死，埋於江上。俄而僞敕發，御史胡元禮推之，錮身領迴。至花嚴死處，忽云「花嚴來唤對事」。左右皆不見，唯弘稱「叩頭死罪」，如受枷棒之聲，夜半而卒。《朝野僉載》二。　案：王弘，新、舊《唐書·酷吏傳》作王弘義。

2　王弘義，衡水人也，告變授游擊將軍。天授中，拜御史，與俊臣羅告衣冠。俊臣敗，義亦流於嶺南，妄稱敕追，時胡元禮以御史使嶺南，次于襄鄧，會而按之。弘義詞窮，乃謂曰：「與公氣類。」元禮曰：「足下昔任御史，禮任洛陽尉。禮今任御史，公乃流囚。復何氣類！」乃榜殺之。弘義每暑月繫囚，必于小房中積蒿而施氈褥，遭之者斯須氣將絶矣。苟自誣或他引，則易于别房。俊臣常行移牒，州縣慴懼，自矜曰：「我之文牒，有如狼毒冶葛也。」弘義嘗于鄉里求旁舍瓜，瓜主吝之，義乃狀言瓜園中有白兔，縣吏會人捕逐，斯須苗盡矣。内史李昭德曰：「昔聞蒼鷹獄吏，今見白兔御史。」《御史臺記》（《廣記》二六八）。

郭　霸

1　魏元忠爲御史大夫，卧病，諸御史省之。侍御史郭霸獨後，見元忠，憂形於色，請視元忠便液，以驗疾之輕重，元忠辭拒。霸固請嘗之，元忠驚惕。霸喜悦曰：「大夫泄味甘，或難瘳；而今味苦矣，即日當愈。」元忠剛直，甚惡其佞，露其事於朝庭。《大唐新語》九。《神異經》（《廣記》二六八）。

2　侍御史郭霸嘗來俊臣糞穢，宋之問捧張易之溺器，並偷媚取容，實名教之大弊也。《朝野僉載》五。

3　郭霸與來俊臣爲羅織之黨。嘗按芳州刺史李思徵，思徵不承反，乃殺之。聖曆中，思徵出見霸，霸甚惡之，退朝遽歸家，命人速請僧轉經設齋。須臾，見思徵從數十騎止其庭，詬曰：「汝枉陷我，今取汝。」霸周章惶怖，拔刀自刳腹而死。是日，閭里咸見焉。霸纔氣絶，思徵亦没。太子諭德張元一以齋諧供奉，時中橋新成，則天問元一在外有何好事，元一對曰：「洛橋成而郭霸死，即好事也。」則天默然。《大唐新語》一二。《神異經》（《廣記》二六八）。《續世説》六。

4　唐侍御史郭霸，奏殺宋州三百人，暴得五品，經月患重。臺官問疾，見老巫曰：「郭公不可救也。有數百鬼遍體流血，攘袂齒，皆云不相放。有一碧衫人喝緋衣人曰：『早合去，何因許時？』答曰：『比緣未得五品，未合放。』」俄而霸以刀子自刺乳下，攪之，曰：「大快！」家人走問之，曰：「御史孫容師刺我。」其子經御史顧琮訟容師，琮以荒亂言不理。其夜而卒。容師以明年六月霸死日而終，皆不知其所以。司勳郎中張元一云：「自春大旱，至霸死雨足。」天后問在外有何事，元一曰：「外有三慶：旱降雨，一慶；中橋新成，萬代之利，二慶；郭霸身死，百姓皆歡，三慶也。」天后笑曰：「霸見憎如此耶？」《廣記》一二六。《南部新書》戊。

胡元禮

1　唐胡元禮，定城人也。進士擢第，累授洛陽尉。則天朝，右臺員外監察，尋即真，加朝請大夫。丁憂免，起復。尋檢校秋官郎中，累遷司刑少卿、滑州刺史、廣州都督。性殘忍深刻，不可以情祈。時李日知任司刑丞，每按獄，務從寬。元禮屢折之，日知終不易。嘗出一死囚，元禮異，判殺之，與日知往復，至于再三。元禮怒，命府吏謂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無活法。」日知命報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無死法。」竟以兩狀申，日知果直。時人忌元禮之苛刻，嘗于宣仁門外爲冤家羅辱于泥中，幸金吾救助。敕榜仇者百，臺中罰元禮五千，以其辱臺也。《御史臺記》（《廣記》二六九）。參看李日知1。

霍獻可

1　唐霍獻可，貴鄉人也。父毓，岐州司法。獻可有文學，好詼諧，累遷至侍御史、左司員外。則天法峻，多不自保，競希旨以爲忠。獻可頭觸玉階，請殺狄仁傑、裴行本。裴即獻可堂舅也。既損額，以緑帛裹於巾下，常令露出，冀則天以爲忠。時人比之李子慎。子慎，則天朝誣告其舅，加游擊將軍。母見其著緋衫，以面覆牀，涕淚不勝曰：「此是汝舅血染者耶！」《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大唐新語》一二。《續世説》一二。

2　見狄仁傑15。

常元楷　常彦瑋

1　羽林將軍常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彦瑋告劉誡之破家，彦瑋處侍御。先天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誅，家口配流。可謂積惡之家殃有餘也。《朝野僉載》二。

2　唐天授年，彭城劉誡之粗險不調，高言庳語，凌上忽下，恐嚇財物，口無關鑰，妄説祅災。從萬年縣尉常彦瑋索錢一百千，云：「我是劉果毅，當與富貴。」彦璋進狀告之，上令二給使先入彦瑋房中，下簾坐窗下聽之。有頃，誡之及盧千仞至，於廳上坐談話，彦瑋引之説國家長短，無所忌諱。給使一一紙筆抄之以進。上怒，令金吾捕捉，親問之，具承，遂腰斬誡之，千仞處絞，授彦瑋侍御史。《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唐人軼事彙編卷九

徐有功

1　徐大理有功，少蒲州司法參軍，爲政寬仁。吏感其恩信，遞相約曰：「若犯徐司法杖，必斥罰！」終官不杖一人。《大唐傳載》。　案：「有功」原誤作「宥」。

2　唐徐有功爲司刑丞，時有韓紀孝者，受徐敬業僞官，前已物故，推事使顧仲琰奏稱家口合緣坐，詔依斷籍没。有功議曰：「作謀反者斬，身亡即無斬法。若情狀難捨，或敕遣戮屍。除非此塗，理絶言象。緣坐緣因處斬，無斬豈合相緣？既所緣之人亡，則所因之罪減。減止徒坐，頻會赦恩。今日劫斷没官，未知據何條例。」詔依有功議斷放，由是獲免籍没者凡數百家。《折獄龜鑑》四。

3　皇甫文備，武后時酷吏也，與徐大理論獄，誣徐黨逆人，奏成其罪，武后特出之。無何，文備爲人所告，有功訊之在寬。或曰：「彼曩時將陷公於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徐曰：「汝所言者，私忿也；我所守者，公法也。安可以私害公？」《隋唐嘉話》下。《大唐新語》七。《唐語林》一。

4　徐大理有功每見武后將殺人，必據法廷争。嘗與后反復，辭色愈厲，后大怒，令拽出斬之，猶迴顧曰：「臣身雖死，法終不可改。」至市，臨刑得免，除名爲庶人。如是再三，終不挫折，朝廷倚賴，至今猶懷之。其子預選，有司皆曰：「徐公之子，豈可拘以常調者乎？」《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三。

5　見來俊臣8。

6　則天朝，奴婢多通外人，輒羅告其主，以求官賞。潤州刺史竇孝諶妻龐氏，爲其奴所告夜醮，敕御史薛季旭推之。季旭言其呪詛，草狀以聞，先於玉堦涕泣不自勝，曰：「龐氏事狀，臣子所不忍言。」則天納之，遷季旭給事中。龐棄市，將就刑，龐男希瑊訴冤於侍御史徐有功，有功覽狀曰：「正當枉狀。」停决以聞。三司對按，季旭益周密其狀。秋官及司刑兩曹既宣覆而自懼，衆迫有功。有功不獲申，遂處絞死。則天召見，迎謂之曰：「卿比按，失出何多也？」有功曰：「失出，臣下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願陛下弘大德，天下幸甚！」則天默然久之，曰：「去矣！」敕減死，放于嶺南。月餘，復授侍御史。有功俯伏流涕，固不奉制。則天固授之，有功曰：「臣聞鹿走於山林，而命懸於廚者何？勢使然也。陛下以法官用臣，臣以從寬行法，必坐而死矣。」則天既深器重，竟授之，遷司刑少卿。時周興、來俊臣等羅告天下衣冠，遇族者數千百家。有功居司刑，平反者不可勝紀，時人方之于定國。中宗朝，追贈越州都督，優賜其家，並授一品官。開元初，竇希瑊外戚榮貴，奏請迴己之官，以酬其子。《大唐新語》四。

7　徐有功爲秋官郎中，司刑少卿，歷居法官，數折大獄，持平守正，不以生死易節，全活者數千百家。有鹿城主簿潘好禮者，慕其爲人，乃著論稱有功斷賢於張釋之。其略曰：「釋之爲廷尉，天下無冤人；有功之斷獄，亦天下無冤人。然釋之所行甚易，徐公所行甚難。難易之間，優劣可知矣。」君子以爲知言。《大唐新語》七。

李嗣真

1　李嗣真聰敏多才能，以許州判佐直弘文館。高宗東封還，幸孔子廟，詔贈太師，命有司爲祝文。司文郎中富少穎、沙直撰進，不稱旨，御筆瀎破，付左寺丞。賀蘭敏之已下戰慄，遽召嗣真，咋筆立成。其章句云：「庶能不遺百代，助損益而可知；永鑒千年，同比肩而爲友。」高宗覽之，問曰：「誰作此文？」有司言嗣真。高宗曰：「此人那解我意，遂有此句？」詔加兩階。時敏之恃寵驕盈，嗣真審其必敗，謂所親曰：「久蔭大樹，或有顛墜，吾屬無賴矣！」因饑年，諷執政，求出爲義烏令。敏之，則天姊子也，無何果敗。《大唐新語》八。

2　李嗣真嘗與朝列同過太清觀，道士劉槩、輔儼爲設樂。嗣真曰：「此樂宫商不和，君臣相阻之徵也。角徵失次，父子不和之兆也。殺聲既多，哀調又苦，若國家無事，太子受其咎矣。」居數月，章懷太子果爲則天所搆，廢爲庶人，死於巴州。劉槩、輔儼奏其事，自始平令擢爲太常丞也。《大唐新語》七。《唐會要》三四。

3　永徽之理，有貞觀之遺風，製《一戎衣大定樂》曲。至永隆元年，太常丞李嗣真善審音律，能知興衰，云：「近者樂府有《堂堂》之曲，再言之者，唐祚再興之兆也。」《南部新書》己。《唐會要》三四。

4　天后時，太常丞李嗣真聞東夷三曲一遍，援胡琴彈之，無一聲遺忘。《南部新書》丙。

5　唐朝承周隋離亂之後，樂懸散失，獨無徵音，國姓所闕，知者不敢聞達其事。天后末，御史大夫李嗣真常密求之，不得。一旦秋爽，聞砧聲有應之者，在今弩營，是當時英公宅。又數年，無由得之。其後敬業舉兵敗走，后瀦其宫，嗣真乃求得喪車一鐸，入而振之於東南隅，果有應也。遂掘之，得石一段，裁爲四具，補樂懸之散闕。今享宗廟郊天掛簨簴者，乃嗣真所得也。《大周正樂》（《御覽》五八四）。《獨異志》（《廣記》二○三）。

6　天授中，中丞李嗣真等爲十道存撫使，合朝有詩送之，名曰《存撫集》，凡十卷。《南部新書》丙。

7　周興、來俊臣羅織衣冠，朝野懼慴，御史大夫李嗣真上疏奏曰：「臣聞陳平事漢祖，謀疏楚之君臣，乃用黄金七千斤，行反間之術，項羽果疑臣下，陳平之計遂行。今告事紛紜，虚多實少。如當有凶慝，焉知不先謀疏陛下君臣，後除國家良善。臣恐有社稷之禍。伏乞陛下迴思遷慮，察臣狂瞽，然後退就鼎鑊，實無所恨。臣得殁爲忠鬼，孰與存爲諂人。如羅織之徒，即是疏間之漸，陳平反間，其遠乎哉？」遂爲俊臣所搆，放於嶺表。俊臣死，徵還，途次桂陽而終，贈濟州刺史。中宗朝，追復本官。《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案：「黄金七千斤」，原作「黄金七十斤」，據《唐語林》改。

張楚金

1　張楚金年十七，與兄越石同以茂才應舉。所司以兄弟不可兩收，將罷越石。楚金辭曰：「以順則越石長，以才則楚金不如。請某退。」時李勣爲州牧，歎曰：「貢才本求才行，相推如此，可雙舉也。」令兩人同赴上京，俱擢第，遷刑部尚書。後爲周興搆陷，將刑，仰天歎曰：「皇天后土，豈不察忠臣乎？奈何以無辜獲罪！」因泣下。市人爲之歔欷。須臾陰雲四塞，若有所感。旋降敕免刑，宣未訖，天開朗，慶雲紛郁。時人感其忠正孝悌之報。《大唐新語》六。《譚賓録》（《廣記》二〇二。）

2　唐張楚金歷虞鄉令，略無留事，號爲「神宰」。《海録碎事》一二。

3　垂拱年，則天監國，羅織事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書，割字合成文理，詐爲徐敬業反書以告。差使推光，款書是光書，疑語非光語。前後三使推，不能决。敕令差能推事人勘當取實，僉曰張楚金可，乃使之。楚金憂悶，仰卧西窗，日高，向看之，字似補作。平看則不覺，向日則見之。令唤州官集，索一甕水，令琛投書於水中，字一一解散，琛叩頭伏罪。敕令决一百，然後斬之。賞楚金絹百疋。《朝野僉載》五。《疑獄集》一。《折獄龜鑑》三。

4　唐張楚金爲秋官侍郎，奏反逆人特赦免死，家口即絞斬及配没入官爲奴婢等，並入律。後楚金被羅織反，特赦免死，男子十五以上斬，妻子配没。識者曰：爲法自斃，所謂交報也。《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楊　昉

1　楊昉爲左丞時，宇文化及子孫理資蔭，朝庭以事隔兩朝，且其家親族亦衆，多爲言者。所司理之，至於左司。昉未詳其案狀，訴者以道理已成，無復疑滯，勃然逼昉。昉曰：「適朝退未食，食畢當詳案。」訴者曰：「公云未食，亦知天下有累年覊旅訴者乎？」昉遽命案，立批之曰：「父殺隋主，子訴隋資。生者猶配遠方，死者無宜更叙。」時人深賞之。《大唐新語》一一。

馮元常

1　馮元常闔門孝友，天下無比。或居兄弟服制，晝則從事，夜則盡會禮堂，雖病亦各卧東西壁一牀而已，除服乃歸私室。歷官左右丞，多所釐革，朝無留事。高宗大漸，敕諸長史曰：「朕四體不好，百司奏事，可共元常平章以聞。」其委任如此。則天深忌之。及高宗崩，四方多説怪妄，以爲祥瑞。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則天命示百寮。元常奏論其妖妄，不可誣罔士庶。則天甚不悦，出爲隴州刺史，尋搆害之。神龍初，詔旌其門爲「忠臣門」。元常忠孝正直，冠絶古今，而神理福善眇然無依，天下咸惜之。《大唐新語》六。

劉　奇

1　證聖元年，劉奇爲吏部侍郎，注張文成、司馬鍠爲監察御史，二人因申屠瑒以謝之，奇正色曰：「舉賢自無私，二君何爲見謝？」《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五引。《譚賓録》（《廣記》一六九）。

2　見石抱忠1。

石抱忠

1　石抱忠檢校天官郎中，與侍郎劉奇、張詢古同知選。抱忠素非静慎，劉奇久著清平，詢古通婚名族，將分鈐，時人語曰：「有錢石下好，無錢劉下好，士大夫張下好。」斯言果徵。復與許子儒同知選。劉奇獨以公清稱，抱忠、師範、子儒頗任令史勾直，每注官，呼曰：「勾直乎？」時人又爲之語曰：「碩學師劉子，儒生用典言。」抱忠後與奇同棄市。選人或爲擯抑者，復爲語曰：「今年柿子併遭霜，爲語石榴須早摘。」抱忠在始平，嘗爲諧詩曰：「平明發始平，薄暮至何城。庫塔朝雲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橋頭逢長史，欞星門外揖司兵。一羣縣尉驢騾驟，數箇參軍鵞鴨行。」《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

鄭　杲

1　唐聖曆中，侍郎鄭杲注韓思復太常博士、元希聲京兆府士曹參軍。嘗謂人曰：「今年當選，得韓、元二子，是吏部不負朝廷矣。」《譚賓録》（《廣記》一六九）。《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五引。

李休烈

1　見武皇后19。

李至遠

1　則天如意元年，李志遠掌選，有姓方姓王者並被放，私與令史相知，減其點畫，「方」改爲「丁」，「王」改爲「士」，擬授官後即加增文字。志遠一見便覺曰：「今年銓覆數萬人，總知姓字，何處有『丁』『士』乎？此必『方』『王』也。」令史並承伏。《封氏聞見記》三。《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五引。　案：李志遠，《唐會要》（《廣記》引同）作「李至遠」。

郝象賢

1　唐郝象賢，侍郎處俊之孫，頓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諸友生爲之字曰「寵之」，每於父前稱字。父紿之曰：「汝朋友極賢，吾爲汝設饌，可命之也。」翼日，象賢因邀致十數人，南容引生與之飲。謂曰：「諺云『三公後，出死狗』。小兒誠愚，勞諸君製字，損南容之身尚可，豈可波及侍中也！」因涕泣，衆慚而退。「寵之」者，反語爲「癡種」也。《朝野僉載》四。

2　郝象賢，處俊孫也。武后宿怒其祖，戮及其孫。象賢臨刑，極駡而死。自此法司恐是，將殺人，必先以木丸塞口，然後加刑。《譚賓録》（《廣記》二六七）。

鄭惟忠

1　鄭惟忠，名行忠信，天下推重。自山陰尉應制，則天臨軒，問何者爲忠，諸應制者對，率不稱旨。惟忠曰：「臣聞外揚君之美，内匡君之惡。」則天幸長安，惟忠待制引見，則天曰：「朕識卿，前於東都言忠臣外揚君之美，内匡君之惡。至今不忘。」中宗朝，拜黄門侍郎。時議禁嶺南首領家蓄兵器，惟忠議曰：「夫爲政不可驟革其習俗，且《蜀都賦》云：『家有鶴膝，户有犀渠。』如或禁之，豈無驚撓耶？」事遂不行。《大唐新語》四。

周　矩

1　見蘇味道5。

2　薛懷義承寵遇，則天俾之改姓，云是駙馬薛紹再從叔，或俗人號爲薛師。猖狂恃勢，多度膂力者爲僧，潛圖不軌。殿中侍御史周矩奏請按之，則天曰：「不可。」矩固請。則天曰：「卿去矣！朕即遣來。」矩至臺，薛師亦至，踏階下馬，但坦腹於牀。將按之，薛師躍馬而去，遽以聞則天。則天曰：「此道人患風，不須苦問。所度僧，任卿窮按其事。」諸僧流遠惡州。矩後竟爲薛師之所搆，下獄死。《大唐新語》二。

王求禮

1　薛師有巧性，常入宫闈。補闕王求禮上表曰：「太宗時，羅黑能彈琵琶，遂閹爲給使，以教宫人。今陛下要懷義入内，臣請閹之，庶宫闈不亂。」表寢不出。《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2　則天朝，豆盧欽望爲丞相，請輟京官九品已上兩月日俸以贍軍，轉帖百司令拜表，羣臣俱赴拜表，而不知事由。拾遺王求禮謂欽望曰：「羣官見帖即赴，竟不知拜何所由。既以輟俸供軍，而明公禄厚俸優，輟之可也；卑官貧迫，奈何不使其知而欺奪之，豈國之柄耶？」欽望形色而拒之。表既奏，，求禮歷階進曰：「陛下富有四海，足以儲軍國之用，何籍貧官九品之俸！而欽望欺奪之，臣竊不取。」納言姚璹前進曰：「秦漢皆有税算以贍軍，求禮不識大體，妄有争議。」求禮曰：「秦皇、漢武税天下，使空虚以事邊，奈何使聖朝倣習之？姚璹言臣不識大體，不知璹言是大體耶？」遂寢。《大唐新語》二。

3　則天朝，嘗三月降雪，鳳閣侍郎蘇味道等以爲祥瑞，草表將賀。左拾遺王求禮止之。味道曰：「國家事，何爲誑妄以賀朝庭？」求禮曰：「宰相不能燮理陰陽，令三月降雪。此災也，乃誣爲瑞。若三月雪是瑞雪，臘月雷當爲瑞雷耶？」舉朝善之，遂不賀。求禮方正有詞華，歷左臺殿中，轉衞王掾而卒。《大唐新語》九。

王無競

1　大足元年，王無競爲殿中侍御史，正班於閣門外，宰相團立於班北，無競前曰：「去上不遠，公雖大臣，自須肅敬。」以笏揮之，請齊班。當時朝議是非參半。《唐會要》六二。

2　見白居易15。

裴懷古

1　則天朝，恒州鹿泉寺僧浄滿有高行，衆僧嫉之，乃密畫女人居高樓，浄滿引弓射之狀，藏於經笥，令其弟子詣闕告之。則天大怒，命御史裴懷古推按，便行誅决。懷古窮其根本，釋浄滿而坐告者，以聞。則天驚怒，色動聲戰，責懷古寬縱，懷古執之不屈。李昭德進曰：「懷古推事疏略，請令重推。」懷古厲而言曰：「陛下法無親疏，當與天下執一，奈何使臣誅無辜之人，以希聖旨？向使浄滿有不臣之狀，臣復何顔能寬之乎？臣守平典，庶無冤濫，雖死不恨也。」則天意解，乃釋懷古。後副閻知微和親于突厥，突厥立知微爲南面可汗而入寇趙、定，懷古因得逃歸。素羸弱不堪奔馳，乃懇誠告天，願投死南土。倦而寢，夢一僧狀如浄滿者引之，曰：「可從此路出。」覺而從之，果獲全。時人以爲忠恕之報。《大唐新語》四。又《廣記》九五引。

張敬之

1　張敬之，則天時每思唐德，唯以禄仕，謂子冠宗曰：「吾今佩服，乃莽朝之服耳。」累官至春卿侍郎，當入三品，子弟將通由歷於天官。有僧泓者，善陰陽算術，與敬之有舊，謂敬之曰：「六郎無煩求三品。」敬之曰：「弟子無所求，勵此兒子耳。」敬之弟訥之，爲司禮博士，有疾甚危殆，泓師指訥之曰：「八郎今日如臨萬仞間，必不墜矣。」皆如其言。《大唐新語》五。又《廣記》七七引。

蘇安恒

1　蘇安恒博學，尤明《周禮》、《左氏》。長安二年，上疏諫請復子明辟，其詞曰：「臣聞『忠臣不順時而取寵，烈士不惜死而偷生。』故君道不明，忠臣之過；臣道不軌，烈士之罪。今太子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之恩，蔽太子之元良，據太子之神器。何以教天下母慈子孝，焉能使天下移風易俗？惟陛下思之：將何聖顔以見唐家宗廟？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疏奏不納。魏元忠爲張易之所搆，安恒又申理之。易之大怒，將殺之，賴朱敬則、桓彦範等保護獲免。後坐節憫太子事，下獄死。睿宗即位，下詔曰：「蘇安恒文學立身，鯁直成操，往年陳疏，忠讜可嘉。屬回邪擅權，奄從非命，興言軫悼，用惻于懷，可贈諫議大夫。」《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五。

俞文俊

1　則天時，新豐縣東南露臺鄉，因風雨震雷，有山踴出高二百尺，有池周迴三頃，池中有龍鳳之形，米麥之異。則天以爲休禎，號曰慶山。荆州人俞文俊上書曰：「臣聞天氣不和則寒暑併，人氣不和而疣贅出，地氣不和而堆阜出。今陛下以女主處陽位，反易剛柔，故地氣隔塞而出變爲災。陛下謂之慶山，臣以爲非慶也。宜側身修德，以答天譴。不然，禍立至。」則天大怒，流之嶺南。《大唐新語》一三。

安金藏

1　安金藏爲太常工人，時睿宗爲皇嗣。或有誣告皇嗣潛有異謀者，則天令來俊臣按之。左右不勝楚毒，皆欲自誣，唯金藏大呼謂俊臣曰：「公既不信金藏言，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則引佩刀自割，其五臟皆出，流血被地，氣遂絶。則天聞，令舁入宫中，遣醫人却内五臟，以桑白皮縫合之，傅藥，經宿乃蘇。則天臨視，歎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不如汝之忠也。」即令停推。睿宗由是乃免。金藏後喪母，復於墓側躬造石墳石塔，舊源上無水，忽有湧出泉。又李樹盛冬開花，大鹿挾其道。使盧懷慎以聞，詔旌其門閭。玄宗即位，追思金藏節，下制褒美，拜右驍衞將軍，仍令史官編次其事。《大唐新語》五。又《御覽》九六八引。

馬懷素

1　魏元忠、張説爲二張所搆，流放嶺南。夏官侍郎崔貞慎、將軍獨孤禕之、郎中皇甫伯瓊等八人並追送子郊外。易之乃假作告事人柴明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則天命馬懷素按之，曰：「此事並實，可略問，速以聞。」斯須，中使催迫者數焉，曰：「反狀皎然，何費功夫，遂至許時？」懷素奏請柴明對問，則天曰：「我亦不知柴明處，但據此狀，何須柴明！」懷素執貞慎等無反狀，則天怒曰：「爾寬縱反者耶？」懷素曰：「魏元忠以國相流放，貞慎等以親故相送，誠則可責，若以爲謀反，臣豈誣罔神明？只如彭越以反伏誅，欒布奏事屍下，漢朝不坐。況元忠罪非彭越，陛下豈加追送者罪耶？陛下當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决聖衷足矣。今付臣推勘，臣但守法耳。」則天曰：「爾欲總不與罪耶？」懷素曰：「臣識見庸淺，不見貞慎等罪。」則天意解，曰：「卿守我法。」乃赦之。時朱敬則知政事，對朝堂執懷素手曰：「馬子，馬子，可愛，可愛！」時人深賞之。《大唐新語》四。《唐會要》六二。

郭　翰

1　郭翰爲御史，巡察隴右，所經州縣，多爲按劾。次於寧州，時狄仁傑爲刺史，風化大行。翰纔入境，耆老薦揚之狀，已盈於路。翰就館，以州所供紙筆置於案，召府寮曰：「入境其政可知，願成使君之美。無爲久留，徒煩擾耳。」即命駕而去。翰性寬簡不苛，讀《老子》至「和其光，同其塵」，慨然嘆曰：「大雅君子，明哲以保其身。」乃祈執政，辭以儒門不願持憲。改授麟臺郎。時劉禕之坐賜死，既洗沐而神色自若，命其子草謝死表，其子哀號將絶，不能書。監刑者催逼之，禕之乃自操紙，援筆即成，詞理懇至，見者無不傷痛。時翰讀之，爲宦者所奏，左授巫州司户，俄而徵還。《大唐新語》九。

田歸道

1　春官尚書閻知微和默啜，司賓丞田歸道副焉。至牙帳下，知微舞蹈，宛轉抱默啜鞾而鼻臭之。田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大怒，倒懸之。經一宿，明日將殺，元珍諫：「大國和親使，若殺之不祥。」乃放之。後與知微争于殿廷，言默啜必不和；知微堅執以爲和。默啜果反，陷趙、定，天后乃誅知微九族，拜歸道夏官侍郎。《朝野僉載》三。

朱履霜

1　朱履霜好學，明法理。則天朝，長安市屢非時殺人，履霜因入市，聞其稱冤聲，乘醉入兵圍中，大爲刑官所責。履霜曰：「刑人於市，與衆共之。履霜亦明法者，不知其所犯，請詳其按，此據令式也，何見責之甚？」刑官唯諾，以按示之。時履霜詳其案，遂拔其二。斯須，監刑御史至，訶責履霜。履霜容止自若，剖析分明，御史意少解。履霜曰：「准令，當刑能申理者，加階而編入史，乃侍御史之美也。」御史以聞，兩囚竟免，由是名動京師。他日當刑之家，或可分議者，必求履霜詳案，履霜懼不行。死家訴於主司，往往召履霜詳究，多所全濟。補山陰尉，巡察使必委以推案。故人或遺以數兩黄連，固辭不受，曰：「不辭受此歸，恐母妻詰問從何而得，不知所以對也。」後爲姑蔑令，威化行于浙西。著《憲問》五卷，撮刑獄之機要。《大唐新語》四。

蘇無名

1　天后時，嘗賜太平公主細器寶物兩食合，所直黄金千鎰，公主納之藏中。歲餘取之，盡爲盜所將矣。公主言之，天后大怒，召洛州長史謂曰：「三日不得盜，罪！」長史懼，謂兩縣主盜官曰：「兩日不得賊，死！」尉謂吏卒游徼曰：「一日必擒之，擒不得，先死！」吏卒游徼懼，計無所出，衢中遇湖州别駕蘇無名，相與請之至縣。游徼白尉：「得盜物者來矣。」無名遽進至階，尉迎問故，無名曰：「吾湖州别駕也，入計在兹。」尉呼吏卒：「何誣辱别駕？」無名笑曰：「君無怒吏卒，抑有由也。無名歷官所在，擒奸擿伏有名，每偷至無名前，無得過者。此輩應先聞，故將來，庶解圍耳。」尉喜，請其方。無名曰：「與君至府，君可先入白之。」尉白其故，長史大悦，降階執其手曰：「今日遇公，却賜吾命，請遂其由。」無名曰：「請與君求見對玉階，乃言之。」於是天后召之，謂曰：「卿得賊乎？」無名曰：「若委臣取賊，無拘日月，且寬府縣，令不追求，仍以兩縣擒盜吏卒盡以付臣，臣爲陛下取之，亦不出數十日耳。」天后許之。無名戒吏卒，緩則相聞。月餘，值寒食，無名盡召吏卒，約曰：「十人五人爲侣，於東門、北門伺之，見有胡人與黨十餘，皆衣縗絰，相隨出赴北邙者，可踵之而報。」吏卒伺之，果得，馳白無名。往視之，問伺者：「諸胡何若？」伺者曰：「胡至一新塚，設奠，哭而不哀。亦撤奠，即巡行塚旁，相視而笑。」無名喜曰：「得之矣。」因使吏卒盡執諸胡，而發其塚。塚開，割棺視之，棺中盡寶物也。奏之，天后問無名：「卿何才智適人，而得此盜？」對曰：「臣非有他計，但識盜耳。當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時，臣亦見即知是偷，但不知其葬物處。今寒節拜掃，計必出城，尋其所之，足知其墓。賊既設奠而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奠而哭畢，巡塚相視而笑，喜墓無損傷也。向若陛下迫促府縣，此賊計急，必取之而逃。今者更不追求，自然意緩，故未將出。」天后曰：「善。」賜金帛，加秩二等。《紀聞》（《廣記》一七一）。《折獄龜鑑》七。

崔思競

1　則天朝，或羅告駙馬崔宣謀反者，敕御史張行岌按之。告者先誘藏宣家妾，而云：「妾將發其謀，宣殺之，投屍於洛水。」行岌按無狀。則天怒，令重按，行岌奏如初。則天曰：「崔宣反狀分明，汝寬縱之。我令俊臣勘當，汝無自悔。」行岌曰：「臣推事不弱俊臣，陛下委臣，必須狀實，若順旨妄族人，豈法官所守，臣必以爲陛下試臣矣。」則天厲色曰：「崔宣若實殺妾，反狀自然明矣。不獲妾，如何自雪？更不得實，我即令俊臣推勘，汝自無悔也。」行岌懼，逼宣家訪妾。宣再從弟思競，乃於中橋南北，多致錢帛，募匿妾者，數日略無所聞。而其家每竊議事，則告者輒知之。思競揣家中有同謀者，乃佯謂宣妻曰：「須絹三百疋，雇刺客殺此告者。」而侵晨微服俟於臺側。宣家有館客姓舒，婺州人，言行無缺，爲宣家所信，委之如子弟。須臾，見其人至臺側門入，以通于告者。遽密稱云：「崔家雇人刺我，請以聞。」臺中驚擾。思競素重館客，館客不之疑，密隨之行，到天津橋，料其無由至臺，乃駡之曰：「無賴險獠，崔宣破家，必引汝同謀，汝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我遺汝五百縑，歸鄉足成百年之業；不然，殺汝必矣。」其人悔謝，乃引思競於告者之黨，搜獲其妾，宣乃得免。《大唐新語》四。又《廣記》四九四引。《折獄龜鑑》三。

房光庭

1　房光庭爲尚書郎，故人薛昭流放而投光庭，光庭匿之。既敗，御史陸遺逸逼之急，光庭懼，乃見時宰。時宰曰：「公郎官，何爲匿此人？」曰：「光庭與薛昭有舊，以途窮而歸光庭，且所犯非大故，得不納之耶？若擒以送官，居廟堂者復何以待光庭？」時宰義之，乃出爲慈州刺史，無他累。光庭嘗送親故之葬，出鼎門，際晚且饑，會鬻餻餅者，與同行數人食之。素不持錢，無以酬值。鬻者逼之，光庭命就我取直，鬻者不從。光庭曰：「與你官銜，我右臺御史也，可隨取值。」時人賞其放逸。《御史臺記》（《廣記》四九四）。《大唐新語》七。《南部新書》庚。

張　潛

1　孟神爽，揚州人。禀性狼戾，執心鴆毒。巡市索物，應聲即來，入邸須錢，隨口而至。長史、縣令，高揖待之；丞、尉、判司，頷之而已。張潛爲揚州刺史，聞其暴亂，遣江都縣令店上捉來，拖入府門，高聲唱「速付法曹李廣業推鞫」，密事並虚，准敕杖百，杖下卒。《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季　遜

1　季遜爲貝州刺史，甘露遍於庭中樹。其邑人曰：「美政所致，請以聞。」遜謙退，寢其事。歷官十七政，俸禄先兄弟嫂姪，謂其子曰：「吾厚爾曹以衣食，不如厚之以仁義，勿辭敝也。」天下莫不嗟尚。《大唐新語》六。又《御覽》四二二引。　案：季遜，《御覽》作「李愻」。

員半千

1　員半千本名餘慶，與何彦先師事王義方。義方甚重之，嘗謂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改名半千。義方卒，半千、彦先皆制師服。上元初，應六科舉，授武陟尉。時屬旱歉，勸縣令開倉賑恤貧餒，縣令不從。俄縣令上府，半千悉發倉粟，以給百姓。刺史鄭齊宗大怒，因而按之，將以上聞。時黄門侍郎薛元超爲河北存撫使，謂齊宗曰：「公百姓不能救之，而使惠歸一尉，豈不愧也！」遽令釋之。又應岳牧舉，高宗御武成殿，召諸舉人，親問曰：「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半千越次對曰：「臣觀載籍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虚也；地陣，山川向背也；人陣，偏伍彌縫也。』以臣愚見則不然。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則天利，此天陣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卒乘輕利，將帥和睦，此人陣也。若用兵者，使三者去，其何以戰？」高宗深嗟賞，對策上第，擢拜左衞渭上參軍，仍充宣慰吐蕃使。引辭，則天曰：「久聞卿，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且留待制也。」前後賜絹千餘疋。累遷正諫大夫，封平涼郡公。開元初卒。《大唐新語》四。《譚賓録》（《廣記》一六九）。《廣德神異録》（《廣記》一六四》）。《唐詩紀事》六。參看郭齊宗1。

2　員半千莊在焦戴川北，枕白鹿原，蓮塘、竹徑、酴醿架、海棠洞、會景堂、花塢、藥畦、碾、磨、麻、稻。里諺曰：「上有天堂，下有員莊。」《長安志》（《天中記》一五）。

崔　融

1　久視元年，改控鶴府爲奉宸府，張易之爲奉宸令，引詞人爲供奉。佞者奏云：「昌宗，王子晉後身。」令被羽衣，吹簫乘木鶴，奏樂於庭。融賦詩爲絶唱，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之句。後與宰相蘇味道相誚，云：「某詩所以不及相公，無銀花合也。」蘇有詩云：「火樹銀花合。」味道云：「子詩雖無銀花合，還有金銅丁。」取令威之句也。《唐詩紀事》八。參看蘇味道8、9。

2　見宋璟25。

3　崔融司業作武后哀策文，因發疾而卒。時人以爲三二百年來無此文。《隋唐嘉話》下。又《御覽》五九六引作《國朝傳記》、《廣記》一九八引作《國史纂異》。《唐詩紀事》八。

4　國子司業、知制誥崔融病百餘日，腹中蟲蝕極痛，不可忍。有一物如守宫從下部出，須臾而卒。《朝野僉載》一。

5　唐國子司業崔融，文章獨步當時，莫出其右。時有左司郎中崔融，宦婚絶倫，爲山東甲族。時人謂之二絶。《實賓録》四。

6　公平康里宅，乃崔司業融舊第，有司業題壁處猶在。《尚書故實》。

陳子昂

1　陳子昂，蜀射洪人，十年居京師，不爲人知。時東市有賣胡琴者，其價百萬，日有豪貴傳視，無辨者。子昂突出於衆，謂左右：「可輦千緡市之。」衆咸驚問曰：「何用之？」答曰：「余善此樂。」或有好事者曰：「可得一聞乎？」答曰：「余居宣陽里」，指其第處，「並具有酒，明日專候。不唯衆君子榮顧，且各宜邀召聞名者齊赴，乃幸遇也」。來晨，集者凡百餘人，皆當時重譽之士。子昂大張讌席，具珍羞。食畢，起捧胡琴，當前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轂，碌碌塵土，不爲人所知。此樂賤工之役，豈愚留心哉！」遂舉而棄之。舁文軸兩案，遍贈會者。會既散，一日之内，聲華溢都。時武攸宜爲建安王，辟爲記室。後拜拾遺。歸覲，爲段簡所害。《獨異志》（《廣記》一七九）。又《唐詩紀事》八引。

喬知之

1　周補闕喬知之有婢碧玉，姝艷能歌舞，有文華，知之時幸，爲之不婚。僞魏王武承嗣暫借教姬人妝梳，納之，更不放還知之。知之乃作《緑珠怨》以寄之，其詞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横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顔爲君盡。」碧玉讀詩，飲淚不食，三日，投井而死。承嗣撩出屍，於裙帶上得詩，大怒，乃諷羅織人告之。遂斬知之於南市，破家籍没。《朝野僉載》二。《隋唐嘉話》下。《本事詩·情感》。《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唐詩紀事》六。

杜審言

1　杜審言雅善五言，尤工書翰，恃才謇慠，爲時輩所嫉。自洛陽縣丞貶吉州司户，又與羣寮不叶。司馬周季重與員外司户郭若訥共搆之，審言繫獄，將因事殺之。審言子并，年十三，伺季重等酬醼，密懷刃以刺季重。季重中刃而死，并亦見害。季重臨死，歎曰：「吾不知杜審言有孝子，郭若訥誤我至此！」審言由是免官歸東都，自爲祭文以祭并。士友咸哀并孝烈，蘇頲爲墓誌，劉允濟爲祭文。則天召見審言，甚加歎異，累遷膳部員外。《大唐新語》五。

2　杜審言好大言，臨終，宋之問等往問之，乃曰：「甚爲造化小兒相苦。僕在，久厭公等；今死，固當慰心，但恨不見替人爾。」言訖遂絶。《景龍文館記》（《紺珠集》七）。

東方虬

1　左史東方虬每云：「二百年後，乞與西門豹作對。」《隋唐嘉話》（《廣記》二○一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五。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條，唐蘭考爲《隋唐嘉話》佚文。

2　見宋之問3。

3　見張元一1。

沈佺期

1　沈佺期以工詩著名，燕公張説嘗謂之曰：「沈三兄詩，直須還他第一。」《隋唐嘉話》下。《御覽》五八六引作《國朝雜記》。《廣記》二〇一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一一。《唐才子傳》一。

2　見上官昭容5。

3　沈佺期以罪謫，遇恩，復官秩，朱紱未復。嘗内宴，羣臣皆歌《迴波樂》，撰詞起舞，因是多求遷擢。佺期詞曰：「迴波爾時佺期，流向嶺外生歸。身名已蒙齒録，袍笏未復牙緋。」中宗即以緋魚賜之。《本事詩·嘲戲》。

4　見白居易15。

宋之問

1　見郭霸2。

2　見宋之遜1。

3　武后遊龍門，命羣官賦詩，先成者賞錦袍。左史東方虬既拜賜，坐未安，宋之問詩復成，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稱善，乃就奪袍衣之。《隋唐嘉話》下。又《廣卓異記》三引。《唐詩紀事》一一。

4　見上官昭容5。

5　宋考功，天后朝求爲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以見其意，末云：「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本事詩·怨憤》。《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詩紀事》一一。

6　劉希夷詩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問苦愛此兩句，知其未示人，懇乞，許而不與。之問怒，以土袋壓殺之。宋生不得其死，天報之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五。《詩話總龜》前集三一。《臨漢隱居詩話》。《滹南詩話》一。

7　見劉希夷1。

8　見駱賓王5。

宋之遜

1　唐洛陽丞宋之愻，太常主簿之問弟，羅織殺駙馬王同皎。初，之愻諂附張易之兄弟，出爲兖州司倉，遂亡而歸，王同皎匿之於小房。同皎，慷慨之士也，忿逆韋與武三思亂國，與一二所親論之，每至切齒。之愻於簾下竊聽之，遣姪曇上書告之，以希韋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誅同皎之黨。兄弟並授五品官，之愻爲光禄丞，之問爲鴻臚丞，曇爲尚衣奉御。天下怨之，皆相謂曰：「之問等緋衫，王同皎血染也。」誅逆韋之後，之愻等長流嶺南。《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2　洛陽縣令宋之遜性好唱歌，出爲連州參軍。刺史陳希古者，庸人也，令之遜教婢歌，每日端笏立於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從而和之，聞者無不大笑。《朝野僉載》一。

劉希夷

1　劉希夷一名挺之，汝州人。少有文華，好爲宫體，詞旨悲苦，不爲時所重。善搊琵琶，嘗爲《白頭翁詠》曰：「今年花落顔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詩似讖，與石崇『白首同所歸』何異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既而歎曰：「此句復似向讖矣，然死生有命，豈復由此。」乃兩存之。詩成未周歲，爲奸人所殺。或云宋之問害之。後孫翌撰《正聲集》，以希夷爲集中之最。由是稍爲時人所稱。《大唐新語》八。又《廣記》一四三引。《唐詩紀事》一三引。《本事詩·徵咎》。《詩話總龜》前集三四。《唐才子傳》一。　案：挺之，《廣記》等書作「庭芝」或「廷芝」，「庭芝」近是。

2　見宋之問6。

張　鷟

1　張鷟曾夢一大鳥紫色，五彩成文，飛下至庭前不去。以告祖父，云：「此吉祥也。昔蔡衡云，鳳之類有五：其色赤者，文章鳳也；青者，鸞也；黄者，鵷鶵也；白者，鴻鵠也；紫者，鸑鷟也。此鳥爲鳳凰之佐，汝當爲帝輔也。」遂以爲名字焉。鷟初舉進士，至懷州，夢慶雲覆其身。其年對策，考功員外騫味道以爲天下第一。又初爲岐王屬，夜夢着緋乘驢，睡中自怪：我緑衣當乘馬，何爲衣緋却乘驢？其年應舉及第，授鴻臚丞。未經考而授五品，此其應也。《朝野僉載》三。

2　張文成以詞學知名，應下筆成章、才高位下、詞摽文苑等三入科，俱登上第。轉洛陽尉。故有《詠燕》詩，其末章云：「變石身猶重，銜泥力尚微。從來赴甲第，兩起一雙飛。」時人無不諷詠。累遷司門員外。文成凡七應舉，四參選，其判策皆登甲第科。員半千謂人曰：「張子之文如青銅錢，萬揀萬中，未聞退時。」故人號「青銅學士」。久視中，太官令馬仙童陷默啜，問張文成何在，仙童曰：「自御史貶官。」默啜曰：「何不見用也？」後暹羅、日本使入朝，咸使人就寫文章而去。其才遠播如此。《大唐新語》八。《獨異志》下。

3　張鷟爲陽縣尉日，有稱架人吕元僞作倉督馮忱書，盜糶倉糧粟。忱不認書，元乃堅執，不能定。鷟取吕元告牒，括兩頭，唯留一字，問：「是汝書，即注是，以字押；不是，即注非，亦以字押。」元乃注曰「非」，去括即是元牒。且决五下。括詐馮忱書上一字以問之，注曰「是」，去括乃詐書也。元連項赤，叩頭伏罪。又有一客驢韁斷，并鞍失三日，訪不獲，經縣告。鷟推勘急，夜放驢出而藏其鞍，可直五千已來。鷟曰：「此可知也。」令將却籠頭放之，驢向舊餒處，鷟令搜其家，其鞍於草積下得之，人伏其計。《朝野僉載》五。《疑獄集》三。《折獄龜鑑》三。

4　浮休子張鷟爲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師婆、師僧祈之，二十餘日無效。浮休子乃推土龍倒，其夜雨足。《朝野僉載》三。

5　唐司門員外郎張文成好爲俳諧詩賦，行於代。時大將軍黑齒常之將出征，或人勉之曰：「公官卑，何不從行？」文成曰：「寧可且將朱脣飲酒，誰能逐你黑齒常之。」《御史臺記》（《廣記》二五○）。

6　見武皇后33。

7　開元二年，梁州道士梁虚州以九宫推算張鷟云：「五鬼加年，天罡臨命，一生之大厄。以《周易》筮之，遇《觀》之《涣》，主驚恐；後風行水上，事即散。」安國觀道士李若虚，不告姓名，暗使推之。云：「此人今年身在天牢，負大辟之罪乃可以免。不然病當死，無救法。」果被御史李全交致其罪，勅令處盡。而刑部尚書李日知，左丞張廷珪、崔玄昇，侍郎程行謀咸請之，乃免死，配流嶺南。二道士之言信有徵矣。《朝野僉載》一。

8　率更令張文成，梟晨鳴于庭樹，其妻以爲不祥，連唾之。文成云：「急灑掃，吾當改官。」言未畢，賀客已在門矣。《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三七引。《五色線》下。　案：《隋唐嘉話》中作張文收事。

9　唐豫章令賀若瑾眼皮急，項轅麤，鷟號爲「飽乳犢子」。《朝野僉載》四。

沈全交

1　見武皇后33。

朱佐日

1　朱佐日，郡人，兩登制科，三爲御史。子承慶，年十六登秀才科，代濟其美。天后嘗吟詩曰：「白日依山盡，黄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問是誰作，李嶠對曰：「御史朱佐日詩也。」賜綵百疋，轉侍御史。承慶嘗爲昭陵輓詞，入高等，由是父子齊名。《翰林盛事》（《吴郡志》二二）。

張宣明

1　見陸象先1。

2　張宣明有膽氣，富詞翰，嘗山行見孤松，賞玩久之，乃賦詩曰：「孤松鬱山椒，肅爽凌平宵。既挺千丈榦，亦生百尺條。青青恒一色，落落非一朝。大庭今已搆，惜哉無人招。寒霜十二月，枝葉獨不凋。」鳳閣舍人梁載言賞之曰：「文之氣質，不減於長松也。」宣明爲郭振判官，使至三姓咽麵，因賦詩曰：「昔聞班家子，筆硯忽然投。一朝撫長劍，萬里入荒陬。豈不厭艱險，只思清國仇。山川去何歲，霜露幾逢秋。玉塞已遐廓，鐵關方阻修。東都日窅窅，西海此悠悠。卒使功名建，長封萬里侯。」時人稱爲絶唱。《大唐新語》八。

鄭蜀賓

1　長壽中，有滎陽鄭蜀賓頗善五言，竟不聞達。年老方授江左一尉，親朋餞别於上東門，蜀賓賦詩留别曰：「畏途方萬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將白首，何處入黄泉？」酒酣自詠，聲調哀感，滿座爲之流涕。竟卒於官。《大唐新語》八。又《廣記》一四三引。《詩話總龜》前集三四引。《唐詩紀事》五。

魏奉古

1　魏奉古制舉推第，授雍丘尉。嘗日公讌，有客草序五百言。奉古覽之曰：「皆舊文。」援筆倒疏之。草序者默然自失，列座撫掌。奉古徐笑曰：「適覽記之，非舊習也。」由是知名。時姚珽蒞汴州，羣寮畢謁。珽召奉古前，曰：「此聰明尉耶？」他日，持厩目令示奉古。奉古一覽便諷千餘言。珽驚起曰：「仕宦四十年，未嘗見此。」終兵部侍郎。《大唐新語》八。

歐陽通

1　唐儀鳳中，中書舍人歐陽通起復判館，每入朝，必徒跣至城門，然後着鞋。到直省所，即席地籍藁，非公事不言，未嘗啓齒。歸絰，號慟無時。國朝奪情，惟通得理。《獨異志》中。　案：「儀鳳」，原作「甘露」，此據《舊唐書》一八九上《歐陽詢傳》改。

2　歐陽通，詢之子，善書，瘦怯於父。常自矜能書，必以象牙、犀角爲筆管，狸毛爲心，覆以秋兔毫；松烟爲墨，末以麝香；紙必須堅薄白滑者，乃書之。蓋自重其書。薛純陀亦効歐陽草，傷於肥鈍，亦通之亞也。《朝野僉載》三。《書小史》九。《墨史》下。

3　歐陽通善書，修飾文具，其家藏遺物尚多，皆就刻名號。研室曰「紫方館」，金苽盛研滴曰「金小相」，鎮紙曰「套子龜」、「小連城」、「千鈞史」，界尺曰「由準氏」，芒筆曰「畦宗郎君」，夾槽曰「半身龍」。《清異録》下。

王紹宗

1　王紹宗，字承烈，江都人。父修禮，越王友道雲孫也。承烈官至祕書少監。清鑒遠識，才高書古，祖述子敬，欽羨柬之。其中、小真書，體象尤異，沈邃堅密，雖華不逮陸，而古乃齊之。其行草及章草，次於真。晚節之草，則攻乎異端，度越繩墨，薰蕕同器，玉石蒹儲，苦以敗爲瑕，筆乖其指。嘗與人云：「鄙夫書翰無功者，特由微水墨之積習，常清心率意，虚神静思以取之。每與吴中陸大夫論及此道，明朝必不覺已進。陸於後密訪知之，嗟賞不少，將余比虞君，以虞亦不臨寫故也，但心準目想而已。聞虚眠布被中，恒手畫肚，與余正同也。阮交州斷割不足，陸大夫蕪穢有餘，此公尤甚於陸也。」又曾謂所親曰：「自恨不能專有功，褚雖以過，陸猶未及。」承烈隸、行、章草入能。兄嗣宗亦善書。況之二陸，則少監可比德於平原矣。《書斷》（《法書要録》九）。又《廣記》二○八引。《書小史》九。

殷仲容　王知敬

1　唐殷仲容，官至禮部郎中，善真書，尤精題額。武后嘗詔仲容題資聖寺額，王知敬題清善寺額，當時謂之雙美。《實賓録》四。《書小史》九。　案：殷仲容、王知敬，《實賓録》避宋諱作「商仲容」、「王知恭」。

2　見顔元孫1。

裴知古

1　裴知古奏樂，謂元行沖曰：「金石諧和，當有吉慶之事，其在唐室子孫耳。」其月，中宗即位。《譚賓録》（《廣記》二○三）。

2　裴知古自中宗、武后朝以知音直太常。路逢乘馬者，聞其聲，竊曰：「此人即當墮馬。」好事者隨而觀之，行未半坊，馬驚墮殆死。嘗觀人迎婦，聞婦佩玉聲，曰：「此婦不利姑。」是日姑有疾，竟死云。其知音皆此類也。又善於攝衞，開元十二年終，年且百歲。《隋唐嘉話》下。《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唐語林》五。

盧齊卿

1　盧齊卿有知人之鑒。年六七歲時性慢率，諸叔父每令一奴人隨後。至十五六好夜起，於後園空庭中坐。……從此每有所論，無不中者。官至祕書監。張嘉貞之任宰相也，有人訴之，自慮左貶，命齊卿視焉。不爲决定，因其入朝，乃書笏上作「台」字，令張見之。張以爲不離台座。及敕出，貶台州刺史。張守珪，河北人，事縣尉梁萬頃，萬頃令捉馬，失衣襟，遂撻一頓。因此發憤從軍，爲幽州一果毅。齊卿常引對坐，云：「公後當富貴，秉節鉞。」守珪踧踖，不意如此，下階拜。盧公未離幽州，而守珪爲將軍節度矣。梁萬頃爲河南縣尉，初考滿，守珪唤與相見，萬頃甚懼，守珪都不恨之，謂曰：「向者不因公責怒，某亦不發憤自達。」乃遺其財物，使療病。《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2　盧齊卿開元初爲幽州刺史，時張守珪爲果毅，齊卿特相禮接，謂曰：「十年内知節度。」果如其言。《譚賓録》（《廣記》一七〇）。《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六引。

3　見劉幽求2。

薛季昶

1　薛季昶爲荆州長史，夢猫兒伏卧於堂限上，頭向外。以問占者張猷，猷曰：「猫兒者，爪牙；伏門限者，閫外之事。君必知軍馬之要。」未旬日，除桂州都督、嶺南招討使。《朝野僉載》三。

2　左相陳希烈初進士及第，曾與人製碑文。其人則天時破家，因搜家資，見其文，以爲與反者通。所由便以枷杖送陳於府，見河南尹薛季昶。陳神色無懼，自辯其事百餘言。薛尹觀而奇之，便引上廳，謂之曰：「公當位極台鉉，老夫當以子孫見託耳。」後陳位果至丞相。《定命録》（《廣記》一七〇）。

張元一

1　周則天朝蕃人上封事，多加官賞，有爲右臺御史者。因則天嘗問郎中張元一曰：「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曰：「朱前疑着緑，逯仁傑着朱。閭知微騎馬，馬吉甫騎驢。將名作姓李千里，將姓作名吴栖梧。左臺胡御史，右臺御史胡。」胡御史，胡元禮也；御史胡，蕃人爲御史者，尋改他官。周革命，舉人貝州趙廓眇小，起家監察御史，時人謂之「臺穢」，李昭德詈之爲「中霜穀束」，元一目爲「梟坐鷹架」。時同州孔魯丘爲拾遺，有武夫氣，時人謂之「外軍主帥」，元一目爲「鶖入鳳池」。蘇味道才學識度，物望攸歸，王方慶體質鄙陋，言詞魯鈍，智不逾俗，才不出凡，俱爲鳳閣侍郎。或問元一曰：「蘇、王孰賢？」答曰：「蘇九月得霜鷹，王十月被凍蠅。」或問其故，答曰：「得霜鷹俊捷，被凍蠅頑怯。」時人謂能體物也。契丹賊孫萬榮之寇幽，河内王武懿宗爲元帥，引兵至趙州，聞賊駱務整從北數千騎來，王乃棄兵甲，南走邢州，軍資器械遺於道路。聞賊已退，方更向前。軍迴至都，置酒高會，元一於御前嘲懿宗曰：「長弓短度箭，蜀馬臨堦騙。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甲仗縱拋却，騎猪正南躥。」上曰：「懿宗有馬，何因騎猪？」對曰：「騎猪，夾豕走也。」上大笑。懿宗曰：「元一宿搆，不是卒辭。」上曰：「爾叶韻與之。」懿宗曰：「請以菶韻。」元一應聲曰：「裹頭極草草，掠鬢不菶菶。未見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則天大悦，王極有慚色。懿宗形貌短醜，故曰「長弓短度箭」。周静樂縣主，河内王懿宗妹，短醜；武氏最長，時號「大歌」。縣主與則天並馬行，命元一詠，曰：「馬帶桃花錦，裙拖緑草羅。定知紗帽底，形容似大歌。」則天大笑，縣主極慚。納言婁師德長大而黑，一足蹇，元一目爲「行轍方相」，亦號爲「衞靈公」，言防靈柩方相也。天官侍郎吉頊長大，好昂頭行，視高而望遠，目爲「望柳駱駝」。殿中侍御史元本竦體傴身，黑而且瘦，目爲「嶺南考典」。駕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身體垢膩，目爲「光禄掌膳」。東方虬身長衫短，骨面麤眉，目爲「外軍校尉」。唐波若矮短，目爲「鬱屈蜀馬」。目李昭德「卒子鋭反歲胡孫」。修文學士馬吉甫眇一目，爲「端箭師」。郎中長孺子視望陽，目爲「呷醋漢」。氾水令蘇徵舉止輕薄，目爲「失孔老鼠」。《朝野僉載》四。《大唐新語》一三。《本事詩·嘲戲》。《唐詩紀事》一三。

2　見來子珣2。

3　御史糾察郡司，綱紀庶務，實爲衆官所忌，詈御史爲冷峭，而突厥號御史爲吐屯。則天朝，蕃使來朝者，而吐屯獨立不入班。諭德張元一以詼諧見稱，問蕃使曰：「此獨立者爲誰？」譯者曰：「吐屯，此御史。」元一曰：「人言我朝御史獨冷峭，此蕃御史亦甚冷峭。」舉朝喧笑。《御史臺記》（《廣記》二五○）。

4　周張元一腹粗而脚短，項縮而眼跌，吉頊目爲「逆流蝦蟆」。《朝野僉載》四。

侯味虚

1　唐户部郎侯味虚著「百官本草」。題御史曰：大熱，有毒。又朱書云：大熱，有毒，主除邪佞，杜奸回，報冤滯，止淫濫，尤攻貪濁，無大小皆搏之。畿尉薄爲之相，畏還使，惡爆直，忌按權豪。出於雍洛州諸縣，其外州出者尤可用，日炙乾硬者爲良。服之長精神，減姿媚，久服令人冷峭。《朝野僉載》（《廣記》二五五）。　案：《廣記》明鈔本、《類説》三二並云出《御史臺記》。

楊茂直　薛兼金

1　唐楊茂直任拾遺，有補闕姓王，精九經，不練時事，每自言明三教。時有僧名道儒，妖訛，則天捕逐甚急，所在題云：「訪僧道儒。」茂直與薛兼金戲謂曰：「敕捕僧道儒，足下何以安閒？」云：「何關吾事？」茂直曰：「足下明三教，僧則佛教，道則老教，何不關吾事？」乃驚懼，興寢不安，遂不敢歸，寓於曹局數宿。祈左右偵其事意，復共誑之。憂懼不已，遇人但云：「實不明三教事。」茂直等方寬慰云：「别訪人，非三教也。」乃敢出。《御史臺記》（《廣記》二五四）。

慧　能

1　韶州南華寺，迺六祖大鑒禪師真身道場，有達麽衣鉢存焉。所謂袈裟，尚有髣髴。而鉢猶存有一痕，僞劉公主所觸。今寺有補鉢莊，即公主捨也。有虎夜必來守衣鉢。如則天所賜皆不存，獨有柳子厚文，亦非舊本。更有黄巢齋僧文，自稱率土大將軍，唐之丁酉年。後彭帥爲經略，適有曾忠之變，亦是丁酉年，遂碎此碑。碑陰迺東坡飯僧疏文。二碑俱不存矣。《貴耳集》下。

神　秀

1　洛都天宫寺有秀禪師者，俗姓李，汴州陳留人，習禪精苦。初至荆州，後移此寺，深爲武太后所敬禮。玄鑒默識，中若符契。長安中入京，住資聖寺。忽戒禪院弟子滅燈燭，弟子留長明燈，亦令滅之，因説：「火災難測，不可不備。嘗有寺家不備火燭，佛殿被災。又有一寺鐘樓遭火，一寺經藏焚爇，殊可痛惜。」寺衆不知其意。至夜失火，果焚佛殿鐘樓，及經藏三所。唐玄宗在藩時，常與諸王俱詣作禮，留施一笛。玄宗出後，秀召弟子曰：「謹掌此。後有要時，當獻上也。」及玄宗登極，達摩等方悟其言，取笛以進。秀師年百歲，卒於此寺，瘞於龍門山，道俗奔赴數千人。燕國公張説爲其碑文。《西京記》（《廣記》九七）。

神　鼎

1　則天朝有鼎師者，瀛州博野人，有奇行。太平公主進，則天試之，以銀瓮盛酒三斗，一舉而飲盡。又曰：「臣能食醬。」即令以銀缸盛醬一斗，鼎師以匙抄之，須臾即竭。則天欲與官，鼎曰：「情願出家。」即與剃頭。後則天之復辟也，鼎曰：「如來螺髻，菩薩寶首，若能修道，何必剃除。」遂長髮。使張潛决一百，不廢行動，亦無瘡疾，時人莫測。《朝野僉載》三。

2　神鼎師不肯剃頭，食醬一。每巡門乞物，得麄布破衣亦着，得紬錦羅綺亦着。於利貞師座前聽，問貞師曰：「萬物定否？」貞曰：「定。」鼎曰：「闍梨言若定，何因高岸爲谷，深壑爲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萬物相糾，六道輪迴？何得爲定耶！」貞曰：「萬物不定。」鼎曰：「若不定，何不唤天爲地，唤地爲天，唤月爲星，唤星爲月？何得爲不定！」貞無以應之。時張文成見之，謂曰：「觀法師即是菩薩行人也。」鼎曰：「菩薩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駡之不嗔，此乃菩薩行人也。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駡之即嗔。以此論之，去菩薩遠矣。」《朝野僉載》六。《宋高僧傳》二九。

萬　迴

1　萬迴師，閿鄉人也，俗姓張氏。初，母祈於觀音像而因娠迴。迴生而愚，八九歲乃能語，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年長，父令耕田。迴耕田，直去不顧，口但連稱平等。因耕一壟，耕數十里，遇溝坑乃止，其父怒而擊之。迴曰：「彼此總耕，何須異相？」乃止擊而罷耕。迴兄戍役於安西，音問隔絶，父母謂其死矣，日夕涕泣而憂思焉。迴顧父母感念之甚，忽跪而言曰：「涕泣豈非憂兄耶！」父母且疑且信，曰：「然。」迴曰：「詳思我兄所要者，衣裘糗糧巾履之屬，請悉備焉，某將往之。」忽一日，朝齎所備而往，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平善矣。」視之，乃兄迹也，一家異之。弘農抵安西，蓋萬餘里，以其萬里迴，故號曰萬迴也。……後則天追入内，語事多驗。時張易之大起第宅，萬迴常指曰：「將作。」人莫之悟。及易之伏誅，以其宅爲將作監。常謂韋庶人及安樂公主曰：「三郎斫汝頭。」韋庶人以中宗第三，恐帝生變，遂鴆之，不悟爲玄宗所誅也。又睿宗在藩邸時，或遊行人間，萬迴於聚落街衢中高聲曰「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間，睿宗必經過徘徊也。惠莊太子即睿宗第二子也。初。則天曾以示萬迴，萬迴曰：「此兒是西域大樹精，養之宜兄弟。」後生申王。儀形瓌偉。善於飲啖。景龍中，時時出入。士庶貴賤，競來禮拜。萬迴披錦袍，或笑駡，或擊鼓，然後隨事爲驗。太平公主爲造宅於己宅之右。景雲中，卒於此宅。臨終大呼，遣求本鄉河水，弟子徒侣覓無，萬迴曰：「堂前是河水。」衆於堦下掘井，忽河水湧出，飲竟而終。此坊井水，至今甘美。《譚賓録》及《兩京記》（《廣記》九二）。

2　萬迴師，閿鄉人也。神用若不足，謂愚而癡，無所知，雖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居常貌如愚癡，忽有先覺異見，驚人神異也。上在藩邸，或遊行人間，萬迴於聚落街衢高聲曰「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間，上必經過徘徊也。安樂公主，上之季妹也，附會韋氏，熱可炙手，道路懼焉。萬迴望其車騎，道唾曰：「血腥不可近也。」不旋踵而滅亡之禍及矣。上知萬迴非常人，内出二宫人，日夕侍奉，特勑於集賢院圖形焉。《開天傳信記》。《南部新書》壬。

3　見崔玄暐1。

謝　祐

1　見李明1。

獨孤莊

1　周瀛州刺史獨孤莊酷虐，有賊問不承，莊引前曰：「若健兒，一一具吐，放汝。」遂還巾帶，賊并吐之。諸官以爲必放，頃莊曰：「將我作具來。」乃一鐵鈎，長丈餘，甚銛利，以繩掛於樹間，謂賊曰：「汝不聞『健兒鈎下死』？」令以胲鈎之，遣壯士掣其繩，則鈎出於腦矣。謂司法曰：「此法何似？」答曰：「弔民伐罪，深得其宜。」莊大笑。後莊左降施州刺史，染病，唯憶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歲餘卒。《朝野僉載》二。又《廣記》二六七引。

弓嗣業　張嗣明

1　唐洛州司馬弓嗣業、洛陽令張嗣明造大枷長六尺、闊四尺、厚五寸倚前，人莫之犯。後嗣明及嗣業資遣逆賊徐真北投突厥，事敗，業等自著此枷，百姓快之也。《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甘子布

1　益州每歲進柑子，皆以紙裹之。他時長吏嫌紙不敬，代以細布。既而恐柑子爲布所損，每懷憂懼。俄有御史甘子布使於蜀，驛使馳白長吏：「有御史甘子布至。」長吏以爲推布裹柑子事，懼曰：「果爲所推！」及子布到驛，長吏但叙以布裹柑子爲敬。子布初不之知，久而方悟。聞者莫不大笑。子布好學有文章，名聞當代。《大唐新語》一三。又《御覽》九六六、《廣記》二四二引。

2　周甘子布博學有才，年十七爲左衞長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驢轝彊至嶽下，天恩加兩階，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鄰里親戚來賀，衣冠不得，遂以緋袍覆其上，帖然而終。《朝野僉載》一。

路敬潛

1　懷州録事參軍路敬潛遭綦連輝事，於新開推鞫，免死配流。後訴雪，授睦州遂安縣令。前邑宰皆卒於官，潛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開之難早已無身，今得縣令，豈非命乎？」遂至州，去縣水路數百里上，寢堂兩間有三殯坑，皆埋舊縣令，潛命坊夫填之。有梟鳴於屏風，又鳴於承塵上，並不以爲事。每與妻對食，有鼠數十頭，或黄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驅之，則抱杖而叫。自餘妖怪，不可具言。至四考滿，一無所失，選授衞令，除衞州司馬。入爲郎中，位至中書舍人。《朝野僉載》一。

2　見嚴識玄1。

嚴識玄

1　嚴識玄爲鞏令，中書舍人路敬潛黜陟河南道，使還次鞏。識玄自以初蒞，復以敬潛使還，頗有慢色，雖郊迎之，纔上馬，弛鐙揖鞭而已。敬潛怒，攝而案之，曰：「郊外遠迎，故違明敕。馬上高揖，深慢王人。禮律有違，恭倨無准。仰具之。」識玄拜伏流汗，乃捨之。後轉魏州刺史，爲魏令李懷讓所辱。俄又俱爲兵部郎中，既同曹局，亦難以爲容。舉朝以爲深戒。《大唐新語》一一。

魚保宗

1　初，則天欲通知天下之事，有魚保宗者，頗機巧，上書請置匭以受四方之書，則天悦而從之。徐敬業于廣陵作逆，保宗曾與敬業造刀車之屬，至是爲人所發，伏誅。保宗父承曄自御史中丞坐貶義州司馬。《封氏聞見記》四。《唐語林》五。

2　唐魚思咺有沈思，極巧。上欲造匭，召工匠，無人作得者。咺應制爲之，甚合規矩，遂用之。無何，有人投匭言咺，云徐敬業在揚州反，咺爲敬業作刀輪以衝陣，殺傷官軍甚衆。推問具承，誅之。爲法自斃，乃至於此。《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毛俊子

1　并州人毛俊誕一男，四歲，則天召入内試字。《千字文》皆能暗書，賜衣裳放還。人皆以爲精魅所託，其後不知所終。《朝野僉載》五。

高叡妻

1　趙州刺史高叡妻秦氏，默啜賊破定州部，至趙州，長史已下開門納賊。叡計無所出，與秦氏仰藥而詐死。舁至啜所，良久，啜以金獅子帶、紫袍示之，曰：「降我與爾官，不降即死。」叡視而無言，但顧其婦秦氏。秦氏曰：「受國恩，報在此今日。受賊一品，何足爲榮！」俱合眼不語。經兩日，賊知不可屈，乃殺之。《朝野僉載》（《廣記》二七一）。

盧　獻

1　見狄仁傑32。

盧獻女

1　文昌左丞盧獻女第二，先適鄭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姿容端秀，言辭甚高。姊夫羽林將軍李思沖，姊亡之後，奏請續親，許之，兄弟並不敢白。思沖擇日備禮，贄幣甚盛。執贄就宅，盧氏拒關，抗聲詈曰：「老奴，我非汝匹也。」乃踰垣至所親家截髮。思沖奏之，敕不奪其志。後爲尼，甚精進。《朝野僉載》三。

侯知一　張悰　高筠　張栖貞

1　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於朝堂踴躍馳走，以示輕便。張悰丁憂，自請起復。吏部主事高筠母喪，親戚爲舉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員外郎張栖貞被訟詐遭母憂，不肯起對。時臺中爲之語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張悰自請起復，高筠不肯作孝，張栖貞情願遭憂。皆非名教中人，並是王化外物。」獸心人面，不其然乎！《朝野僉載》四。

朱前疑

1　朱前疑淺鈍無識，容貌極醜。上書云「臣夢見陛下八百歲」，即授拾遺，俄遷郎中。出使迴，又上書云「聞嵩山唱萬歲聲」，即賜緋魚袋。未入五品，於緑衫上帶之，朝野莫不怪笑。後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者，即酧五品。前疑買馬納訖，表索緋，上怒，批其狀「即放歸丘園」。憤恚而卒。《朝野僉載》四。

2　見武皇后25。

3　兵部郎中朱前疑貌醜，其妻有美色。天后時，洛中殖業坊西門酒家有婢，蓬頭垢面，傴肩皤腹，寢惡之狀，舉世所無。而前疑大悦之，殆忘寢食。乃知前世言宿瘤蒙愛，信不虚也。《朝野僉載》五。

4　見張元一1。

逯仁傑

1　周有逯仁傑，河陽人。自地官令史出尚書，改天下帳式，頗甚繁細，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員，掌簿案，設鎖鑰，十羊九牧，人皆散逃。而宰相淺識，以爲萬代可行，授仁傑地官郎中。數年，百姓苦之，其法遂寢。《朝野僉載》四。

成敬奇

1　唐成敬奇有俊才。天册中，詣闕自陳，請日試文章三十道。則天乃命王勮試之，授校書郎。累拜監察大理正，與紫微令姚崇連親。崇嘗有疾，敬奇造宅省焉。對崇涕淚，懷中寘生雀數頭，乃一一持出，請崇手執之而後釋。祝云：「願令公速愈也。」崇勉從之。既出，崇鄙其諛媚，謂子弟曰：「此淚從何而來？」自兹不復禮也。《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大唐新語》九。又《廣記》二三九引。

李師旦

1　唐李師旦，新豐人也，任會稽尉。國忌日廢務，飲酒唱歌杖人，爲吏所訟。御史蘇味道按之，俱不承引。味道厲而謂曰：「公爲官，奈何不守法，而違犯若是！」將罪之。師旦請更問，乃歎曰：「飲酒法所不禁，況飲藥酒耶？挽歌乃是哀思，撻人吏事緣急速，侍御何譴爲？」味道曰：「此反白爲黑漢。」不能繩之。《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

袁　琰

1　周考功令史袁琰，國忌衆人聚會，充録事勾當。遂判曰：「曹司繁閙，無時暫閒，不因國忌之辰，無以展其歡笑。」合坐嗤之。《朝野僉載》四。

韓令珪

1　周令史韓令珪耐羞耻，厚貌彊梁，王公貴人皆呼次第，平生未面亦彊干之。曾選，於陸元方下引銓。時舍人王勮奪情，與陸同廳而坐。珪佯驚曰：「未見王五。」勮便降階憫然。令珪眉蹙刺，相慰而去。陸與王有舊，對面留住，問勮是誰，莫之識也。後嚇人事敗，於朝堂决杖，遥呼河内王曰：「大哥何不相救！」懿宗目之曰：「我不識汝。」催杖苦鞭，杖下取死。《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2　景龍初，有韓令珪起自細微，好以行第呼朝士。尋坐罪，爲姜武略所按，以枷錮之。乃謂：「姜五公名流，何故遽行此？」姜武略應云：「且抵承曹大，無煩唤姜五。」《唐語林》五。

張　衡

1　周張衡，令史出身，位至四品，加一階，合入三品，已團甲。因退朝，路旁見蒸餅新熟，遂市其一，馬上食之，被御史彈奏。則天降敕：「流外出身，不許入三品。」遂落甲。《朝野僉載》四。

孫彦高

1　文昌左丞孫彦高，無他識用，性惟頑愚，出爲定州刺史。歲餘，默啜賊至，圍其郛郭，彦高卻鎖宅門，不敢詣聽事，文案須徵發者，於小牕内接入通判。仍簡郭下精健，自援其家。賊既乘城，四面並入，彦高乃謂奴曰：「牢關門户，莫與鑰匙。」其愚怯也皆此類。俄而陷没，刺史之宅先殲焉。《朝野僉載》（《通鑑考異》一一）。《朝野僉載》二所載稍略。

權龍襄

1　唐左衞將軍權龍襄性褊急，常自矜能詩。通天年中，爲滄州刺史，初到，乃爲詩呈州官曰：「遥看滄州城，楊柳鬱青青。中央一羣漢，聚坐打杯觥。」諸公謝曰：「公有逸才。」襄曰：「不敢，趁韻而已。」又《秋日述懷》曰：「簷前飛七百，雪白後園彊。飽食房裏側，家糞集野蜋。」參軍不曉，請釋，襄曰：「鷂子簷前飛，直七百文。洗衫掛後園，乾白如雪。飽食房中側卧。家裏便轉，集得野澤蜣蜋。」談者嗤之。皇太子宴，夏日賦詩：「嚴霜白浩浩，明月赤團團。」太子援筆爲讚曰：「龍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晝耀，嚴霜夏起。如此詩章，趁韻而已。」襄以張易之事，出爲容山府折衝。神龍中追入，乃上詩曰：「無事向容山，今日向東都。陛下敕進來，令作右金吾。」又爲《喜雨》詩曰：「暗去也没雨，明來也没雲。日頭赫赤赤，地上絲氲氲。」爲瀛州刺史日，新過歲，京中數人附書曰：「改年多感，敬想同之。」正新唤官人集，云：「有詔改年號爲多感元年。」將書呈判司已下，衆人大笑。龍襄復側聽，怪赦書來遲。高陽、博野兩縣競地陳牒，龍襄乃判曰：「兩縣競地，非州不裁。既是兩縣，於理無妨。付司。權龍襄示。」典曰：「比來長官判事，皆不著姓。」龍襄曰：「餘人不解，若不著姓，知我是誰家浪驢也！」龍襄不知忌日，謂府史曰：「何名私忌？」對曰：「父母忌日請假，獨坐房中不出。」襄至日，於房中静坐，有青狗突入，龍襄大怒，曰：「衝破我忌。」更陳牒，改作明朝好作忌日。談者笑之。《朝野僉載》四。又《廣記》二五八引。《唐詩紀事》八〇。　案：權龍襄，《唐詩紀事》作「權龍褒」。

孟　詵

1　唐孟詵，平昌人也。父曜，明經擢第，拜學官。詵少敏悟，博聞多奇，舉世無與比。進士擢第，解褐長樂尉。累遷鳳閣舍人。時鳳閣侍郎劉禕之卧疾，詵候問之，因留飯，以金椀貯酪，詵視之，驚曰：「此藥金，非石中所出者。」禕之曰：「主上見賜，當非假金。」詵曰：「藥金，仙方所資，不爲假也。」禕之曰：「何以知之？」詵曰：「藥金燒之，其上有五色氣。」遽燒之，果然。禕之以聞。則天以其近臣，不當旁稽異術，左授台州司馬。累遷同州刺史。每歷官，多煩政，人吏殆不堪。薄其妻室，常曰：「妻室可烹之以啖客。」人多議之。《御史臺記》（《廣記》一九七）。

陸餘慶

1　大足元年，則天嘗引中書舍人陸餘慶入，令草詔。餘慶遲迴至晚，竟不能裁一詞，由是轉左司郎中。《南部新書》壬。

2　尚書右丞陸餘慶轉洛州長史，其子嘲之曰：「陸餘慶，筆頭無力嘴頭硬。一朝受詞訟，十日判不竟。」送案褥下。餘慶得而讀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朝野僉載》二。

3　陸餘慶爲洛州長史，善論事而繆於决判，時嘲之曰：「説事即喙長三尺，判事則手重五斤。」《朝野僉載》（《雲仙雜記》九、《紺珠集》三）。

裴　最

1　周挽郎裴最於天官試，問目曰：「山陵事畢，各還所司，供葬羽儀，若爲處分？」最判曰：「大行皇帝，奉敕昇遐，凡是羽儀，皆科官造。即宜貯納，以待後需。」殿十選。《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

沈子榮

1　周天官選人沈子榮誦判二百道，試日不下筆。人問之，榮曰：「無非命也。今日誦判，無一相當。有一道頗同，人名又别。」至來年選，判水磑，又不下筆。人問之，曰：「我誦水磑，乃是藍田，今問富平，如何下筆。」聞者莫不撫掌焉。《朝野僉載》四。

李良弼

1　周右拾遺李良弼自矜脣頰，好談玄理，請使北蕃説骨篤禄。匈奴以木盤盛糞飼之，臨以白刃，弼懼，食一盤並盡，乃放還。人譏之曰：「李拾遺，能拾突厥之遺。」出爲真源令。秩滿還瀛州，遇契丹賊孫萬榮使何阿小取滄、瀛、冀、具。良弼謂鹿城令李懷璧曰：「『孫』者胡孫，即是獮猴，難可當也。『萬』字者有『草』，即是『草中藏』。」勸懷璧降何阿小，授懷璧五品將軍。阿小敗，懷璧及良弼父子四人並爲河内王武懿宗斬之。《朝野僉載》四。

李楷固

1　天后時將軍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索。李盡忠之敗也，麻仁節、張玄遇等並被。將麞鹿狐兔走馬遮截，放索之，百無一漏。鞍馬上弄弓矢矛矟如飛仙。天后惜其材不殺，用以爲將。稍貪財好色，出爲潭州喬口鎮守將，憤恚而卒。《朝野僉載》六。

閻知微

1　見田歸道1。

2　龍朔以來，人唱歌名《突厥鹽》。後周聖曆年中，差閻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書，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送金銀器物、錦綵衣裳以爲禮聘，不可勝紀。突厥翻動，漢使並没，立知微爲可汗，《突厥鹽》之應。《朝野僉載》一。

3　周春官尚書閻知微庸瑣駑怯，使入蕃，受默啜封爲漢可汗。賊入恒、定，遣知微先往趙州招慰。將軍陳令英等守城西面，知微謂令英曰：「陳將軍何不早降下。可汗兵到然後降者，剪土無遺。」令英不答。知微城下連手踏歌，稱「萬歲樂」。令英曰：「尚書國家八座，受委非輕，翻爲賊踏歌，無慚也？」知微仍唱曰：「萬歲樂，萬歲年，不自由，萬歲樂。」時人鄙之。《朝野僉載》四。

4　武后使閻知微與田歸道使突厥，歸道還云：「突厥叛。」知微争之。后乃令知微多持金帛，以武延秀往聘其女，突厥果留使者而入寇，尊知微與可汗等，以示華人，大破趙、定等州，自河以北騷然。朝廷以爲知微賣國，乃族閻氏。知微不知，無何逃還，武后業已致戮，乃云其惡臣子所嫉，賜百官甘心焉。於是兵刃交下，非要職者，或不得其次云。《隋唐嘉話》下。

5　麟德已來，百姓飲酒唱歌，曲終而不盡者號爲「族鹽」。後閻知微從突厥領賊破趙、定。後知微來，則天大怒，磔於西市。命百官射之，河内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發，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知微身上箭如蝟毛，剉其骨肉，夷其九族，疏親及不相識者皆斬之。小兒年七八歲，驅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擲餅果與者，相争奪以爲戲笑。監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其「族鹽」之言，於斯應也。《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三引。

陳元光

1　周嶺南首領陳元光設客，令一袍袴行酒。光怒，令拽出，遂殺之。須臾爛煮以食客，後呈其二手，客懼，喉而吐。《朝野僉載》二。

陳承親

1　周思州刺史陳承親，嶺南大首領也，專使子弟兵劫江。有一縣令從安南來，承親憑買二婢，令有難色。承親每日重設邀屈，甚殷勤。送别江亭，即遣子弟兵尋復劫殺，盡取財物，將其妻及女至州。妻叩頭求作婢，不許，亦縊殺之，取其女。前後官人家過親，禮遇厚者，必隨後劫殺，無人得免。《朝野僉載》二。

張柬之

1　張柬之任青城縣丞，已六十三矣，有善相者云：「後當位極人臣。」衆莫之信。後應制策被落。則天怪中第人少，令於所落人中更揀，有司奏一人策好，緣書寫不中程律，故退。則天覽之，以爲奇才，召入，問策中事，特異之，即收上第，拜王屋縣尉。後至宰相，封漢陽王。《定命録》（《廣記》二二一）。

2　張柬之進士擢第，爲清源丞，年且七十餘。永昌初，勉復應制策。試畢，有傳柬之考入下課者，柬之歎曰：「余之命也！」乃委歸襄陽。時中書舍人劉允濟重考，自下第昇甲科，爲天下第一，擢第，拜監察，累遷荆州長史。長安中，則天問狄仁傑曰：「朕要一好漢使，有乎？」仁傑對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資歷，則今之宰臣李嶠、蘇味道，亦足爲之使矣。豈非文士齷齪，思大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務者乎？」則天悦曰：「此朕心也。」仁傑曰：「荆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真宰相材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盡於國家。」則天乃召以爲洛州司馬。他日又求賢，仁傑曰：「臣前言張柬之，猶未用也。」則天曰：「已遷之矣。」仁傑曰：「臣薦之，請爲相也。今爲洛州司馬，非用之也。」乃遷秋官侍郎。及姚崇將赴靈武，則天令舉外司堪爲宰相者，姚崇曰：「張柬之沉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年老，陛下急用之。」登時召見，以爲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年已八十矣。與桓彦範、敬暉、袁恕己、崔玄暐等誅討二張，興復社稷，忠冠千古，功格皇天云。《大唐新語》六。

3　見李多祚1。

4　見武三思2。

5　見上官儀2。

崔玄暐

1　天后任酷吏羅織，位稍隆者日别妻子。博陵王崔玄暐，位望俱極，其母憂之曰：「汝可一迎萬迴，此僧寶誌之流，可以觀其舉止禍福也。」及至，母垂泣作禮，兼施銀匙筯一雙。萬迴忽下階，擲其匙筯於堂屋上，掉臂而去，一家謂爲不祥。經日，令上屋取之，匙筯下得書一卷。觀之，讖緯書也，遽令焚之。數日，有司忽即其家，大索圖讖不獲，得雪。時酷吏多令盜夜埋蠱遺讖於人家，經月，告密籍之。博陵微萬迴，則滅族矣。《酉陽雜俎》前集三。

2　崔玄暐初封博陵王，身爲益府長史，受封。令所司造輅，初成，有大風吹其蓋傾折，識者以爲不祥。無何，弟暈爲雲陽令，部人殺之雍州衙内。暐三從以上長流嶺南。斯亦咎徵之先見也。《朝野僉載》六。

桓彦範

1　扶陽王桓彦範少放誕，有大節，不飾細行。常與諸客遊俠，飲於荒澤中。《廣異記》（《廣記》三七二）。

2　見武皇后53。

3　神龍初，桓彦範與張柬之等發北軍入玄武門，斬張易之等，遷則天於上陽宫。柬之勒兵於景運門，將引諸武以誅之。彦範以大功既立，不欲多誅戮，遽解其縛。柬之固争，不果。既而權歸三思，諸同謀者咸曰：「斬我項者，桓彦範也。」彦範曰：「主上疇昔爲英王，素有明斷，吾留諸武，使自致耳。今日事勢既爾，乃上天之命，豈人事乎！」尋並流放，爲三思所害，海内咸痛之。《大唐新語》五。《御史臺記》（《通鑑考異》一二）。

4　中宗反正纔月餘，而武三思居中用事，皇后韋氏頗干朝政，如則天故事。桓彦範奏曰：「伏見陛下每臨朝聽政，皇后必施帷幔，坐於殿上，參聞政事。愚臣歷選列辟，詳求往代帝王有與婦人謀及政事者，無不破國亡家，傾朝繼路。以陰干陽，違天也；以婦凌夫，違人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書》稱：『牝鷄之晨，唯家之索。』《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干政也。伏願陛下覽古人之言，以蒼生爲念，不宜令皇后往正殿干外朝，專在中宫，聿修陰教，則坤儀式叙，鼎命維新矣。」疏奏不納。又有故僧惠範、山人鄭普思、葉静能等，並挾左道，出入宫禁。彦範等切諫，並不從。後彦範等反及禍。《大唐新語》二。

李多祚

1　李多祚，靺鞨酋長也，少以軍功歷右羽林大將軍，掌禁兵。神龍初，張柬之謂多祚曰：「將軍在北門幾年？」曰：「三十年。」柬之曰：「將軍擊鼓鐘鼎食，貴寵當代，豈非大帝之恩。將軍既感大帝殊澤，能有報乎？大帝之子見在東宫，易之兄弟欲危宗社。將軍誠能報恩，正在今日。」多祚曰：「苟緣王室，惟相公所使，終不顧妻子性命。」因立盟誓，義形於色，遂與柬之定策誅易之等。以功封遼陽郡王，實八百户。後從節愍太子舉兵，遇害，睿宗下詔追復本官。《大唐新語》五。《唐會要》七二。

李　湛

1　見張昌儀3。

2　見武皇后53。

崔　渾

1　見唐中宗5。

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

韋嗣立

蘇　瓌

蕭至忠

宗楚客

韋　温

崔　湜

鄭　愔

祝欽明

崔敬嗣

竇懷貞

趙履温

李承嘉

裴　談

楊務廉

姚紹之

楊慎交　武崇訓

盧藏用

武平一

劉知幾

崔　琬

李福業　敬元禮

李　詳

唐襲秀　冉祖雍

麻　察

范獻忠

魏傳弓

宋務先

李景伯

裴　漼

周　憬

甯嘉勗

和元祐

蔣欽緖

李令質

張　汯

尹思貞

任正名

張　沛

陸大同

韋景駿

唐九徵

周仁軌

趙仁獎

袁守一

李行言

趙不器

趙冬曦

王希夷

梁載言

傅　巖

趙謙光　賀遂涉

柳　超

盧崇道

彭君卿

魏知古

李日知

薛　登

慕容珣

柳　澤

辛替否

敬昭道

徐彦伯

薛　稷

狄光嗣

王志愔

司馬承禎

許宣平

史崇玄

賀玄景

李畬母

符鳳妻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一

姚　崇

宋　璟

劉幽求

崔日用

崔日知

陸象先

張　説

盧懷慎

源乾曜

蘇　頲

張嘉貞

張嘉祐

蕭　嵩

裴光庭

裴耀卿

張九齡

鍾紹京

王　琚

王毛仲

李宜得

姜　皎

姜　晦

高力士

薛　訥

王　晙

張守珪

裴　旻

王君

宋青春　季廣琛

李　傑

畢構　畢栩

盧從愿

倪若水

席　豫

崔　琳

高仲舒

崔　沔

崔　均

王　丘

裴　寬

蘇　晉

李　乂

孫　逖

李尚隱

崔隱甫

李齊物

徐安貞

姜師度

蕭　炅

鄭　繇

鄭　審

任正理

柳齊物

柳範女

劉巨麟

段崇簡

敬　讓

袁楚客

張方回

袁仁敬

崔　皎

韓　琬

元福慶

吕太一

陸南金

張瑝　張琇

王　旭

李　嵩

李全交

王　怡

嚴安之

張孝嵩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二

顔元孫

尹知章

徐　堅

陸　堅

元行沖

陽　嶠

康子元

侯行果

賈　曾

薛令之

王迥質

許景先

韋述　孔至

毋

賀知章

李　邕

李　昂

王　翰

王　灣

王之涣

孟浩然

陳章甫

李　頎

崔　曙

祖　詠

崔　顥

王昌齡

薛　據

張　諲

尉遲匡

任之良

史　青

常敬忠

員　俶

韓襄客

張　旭

蕭　誠

吴道玄

翟　琰

張　藏

李思訓

李昭道

馮紹正

韋無忝

張　萱

楊惠之

陳　閎

蘇靈芝

李龜年

李　謩

段　師

孫處秀

念　奴

尹永新

盧　鴻

白履忠

李含光

郭　休

陶　峴

焦　遂

元　愷

趙　蕤

李　筌

張　果

葉法善

邢和璞

姜　撫

張　氲

裴翛然

師夜光

一　行

泓　師

無　畏

義　福

馬待封

周　廣

宋單父

王元寶

李　載

王逸客

鄭　昈

邢　璹

李　虚

元彦沖　梁昇卿

李令問

魏光乘

邵景　韋鏗

張敬忠　王上客

李謹度

康

盧廙　李畬

馮光震

楊光遠

王　熊

崔　恪

杜　豐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三

李林甫

李適之

陳希烈

楊國忠

韓國夫人

虢國夫人

秦國夫人

韋見素

王　鉷

楊慎矜

高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

張　均

張　垍

韋　陟

韋　斌

吉　温

羅希奭

郗　昂

達奚珣

盧　絢

張齊丘

鮮于仲通

鮮于叔明

盧　奂

許誡言

李　稹

王守和

熊　曜

元德秀

張　彖

劉　洪

周　皓

裴士淹

張介然

盧　奕

權　臯

趙　驊

賀蘭進明

柳　芳

劉　迅

丘　爲

高　適

王　維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四

李　白（附子伯禽）

杜　甫

鄭　虔

蕭穎士

鄒象先

李　華

劉方平

張南史

范　液

王嚴光

張　陟

喬　潭

張　倚

張　繟

牛應貞

懷　素

李陽冰

韓　幹

盧稜伽

畢　宏

韋　青

許雲封

黄幡綽

王積薪

鑒　真

王　旻

李遐周

孫甑生

崔　綽

宋昌藻

顔杲卿

張巡　許遠　雷萬春　南霽雲

安禄山

史思明

史朝興

張通儒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五

房　琯

崔　圓

裴　冕

崔　涣

張　鎬

苗晉卿

吕　諲

裴遵慶

李　揆

第五琦

李　泌

郭子儀

郭幼明

李光弼

李欽瑶

來　瑱

李嗣業

馬　璘

白孝德

田神功

李輔國

崔光遠

崔　器

李峘　李峴

尚　衡

鄧景山

嚴　武

左　震

李　惇

李知遠

賈　至

李之芳

元　結

李　翰

張　謂

魏　顥

薛　勝

張志和

韓仲卿

明　瓚

侯四娘

張詧妻孟氏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六

元　載

元伯和

王

杜鴻漸

楊　綰

常　衮

劉　晏

魚朝恩

吴　湊

郭　曖

郭　釗

黎　幹

李　勉

李栖筠

李　廙

裴　諝

李季卿

歸崇敬

趙　涓

相里造

鄭雲逵

程　皓

張　參

柳　并

裴　樞

韓　會

崔　瓘

陳少遊

路嗣恭

袁　傪

薛兼訓

裴澥　裴充

閻伯璵

崔　昭

侯　彝

王栖曜

僕固懷恩

田承嗣

薛　嵩

李抱真

李正己

劉長卿

蘇　涣

獨孤及

錢　起

郎士元

盧　綸

韓　翃

耿　湋

柳中庸

嚴　維

李　益

李　端

韋應物

陸　羽

章八元

李　冶

張　登

陸　海

張叔良

楊志堅

韓　昆

黎　逢

皎　然

靈　澈

靈　一

道　標

張　璪

李　衮

尉遲青

李　琬

張紅紅

鄭　宥

鄭　損

元沛妻劉氏

鄒待徵妻薄氏

郇　謨

桑道茂

王栖巖

道　一

法　欽

玄　覽

彦　範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七

崔祐甫

楊　炎

張　鎰

盧　杞

關　播

姜公輔

張延賞

崔　造

齊　映

柳　渾

董　晉

陸　贄

竇　參

竇　申

趙　憬

盧　邁

崔　損

趙宗儒

賈　耽

杜　佑

鄭珣瑜

高　郢

李　晟

馬　燧

馬　暢

渾　瑊

竇文場

霍仙鳴

裴延齡

韋渠牟

李齊運

薛　邕

包　佶

李　巽

于　邵

崔元翰

吕　渭

劉太真

李　紓

韋　倫

韋夏卿

薛之輿

賈隱林

崔　樞

陽　城

蕭　昕

楊　憑

穆　寧

穆贊　穆質　穆員　穆賞

竇　常

竇　羣

張　濛

令狐峘

田　敦

張　薦

奚　陟

熊執易

蕭　存

李直方

駱　浚

陳　諫

史　牟

潘炎　潘孟陽

李　汶

徐弘毅

吴通微　吴通玄

柳　登

柳　冕

歸　登

姚　況

張萬福

韓　滉

韓　皋

韋　聿

韋　皋

張建封

王　鍔

劉玄佐

嚴　震

杜　亞

李昌巙

于　頔

鄭　元

李景略

任迪簡

盧　羣

陸長源

姚南仲　曹文洽

張茂昭

劉　澭

馬　勛

伊慎　李長榮

裴　肅

李惠登

李　舟

李　丹

羅　向

閻　寀

庾　倬

張　造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八

段秀實

顔真卿

朱　泚

張光晟

源　休

喬　琳

彭　偃

朱　滔

李希烈

張忠志

王士真

李師古

李懷光

顧　況

戴叔倫

戎　昱

梁　肅

符　載

楊　衡

崔　郊

李　觀

于公異

嚴巨川

歐陽詹

姚　峴

崔　護

崔　膺

劉　商

苑

劉言史

于良史

覃正夫

胡令能

高　定

獨孤綬

薛　展

李　俊

李　稜

牛錫庶

裴次元

包　誼

羅　玠

尹　樞

林藻　林藴

彭　伉

湛　賁

房次卿

陳通方

李摯　李行敏

獨孤申叔　蔡南史

張　汾

宋　濟

曹　著

喬　彝

周　存

苗粲　苗纘

苗　躭

裴　冀

戴　嵩

周　昉

邊　鸞

王　默

王　洽

陳　譚

王　宰

辛　澄

梁　廣

康崑崙

宋　沇

裴　説

王彦伯

宋　清

李幼清

馮　燕

張　芬

汪　節

賈　籠

葫蘆生

龐　藴

僧　些

靈　鑒

李日月母

竇桂娘

房孺復妻崔氏

崔慎思婦

高彦昭女

崔寧女

崔　阡

何儒亮　趙需

常　愿

李　佐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九

王叔文

韋執誼

杜黄裳

鄭餘慶

鄭　絪

李吉甫

裴　垍

李　藩

權德輿

李　絳

韋貫之

武元衡

裴　度

李逢吉

崔　羣

李夷簡

袁　滋

高崇文

李　愬

李　聽

李　祐

李光顔

烏重胤

吐突承璀

衛次公

杜　兼

杜　羔

蔣　乂

盧　坦

吕元膺

張正甫

孔　戣

崔倕　崔鄲

崔　邠

崔　郾

柳公綽

劉伯芻

孟　簡

許孟容

楊於陵

郗士美

李　遜

李　建

王仲舒

馬　逢

胡　証

裴　佶

裴　武

王源中

庾承宣

王　潛

劉宗經

李　約

張仲方

周　愿

獨孤郁

韋　顗

賈直言

蕭　祐

楊歸厚

韋乾度

袁德師

劉敦儒　李道樞

韓　弘

韓公武

王　播

潘　華

馬　摠

范希朝

閻濟美

韋　丹

盧　昂

崔　清

裴　均

裴弘泰

張　聿

郝　玼

胡　淛

楊元卿

李進賢

李　錡

杜　秋

李　銛

劉　闢

吴元濟

李師道

返回总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

韋嗣立

1　韋承慶，長壽年中，與弟嗣立相代爲鳳閣舍人。長安三年，承慶又代嗣立爲天官侍郎，頃之，又代爲黄門侍郎，四職相代。時人曰：「大郎罷相，二郎拜相。」中宗授嗣立黄門侍郎，制曰：「芝蘭並秀，見謝、石之階庭；騏驥齊驅，有劉、山之昆季。」《廣卓異記》一五。《南部新書》戊。《乾子》（《紺珠集》七）。《唐詩紀事》一一。

2　見崔湜4。

3　兵部尚書韋嗣立，景龍中中宗與韋后幸其莊，封嗣立爲逍遥公，又改其居鳳凰原爲清虚原，鸚鵡谷爲幽棲谷。史部南院舊無選人坐，韋嗣立尚書之爲吏部，始奏請有司供牀褥，自後因爲故事。《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五。

4　嗣立莊在驪山鸚鵡谷，中宗幸之。嗣立獻食百轝，及木器藤盤等物。上封爲逍遥公，谷爲逍遥谷，原爲逍遥原。中宗留詩，從臣屬和，嗣立並鐫于石，請張説爲之序，薛稷書之。《唐詩紀事》一一。

5　開元中，嗣立自湯井還都，經其龍門北溪别業，忽懷驪山之勝，嘗有詩云：……時張説、崔泰之、崔日知在東都，皆和焉。先一日太平公主、上官昭容題詩數篇，故張説詩云：「舞鳳迎公主，雕龍賦婕妤。」《唐詩紀事》一一。

蘇　瓌

1景龍末，朝綱失叙，風教既替，公卿大臣初拜命者，例許獻食，號爲「燒尾」。時蘇瓌拜僕射，獨不獻食。後因侍讌，宗晉卿謂瓌曰：「拜僕射竟不燒尾，豈不喜乎？」中宗默然。瓌奏曰：「臣聞宰相主調陰陽，代天理物。今粒食湧貴，百姓不足，臣見宿衞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稱職，所以不敢燒尾耳。」晉卿無以對。《大唐新語》三。《譚賓録》（《廣記》一八七）。《唐會要》五一。

2　中宗暴崩，秘不發喪。韋庶人親總庶政，召宰相韋巨源等一十一人入禁中會議，遺詔令韋庶人輔少主知政事，授相王太尉，參謀輔政。宗楚客謂韋温曰：「今皇太后臨朝，宜停相王輔政。且太后於諸王居嫂叔之地，難爲儀注，是詔理全不可。」蘇瓌獨正色拒之，謂楚客等曰：「遺詔是先帝意，安可更改！」楚客、温等大怒，遂削相王輔政語，乃宣行之。《大唐新語》三。《唐會要》五一。

3　見蘇頲5。

蕭至忠

1　李承嘉爲御史大夫，謂諸御史曰：「公等奏事，須報承嘉知；不然，無妄聞也。」諸御史悉不禀之。承嘉厲而復言。監察蕭至忠徐進曰：「御史，人君耳目，俱握雄權，豈有奏事先咨大夫，臺無此例。設彈中丞、大夫，豈得奉諮耶？」承嘉無以對。《大唐新語》四。《唐會要》六一。

2　睿宗皇帝即位，悼太子殞身殉難，下詔曰：「曾氏之孝也，慈親惑於疑聽；趙虜之族也，明帝哀而望思。歷考前聞，率由舊典。太子，大行之子，元良守器，往羅搆間，困於讒嫉，莫顧鈇鉞，輕盜甲兵，有此誅夷，無不憤惋。今四凶滅服，十起何追，方申赤暈之冤，以抒黄泉之痛。可贈皇太子謚曰節愍。」先是宗楚客、紀處訥、冉祖雍等奏言：「相王及太平公主與太子同謀，請收付獄。」中宗命御史中丞蕭至忠鞫之，至忠泣而奏曰：「陛下富有四海，貴爲天子，豈不能保持一弟一妹，受人羅織。宗社存亡，實在於此。臣雖至愚，竊爲陛下不取。《漢書》云：『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願陛下詳之。且往者則天欲立相王爲太子，相王累日不食，請迎陛下。固讓之誠，天下傳説。」且明祖雍所奏，咸是搆虚。中宗納其言，乃止。十起未詳。《大唐新語》五。《唐會要》六二。

3　姜皎薦源乾曜，玄宗見之，驟拜爲相，謂左右曰：「此人儀形莊肅，似蕭至忠，朕故用之。」左右對曰：「至忠以犯逆死，陛下何故比之？」玄宗曰：「我爲社稷計，所以誅之。然其人信美才也。」至忠嘗與友人期街中，俄而雪下，人或止之，至忠曰：「焉有與人期，畏雪不去？」遂命駕徑往，立於雪中，深尺餘，期者方至。及登廊廟，居亂后邪臣之間，不失其正。出爲晉州刺史，甚有異績。晚徒失職，爲太平公主所引，與之圖事，以及於禍害。《大唐新語》六。參見唐玄宗56。

宗楚客

1　天后内史宗楚客性諂佞。時薛師有嫪毐之寵，遂爲作傳二卷，論薛師之聖從天而降，不知何代人也，釋迦重出，觀音再生。期年之間，位至内史。《朝野僉載》五。

2　宗楚客造一新宅成，皆是文柏爲梁，沉香和紅粉以泥壁，開門則香氣蓬勃。磨文石爲階砌及地，着吉莫鞾者，行則仰仆。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贓萬餘貫，兄弟配流。太平公主就其宅看，嘆曰：「看他行坐處，我等虚生浪死。」一年追入，爲鳳閣侍郎。景龍中，爲中書令。韋氏之敗，斬之。《朝野僉載》三。《續世説》七。《香譜》（《類説》五九）。

3　楚客，神龍初爲太僕卿，與武三思潛謀篡逆，累遷同三品。及三思誅，附安樂，而韋氏尤信任之。楚客嘗謂所親曰：「始吾在卑位，尤愛宰相；及居之，又思太極，南面一日足矣。」雖附韋氏，志窺宸極。《太上皇實録》（《通鑑考異》一二）。

4　監察御史崔琬具衣冠，對仗彈大學士、兵部尚書郢國公宗楚客及侍中紀處訥。時楚客在列，奏言：「臣以庸妄，叨居樞密，中外朋結謀臣，臣先奏聞，計垂天鑒。」上頷之，謂琬曰：「楚客事朕知，且去，待仗下來。」至仗下後，琬方績奏，敕令於西省對問。中書門下奏無狀，有進止即令復位。初，娑葛父子與阿史那忠節代爲仇讎，娑葛頻乞國家爲除忠節，安西都護郭元振表請如其奏。宗楚客固執，言「忠節竭誠於國，作扞玉關，若許娑葛除之，恐非威强拯弱之義」。上由是不許。無何，娑葛擅殺御史中丞馮嘉賓、殿中侍御史吕守素，破滅忠節，侵擾四鎮。時碎葉鎮守使中郎周以悌率鎮兵數百人大破之，奪其所侵忠節及于闐部衆數萬口。奏到，上大悦，拜以悌左屯衞將軍，仍以元振四鎮經略使授之，敕書簿責元振。宗議發勁卒，令以悌及郭虔瓘北討，仍邀吐蕃及西域諸部計會同擊娑葛。右臺御史大夫解琬議稱不可，後竟與之和。娑葛聞前議，大怨，乃付元振狀，稱宗先取忠節金。上以問之，宗具以前事奏。時太平、安樂二公主以親貴權寵，各立黨與，陰相傾奪，爰自要官宰臣皆分爲兩。時太平尤與宗不善，故諷琬以彈之。外傳取娑葛金，非也。《景鑒文館記》（《通鑑考異》一二）。

5　宗楚客兄秦客，潛勸則天革命，累遷内史。後以贓罪，流於嶺南而死。楚客無他材能，附會武三思，神龍中爲中書舍人。時西突厥、阿史那忠節不合，安西都護郭元振奏請徙忠節於内地，楚客與弟晉卿及紀處訥等納忠節厚賂，請發兵以討西突厥，不納元振之奏。突厥大怒，舉兵入寇，甚爲邊患。監察御史崔琬劾奏楚客等曰：「聞四牡項領，良御不乘；二心事君，明罰無捨。謹按宗楚客、紀處訥等性唯險詖，志越谿壑。幸以遭遇聖主，累忝殊榮，承愷悌之恩，居弼諧之地，不能刻意砥操，憂國如家，微效涓塵，以裨川岳。遂乃專作威福，敢樹朋黨。有無君之心，闕大臣之節。潛通獫狁，納賄易貲；公引頑凶，受賂無限。醜聞充斥，穢蹟昭彰。且境外交通，情狀難測，今娑葛反叛，邊鄙不寧，由此贓私，取怨外國。論之者取禍以結舌，語之者避罪而鉗口。晉卿昔居榮職，素闕忠誠，屢冒嚴刑，皆由黷貨。今又叨忝，頻沐殊恩，厚禄重權，當朝莫比、曾無悛改，乃狥贓私。此而容之，孰云其可！臣謬忝公直，義在觸邪，請除巨蠹，以答天造。」中宗不從，遽令與琬和解。俄而韋氏敗，楚客等咸誅。《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6　見蘇瓌2。

韋　温

1　中宗朝，宗、紀、韋、武間爲雅會，各攜名香，比試優劣，名曰鬭香。惟韋温挾椒塗所賜，常獲魁。《清異録》下。《澄懷録》（張本《説郛》二三）。

崔　湜

1　唐崔提，弱冠進士登科。不十年，掌貢舉，遷兵部。父挹，亦嘗爲禮部，至是父子累日同省爲侍郎。後三登宰輔，年始三十六。崔之初執政也，方二十七，容止端雅，文詞清麗。嘗暮出端門，下天津橋，馬上自吟：「春遊上林苑，花滿洛陽城。」張説時爲工部侍郎？望之杳然而嘆曰：「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翰林盛事》（《廣記》四九四）。又《能改齋漫録》一一引。《唐詩紀事》九。　案：《廣記》二六五崔湜條亦載此事，係談愷據《唐詩紀事》補。

2　崔仁師之孫崔湜並滌，及從兄蒞，並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之際，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之一門及出身歷官，未嘗不爲第一，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故進取不已，而不能令終。《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一八四引。《廣記》二六五亦載此文。《唐詩紀事》九。

3　見武三思3。

4　中宗時，兵部尚書韋嗣立新入三品，户部侍郎趙彦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湜復舊官，上命燒尾，令于興慶池設食。至時，勅衞尉陳設，尚書省諸司，各具采舟遊勝，飛樓結艦，光奪霞日。上與侍臣親賁臨焉。既而吏部船爲仗所隔，兵部船先至，嗣立奉觴獻壽。上問：「吏部船何在？」崔湜步自北岸促之，遇户部雙舸，上結重樓，兼胡樂一部，即呼至岸，以紙書作「吏部」字帖牌上，引至御前。上大悦，以爲兵部不逮也。俄有風吹動所帖之紙，爲嗣立所見，遽奏云：「非吏部船。」上令取牌，探紙見「户」字，大笑。嗣立請科湜罪，上不許，但罰酒而已。《封氏聞見記》五。《唐語林》五。

5　唐崔湜爲吏部侍郎貪縱，兄憑弟力，父挾子威，咸受囑求，贓污狼藉。父挹爲司業，受選人錢，湜不之知也，長名放之。其人訴曰：「公親將賂去，何爲不與官？」湜曰：「所親爲誰？吾捉取鞭殺。」曰：「鞭即遭憂。」湜大慚。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賜一顆，湜以瓜遺妾，不及其父，朝野譏之。時崔、岑、鄭愔並爲吏部，京中謡曰：「岑羲獠子後，崔湜令公孫。三人相比接，莫賀咄最渾。」《朝野僉載》四。《廣卓巽記》六。

6、7　見鄭愔4、5。

8　崔湜諂事張易之與韋庶人。及韋氏誅，附太平，有馮子都、董偃之寵。妻美，與二女並進儲闈，爲中書侍郎、平章事。或有人牓之曰：「託庸才於主第，進艷婦於春宫。」《朝野僉載》五。

9　崔湜之爲中書令，河東公張嘉貞爲舍人，湜輕之，常呼爲「張底」。後曾商量數事，意皆出人右，湜驚美久之，謂同官曰：「知無？張底乃我輩一般人，此終是其坐處。」湜死十餘載，河東公竟爲中書焉。《隋唐嘉話》下。《廣記》二六五引作《國史異纂》。《玉泉子》。

10　右丞盧藏用、中書令崔湜，太平黨，被流嶺南。至荆州，湜夜夢講坐下聽法而照鏡，問善占夢張猷。謂盧右丞曰：「崔令公大惡夢。坐下聽講，法從上來也；鏡字，金傍竟也。其竟於今日乎！」尋有御史陸遺勉齎敕令湜自盡。《朝野僉載》三。

鄭　愔

1　見來俊臣6。

2　鄭愔者，滄州人。來俊臣羅織文狀，皆愔草定。張易之兄弟薦爲殿中侍御史。易之敗，黜爲宣州司户。既而歸。武三思用事，將害桓、敬等，愔揣知其情，求謁三思。三思見之，愔先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怪問其故，對曰：「前哭甚哀者，弔大王國破家亡也。後大笑者，賀大王得愔也。柬之等五人，爲上所忌，日夜爲計，非剪除不足以快其意，大王豈不知之？今據將相之權，有過人之智，廢則天兵不血刃，易於反掌。今料大王之勢，孰與則天？大王不去五王，身有累卵之危，此愔所以寒心也。」三思大悦，引與登樓，謀陷五王而殺之，皆崔湜、鄭愔之謀也。累遣吏部侍郎，賣官爲務，後與譙王重福搆逆而死。《大唐新語》九。

3　永徽年以後，人唱《桑條歌》云：「桑條，女韋也樂。」至神龍年中，逆韋應之。諂佞者鄭愔作《桑條樂詞》十餘首進之，逆韋大喜，擢之爲吏部侍郎，賞縑百疋。《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三引。

4　中宗景龍末，崔湜、鄭愔同執銓管，數外倍留人。及注擬不盡，即用三考二百日闕。通夏不了，又用兩考二百日闕。其或未能處置，即且給公驗，謂之比冬。選人得官，有二年不能上者。有一人索遠得留，乃注校書郎。選司綱維紊壞，皆以崔、鄭爲口實。愔坐贓貶江州員外司馬。盧藏用承鄭氏之後，尚有七百餘人未授官，一切奏至冬處分，大遭怨讟。《封氏聞見記》三。《唐會要》七四。

5　鄭愔爲吏部侍郎掌選，贓污狼藉。引銓有選人繫百錢於靴帶上，愔問其故，答曰：「當今之選，非錢不行。」愔默而不言。時崔湜亦爲吏部侍郎掌選，有銓人引過，分疏云：「某能翹關負米。」湜曰：「君壯，何不兵部選？」答曰：「外邊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氣力者即存』。」《朝野僉載》一。

6　唐鄭愔曾駡選人爲癡漢，選人曰：「僕是吴癡，漢即是公。」愔令詠癡，吴人曰：「榆兒復榆婦，造屋兼造車。十七八九夜，還書復借書。」愔本姓鄚，改姓鄭，時人號爲「鄚鄭」。《朝野僉載》四。又《廣記》二五五引。

祝欽明

1　唐禮部尚書祝欽明頗涉經史，不閒時務，博碩肥腯，頑滯多疑，臺中小吏號之爲「媪」。媪者肉塊，無七竅，秦穆公時野人得之。《朝野僉載》四。

崔敬嗣

1　唐崔敬嗣爲房州刺史，中宗安置在房州，官吏多無禮，敬嗣獨申禮敬，供給豐贍，中宗常德之。及登位，有益州長史崔敬嗣，既同名姓，每進擬官，皆御筆超拜之者數四。後引與語，知誤。訪敬嗣已卒，遣安石授其子注官，後官至顯達。其孫即光遠也。《譚賓録》（《廣記》一一七）。《南部新書》戊。《廣川書跋》七。

竇懷貞

1　竇懷貞爲京兆尹，神龍之際，政令多門，京尉由墨敕入臺者，不可勝數。或謂懷貞曰：「縣官相次入臺，縣事多辦否？」懷貞對曰：「倍辦於往時。」問其故，懷貞曰：「好者總在，僥倖者去故也。」聞者皆大噱。《大唐新語》一三。

2　竇從一爲御史大夫，中宗曰：「爲卿娶婦。」歲除宴設極盛，中席迎婦，却扇去花，乃一老嫗。後知是皇后乳母，宫中有國之號。《景龍文館記》（《類説》六）。

3　竇懷貞傾巧進用，累遣晉州長史，諂事中貴，盡得其歡心。韋庶人乳母王氏，本蠻婢也，懷貞聘之爲妻，封莒國夫人。俗爲嬭母之婿曰阿，懷貞每因謁見及進奏表狀，列其官次，署曰「翊聖皇后阿」。時人鄙之，呼爲，懷貞欣然自得。韋庶人敗，遂斬其妻，持首以獻。居憲臺及京尹，每視事，見無鬚者，誤以爲中官，必曲加承接。睿宗踐祚，懷貞位極人臣，道諛不悛，以至於敗。先天中，玄宗戡内難，懷貞投水死。《大唐新語》九。

4　見袁守一1。

5　景雲三年八月十七日，東方有流星，出五車至上台，又歲星犯左執法。時侍中竇懷貞請罷所職爲安國寺奴。罷職從之，爲寺奴不許。《南部新書》辛。

趙履温

1　趙履温爲司農卿，諂事安樂公主，氣勢迴山海，呼吸變霜雪。客謂張文成曰：「趙司農何如人？」曰：「猖獗小人，心佞而險，行僻而驕，折支勢族，舐痔權門，諂於事上，傲於接下，猛若飢虎，貪若餓狼。性愛食人，終爲人所食。」爲公主奪百姓田園，造定昆池，言定天子昆明池也，用庫錢百萬億。斜褰紫衫，爲公主背挽金犢車。險諛皆此類。誅逆韋之際，上御承天門，履温詐喜，舞蹈稱萬歲。上令斬之，刀劍亂下，與男同戮。人割一臠，肉骨俱盡。《朝野僉載》五。《績世説》一二。

李承嘉

1　見蕭至忠1。

2　見武三思3。

3　神龍中，户部尚書李承嘉不識字，不解書。爲御史大夫，兼洛州長史，名判司爲狗，駡御史爲驢，威振朝廷。《朝野僉載》六。

裴　談

1　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談崇奉釋氏。妻悍妬，談畏之如嚴君。嘗謂人：「妻有可畏者三：少妙之時，視之如生菩薩。及男女滿前，視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耶？及五十、六十，薄施妝粉，或黑，視之如鳩盤荼，安有人不畏鳩盤荼？」時韋庶人頗襲武氏之風軌，中宗漸畏之。内宴唱《迴波詞》，有優人詞曰：「迴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祗有裴談，内裏無過李老。」韋后意色自得，以束帛賜之。《本事詩·嘲戲》。參看任瓌2。

楊務廉

1　楊務廉，孝和時造長寧、安樂宅倉庫成，特授將作大匠，坐贓數千萬免官。又上章奏聞陝州三門，鑿山燒石，巖側施棧道牽船。河流湍急，所顧夫並未與價直，苟牽繩一斷，棧梁一絶，則撲殺數十人。取顧夫錢糴米充數，即注夫逃走，下本貫禁父母兄弟妻子。牽船皆令繫二鈲於胸背，落棧着石，百無一存，滿路悲號，聲動山谷。皆稱楊務廉人妖也，天生此妖以破殘百姓。《朝野僉載》二。

2　將作大匠楊務廉甚有巧思，常於沁州市内刻木作僧，手執一椀，自能行乞。椀中錢滿，關忽發，自然作聲云「布施」。市人競觀，欲其作聲，施者日盈數千矣。《朝野僉載》六。

姚紹之

1　武三思干紀亂常，海内忿恚。張仲之、宋之遜、祖延慶等謀於袖中發銅弩射之，伺便未果。之遜子曇知之，以告冉祖雍。祖雍以聞，則天敕宰臣與御史大夫李承嘉於新開門案問。諸相懼三思，但僶俛，佯不應仲之等。唯李嶠獨與承嘉耳語，令御史姚紹之密致力士七十餘，引仲之對問。至則塞口反接，送於繫所。紹之謂仲之曰：「張三，事不諧矣。」仲之固言三思反狀，紹之命棒之而臂折。仲之大呼天子者七八，謂紹之曰：「反賊，我臂且折，當訴爾於天曹。」請裂汗衫與紹之，乃自誣反而族。紹之自此神氣自若，朝庭側目焉。尋坐贓污，憲司推之，獲贓五十餘貫，當死。韋庶人之黨護之，得免，放於嶺南。《大唐新語》一二。　案：此事在中宗時，文中言及「則天」，有誤。

楊慎交　武崇訓

1　景龍中，妃主家競爲奢侈，駙馬楊慎交、武崇訓，至油灑地以築毬場。《隋唐嘉話》下。《廣記》二三六引作《國史異纂》。

盧藏用

1　盧藏用徵拜左拾遺，遷吏部侍郎、中書舍人，歷黄門侍郎、兼昭文館學士，轉尚書右丞。與陳伯玉、趙貞固友善。隱居之日，頗以貞白自衒；往來于少室、終南二山，時人稱爲假隱。自登朝，奢靡淫縱，車服鮮麗，趦趄詭佞，專事權貴。時議乃表其醜行。以阿附太平公主，流隴州。《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2　盧藏用始隱於終南山中，中宗朝累居要職。有道士司馬承禎者，睿宗迎至京，將還，藏用指終南山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在遠！」承禎徐答曰：「以僕所觀，乃仕宦捷徑耳。」藏用有慚色。藏用博學工文章，善草隸，投壺彈琴，莫不盡妙。未仕時，嘗辟穀練氣，頗有高尚之致。及登朝，附權要，縱情奢逸，卒陷憲綱，悲夫！《大唐新語》一〇。又《廣記》二五五引。

3　盧藏用，字子潛，京兆長安人。官至黄門侍郎。書則幼尚孫草，晚師逸少，雖闕於工，稍閒體範。八分之製，頗傷疏野。若況之前列，則有奔馳之勞；如傳之後昆，亦有規矩之法。子潛隸、行草入能。《書斷》（《法書要録》九）。

武平一

1　〔景龍三年〕正月八日立春，内出綵花賜近臣。武平一應制云：「鑾輅青旂下帝臺，東郊上苑望春來。黄鶯未解林間囀，紅蕊先從殿裏開。畫閣條風初變柳，銀塘曲水半含苔。欣逢睿藻先韶律，更促霞觴畏景催。」是日，中宗手勑批云：「平一年雖最少，文甚警新。悦紅蕊之先開，訝黄鶯之未囀。循還吟咀，賞嘆兼懷。今更賜花一枝，以彰其美。」所賜學士花，並令插在頭上。後所賜者，平一左右交插，因舞蹈拜謝。時崔日用乘酣飲，欲奪平一所賜花。上於簾下見之，謂平一曰：「日用何爲奪卿花？」平一跪奏曰：「讀書萬卷，從日月滿口虚張。賜花一枝，學平一終身不獲。」上及侍臣大笑，因更賜酒一杯。當時嘆美。《景龍文館記》（陶本《説郛》四六）。《唐詩紀事》一一。

2　内殿奏《合生歌》，其言淺穢。武平一諫曰：「妖胡娼妓，街童市女，談妃主之情貌，列王公之名質，詠歌蹈舞，號曰『合生』，不可施于宫禁。」《景龍文館記》（張本《説郛》七七、《類説》六）。

劉知幾

1　劉子玄直史館時，宰臣蕭至忠、紀處訥等並監修國史。子玄以執政秉權，事多掣肘，辭以著述無功，求解史任，奏記於至忠等，其略曰：「伏見每汲汲於勸誘，勤勤於課責云：『經籍事重，努力用心。』或歲序已奄，何時輟手。綱維不舉，督課徒勤。雖威以刺骨之刑，勗以懸金之賞，終不可得也。語云：『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僕所以比者布懷知己，歷訟羣公，屢辭載筆之官，欲罷記言之職者，正爲此耳。當今朝號得人，國稱多士。蓬山之下，良直比肩；芸閣之間，英奇接武。僕既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虚索長安之米。乞以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賢路。」文多不盡載。至忠惜其才，不許。宗楚客惡其正直，謂諸史官曰：「此人作書如是，欲置我於何地！」子玄著《史通》二十篇，備陳史册之體。《大唐新語》九。《唐會要》六四。

2　開元初，左庶子劉子玄奏議，請廢鄭子《孝經》，依孔注；《老子》請停河上公注，行王弼注；《易》傳非子夏所造，請停。引今古爲證，文多不盡載。其略曰：「今所行《孝經》，題曰鄭氏。爰在近古，皆云是鄭玄，而魏晉之朝無有此説。後魏北齊之代，立於學宫。蓋虜俗無識，故致斯謬。今驗《孝經》，非鄭玄所注。河上公者，漢文帝時人，菴於河上，因以爲號。以所注《老子》授文帝，因冲空上天。此乃不經之鄙言，習俗之虚語。案《藝文志》，注《老子》有三家，而無河上公注。雖使纔别朱紫，粗分菽麥，亦皆嗤其過謬，況有識者乎？《藝文志》，《易》有十三家，而無子夏傳。」子玄争論，頗有條貫，會蘇、宋文吏，拘於流俗，不能發明古義，竟排斥之。深爲識者所嘆。《大唐新語》九。

崔　琬

1　宗楚客與弟晉卿及紀處訥等恃權勢，朝野岳牧除拜多出其門，百寮惕懼，莫敢言者。監察御史崔琬不平之，乃具法冠，陳其罪狀，請收案問。中宗不許。明日，又進密狀，乃降敕曰：「卿列霜簡，忠在觸邪，遂能不懼權豪，便有彈射。眷言稱職，深領乃誠。然楚客等大臣；須存禮度。朕識卿姓名，知卿鯁直，但守至公，勿有迴避。」自此朝廷相謂曰：「仁者必有勇，其崔公之謂歟？」累遷刑部郎中。琬兄璆，以孝友稱，歷刑部員外、揚州司馬；丁母憂，晝夜哀號，水漿不入於口，不勝喪而卒。《大唐新語》二。

2　崔司知琬，中宗朝爲侍御史，彈宗楚客反，盛氣作色。帝優之不令問，因詔每彈人，必先進内狀，許乃可。自後以爲故事。《隋唐嘉話》下。

李福業　敬元禮

1　李福業爲侍御史，與桓、敬等匡復皇室。及桓、敬敗，福業放於番禺，匿志州參軍敬元禮家，吏搜獲之。與元禮俱死。福業將就刑，謝元禮曰：「子有老親，爲福業所累，愧其深矣。」元禮曰：「明公窮而歸我，我得已乎？今貽親以非疾之憂，深所痛切。」見者傷之。《大唐新語》六。

李　詳

1　桓彦範等既匡復帝室，勳烈冠古，武三思害其公忠，將誣以不軌誅之。大理丞李朝隱請問明狀，卿裴譚附會三思，異朝隱判，竟坐誅。譚遷刑部尚書，侍御史李詳彈之曰：「異李朝隱一判，破桓敬等五家。附會三思，狀驗斯在，天下聞者，莫不寒心。刑部尚書，從此而得。」略無迴避，朝庭壯之。詳解褐監亭尉，因校考，爲録事參軍所擠排。詳趨入，謂刺史曰：「録事恃糺曹之權，詳當要居之地，爲其妄褒貶耳。使詳秉筆，頗亦有詞。」刺史曰：「公試論録事狀。」遂援筆曰：「怯斷大案，好勾小稽。隱自不清，疑他總濁。階前兩競，鬭困方休；獄裏囚徒，非赦不出。」天下以爲譚笑之最矣。《大唐新語》二。《御史臺記》（《廣記》四九三）。《朝野僉載》四。　案：李詳，《大唐新語》原作「李祥」，誤。

唐襲秀　冉祖雍

1　唐方慶，武德中爲察非掾，太宗深器重之，引與六月同事。方慶辭曰：「臣母老，請歸養。」太宗不之逼。貞觀中，以爲藁城令。孫襲秀，神龍初爲監察御史。時武三思誣桓、敬等反，又稱襲秀與敬等有謀。至是爲侍御史冉祖雍所按，辭理竟不屈。或報祖雍云：「適有南使至，云桓、敬已死。」襲秀聞之，泫然流涕。祖雍曰：「桓彦範負國刑憲，今已死矣。祖雍按足下事，意未測，聞其死乃對雍流涕，何也？」襲秀曰：「桓彦範自負刑憲，然與襲秀有舊，聞其死，豈不傷耶！」祖雍曰：「足下下獄，聞諸弟俱縱酒而無憂色，何也？」襲秀曰：「襲秀何負於國家，但於桓彦範有舊耳。公若盡殺諸弟，不知矣；如獨殺襲秀，恐明公不得高枕而卧。」祖雍色動，握其手曰：「請無慮，當活公。」乃善爲之辭，得不坐。《大唐新語》三。

麻　察

1　魏元忠男昇娶滎陽鄭遠女，昇與節愍太子謀誅武三思、廢韋庶人，不克，爲亂兵所害，元忠坐繫獄。遠以此乃就元忠求離書。今日得離書，明日改醮。殿中侍御史麻察不平之，草狀彈曰：「鄭遠納錢五百萬，將女易官。先朝以元忠舊臣，操履堅正，豈獨尚兹賢行，實欲榮其姻戚，遂起復授遠河内縣令，遠子良解褐洛州參軍。既連婚國相，父子崇赫，迨元忠下獄，遂誘和離，今日得書，明日改醮。且元忠官歷三朝，榮躋十等，雖金精屢鑠，而玉色常温。遠冑雖參華，身實凡品。若言齊鄭非偶，不合結縭；既冰玉交歡，理資同穴。而下山之夫未遠，御輪之婿已周。無聞寄死託孤，見危授命，斯所謂滓穢流品，點辱衣冠，而乃延首靦顔，重塵清鑒。九流選叙，須有淄澠；四裔遐陬，宜從擯斥。雖渥恩周洽，刑罰免加；而名教所先，理資懲革。請裁以憲綱，禁錮終身。」遠以此廢棄。朝野咸賞察之公直。《大唐新語》三。

范獻忠

1　中宗朝，鄭普思承恩寵而潛圖不軌，蘇瓌奏請按之，以司直范獻忠爲判官。瓌奏收普思，普思妻得幸於韋庶人，持敕於御前對，中宗屢抑瓌而理普思，應對頗不中。獻忠歷階而進曰：「臣請先斬蘇瓌。」中宗問其故，對曰：「蘇瓌，國之大臣，荷榮貴久矣，不能先斬逆賊而後聞。今使其眩惑天聽，摇動刑柄，而普思反狀昭露，陛下爲其申理，此其反者不死。今聖躬萬福，豈有天邪？臣請死，終不能事普思。」獄乃定。朝廷咸壯之。《大唐新語》二。《唐會要》六一。

魏傳弓

1　〔神龍三年〕，監察御史魏傳弓劾奏内常侍輔信義縱暴，竇懷貞曰：「輔常侍深爲安樂公主所信任，權勢甚高，常成禍福，何得輒有糾彈？」傳弓曰：「今王綱漸壞，君子道消，正由此輩擅權耳。若得今日殺之，明日受誅，無所恨。」《唐會要》六一。

2　景龍元年九月十二日，又劾奏銀青光禄大夫西明寺主惠範奸贓四十萬，請寘於極法。上召之，有寬惠範之色。傳弓進曰：「刑賞者，國家大事。陛下賞已妄加，豈宜刑所不及？」削惠範官，放歸於第。《唐會要》六一。

宋務先

1　神龍中，每霖雨，必閉坊門禳災。右衞騎曹宋務先上疏云：「雨暘或愆，貌言爲咎。豈有一坊一市，遂能感召星靈；暫閉暫開，便欲發揮神道？至今巷議街言，共呼坊門爲宰相，謂能節宣風雨，燮調陰陽。如是則赫赫師尹便爲虚設，悠悠蒼生復何所望！」《續世説》六。《唐會要》四三。　案：宋務先，《唐會要》、《新唐書》一一八作「宋務光」。

2　見趙仁獎1。

3　唐有監察御史不工文，而好作不已，既居權要，多爲人所諛，不之覺也。每篇輒爲宋務先書以光臺，月俸幾盡。其妻謂曰：「公經生，素非文筆，所稱篇詠，不爲外人所傳，此必臺中玩公，折俸助廚耳。奈何受人嗤玩！」自後雖吟詠不輟，不復出光臺錢矣。或問之，以妻言對。諸御史退，相謂曰：「彼有人焉，未可玩也。」乃止。《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

李景伯

1　景龍中，中宗遊興慶池，侍宴者遞起歌舞，并唱《下兵詞》方便以求官爵。給事中李景伯亦起唱曰：「迴波爾時酒卮，兵兒志在箴規。侍宴既過三爵，諠譁竊恐非宜。」於是乃罷坐。《隋唐嘉話》下。《廣記》一六四引作《國史異纂》。《大唐新語》三。　案：《下兵詞》，他書多作《迴波詞》。

裴　漼

1　〔景龍三年〕五月，李尚隱與監察御史李懷讓同奏吏部侍郎崔湜、鄭愔有所挾附，贓污狼藉，詔監察御史裴漼按其事。時安樂公主用事，諷漼寬之，漼遂對仗重彈奏，愔竟從貶削。一説靳常所劾，恐非。《唐會要》六一。

2　見劉幽求2。

周　憬

1　中宗反正後，有武當縣丞壽春周憬，慷慨有節操，乃與王駙馬同皎謀誅武三思。事發，同皎見害，憬遁於比干廟中自刎，臨死謂左右曰：「比干，忠臣也。儻神道有知，明我以忠見殺。」《隋唐嘉話》下。《大唐新語》五。《唐語林》五。

甯嘉勗

1　節愍太子兵散遇害，宫寮莫敢近者。有永和縣丞甯嘉勗解衣裹太子首號哭。時人義之。宗楚客聞之大怒，收付制獄，貶平興丞，因殺之。睿宗踐祚，下詔曰：「甯嘉勗能重名節，事高欒、向，幽途已往，生氣凛然。静言忠義，追存褒寵，可贈永和縣令。」《大唐新語》五。

和元祐

1　和元祐爲貞化府長史。景龍末，元祐獻詩十首，其詞猥陋，皆寓言嬖幸，而意及兵戍。韋氏命鞫于大理，而將戮之，月餘而韋氏伏誅。其詩言若符讖。景雲初，以元祐爲千牛衞長史。《唐語林》五。

蔣欽緖

1　蕭至忠自晉州之入也，大理蔣欽緖即其妹婿，送之曰：「以足下之才，不憂不見用，無爲非分妄求。」至忠不答。蔣退而曰：「九代之卿族，一舉而滅，可哀也哉！」至忠既至，拜中書令，歲餘敗。《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三。

2　見韓琬2。

李令質

1　李令質爲萬年令，有富人同行盜，繫而按之。駙馬韋擢策馬入縣救盜者，令質不從。擢乃譖之於中宗。中宗怒，臨軒召見，舉朝爲之恐懼。令質奏曰：「臣必以韋擢與盜非親非故，故當以貨求耳。臣豈不懼擢之勢，但申陛下法，死無所恨。」中宗怒解，乃釋之。朝列賀之，曰：「設以獲譴，流於嶺南，亦爲幸也。」《大唐新語》二。

張　汯

1　張汯自左拾遺左授許州司户，有侍佐自相毆競者，汯曰：「禮宗賢尚齒者，重耆德也。奈何耆舊而有喧競，此牧宰之政不行耳。汯主司户，忝參其議。」乃舉罰刺史已下俸，行鄉飲之禮，競者慚謝而退。風俗爲之改焉。《大唐新語》一二。

尹思貞

1　尹思貞爲青州刺史，勉百姓農桑，蠶有四登者。巡察使路敬潛届於境，部人以原蠶蠒書旌。敬潛歎曰：「非善政所致，孰能至此！」遂以聞，璽書旌賞。或問思貞曰：「公敏行者，往與李承嘉忿競，何幾若斯？」思貞曰：「不能言者，時或有言。承嘉恃權相侮，僕義不受，然不知言之從何而至矣。」《大唐新語》六。

任正名

1　見張沛1。

2　見元福慶1。

3　周舒州刺史張懷肅好食人精，唐左司郎中任正名亦有此病。《朝野僉載》（張本《説郛》二）。

張　沛

1　張同州沛之在州也，任正名爲録事，劉幽求爲朝邑尉。沛奴下諸官，而獨呼二公爲劉大、任大，若平常之交。今上之誅韋氏，沛兄涉爲殿中監，見殺，并令誅沛。沛將出就州，正名時假在家，聞之遽出，曰：「朝廷初有大難，同州京之佐輔，奈何單使一至，便害州將，請以死守之。」於是勸令覆奏，因送沛於獄曰：「正名若死，使君可憂，不然無慮也。」時〔幽求〕方立元勳，用事於中，竟脱沛於難，二公之力。《隋唐嘉話》下。《大唐新語》六。《唐語林》三。

陸大同

1　陸大同爲雍州司田，時安樂公主、韋温等侵百姓田業，大同盡斷還之。長吏懼勢，謀出大同。會將有事南郊，時已十月，長吏乃舉牒令大同巡縣勸田疇，冀他判司摇動其按也。大同判云：「南郊有事，北陸已寒；丁不在田，人皆入室。此時勸課，切恐煩勞。」長吏益不悦，乃奏大同爲河東令，尋復爲雍州司倉。長吏新興王晉附會太平公主，故多阿黨。大同終不從。因謂大同曰：「雍州判佐不是公官，公何爲不别求好官？」大同曰：「某無身材，但守公直，素無廊廟之望，唯以雍州判佐爲好官。」晉不能屈。大同闔門雍睦，四從同居。法言即大同伯祖也。《大唐新語》二。

韋景駿

1　韋景駿爲肥鄉令，縣界漳水，連年泛濫。景駿審其地勢，增築隄防，遂無水患，至今賴焉。時河北大饑，景駿躬自巡撫貧弱，人吏立碑，以紀其德。肥鄉人有母子相告者，景駿謂之曰：「吾少孤，每見人養親，自痛終天無分。汝幸在温凊之地，何得如此？錫類不行，令之罪也。」因淚下嗚咽，仍取《孝經》與之，令其習讀。於是母子感悟，各請改悔。遷趙州長史，路由肥鄉，人吏驚喜，競來犒餞，留連彌日。有童幼數人，年甫十歲，亦在其中，景駿謂之曰：「計吾北去，此時汝輩未生，既無舊思，何慇懃之甚也？」咸對曰：「比聞長老傳説，縣中廨宇、學堂、館舍、堤橋並是明公遺蹟。將謂古人，不意得瞻覩，不覺欣戀倍於常也。」終于奉先令。子述，開元、天寶之際，爲工部侍郎，代吴兢修國史。《大唐新語》四。

唐九徵

1　唐九徵爲御史，監靈武諸軍。時吐蕃入寇蜀漢，九徵率兵出永昌郡千餘里討之，累戰皆捷。時吐蕃以鐵索跨漾水、濞水爲橋，以通西洱河，蠻築城以鎮之。九徵盡刊其城壘，焚其二橋，命管記閭丘均勒石於劍川，建鐵碑於滇池，以紀功焉。俘其魁帥以還。中宗不時加褒賞，左拾遺呼延皓論之，乃加朝散大夫，拜侍御史，賜繡袍、金帶、寶刀，累遷汾州刺史。開元末與吐蕃贊普書云：「波州鐵柱，唐九徵鑄。」即謂此是也。《大唐新語》一○。

周仁軌

1　韋氏遭則天廢廬陵之後，后父韋玄貞與妻女等並流嶺南，被首領甯氏大族逼奪其女，不伏，遂殺貞夫妻，七娘等並奪去。及孝和即位，皇后當途，廣州都督周仁軌將兵誅甯氏，走入南海。軌追之，殺掠並盡。韋后隔簾拜，以父事之，用爲并州長史。後阿韋作逆，軌以黨與誅。《朝野僉載》（《通鑑考異》一二）。

趙仁獎

1　唐趙仁獎，河南人也。得販於殖業坊王戎墓北，善歌《黄麞》。與宦官有舊，因所託附。景龍中，乃負薪詣闕，遂得召見，云：「負薪助國家調鼎。」即日臺拜焉。睿宗朝，左授上蔡丞。使於京，訪尋臺中舊列，妄事歡洽。御史倪若水謂楊茂直曰：「此庸漢，妄爲傝茸。」乃奏之。中書令姚崇曰：「此是《黄麞》漢耶？」授當州悉當尉，馳驛發遣。仁獎在臺，既無餘能，唯以《黄麞》自衒。宋務先題之曰：「趙仁獎出王戎幕下，入朱博臺中，捨彼負薪，登兹列柏。行人不避驄馬，坐客唯聽《黄麞》。」時崔宣一使於都，仁獎附書於家，題云：「西京趙御史書，附到洛州殖業坊王戎墓北第一鋪，付妻一娘。」宣一以書示朝士。初，其左授上蔡，潘好禮自上蔡令拜御史，仁獎贈詩曰：「令乘驄馬去，丞脱繡衣來。」當時訝之，或以爲假手。仁獎初拜監察，謝朝貴，但云：「有幸把公馬足。」時朝士相隨，遇一胡負兩束柴，曰：「此胡合拜殿中。」或問其由，答曰：「趙仁獎負一束而拜監察，此負兩束，固合授殿中。」《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九）。《實賓録》八。《唐詩紀事》一五。

袁守一

1　袁守一性行淺促，時人號爲「料鬥鳧翁鷄」。任萬年尉，雍州長史竇懷貞每欲鞭之。乃於中書令宗楚客門餉生菜，除監察，懷貞未知也。貞高揖曰：「駕欲出，公作如此檢校。」守一即彈之。月餘，貞除左臺御史大夫，守一請假不敢出，乞解。貞呼而慰之，守一兢惕不已。楚客知之，爲除右臺侍御史，於朝堂抗衡於貞曰：「與公羅師。」羅師者，市郭兒語，無交涉也。無何，楚客以反誅，守一以其黨配流端州。《朝野僉載》二。

李行言

1　行言，隴西人。兼文學幹事，《函谷關》詩爲時所許。中宗時，爲給事中。能唱《步虚歌》，帝七月七日御兩儀殿會宴，帝命爲之。行言於御前長跪，作三洞道士音詞歌數曲，貌偉聲暢，上頻嘆美。《唐詩紀事》一一。

趙不器

1　趙不器子夏日、冬曦、和璧、安貞、居貞、頤貞、彙貞，父子八人，皆進士及第。内冬曦、安貞，神龍二年考功崔彦昭下兄弟二人及第。時人謂之科第趙家。《登科記》（《廣卓異記》一九）。

趙冬曦

1　華陰太守趙冬曦，先人壟在鼓城縣。天寶初，將合附焉，啓其父墓，而樹根滋蔓，圍繞父棺，懸之於空，遂不敢發，以母柩置於其傍，封墓而返。宣城太守刁緬，改葬二親，緬亦納母棺於其侧，封焉，後門緖昌盛也。冬曦兄弟七人，皆秀才，有名當世，四人至二千石。緬三爲將軍，門施長戟。《紀聞》（《廣記》三九○》。

王希夷

1　王希夷，徐州人，孤貧好道。父母終，爲人牧羊取傭，供葬畢，隱於嵩山。師事道士，得修養之術。後居兖州徂徠山，刺史盧齊卿就謁，因訪以政事。希夷曰：「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以終身行之矣。」玄宗東封，敕州縣禮致，時已年九十六。玄宗令張説訪其道異，説甚重之。以年老不任職事，乃下詔曰：「徐州處士王希夷，絶聖去智，抱一居貞，久謝囂塵，獨往林壑。屬封巒展禮，側席旌賢，賁然來思，應兹嘉召。雖紆綺季之跡，已過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於上齒。可中散大夫，守國子博士。特聽還山。」仍令州縣歲時贈束帛羊酒，並賜帛一百疋。《大唐新語》一○。

梁載言

1　見傅巖1。

2　懷州刺史梁載言晝坐廳事，□□□忽有物如蝙蝠從南飛來，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絞痛，數日而卒。《朝野僉載》六。

傅　巖

1　唐傅巖，魏州人，本名佛慶。嘗在左臺，監察中霤，而中霤小祠，無犠牲之禮。比迴，悵望曰：「初一爲大祠，乃全疏薄。」殿中梁載言詠之曰：「聞道監中霤，初言是大祠。狼傍索傳馬，偬動出安徽。衞司無帟幕，供膳乏鮮肥。形容消瘦盡，空往復空歸。」《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

趙謙光　賀遂涉

1　晉宋以還，尚書始置員外郎分判曹事。國朝彌重其遷。舊例：郎中不歷員外郎拜者，謂之「土山頭果毅」。言其不歷清資，便拜高品，有似長征兵士，便得邊遠果毅也。景龍中，趙謙光自彭州司馬入爲大理正，遷户部郎中。賀遂涉時爲員外，戲詠之曰：「員外由來美，郎中望不優。誰言粉署裏，翻作土山頭。」謙光酬之曰：「錦帳隨情設，金爐任意薰。唯愁員外署，不應列星文。」《大唐新語》一三。《譚賓録》（《廣記》二四九）。《雍洛靈異小録》（《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二〇。

柳　超

1　柳超者，唐中宗朝爲諫議大夫，因得罪，黜於嶺外。超以清儉自守，凡所經州郡，不干撓廉牧以自給。而領二奴掌閣、掌書，並一犬。至江州，超以鬱憤成疾。二奴欲圖其資裝，乃共謀曰：「可奉毒藥於諫議，我等取財而爲良人，豈不好乎？」掌書曰：「善。」掌閣乃啓超曰：「人言有密詔到，不全諫議命。諫議家族將爲奈何？」超曰：「然。汝等當修饌，伺吾食畢，可進毒於吾。吾甘死矣。」掌閣等聞言，乃備珍饌。掌閣在廚修辦，掌書進之於超。超食次，忽見其犬，乃分與食之，涕泣撫犬曰：「我今日死矣，汝託於何人耶？」犬聞之不食，走入廚，乃咬掌閣喉。復至堂前，嚙掌書。二奴俱爲犬所害，超未曉其事。後經數日，敕詔還京，而復雪免，方知其犬之靈矣。《集異記》（《廣記》四三七）。

盧崇道

1　太常卿盧崇道坐女婿中書令崔湜反，羽林郎將張仙坐與薛介然口陳欲反之狀，俱流嶺南。經年，無日不悲號，兩目皆腫，不勝悽楚，遂並逃歸。崇道至都宅藏隱，爲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内給使來取充貴人，崇道乃賂給使，别取一崔家女去入内。事敗，給使具承，掩崇道，并男三人亦被糾捉，敕杖各决一百，俱至喪命。《朝野僉載》一。《唐詩紀事》一三。

彭君卿

1　中宗之時，有見鬼師彭君卿被御史所辱。他日，對百官總集，詐宣孝和敕曰：「御史不檢校，去却巾帶。」即去之。曰：「有敕與一頓杖。」大使曰：「御史不奉正敕，不合决杖。」君卿曰：「若不合，有敕且放却。」御史裹頭，仍舞蹈拜謝而去。觀者駭之。《朝野僉載》三。

2　見唐中宗6。

魏知古

1　蘇某，信都富人，有女十人，爲擇良婿。張文成往見焉，蘇曰：「此雖有才，不能富貴，幸得五品，即當死矣。」魏知古時已及第，然未有官，蘇云：「此雖形質黑小，然必當貴。」遂以長女嫁之。其女髮長七尺，黑光如漆，諸妹皆不及。有相者云：「此女富，不囓宿食。」諸妹笑知古曰：「只是貧漢得米旋煮，故無宿飯。」其後魏爲宰相，每食，一物已上官供。《定命録》（《廣記》二二四）。《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2　魏知古性方直，景雲末爲侍中。玄宗初即位，獵於渭川，時知古從駕，因獻詩以諷曰：「嘗聞夏太康，五弟訓禽荒。我后來冬狩，三驅盛禮張。順時鷹隼擊，講事武功揚。奔走來未及，翾飛豈暇翔。蜚熊從渭水，瑞翟相陳倉。此欲誠難縱，兹遊不可常。子雲陳《羽獵》，僖伯諫漁棠。得失鑒齊楚，仁恩念禹湯。邕熙諒在宥，亭毒匪多傷。《辛甲》今爲史，《虞箴》遂孔彰。」手詔褒美，賜物五十段。後兼知吏部尚書，典選事，深爲稱職。所薦用人，遂咸至大官。《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五。

3　見姚崇13。

4　開元初，工部尚書魏知古卒。宋璟聞之，歎曰：「叔向，古之遺直；子産，古之遺愛。能兼之者，其魏公乎？」《大唐新語》一二。《唐詩紀事》一五。

5　唐工部尚書魏知古性雅正，善屬文，年七十，卒於位。妻蘇氏不哭。比至，香水洗浴，唅襲訖，舉聲一慟而絶，與尚書同日合喪。時奇其節，以爲前代未之有。《廣記》二七○。《南部新書》庚。

李日知

1　李侍中日知初爲大理丞。武后方肆誅戮，大卿胡元禮承旨欲陷人死，令日知改斷，再三不從。元禮使謂李曰：「胡元禮在，此人莫覓活。」李起謂使者：「日知諮卿：李日知在，此人莫覓死。」竟免之。《隋唐嘉話》下。《大唐新語》四。《唐語林》三。參看胡元禮1。

2　刑部尚書李日知自爲畿赤，不曾打杖行罰，其事亦濟。及爲刑部尚書，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書索杖剥衣，唤令史總集，欲决之。責曰：「我欲笞汝一頓，恐天下人稱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喫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禮汝。」遂放之。自是令史無敢犯者，設有稽失，衆共讁之。《朝野僉載》五。

3　昆明池者，漢孝武所穿，有蒲魚利，京師賴之。中宗朝，安樂公主請焉，帝曰：「前代已來，不以與人。不可。」主不悦，因大役人徒，别掘一池，號曰「定昆池」。既成，中宗往觀，令公卿賦詩。李黄門日知詩云：「但願蹔思居者逸，無使時傳作者勞。」及睿宗即位，謂之曰：「當時朕亦不敢言，非卿中正，何能若是！」無何而遷侍中。《隋唐嘉話》下。又《能改齋漫録》六引。《大唐新語》三。《唐語林》一。

4　李日知爲侍中，子弟纔總角而婚名族，識者非之：「宰相當存久遠，敦風俗，奈何爲促薄之事耶！」《大唐新語》一一。　案：此條李日知原作李知白，誤，據新、舊《唐書·李日知傳》改正。

5　李日知爲侍中，頻乞骸骨，詔許之。初，日知將欲陳請，不與妻謀。及還飾裝，將出居别業，妻驚曰：「家室屢空，子弟名宦未立，何爲辭職也？」日知曰：「書生至此已過分，人情無厭，若恣其心，是無止足也。」《大唐新語》三。

薛　登

1　僧惠範恃權勢逼奪生人妻，州縣不能理。其夫詣臺訴冤，中丞薛登、侍御史慕容珣將奏之，臺中懼其不捷，請寢其議，登曰：「憲司理冤滯，何所迴避！朝彈暮黜，亦可矣。」登坐此出爲岐州刺史。時議曰：「仁者必有勇，其薛公之謂歟！」《大唐新語》四。

慕容珣

1　見唐睿宗9。

柳　澤

1　柳澤，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奏斜封官復舊職，上疏諫曰：「藥不毒不可以觸疾，詞不切不可以裨過。是以習甘旨者，非攝養之方；邇諛佞者，積危殆之本。陛下即位之初，納姚、宋之計，咸黜斜封。近日又命斜封，是斜封之人不忍棄也，先帝之意不可違也。若斜封之人不忍棄，是韋月將、燕欽融之流不可褒贈，李多祚、鄭克義之徒不可清雪。陛下何不能忍於此，而獨忍於彼？使善惡不定，反覆相攻，致令君子道消，小人道長，爲正者銜冤，附僞者得志，將何以止奸邪？將何以懲風俗耶？」睿宗遂從之，因而擢澤拜監察御史。《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辛替否

1　睿宗朝，雍令劉少徵憑恃岑羲親姻，頗黷于貨。殿中侍御史辛替否按之，羲囑替否以寬其罪。替否謂同列曰：「少徵恃勢貪暴。吾忝憲司，奈何懼勢寬縱罪人，以侮王法。」少徵竟處死。《大唐新語》四。　案：岑羲，原作「岑義」，據《新唐書·辛替否傳》改。

敬昭道

1　延和中，沂州人有反者，詿誤坐者四百餘人。將隸于司農，未即路，繫州獄，大理評事敬昭道援赦文刊而免之。時宰相切責大理：奈何免反者家口。大理卿及正等失色，引昭道以見執政，執政怒而責之。昭道曰：「赦云『見禁囚徒』。沂州反者家口並繫在州獄，此即見禁也。」反覆詰對，至于五六，執政無以奪之，詿誤者悉免。昭道遷監察御史。先是夔州征人舒萬福等十人次于巴陽灘，溺死。昭道因使巴渝，至萬春驛，方睡，見此十人祈哀。纔寐覺，至于再三，乃召驛吏問之，驛人對如夢。昭道即募善游者出其屍，具酒殽以酹之，觀者莫不歔欷。乃移牒近縣，備槥櫝歸之故鄉。征人聞者，無不感激。《大唐新語》四。又《廣記》一六六引。

徐彦伯

1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舊，拜羽林將軍。徐既文士，不悦武職，及遷，謂賀者曰：「不喜有遷，且喜出軍耳。」《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五。

2　唐徐彦伯爲文，多變易求新，以「鳳閣」爲「鶠閣」，以「龍門」爲「虬户」，以「金谷」爲「銑溪」，以「玉山」爲「瓊岳」，以「芻狗」爲「卉犬」，以「竹馬」爲「篠驂」，以「月兔」爲「魄兔」，以「風牛」爲「飈犢」，後進效之，謂之「澁體」。《朝野僉載》（《紺珠集》三）。又《類説》四○引。《唐詩紀事》九。

薛　稷

1　薛稷字嗣通，乃河東汾陰人，收之從子也。少有才藻，爲流輩所推。外祖魏徵家藏書畫甚多，至於表疏之類，無所不有，皆虞世南、褚遂良真蹟。稷既飫觀，遂鋭意學之，而書畫並進。善花鳥人物雜畫，而猶長於鶴，故言鶴必稱稷，以是得名。且世之養鶴者多矣，其飛鳴飲啄之態度，宜得之爲詳，然畫鶴少有精者。凡頂之淺深；氅之黳淡，喙之長短，脛之細大，膝之高下，未嘗見有一一能寫生者也。又至於别其雄雌，辨其南北，尤其所難。雖名手，號爲善畫，而畫鶴以姹爪傅地，亦其失也。故稷之於此，頗極其玅，宜得名于古今焉。昔李杜以文章妙天下，而李太白有稷之畫讚，杜子美有稷之鶴詩，皆傳于世。蓋不識其人，視其所與，信不誣矣。稷在睿宗朝歷官至太子少保，封晉國公。唐史自有傳。今御府所藏七。《宣和畫譜》一五。

2　薛稷，河東人，官至太子少保。書學褚公，尤尚綺麗媚好。膚肉得師之半，可謂河南公之高足。甚爲時所珍尚。……稷隸、行入能，魏、草書亦其亞也。《書斷》（《法書要録》九）。又《廣記》二〇八引。

3　稷外祖魏徵家富圖籍，多有虞、褚舊跡。鋭精模倣，筆態遒麗，當時無及之者。又善畫。博采古跡，埒於祕書。《譚賓録》（《廣記》二〇八）。

4　薛稷，天后朝位至少保，文章學術，名冠時流。學書師褚河南，時稱「買褚得薛，不失其節」。畫蹤如閻立本。今秘書省有畫鶴，時號一絶。曾旅遊新安郡，遇李白，因相留，請書永安寺額，兼畫西方佛一壁。筆力瀟灑，風姿逸秀，曹、張之匹也。二蹟之妙，李翰林題贊現在。又蜀郡亦有鶴並佛像、菩薩、青牛等傳於世，並居神品。《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　案：李白與薛稷活動年代不相接，此文言二人相遇，誤。

5　則天朝，薛稷亦善畫，今尚書省側考功員外郎廳有稷畫鶴，宋之問爲讚；工部尚書廳有稷畫樹石，東京尚書坊岐王宅亦有稷畫鶴，皆稱精絶。稷位至太子少保。《封氏聞見記》五。《兩京記》（《御覽》一八五）。

狄光嗣

1　狄光嗣，仁傑長子也，歷淄、許、貝等州刺史。居喪備禮，睿宗朝，起復太府少卿。光嗣頻表不赴，乃降敕曰：「朕念卿家門忠於王室，奪卿情理，以展殊恩。屢表固陳，詞理懇至，循環省覽，有足可矜。今遂所情，用勸浮薄。待卿情理云畢，更俟後命。」仍編入史。《大唐新語》一二。

王志愔

1　汴州刺史王志愔飲食精細，對賓下脱粟飯。商客有一驢，日行三百里，曾三十千不賣。市人報價云：「十四千。」愔曰：「四千金少，更增一千。」又令買單絲羅，疋至三千。愔問：「用幾兩絲？」對曰：「五兩。」愔令豎子取五兩絲來，每兩别與十錢手功之直。《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四三引。

司馬承禎

1　司馬承禎，字子微。博學能文，攻篆迥爲一體，號曰「金剪刀書」。隱於天台山玉霄峯，自號白雲子。有服餌之術。則天累徵之不起。睿宗雅尚道教，屢加尊異，承禎方赴召。睿宗問陰陽術數之事，承禎對曰：「《老子》經云：『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且心目所見知，每損之尚未能已，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爲，則清高矣；理國無爲，如之何？」對曰：「國猶身也。老子曰：『留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乃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無爲而成。無爲之旨，理國之要。」睿宗深賞異，留之，欲加寵位，固辭。無何，告歸山，乃賜寶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賦詩以送，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餘篇，爲製序，名曰《白雲記》，見傳於世。時盧藏用早隱終南山，後登朝，居要官，見承禎將還天台，藏用指終南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在天台！」承禎徐對曰：「以僕所觀，乃仕途之捷徑耳。」藏用有慙色。玄宗有天下，深好道術，累徵承禎到京，留於内殿，頗加禮敬。問以延年度世之事，承禎隱而微言，玄宗亦傳而祕之，故人莫得知也。由是玄宗理國四十餘年，雖禄山犯關，鑾輿幸蜀，及爲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駕。誠由天數，豈非道力之助延長耶？初，玄宗登封太嶽回，問承禎：「五嶽何神主之？」對曰：「嶽者，山之巨，能出雲雨，潛儲神仙，國之望者爲之，然山林之神也，亦有仙官主之。」于是詔五嶽於山頂列置仙官廟，自承禎始也。《廣記》二一。《大唐新語》一〇。《南部新書》庚。

2　司馬天師，名承禎，字紫微。形狀類陶隱居，玄宗謂人曰：「承禎，弘景後身也。」天降車，上有字曰：「賜司馬承禎。」尸解去日，白鶴滿庭，異香郁烈。承禎號白雲先生，故人謂車爲「白雲車」。至文宗朝，並張騫海槎同取入内。《尚書故實》。

3　司馬承禎，字子微。自梁陶隱居至先生，四世傳授仙法。開元中，自天台徵至，天子師之十五年。至王屋山，勑造陽臺觀居之。嘗畫於屋壁，又工篆隸，詞采衆藝皆類於隱居焉。制雅琴，鎮銘美石爲之，詞刻精絶。開元中，彦遠高王父河東公獲受教於先生。玄宗皇帝制碑，具述其妙。二十三年，屍解，白雲從堂户出，雙鶴繞壇而上。年八十一。謚貞一先生。《歷代名畫記》九。

許宣平

1　許宣平，新安歙人也。唐睿宗景雲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菴以居，不知其服餌，但見不食。顔色若四十許人，行如奔馬。時或負薪以賣，擔常掛一花瓠及曲竹杖，每醉騰騰拄之以歸。獨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路人莫問歸何處，穿入白雲行翠微。」爾來三十餘年，或拯人懸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訪之，不見，但覽庵壁題詩云：「隱居三十載，石室南山巔。静夜翫明月，明朝飲碧泉。樵人歌壠上，谷鳥戲巖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詠其詩。有時行長安，於驛路洛陽、同、華間傳舍是處題之。天寶中，李白自翰林出，東遊經傳舍，覽詩吟之，嗟嘆曰：「此仙詩也。」乃詰之於人，得宣平之實。白於是遊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訪之不得，乃題其菴壁曰：「我吟傳舍詩，來訪真人居。煙嶺迷高跡，雲林隔太虚。窺庭但蕭索，倚柱空躊躇。應化遼天鶴，歸當千歲餘。」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蹤跡。《續仙傳》（《廣記》二四）。《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七）。《唐詩紀事》七五。

史崇玄

1　道士史崇玄，懷州河内縣縫鞾人也。後度爲道士，僑假人也，附太平爲太清觀主。金仙、玉真出俗，立爲尊師。每入内奏請，賞賜甚厚，無物不賜。授鴻臚卿，衣紫羅裙帔，握象笏，佩魚符，出入禁闈，公私避路。神武斬之，京中士女相賀。《朝野僉載》五。

賀玄景

1　景雲中，有長髮賀玄景，自稱五戒賢者。同爲妖者十餘人，於陸渾山中結草舍，幻惑愚人子女，傾家産事之。紿云至心求者必得成佛。玄景爲金簿袈裟，獨坐暗室，令愚者竊視，云佛放光，衆皆懾伏。緣于懸崖下燒火，遣數人於半崖間披紅碧紗爲仙衣，隨風習颺，令衆觀之。誑曰：「此仙也。」各令着仙衣以飛就之，即得成道。尅日設齋，飲中置莨菪子，與衆餐之。女子好髮者，截取爲剃頭，串仙衣，臨崖下視，眼花恍忽，推崖底，一時燒殺，没取資財。事敗，官司來檢，灰中得焦拳屍骸數百餘人。敕决殺玄景，縣官左降。《朝野僉載》五。

李畬母

1　監察御史李畬母清素貞潔，畬請禄米送至宅，母遣量之，賸三石。問其故，令史曰：「御史例不槩賸。」又問車脚幾錢，又曰：「御史例不還脚錢。」母怒，令還所賸米及脚錢以責畬，畬乃追倉官科罪。諸御史皆有慚色。《朝野僉載》三。

符鳳妻

1　符鳳妻，字玉英。有節操，美而艷。以事徙儋州，至南海，逢獠賊所劫，鳳死之。妻被脅爲非禮。英曰：「今遭不幸，非敢惜身；以一婦人奉拾餘男子，君焉用？請推一長者爲匹，兒之願也。」賊然之。英曰：「容待妝飾訖，引就船中，不亦善乎？」有頃，盛裝束罷，立於船頭，謂諸賊曰：「不謂今朝奄逢倉卒，寧爲玉碎，不爲瓦全。」言訖，投於海。羣賊驚，救之，不獲。《朝野僉載》（臺灣史語所藏談刻本《廣記》二七○）。　案：中華書局校點本此條爲談愷所補，實出於《新唐書·列女傳》。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一

姚　崇

1　陝州刺史王當有女，甚愛之，集州縣文武官，令善相者擇婿。相者曰：「此無貴婿，惟識果毅姚某者有貴子，可嫁之，終必得力。」當從其言，遂嫁之，時人咸笑焉。乃元崇也。時年二十二，好獵，都未知書。嘗詣一親表飲，遂遇相者，謂之曰：「公甚貴，異日必爲宰相。」歸以告其母。母勸令讀書，崇遂割放鷹鷂，折節學仕。爲孝敬挽郎，舉，下筆成章。後爲同州刺史。《唐史》（《分門古今類事》九）。　案：《定命録》（《廣記》二二一）以相者爲袁天綱，誤，二人年代實不相及。

2　姚崇初不悦學，年逾弱冠，常過所親，見《修文殿御覽》，閲之，喜，遂耽玩墳史，以文華著名。歷牧常、揚，吏並建碑紀德。再秉衡軸，天下欽其公直。外甥任弈、任异少孤，養在崇家，乃與之立家産，謂之曰：「汝，吾無間然矣，惜殊宗而代疏矣。」命與其子同名，冀無别也。時人多之。《大唐新語》六。

3　長安末，諸酷吏並誅死，則天悔於枉濫，謂侍臣曰：「近者朝臣多被周興、來俊臣推勘，遞相牽引，咸自承伏。國家有法，朕豈能違。中間疑有濫者，更使近臣就獄推問，得報皆自承引，朕不以爲疑，即可其奏。自周興、俊臣死，更不聞有反逆者。然已前就戮者，豈不有冤濫耶？」夏官侍郎姚崇對曰：「自垂拱已後，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柱酷自誣而死，告事者特以爲功。天下號爲羅織，甚於漢之黨錮。陛下令近臣就獄推問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輒有動摇。賴上天降靈，聖情發寤，誅滅凶豎，朝廷宴安。今日已後，微軀及一門百口，保見在内外官吏無反逆者。」則天大悦曰：「已前宰相皆順成其事，陷朕爲淫刑之主。聞卿所説，甚合朕心。」乃賜銀一千兩。《大唐新語》三。

4　見唐睿宗7。

5　姚元崇初拒太平得罪，上頗德之。既誅太平，方任元崇以相，進拜同州刺史。張説素不叶，命趙彦昭驟彈之，不許。居無何，上將獵於渭濱，密召元崇會於行所。初，元崇聞上講武於驪山，謂所親曰：「準式，車駕行幸，三百里内刺史合朝覲，元崇必爲權臣所擠，若何？」參軍李景初進曰：「某有兒母者，其父即教坊長入内，相公儻致厚賂，使其冒法進狀，可達。」公然之，輒效。燕公説使姜皎入曰：「陛下久卜河東總管，重難其人。臣有所得，何以見賞？」上曰：「誰邪？如愜，有萬金之賜。」乃曰：「馮翊太守姚元崇，文武全材，即其人也。」上曰：「此張説意也。卿罔上，當誅。」皎首服萬死，即詔中官追赴行在。上方獵於渭濱，公至，拜馬首。上言：「卿頗知獵乎？」元崇曰：「臣少孤，居廣成澤，目不知書，唯以射獵爲事。四十年，方遇張憬藏，謂臣當以文學備位將相，無爲自棄。爾來折節讀書。今雖官位過忝，至於馳射，老而猶能。」於是呼鷹放犬，遲速稱旨。上大悦。上曰：「朕久不見卿，思有顧問，卿可於宰相行中行。」公行猶後。上縱轡久之，顧曰：「卿行何後？」公曰：「臣官疏賤，不合參宰相行。」上曰：「可兵部尚書同平章事。」公不謝，上顧訝焉。至頓，上命宰臣坐。公跪奏：「臣適奉作弼之詔不謝者，欲以十事上獻，有不可行，臣不敢奉詔。」上曰：「悉數之，朕當量力而行，然後定可否。」公曰：「自垂拱已來，朝廷以刑法理天下，臣請聖政先仁義，可乎？」上曰：「朕深心有望於公也。」又曰：「聖朝自喪師青海，未有牽復之悔，臣請三數十年不求邊功，可乎？」上曰：「可。」又曰：「自太后臨朝以來，喉舌之任，或出於閹人之口，臣請中官不預公事，可乎？」上曰：「懷之久矣。」又曰：「自武氏諸親，猥侵清切權要之地，繼以韋庶人、安樂、太平用事，班序荒雜，臣請國親不任臺省官，凡有斜封待闕員外等官，悉請停罷，可乎？」上曰：「朕素志也。」又曰：「比來近密佞幸之徒，冒犯憲網者，皆以寵免，臣請行法，可乎？」上曰：「朕切齒久矣。」又曰：「比因豪家戚里，貢獻求媚，延及公卿方鎮，亦爲之，臣請除租庸賦税之外，悉杜塞之，可乎？」上曰：「願行之。」又曰：「太后造福先寺，中宗造聖善寺，上皇造金仙、玉真觀，皆費鉅百萬，耗蠹生靈。凡寺觀宫殿，臣請止絶建造，可乎？」上曰：「朕每睹之，心即不安，而況敢爲者哉？」又曰：「先朝褻狎大臣，或虧君臣之敬，臣請陛下接之以禮，可乎？」上曰：「事誠當然，有何不可？」又曰：「自燕欽融、韋月將獻直得罪，由是諫臣沮色。臣請凡在臣子，皆得觸龍鱗，犯忌諱，可乎？」上曰：「朕非唯能容之，亦能行之。」又曰：「吕氏産、禄，幾危西京，馬、竇、閻、梁，亦亂東漢，萬古寒心，國朝爲甚，臣請陛下書之史册，永爲殷鑒，作萬代法，可乎？」上乃潸然良久曰：「此事真可爲刻肌刻骨者也。」公再拜曰：「此誠陛下致仁政之初，是臣千年一遇之日，臣敢當弼諧之地。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又再拜，蹈舞稱萬歲者三。從官千萬，皆出涕。上曰：「坐！」公坐於燕公之下，燕公讓不敢坐。上問，對曰：「元崇是先朝舊臣，合首坐。」公曰：「張説是紫微宫使，今臣是客宰相，不合首坐。」上曰：「可紫微宫使居首坐。」《開元昇平源》。又《通鑑考異》一二引。　案：《通鑑考異》曰：「似好事者爲之，依託吴兢名，難以盡信。」

6　姚崇以拒太平公主，出爲申州刺史，玄宗深德之。太平既誅，徵爲同州刺史。素與張説不叶，説諷趙彦昭彈之，玄宗不納。俄校獵于渭濱，密召崇會於行所，玄宗謂曰：「卿頗知獵乎？」崇對曰：「此臣少所習也。臣年三十，居澤中，以呼鷹逐兔爲樂，猶不知書。張璟〔藏〕謂臣曰：『君當位極人臣，無自棄也。』爾來折節讀書，以至將相。臣少爲獵師，老而猶能。」玄宗大悦，與之偕馬臂鷹，遲速在手，動必稱旨。玄宗懽甚，樂則割鮮，閒則咨以政事，備陳古今理亂之本上之，可行者必委曲言之。玄宗心益開，聽之亹亹忘倦。軍國之務，咸訪於崇。崇罷冗職，修舊章，内外有叙。又請無赦宥，無度僧，無數遷吏，無任功臣以政。玄宗悉從之，而天下大理。《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二。

7　姚元崇初牧荆州，三年，受代日，闔境民吏泣擁馬首，遮道不使去，所乘之馬鞭鐙，民皆截留之，以表瞻戀。新牧具其事奏之，褒詔美焉。就賜中金一千兩。《開元天寶遺事》上。又《雲仙雜記》一○引。《唐語林》一。　案：據史傳，姚崇未曾牧荆州。

8~11　見唐玄宗14、16~18。

12　見武皇后21。

13　魏知古起諸吏，爲姚崇引用，及同升也，崇頗輕之。無何，請知古攝吏部尚書、知東都選士事，以吏部尚書宋璟門下過官，知古心銜之，思有以中之者。時崇二子並分曹洛邑，會知古至，恃其家君，頗招顧請託。知古歸，悉以上聞。他日，上召崇，從容謂曰：「卿子才乎？皆何官也？又安在？」崇揣知上意，因奏云：「兩人皆分司東都矣。其爲人欲而寡慎，是必以事干知古。然臣未及問之耳。」上始以丞相子重言之，欲微動崇，而意崇私其子，或爲之隱。及聞崇所奏，大喜，且曰：「卿安從知之？」崇曰：「知古微時，是臣之所慰薦，以至榮達。臣之子愚，謂知古見德，必容其非，故必干之。」上於是明崇不私其子之過，而薄知古之負崇也。上欲斥之，崇爲之請曰：「臣有子無狀，撓陛下法，陛下特原之，臣爲幸大矣。而由臣逐知古，海内臣庶必以陛下爲私臣矣，非所以裨元化也。」上久乃許之。翌日，以知古爲工部尚書，罷知政事。《次柳氏舊聞》。

14　紫微舍人倪若水贓至八百貫，因諸王内宴，姚元崇諷之曰：「倪舍人正直，百司嫉之，欲成事，何不爲上言之？」諸王入，衆共救之，遂釋，一無所問。主書趙誨受蕃餉一刀子，或直六七百錢，元崇宣敕處死。後有降，崇乃批曰：「别敕處死者，决一百，配流。」大理决趙誨一百不死，夜遣給使縊殺之。《朝野僉載》（《通鑑考異》一二）。

15　開元中，申王撝奏：「辰府録事閻楚珪，望授辰府參軍。」玄宗許之。姚崇奏曰：「臣昔年奏旨，王公駙馬所有奏請，非降墨敕，不可商量。其楚珪官，請停。」詔從之。《大唐新語》四。

16　上幸東都，至繡嶺宫，當時炎酷，上以行宫狹隘，謂左右曰：「此有佛寺乎？吾將避暑於廣廈。」或云：「六軍填委於其中，不可速行。」上謂高力士曰：「姚崇多計，第往覘之。」力士回奏云：「姚崇方紾絺綌乘小駟按轡於木陰下。」上悦曰：「吾得之矣。」遽命小駟，而頓消暑溽，乃歎曰：「小事尚如此，觸類而長之，天下固受其惠矣。」《明皇雜録》（《通鑑考異》一二）。又張本《説郛》三二引。《類説》一六有節文。《白孔六帖》三引作《開元記》。《五色線》上。

17　姚崇爲紫微令，舊例給舍直次，不讓宰相。崇以年位俱高，不依其請。令史持直簿詣之，崇批其簿曰：「告直令史，遣去又來，必欲取人，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終不擬當。」給舍見之歡笑，不復逼也。後遂停宰相直宿。《大唐新語》一三。又《廣記》二五引。《文昌雜録》一一。

18　姚梁公與崔監司在中書。梁公有子喪，在假旬日，政事委積，處置皆不得。言于玄宗，玄宗曰：「朕以天下事本付姚崇，以卿坐鎮雅俗。」及梁公出，頃刻間决遣盡畢。時齊平陽爲舍人，在旁見之。梁公自以爲能，頗有得色，乃問平陽曰：「余之爲相，比何等人？」齊未及對。梁公曰：「何如管、晏？」曰：「不可比管、晏。管、晏作法，雖不及後，猶及其身。相公前入相，所立法令施未竟，悉更之，以此不及。」梁公曰：「然則竟如何？」曰：「相公可謂救時之相也。」梁公投筆曰：「救時之相，豈易得乎？」時齊平陽善知今事，高仲舒善知古事。姚作相，凡質疑問難，皆此二人。因嘆曰：「欲知古事，問高仲舒；欲知今事，問齊澣，即無敗政矣！」《唐語林》三。《戎幕閒談》（《類説》五二）。

19　見源幹曜4。

20　見張説10。

21　姚元崇與張説同爲宰輔，頗疑阻，屢以其相侵，張銜之頗切。姚既病，誡諸子曰：「張丞相與我不叶，釁隙甚深。然其人少懷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殁之後，以吾嘗同寮，當來弔。汝其盛陳吾平生服玩寶帶重器，羅列於帳前，若不顧，汝速計家事，舉族無類矣；目此，吾屬無所虞，便當録其玩用，致於張公，仍以神道碑爲請。既獲其文，登時便寫進，仍先礱石以待之，便令鐫刻。張丞相見事遲於我，數日之後當悔，若卻徵碑文，以刊削爲辭，當引使視其鐫刻，仍告以聞上訖。」姚既殁，張果至，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諸孤，悉如教誡。不數日文成，叙述該詳，時爲極筆。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時成歲，亭毒之功存。」後數日，張果使使取文本，以爲詞未周密，欲重爲删改。姚氏諸子仍引使者示其碑，乃告以奏御。使者復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猶能算生張説，吾今知才之不及也遠矣。」《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七○引。

22　初，姚崇引〔宋〕璟爲中丞，再引之入相。崇善應變，故能成天下之務；璟善守文，故能持天下之政。二人執性不同，同歸於道，叶心翼贊，以致刑措焉。《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一。

23　姚元崇爲宰相，憂國如家，愛民如子，未嘗私於喜怒，惟以忠孝爲意。四方之民，皆畫元崇之真神事焉，求之有福。《開元天寶遺事》上。

24　姚開府凡三爲相，而必兼兵部，至於軍鎮道里與騎卒之數，皆暗能計之矣。《隋唐嘉話》下。《唐語林》二。

25　見裴光庭1。

26　姚崇每與兒孫會集，曰：「外甥自非疏，但别姓耳。」遣與兒姪連名。《唐語林》一。

27　見成敬奇1。

28　見魏光乘1。

宋　璟

1　劉禹錫上權舍人書曰：昔宋廣平之沉下僚也，蘇公味道時爲繡衣直指使者，廣平投以《梅花賦》，蘇盛稱之，自是方列於聞人之目。《唐詩紀事》一四。

2　皮日休《桃花賦序》曰：余常慕宋廣平之爲相，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石心，不能吐婉媚辭。然覩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艷，得南朝徐、庾之體。《唐詩紀事》一四。

3　宋璟未第時，因於日中覽鏡，鏡影忽成「相」字。璟因此自負，遂修相業，後如其志。《開元天寶遺事》上。

4　見王晙1。

5　張易之、昌宗方貴寵用事，潛相者言其當王，險薄者多附會之。長安末，右衞西街有牓云：「易之兄弟、長孫汲、裴安立等謀反。」宋璟時爲御史中丞，奏請窮理其狀。則天曰：「易之已有奏聞，不可加罪。」璟曰：「易之爲飛書所逼，窮而自陳。且謀反大逆，法無容免，請勒就臺勘當，以明國法。易之等久蒙驅使，分外承恩，臣言發禍從，即入鼎鑊。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則天不悦。内史楊再思遽宣敕命，令璟出，璟曰：「天顔咫尺，親奉德音，不煩宰臣擅宣王命。」左拾遺李邕歷階而進曰：「宋璟所奏，事關社稷，望陛下可其所奏。」則天意若解，乃傳命令易之就臺推問。斯須，特敕原之，仍遣易之、昌宗就璟拜謝。拒而不見，令使者謂之曰：「公事當公言之，私見即法有私也。」璟謂左右：「恨不先打豎子腦破，而令混亂國經，吾負此恨。」時朝列呼易之、昌宗爲五郎、六郎，璟獨以官呼之。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中丞奈何唤五郎爲卿？」璟曰：「鄭杲何庸之甚！若以官秩，正當卿號；若以親故，當爲張五郎、六郎矣。足下非張氏家僮，號五郎、六郎何也？」杲大慚而退。《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唐會要》六一。

6　宋璟嘗侍宴朝堂，張易之兄弟皆爲列卿位，舉筯待璟，久之方至。先執酒向西拜謝，飲不盡卮，遽稱腹痛而歸。《續世説》三。

7　宋璟，則天朝以頻論得失，内不能容，而憚其公正，乃敕璟往揚州推按。奏曰：「臣以不才，叨居憲府，按州縣乃監察御史事耳，今非意差臣，不識其所由，請不奉制。」無何，復令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璟復奏曰：「御史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使。且仲翔所犯贓污耳，今高品有侍御史，卑品有監察御史，今敕臣，恐非陛下之意，當有危臣，請不奉制。」月餘，優詔令副李嶠使蜀。嶠喜，召璟曰：「叨奉渥恩，與公同謝。」璟曰：「恩制示禮數，不以禮遣璟，璟不當行，謹不謝。」乃上言曰：「臣以憲司，位居獨坐。今隴蜀無變，不測聖意令臣副嶠，何也？恐乖朝庭故事，請不奉制。」易之等冀璟出使，當别以事誅之。既不果，伺璟家有婚禮，將剌殺之。有密以告者，璟乘事舍於他所，乃免。易之尋伏誅。《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8　武三思得幸於中宗，京兆人韋月將等不堪憤激，上書告其事。中宗惑之，命斬月將。黄門侍郎宋璟執奏，請按而後刑。中宗愈怒，不及整衣履，岸巾出側門，迎謂璟曰：「朕以爲已斬矣，何以緩之？」命促斬，璟曰：「人言宫中私於三思，陛下竟不問而斬，臣恐有竊議。」固請按而後刑。中宗大怒，璟曰：「請先斬臣，不然，終不奉詔。」乃流月將於嶺南，尋使人殺之。《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唐會要》六二。

9　見唐睿宗7。

10　宋璟爲廣府都督，玄宗思之，使内侍楊思勗馳馬往追。璟拜恩就馬，在路竟不與思勗交一言。思勗以將軍貴倖殿庭，因訴于玄宗。上嗟嘆良久，即拜刑部尚書。《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11、12　見唐玄宗14、20。

13　見姚崇22。

14　玄宗令宋璟製諸王及公主邑號，續遣中使宣詔令，更作一佳號，璟奏曰：「七子均養，鳴鳩之德。至錫名號，不宜有殊。今奉此旨，恐母寵子異，非正家國之大訓，王化之所宜，不敢奉詔。」玄宗從之。《大唐新語》三。

15　見蘇頲16。

16　宋璟愛民恤物，朝野歸美，時人咸謂璟爲有脚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煦物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17　端午日，玄宗賜宰臣鍾乳。宋璟既拜賜，而命醫人鍊之，醫請將歸家鍊。子弟諫曰：「此乳珍異，他者不如，今付之歸，恐招欺换。」璟誡之曰：「自隱爾心然，疑他心耶？仗信示誠，猶恐不至，矧有猜責，豈可得乎？」《大唐新語》七。《芝田録》（《類説》一一）。《唐語林》一。

18　有薦山人范知濬文學，并獻其所爲文，宋璟判曰：「觀其《良宰論》，頗涉佞諛。山人宜極言讜議，豈宜偷合苟容！」抑而不奏。《續世説》一二。

19　開元初，突厥寇邊。時天武軍將子郝靈筌出使迴，引回紇部落，斬突厥黠夷獻首於闕下。自謂有不世之功。時宋璟爲相，以天子少好武，恐徼功者生心，痛抑其賞。逾年，始受中郎將，靈筌遂嘔血而死。《南部新書》己。

20　宋璟與蘇瓌子頲同時爲相。按蘇頲除紫薇侍郎平章事，時璟歎曰：「吾與蘇家父子同時爲丞相，至如寬厚博物，僕射亦有之，若正直賢明，則頲過其父。」推此爲論，繼代爲相有如此，頲與其父同秉衡者，古無所聞。璟初共其父比肩，又與其子同列。如璟年德重，久居台位，又無其比。《卓異記》。

21　見蘇頲8。

22　見裴光庭4。

23　開元中，宋璟疾負罪而妄訴不已者，付御史臺治之。會天旱，有優人作魃戲於上前，問：「魃何爲出？」對曰：「負冤者二百餘人，相公悉以繫獄，故魃不得不出。」未幾，罷璟相。《記纂淵海》八九。

24　宋開府璟雖耿介不羣，亦深好聲樂，尤善羯鼓。樂部行王詢云：「南山起雲，北山起雨」，即開府所爲也。始承恩顧，與上論鼓事，曰：「不是青州石末，即是魯山花甆。撚小碧上，掌下須有朋去聲肯之聲。」據此，乃是漢震第二鼓也。且用石末、花甆，固是腰鼓，掌下朋肯聲，是以手拍，非羯鼓明矣。第二鼓者，左以杖，右以手指。又開府謂上曰：「頭如青山峯，手如白雨點，此即羯鼓之能事也。山峯取不動，雨點取碎急。」上與開府兼擅兩鼓，而羯鼓偏好，以其比漢震稍雅細焉。開府之家悉傳之。東都留守鄭叔則祖母，即開府之女。今尊賢里鄭氏第有小樓，即宋夫人習鼓之所也。開府孫沇亦工之，並有音律之學。貞元中進《樂書》三卷，德宗覽而嘉之。又知是開府之孫，遂召對賜坐，與論音樂，喜甚。數日，又召至宣徽，張樂使觀焉，曰：「有舛誤乖謬，悉可言之。」沇沈吟曰：「容臣與樂官商搉講論，具狀條奏。」上使宣徽使、教坊使就教坊，與樂官參議數日，然後進奏。二使奏：「樂工多言沇不解聲律，不審節拍，兼有聵疾，不可議樂。」上頗異之，又召宣徽使對，沇曰：「臣年老多病，耳實失聰，若迨於聲律，不致無業。」上又使作樂，曲罷，問其得失，承禀舒遲，衆工多笑之。沇顧笑者，忽忿怒作色，奏曰：「曲雖妙，其間有不可者。」上驚問之，即指一琵琶云：「此人大逆戕忍，不日間兼即抵法，不宜在至尊前。」又指一笙云：「此人神魂已游墟墓，不可更留供奉。」上尤驚異，令主者潛伺察之。旋而琵琶者爲同輩告訐，稱六七年前，其父自縊，不得端由。即令按鞫，遂伏其罪。笙者乃憂恐不食，旬日而卒。上益加知遇，面賜章綬，累召對，每令沇察樂。樂工惴恐脅息，不敢正視。沇懼罹禍，辭病而退。《羯鼓録》。又《御覽》五八三、五六八引，《廣記》二〇五引。《唐語林》五。

25　明教坊龍興觀西南隅，開府宋璟宅。南門之東，國子司業崔融宅。璟造宅悉東西相對，不爲斜曲，以避惡名。融爲則天哀策，用思精苦，下直，馬過其門不覺，文就而卒。《兩京記》（《御覽》一八〇）。

26　見唐玄宗107。

劉幽求

1　見張沛1。

2　「小子謀餐而已，　案：此上有脱文。此人豈享富貴者乎？」幽求聞之，拂衣而出。盧令遽下堦捉幽求衣，伸謝之，幽求竟去。盧回，謂諸郎官曰：「輕笑劉生，禍從此始。」盧令竟爲宗、紀所排，左遷金州司馬。六月，中宗晏駕。十五日酺酒間，裴漼卧於私第，幽求忽來詣漼，直入卧内，戴檝耳帽子，著白襴衫，底著短緋白衫，執漼手曰：「裴三！死生一决。」言訖而去。漼大驚，不測其故，謂其妻曰：「僕竟坐與　案：此下有脱文。非笑此子，恐禍在須臾。」明日時去清明九十九日。中宗小祥，百官率慰少帝。是日，月華門至辰巳後方開，傳聲曰：「斬决使劉相公出。」衣黄金甲，佩橐鞬，統萬騎，兵士白刃耀日，自宗、紀及前時邪黨輕笑者，咸受戮於朝。又唤兵部員外郎裴漼，漼股慄而前，幽求曰：「相識否？」漼答曰：「不識。」劉曰：「幽求與公俱以本官一例赴中書上任。」其夜凡制誥百餘首，皆幽求作也。自爲拜相白麻云：「前朝邑尉劉幽求忠貞貫日，義勇横秋，首建雄謀，果成大業，可中書舍人，參知機務。賜甲第一區，金銀器皿十牀，細婢十人，馬百匹，錦綵千段，仍給鐵券，特恕十死。」翌日，命金州司馬盧齊卿京兆少尹知府事。載柳沖常侍所著《姓系》劉氏卷中。《唐語林》三。　案： 此條原出《常侍言旨》。

3　劉幽求自朝邑尉爲中書舍人，三日内拜相。《獨異志》下。

4　見王晙2。

崔日用

1　崔日用爲御史中丞，賜紫。是時佩魚須有特恩，亦因内宴，中宗命羣臣撰詞，日用曰：「臺中鼠子直須諳，信足跳梁上壁龕。倚翻燈脂污張五，還來齧帶報韓三。莫浪語，直王相，大家必若賜金龜，賣卻貓兒相報賞。」中宗亦以金魚賜之。《本事詩·嘲戲》。又《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引。《唐詩紀事》一〇。

2　平王誅逆韋，崔日用將兵杜曲，誅諸韋略盡，綳子中嬰孩亦揘殺之。諸杜濫及者非一。浮休子曰：此逆韋之罪，疏族何辜！亦如冉閔殺胡，高鼻者横死；董卓誅閹人，無鬢者枉戮。死生命也。《朝野僉載》一。

3　上宴日，日用起舞，自歌云：「東館總是鵷鸞，南臺自多杞梓。日用讀書萬卷，何忍不蒙學士？墨制簾下出來，微臣眼看喜死。」其日以日用兼修文館學士，制曰：「日用書窮萬卷，學富三冬。」日用舞蹈拜謝。日用，滑州人。中宗時，武三思、宗楚客權寵交扇，日用多所結納。才辯絶人，能乘機反覆取富貴。韋氏平，遂爲相。嘗謂人曰：「吾平生所事，皆適時制變，不專始謀。然每一反思，若芒剌在背云。」明皇時，日用猶被寵眷，帝賦詩宴遊，多預酬唱。《送張説巡邊應制》云：「吉日四黄馬，宣王六月兵。擬清鷄鹿塞，先指朔方城。」日用有才辯，惟是奸佞耳。中宗時，《七日應制》云：「曲江苔色冰前液，上苑梅香雪裏嬌。」亦佳語也。《唐詩紀事》一〇。

4　開元中，崔日用爲汝州刺史。宅舊凶，世無居者，日用既至，修理灑掃，處之不疑。其夕，日用堂中明燭獨坐。半夜後，有烏衣數十人自門入，至坐堦下，或有跛者眇者。日用問：「君輩悉爲何鬼，來此恐人。」其跛者自陳云：「某等罪業，悉爲猪身，爲所放散在諸寺，號長生猪。然素不樂此生受諸穢惡，求死不得，恒欲於人申説，人見悉皆恐懼。今屬相公爲郡，相投轉此身耳。」日用謂之曰：「審若是，殊不爲難。」俱拜謝而去。翌日，寮佐來見日用，莫不驚其無恙也。衙畢，使奴取諸寺長生猪。既至，或跛或眇，不殊前見也。歎異久之，令司法爲作名，乃殺而賣其肉，爲造經像，收骨塟之。他日又來謝恩，皆作少年狀，云：「不遇相公，猶十年處於穢惡。無以上報，今有寶劍一雙，各值千金，可以除辟不祥，消彌凶厲也。」置劍牀前，再拜而去。日用問：「我當何官？」答云：「兩日内爲太原尹。」更問得宰相否，默而不對。《廣異記》（《廣記》四三九）。

崔日知

1　唐京兆尹崔日知處分長安、萬年及諸縣左降流移人，不許暫停，有違晷刻，所由决杖。無何，日知貶歙縣丞，被縣家催，求與妻子别不得。《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2　崔潞府日知，歷職中外，恨不居八座。及爲太常，於都寺廳事後起一樓，正與尚書省相望，人謂之崔公望省樓。《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一八七引作《國史異纂》。

陸象先

1　陸象先爲益州長史，奏嘉邛路遠，請鑿岷山之南，以從捷近。發卒從役，居人不堪，多道亡瘉死，行旅無利。左拾遺張宣明監姚嶲諸軍事，兼招慰使，仍親驗其路，審其難險，移牒益州曰：「此路高山臨雲，深谷無景，至有斗絶巨險，殆不通人蹤。經之者必搏壁傍崖，脅息而度。雖竟日登頓，二十許里，木人猶堪淚下，鐵馬亦可蹄穿。」象先覽之兢惕，邈罷役，仍舊路以聞。蜀人賴焉。《大唐新語》九。

2　陸象先爲蒲州刺史，有小吏犯罪，但慰勉而遣之。録事曰：「此例皆合於杖。」象先曰：「人情相去不遠，此豈不解吾意？若論必須行杖，當自汝始。」録事慚懼而退。常謂人曰：「天下本自無事，只是愚人擾之，始爲煩耳。但静其源，何憂不簡。」前後歷典數州，其政如一，人吏咸思之。《大唐新語》七。

3　陸兖公爲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參軍不下馬，參軍怒，欲賈其事，鞭背見血。入白兖公曰：「卑吏犯某，請去官。」公從容謂曰：「奴見官人不下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七七引。《唐語林》三。

4　馮翊之東窟谷，有隱士趙存者，元和十四年，壽逾九十，服精朮之藥，體甚輕健。自云父諱君乘，亦享遐壽。嘗事兖公陸象先，言兖公之量固非凡可以測度。兖公崇信内典，弟景融竊非曰：「家兄溺此教，何利乎？」象先曰：「若果無冥道津梁，百歲之後，吾固當與汝等；萬一有罪福，吾則分數勝汝。」及爲馮翊太守，參軍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於是與府寮共約戲賭。一人曰：「我能旋笏于廳前，硬努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衆皆曰：「誠如是，甘輸酒食一席。」其人便爲之。象先視之如不見。又一參軍曰：「爾所爲全易。吾能于使君廳前，墨塗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趨而出。」羣寮皆曰：「不可。誠敢如此，吾輩當歛俸錢五千，爲所輸之費。」其二參軍便爲之。象先亦如不見。皆賽所賭，以爲戲笑。其第三參軍又曰：「爾之所爲絶易。吾能于使君廳前，作女人梳妝，學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則如之何？」衆曰：「如此不可。仁者一怒，必遭叱辱，倘敢爲之，吾輩願出俸錢十千，充所輸之費。」其第三參軍遂施粉黛，高髻笄釵，女人衣，疾入，深拜四拜。象先又不以爲怪。景融大怒曰：「家兄爲三輔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象先徐語景融曰：「是渠參軍兒等笑具，我豈爲笑哉？」初，房琯嘗尉馮翊，象先下孔目官黨芬，于廣衢相遇，避馬遲，琯拽芬下，决脊數十下。芬訴之，象先曰：「汝何處人？」芬曰：「馮翊人。」又問：「房琯何處官人？」芬曰：「馮翊尉。」象先曰：「馮翊尉决馮翊百姓，告我何也？」琯又入見，訴其事，請去官。象先曰：「如黨芬所犯，打亦得，不打亦得；官人打了，去亦得，不去亦得。」後數年，琯爲弘農湖城令，移攝閔鄉。值象先自江東徵入，次閔鄉，日中遇琯，留迨至昏黑，琯不敢言。忽謂琯曰：「攜衾裯來，可以宵話。」琯從之，竟不交一言。到闕日，薦琯爲監察御史。景融又曰：「比年房琯在馮翊，兄全不知之。今别四五年，因途次會，不交一詞。到闕薦爲監察御史，何哉？」公曰：「汝不自解。房琯爲人，百事不欠，只欠不言。今則不言矣，是以爲用之。」班行間大伏其量矣。《乾子》（《廣記》四九六）。

5　陸象僊家號象爲鈍公子……以避諱故也。《清異録》上。

張　説

1　張説母夢有一玉燕自東南飛來，投入懷中而有孕，生説。果爲宰相，其至貴之祥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2　燕公説之少也，元懷景知其必貴，嫁女與之。後張至宰相，其男女數人婚姻榮盛，男尚公主，女爲三品夫人。《定命録》（《廣記》一七〇）。

3　則天初革命，大搜遺逸，四方之士應制者向萬人。則天御雒陽城南門，親自臨試。張説對策爲天下第一。則天以近古以來未有甲科，乃屈爲第二等。其警句曰：「昔三監翫常，有司既糾之以猛；今四罪咸服，陛下宜計之以寬。」拜太子校書。仍令寫策本於尚書省，頒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國得賢之美。《大唐新語》八。

4　魏元忠以摧辱二張，反爲所搆，云結少年欲奉太子。則天大怒，下獄勘之，易之引張説爲證，召大臣，令元忠與易之、説等定是非。説佯氣逼不應。元忠懼，謂説曰：「張説與易之共羅織魏元忠耶？」説叱曰：「魏元忠爲宰相，而有委巷小兒羅織之言，豈大臣所謂？」則天又令説言元忠不軌狀，説曰：「臣不聞也。」易之遽曰：「張説與元忠同逆。」則天問其故，易之曰：「説往時謂元忠居伊、周之地。臣以伊尹放太甲，周公攝成王之位，此其狀也。」説奏曰：「易之、昌宗大無知！所言伊周，徒聞其語耳，詎知伊、周爲臣之本末。元忠初加拜命，授紫綬，臣以郎官拜賀。元忠曰：『無尺寸之功而居重任，不勝畏懼。』臣曰：『公當伊、周之任，何愧三品。』然伊、周歷代書爲忠臣，陛下不遣臣學伊、周，使臣將何所學？」説又曰：「易之以臣宗室，故託爲黨。然附易之有台輔之望，附元忠有族滅之勢。臣不敢面欺，亦懼元忠冤魂耳。」遂焚香爲誓。元忠免死，流放嶺南。《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三。

5　長安三年，張易之、昌宗欲作亂，將圖皇太子，遂譖御史大夫、知政事魏元忠。昌宗奏言：「可用鳳閣舍人張説爲證。」説初不許，遂賂以高官，説被逼迫，乃僞許之。昌宗乃奏：「元忠與太平公主所寵司禮丞高戩交通密謀，，構造飛語曰：『主上老矣，吾屬當挾皇太子，可謂耐久。』」時則天春秋高，惡聞其語。鳳閣侍郎宋璟恐説阿意，乃謂曰：「大丈夫當守死善道。」殿中侍御史張廷珪又謂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起居郎劉知幾又謂曰：「無污青史，爲子孫累。」明日，上引皇太子、相王及宰相等於殿廷，遣昌宗與元忠、高戩對於上前。上謂曰：「具述其事。」説對曰：「臣今日對百寮，請以實録。」因厲聲言：「魏元忠實不反，總是昌宗令臣誣枉耳。」是日，百寮震懼。上聞説此對，謂宰相曰：「張説傾巧，翻覆小人，且總收禁，待更勘問。」異日，又召，依前對問。昌宗乃屢誘掖逼促之，説視昌宗言曰：「乞陛下看取，天子前尚逼臣如此。況元忠實無反語，奈何欲令臣空虚加誣其罪！今大事去矣，伏願記之。易之、昌宗必亂社稷。」天后默然，令所司且收禁。掌諫議大夫、知政事朱敬則密表奏曰：「魏元忠素稱忠正，張説又所坐無名，俱令抵罪，恐失天下之望，願加詳察。」乃貶元忠爲高要尉，説流欽州。時人議曰：昌宗等包藏禍心，遂與説計議，欲擬謀害大臣。宋璟等知説巧詐，恐損良善，遂與之言，令其内省。向使説元來不許昌宗虚證元忠，必無今日之事，乃是自招其咎。賴識通變，轉禍爲福，不然，皇嗣殆將危矣。後數年，説拜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因至史館，讀則天實録，見論證對元忠事，乃謂著作佐郎兼修國史吴兢曰：「劉五修實録，劉五即子玄也。論魏齊公事，殊不相饒假，與説毒手。」當時説驗知是吴兢書之，所以假託劉子玄。兢從容對曰：「是兢書之，非劉公修述，草本猶在。其人已亡，不可誣枉於幽魂，令相公有怪耳。」同修史官蘇、宋等見兢此對，深驚異之，乃歎曰：「昔董狐古之良史，即今是焉。」説自後頻祈請删削數字，兢曰：「若取人情，何名爲直筆。」《唐會要》六四。

6　見崔湜1。

7　見唐睿宗7。

8　見唐玄宗10。

9　開元初，玄宗詔太子賓客元行沖修魏徵撰次《禮記疏》，擬行之於國學。及成，奏上之。中書令張説奏曰：「今上《禮記》，是戴聖所編。歷代傳習，已向千載，著爲經教，不可刊削。至魏，孫炎始改舊本，以類相比，有同鈔書，先儒所非，竟不行用。貞觀中，魏徵因炎舊書，更加釐正，兼爲之注。先朝雖加賜賚，其書亦竟不行。今行沖勒成一家，然與先儒義乖，章句隔絶。若欲行用，竊恐未可。」詔從之，留其書於内府，竟不頒下。時議以爲説之通識過於魏徵。《大唐新語》七。

10　姚崇爲相，忽一日對於便殿，舉左足不甚輕利。上曰：「卿有足疾耶？」崇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因前奏張説罪狀數百言，上怒曰：「卿歸中書，宜宣與御史中丞共按其事。」而説未之知，會朱衣吏報午後三刻，説乘馬先歸。崇急呼御史中丞李林甫以前詔付之。林甫語崇曰：「説多智謀，是必困之，宜以劇地。」崇搆曰：「丞相得罪，未宜太偪。」林甫曰：「公必不忍耶！説當無害。」林甫正將詔付於御史，中路以馬墜告假。説之未遭崇搆也，前旬月有教授書生私通於侍婢最寵者，會擒得奸狀以聞於説，説怒甚，將窮獄於京兆尹。書生勵聲曰：「覩色不能禁，亦人之常情也。公貴爲相，豈無緩急有用人乎？靳於一婢女耶！」説奇其言而釋之，以侍兒與歸。書生一跳跡去，旬月餘無所聞知。忽一日直訪於説，憂色滿面，且言：「某感公之恩，思有謝者久之。今方聞公爲姚相國所搆，外獄將具，公不知之，危將至矣。某願得公平生所寶者，用計於九公主，必能立釋之。」説因自歷指狀所寶之物，書生告云：「未足解公之難。」又凝思久之，忽曰：「近有雞林郡夜明簾爲寄信者。」書生曰：「吾事濟矣。」因請手札數行，懇以情言，遂急趍出，逮夜始及九公主邸第，書生具以説旨言之，兼用簾爲贄。且請公主曰：「上獨不念在東宫時思必始終恩加張丞相乎？而今反用快不利張丞相之心耶？」明旦公主入謁，具爲奏之。上感動，急命高力士就御史臺宣前所按事並宜罷之。書生亦不再見張丞相矣。《松窗雜録》。又《廣記》四九四引。《珊瑚鈎詩話》三。

11　張説之謫岳州也，常鬱不樂。時宰以説機辨才略，互相排擯。蘇頲方當大用，而張説與瓌相善，張因爲《五君詠》，致書，封其詩以遺頲，戒其使曰：「候忌日近暮送之。」使者既至，因忌日齎書至頲門下。會積陰累旬，近暮，弔客至，多説先公寮舊。頲因覽詩，嗚咽流涕，悲不自勝。翌日，乃上封事，陳説忠貞謇諤，嘗勤勞王室，亦人望所屬，不宜淪滯於遐方。上乃降璽書勞問，俄而遷荆州長史。陸象先、韋嗣立、張廷珪、賈曾，皆以譴逐歲久，因加甄收。頲常以説父之執友，事之甚謹，而説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三五引。《唐詩紀事》一四。

12　見姚崇21。

13　燕國公張説，倖佞人也。前爲并州刺史，諂事特進王毛仲，餉致金寶不可勝數。後毛仲巡邊，會説於天雄軍大設，酒酣，恩敕忽降，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説謝訖，便把毛仲手起舞，嗅其鞾鼻。《朝野僉載》五。

14　玄宗朝，張説爲麗正殿學士，常獻詩曰：「東壁圖書府，西垣翰墨林。諷詩關國體，講《易》見天心。」玄宗深佳賞之，優詔答曰：「得所進詩，甚爲佳妙。風雅之道，斯焉可觀。並據才能，略爲贊述，具如别紙，宜各領之。」玄宗自於彩箋上八分書説贊曰：「德重和鼎，功逾濟川。詞林秀發，翰苑光鮮。」其徐堅已下，並有贊述，文多不盡載。《大唐新語》八。

15　開元中，陸堅爲中書舍人，以麗正學士或非其人，而所司供擬過爲豐贍，謂朝列曰：「此亦何益國家，空致如此費損。」將議罷之。張説聞之，謂諸宰相曰：「説聞自古帝王，功成則有奢縱之失，或興造池臺，或躭玩聲色。聖上崇儒重德，親自講論，刊梭圖書，詳延學者。今之麗正，即是聖主禮樂之司，永代規模不易之道。所費者細，所益者大。陸子之言，爲未達也。」玄宗後聞其言，堅之恩眄，從此而減。《大唐新語》一。《續世説》一。《唐詩紀事》一四。　案：陸堅，《續世説》從《舊唐書·張説傳》誤作「徐堅」。

16　張説拜集賢學士，於院廳讌會，舉酒，説推讓不肯先飲，謂諸學士曰：「學士之禮，以道義相高，不以官班爲前後。説聞高宗朝修史學士有十八九人，時長孫太尉以元舅之尊，不肯先飲，其守九品官者亦不許在後，乃取十九杯一時舉飲。長安中，説修《三教珠英》，當時學士亦高卑懸隔，至於行立前後，不以品秩爲限也。」遂命數杯一時同飲，時議深賞之。《大唐新語》七。

17　見張九齡4。

18　明皇封禪泰山，張説爲封禪使。説女婿鄭鎰，本九品官，舊例封禪後，自三公以下皆遷轉一級，惟鄭鎰因説驟遷五品，兼賜緋服。因大脯次，玄宗見鎰官位騰躍，怪而問之，鎰無詞以對。黄幡綽曰：「此乃泰山之力也。」《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19　見唐玄宗37。

20　玄宗東封迴，右丞相張説奏曰：「吐蕃醜逆，誠負萬誅，然國家久事征討，實亦勞心。今甘、涼、河、鄯徵發不息，已數十年於兹矣，雖有尅捷，亦有敗軍，此誠安危之時也。聞其悔過請和，惟陛下許其稽顙，以息邊境，則蒼生幸甚。」玄宗曰：「待與王君籌之。」説出，謂源乾曜曰：「君勇而無謀，好兵以求相。兩國和好，何以爲功？彼若入朝，則吾計不行矣。」竟如其言。説懼君黷兵，終致傾覆。時雋州獲鬭羊，因上鬭羊表以諷焉。玄宗不納。至十五年九月，吐蕃果犯瓜州，殺刺史田元獻，並害君，大殺掠男女，取軍貲倉糧而去。君馳赴肅州以襲之，還至甘州鞏筆驛，爲吐蕃所擊，師徒大敗，君死之，咸如説言。《大唐新語》七。

21　中書舍人張均知考，父左相張説知京官考，特注曰：「父教子忠，古之善訓。祁奚舉子，義不務私。至如潤色王言，章施帝載，道參墳典，例絶常功。恭聞前烈，尤難其任。豈以嫌疑，敢撓綱紀。考上下。」《玄宗實録》（《廣記》一八六）。《唐會要》八一。《南部新書》戊。

22　見王灣1。

23　張説既致仕，在家修養，乃乘閒往景山之陽，於先塋建立碑表。玄宗仍賜御書碑額以寵之。其文曰：「嗚呼！積善之墓。」與宣父延陵季子墓誌同體也。朝野以爲榮。及説薨，玄宗親製神道碑，其略曰：「長安中，公爲鳳閣舍人，屬麟臺監張易之誣搆大臣，作爲飛語。御史大夫魏元忠即其醜正，必以中傷。天后致投杼之疑，中宗憂掘蠱之變。是時敕公爲證，啗以右職。一言刺回，四國交亂。公重爲義，死且不辭，庭辯無辜，中旨有忤，左右爲之惕息，而公以之抗詞。反元忠之塋魂，出太子於坑陷。人謂此舉義重於生。由是長流欽州，守正故也。」文多不盡載。《大唐新語》一一。

24　張説獨排太平之黨，請太子監國，平定禍亂，迄爲宗臣，前後三秉大政，掌文學之任，凡三十年。爲文思精，老而益壯，尤工大手筆，善用所長，引文儒之士以佐王化。得僧一行贊明陰陽律曆，以敬授人時，封太山，祠睢上，舉闕禮，謁五陵，開集賢，置學士，功業恢博，無以加矣。尚然諾于君臣、朋友之際，大義甚篤。及薨，玄宗爲之罷元會。《大唐新語》一。

25　張燕公説，有宰輔之才，而多詭詐，復貪財賄。時人亦多之，亦汙之。每中書議事，及衆僚巡廳，或有所忤，立便叱駡，爲衆所嫌。故朝彦相謂曰：「張公之言，毒於極刑。」言好面辱人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26　玄宗朝宰相盧懷慎無疾暴終，夫人崔氏止兒女，不令號哭，曰：「公命未盡，我得知之。」語曰：「公清儉而廉潔，蹇進而謙退，四方賂遺，毫髮不留。與張燕公同時爲相，張納貨山積，其人尚在。奢儉之報，豈虚也哉？」及宵分，公復生。左右以夫人之言啓陳，公曰：「理固不同。冥司有三十爐，日夕鼓槖，爲説鑄横財，我無一焉，惡可匹哉？」言訖復絶。《獨異志》上。又《廣記》一六五引。

27　張説于元宵召諸姬共宴，苦于無月，夫人以雞林夜明簾懸之，炳于白日。夜半月出，惟説宅無光，簾奪之也。《採蘭雜志》（《瑯嬛記》中）。

28　張燕公有石緑鏡臺，得自明川道士。玄宗聞其有異，取以精炭十車燒之，不變，乃已。《類聚記》（《雲仙雜記》六）。

29　張燕公好求山東婚姻，當時皆惡之。及後與張氏爲親者，乃爲甲門。《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八四引。

30　張文貞公第某女嫁盧氏，嘗爲舅盧公求官，候公朝下而問焉，公不語，但指搘牀龜而示之。女拜而歸室，告其夫曰：「舅得詹事矣。」《大唐傳載》。又《廣記》二七一引。《南部新書》丁。《唐語林》三。

31　見蘇頲19。

32　見李泌1。

33　玄宗令張燕公撰華嶽碑，首四句或云一行禪師所作。或云碑之文鑿破，亂取之曰：「巉巉太華，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見仙掌。」《國史補》上。

34　見唐玄宗175。

35　張説攜麗正文章謁友生，時正行宫中媚香，號化樓臺，友生焚以待説，説出文置香上，曰：「吾文享是香無忝。」《徵文玉井》（《雲仙雜記》三）。

36　蜀小將韋少卿，韋表微堂兄也。少不喜書，嗜好劄青。其季父嘗令解衣視之，胸上刺一樹，樹杪集鳥數十。其下懸鏡，鏡鼻繫索，有人止於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不曾讀張燕公詩否？『挽鏡寒鴉集』耳。」《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六四引。

37　開元中，張説爲宰相。有人惠説一珠，紺色有光，名曰記事珠。或有闕忘之事，則以手持弄此珠，便覺心神開悟，事無巨細，涣然明曉，一無所忘。説祕而至寶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38　見唐玄宗151。

39　張説、徐堅同爲集賢學士十餘年，好尚頗同，情契相得。時諸學士凋落者衆，唯説、堅二人存焉。説手疏諸人名，與堅同觀之。堅謂説曰：「諸公昔年皆擅一時之美，敢問孰爲先後？」説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皆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謩之文，如孤峯絶岸，壁立萬仞，叢雲鬱興，震雷俱發，誠可畏乎！若施於廊廟，則爲駭矣。閻朝隱之文，則如麗色靚妝，衣之綺繡，燕歌趙舞，觀者忘憂。然類之《風》《雅》，則爲俳矣。」堅又曰：「今之後進，文詞孰賢？」説曰：「韓休之文，有如太羮玄酒，雖雅有典則，而薄於滋味。許景先之文，有如豐肌膩體，雖穠華可愛，而乏風骨。張九齡之文，有如輕縑素練，雖濟時適用，而窘於邊幅。王翰之文，有如瓊林玉斝，雖爛然可珍，而多有玷缺。若能箴其所闕，濟其所長，亦一時之秀也。」《大唐新語》八。又《廣記》一九八引。《續世説》四。

40　巾子制，頂皆方平；仗内即頭小而圓鋭，謂之「内樣」。開元中，燕公張説當朝文伯，冠服以儒者自處。玄宗嫌其異己，賜内樣巾子，長脚羅幞頭。燕公服之入謝，玄宗大悦。因此令内外官僚百姓並依此服。自後巾子雖時有高下，幞頭羅有厚薄，大體不變焉。《封氏聞見記》五。《唐語林》四。

41　三拜中書：燕國張説。按中書故事本云：説三拜此命，終始無玷，自古未有。《卓異記》。

42　三代自中書舍人拜侍郎：燕公張説自中書舍人拜工部侍郎、子均自中書舍人拜禮部侍郎、孫濛自中書舍人拜禮部侍郎。按張公三代自中書舍人拜侍郎，奕世無比，時號爲佳美者耳。《卓異記》。

43　見泓師3、唐肅宗18。

盧懷慎

1　姚崇嘗謁告十餘日，政事委積，盧懷慎不能决，皇恐入謝於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鎮雅俗耳。」《古今事文類聚》别集二二。

2　唐盧懷慎，清慎貞素，不營資産，器用屋室，皆極儉陋。既貴，妻孥尚不免飢寒，而於故人親戚散施甚厚。爲黄門侍郎，在東都掌選事，奉身之具，纔一布囊耳。後爲黄門監兼吏部尚書，卧病既久，宋璟、盧從愿常相與訪焉。懷慎卧於弊簀單席，門無簾箔，每風雨至，則以席蔽焉。常器重璟及從愿，見之甚喜，留連永日，命設食，有蒸豆兩甌、菜數莖而已，此外翛然無辦。因持二人手謂曰：「二公當出入爲藩輔，聖上求理甚切，然享國歲久，近者稍倦於勤，當有小人乘此而進，君其志之。」不數日而終。疾既篤，因手疏薦宋璟、盧從愿、李傑、李朝隱。上覽其表，益加悼惜。既殁，家無留儲，唯蒼頭自鬻以給喪事。上因校獵於城南，望墟落間，環堵卑陋，其家若有所營，因馳使問焉。還白懷慎大祥，方設齋會。上因爲罷獵，憫其貧匱，即以縑帛贈之。《明皇雜録》（《廣記》一六五）。　案：《避暑録話》上有考辨之言。

3　夏侯鉞謁盧懷慎，坐終日，得竹粉湯一盞。《洛都要紀》（《雲仙雜記》六）。

4　見張説26。

5　見楊炎2。

6　見魏光乘1。

7　盧懷慎，其先范陽人，祖父悊爲靈昌令，因家焉。懷慎少清儉廉約，不營家業。累居右職。及秉鈞衡，器用服飾無金玉文繡之麗，所得俸禄，皆隨時分散，而家無餘蓄，妻子不免匱乏。及薨，贈荆州大都督，謚曰文成。玄宗幸東都，下詔曰：「故檢校黄門監盧懷慎，衣冠重器，廊廟周材，訏謨當三傑之一，學行總四科之二。等平津之輔漢，同季文之相魯。節鄰於古，儉實可師。雖清白瑩然，籯金非寶；然妻孥貧窶，儋石屢空。言念平昔，彌深軫悼。宜恤凌統之孤，用旌晏嬰之德。宜賜物一百段，米粟二百石。」明年，車駕還京師，望見懷慎别業，方營大祥齋，憫其貧乏，即賜絹五百疋。制蘇頲爲之碑，仍御書焉。子奂歷任以清白聞，爲陝郡太守。開元二十四年，玄宗還京師，次陝城頓，賞其政能，題贊於其廳事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人多惠愛，性實謙沖。亦既利物，存乎匪躬。爲國之寶，不墜家風。」天寶初，爲晉陵太守。嶺南利兼山海，前後牧守贓污者多，乃以奂爲嶺南太守，貪吏歛跡，人庶愛之。《大唐新語》三。

源乾曜

1　泓師自東洛迴，言於張説：「缺門道左有地甚善。公試請假三兩日，有百僚至者，貧道於簾間視其相甚貴者，付此地。」説如其言，請假兩日，朝士畢集。泓云：「或已貴，大福不再；或不稱此地，反以爲禍。」及監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謂説曰：「此人貴與公等，試召之，方便授以此。」説召乾曜與語，源云：「乾曜大塋在缺門，先人尚未啓祔。今請告歸洛，赴先遠之期，故來拜辭。」説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源辭以家貧不辦此，言不敢煩師同行。後泓復經缺門，見其地已爲源氏墓矣。迴謂説曰：「天贊源氏者，合窪處本高，今則窪矣；合高處本窪，今則高矣。其安墳及山門角缺之所，皆作者。問其價，乃賒買耳。問其卜葬者，村夫耳。問其術，乃憑下俚斗書耳。其制度一一自然如此，源氏子大貴矣。」乾曜自京尹拜相，爲侍中近二十年。《戎幕閒談》（《廣記》三八九）。

2　見唐玄宗56。

3　見李林甫4。

4　源乾曜爲宰相，移政事牀。時姚元崇歸休，及假滿來，見牀移，忿之。曜懼，下拜。玄宗聞之而停曜。宰相諱移牀，移則改動，曜停後元崇亦罷，此其驗也。《朝野僉載》六。

5　見郗昂2。

蘇　頲

1　蘇頲年五歲，裴談過其父。頲方在，乃試誦庾信《枯樹賦》，將及終篇，避「談」字，因易其韻曰：「昔年移柳，依依漢陰。今看摇落，悽悽江潯。樹猶如此，人何以任。」談駭嘆久之，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朝野僉載》四。《廣人物志》（《廣記》一六九）。《南部新書》丁。《續世説》四。

2　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夫雜處，而好學不倦。每欲讀書，又患無燈燭，常於馬厩竈中旋吹火光照書誦焉。其苦學如此。後至相位。《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二。

3　蘇瓌初未知頲，常處頲於馬厩中，與傭僕雜作。一日，有客詣瓌，候於廳所，頲擁篲趨庭，遺墜文書。客取視之，乃《詠崐崙奴》詩也。其詞曰：「指頭十挺墨，耳朵兩張匙。」客心異之。久而瓌出，與客淹留。客笑語之餘，因詠其詩，并言形貌，問：「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耶？若加禮收舉，必蘇氏之令子也。」瓌自是稍稍親之。適有人獻瓌兔，懸於廊廡間。瓌乃召頲詠之，立呈詩曰：「兔子死闌殫，持來掛竹竿。試將明鏡照，何異月中看。」瓌大驚奇，驟加禮敬。頲由是學問日新，文章蓋代。及上平内難，一夕間制詔絡繹，無非頲出，代稱小許公也。《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一七五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一〇。

4　中宗嘗召宰相蘇瓌、李嶠子進見，二丞相子皆童年，上近撫於赭袍前，賜與甚厚。因語二兒曰：「爾日憶所通書，可奏爲吾者言之。」頲應曰：「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嶠子失其名。亦進曰：「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瓌有子，李嶠無兒。」《松窗雜録》。又《廣記》四九三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一〇。

5　蘇頲聰悟過人，日誦數千言，雖記覽如神，而父瓌訓厲至嚴，常令衣青布襦伏于牀下，出其頸受榎楚。及壯，而文學該博，冠于一時；性疏俊嗜酒。及玄宗既平内難，將欲草制書，難其人，顧謂瓌曰：「誰可爲詔，試爲思之。」瓌曰：「臣不知其他，臣男頲甚敏捷，可備指使。然嗜酒，幸免沾醉，足以了其事。」玄宗遽命召來。至時宿酲未解，粗備拜舞。嘗醉嘔殿下，命中使扶卧於御前，玄宗親爲舉衾以覆之。既醒，受簡筆，立成，才藻縱横，詞理典贍。玄宗大喜，撫其背曰：「知子莫若父，有如此耶！」由是器重，已注意於大用矣。韋嗣立拜中書令，瓌署官告，頲爲之辭，薛稷書，時人謂之三絶。頲纔能言，有京兆尹過瓌，命頲詠「尹」字，乃曰：「丑雖有足，甲不全身，見君無口，知伊少人。」瓌與東明觀道士周彦雲素相往來，周時欲爲師建立碑碣，謂瓌曰：「成某志不過煩相君諸子，五郎文，六郎書，七郎致石。」瓌大笑，口不言而心服其公。瓌子頲第五，詵第六，冰第七，詵善八分書。《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七四引。

6　景龍三年九月，蘇瓌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與男中書舍人頲聯事。奏請出爲外官，遂進秘書監。御筆批云：「僕射不綰中書，蘇頲不改也。」明日固讓，上曰：「欲得卿長在中書。」遂與父聯事通直。《唐會要》八二。

7　蘇頲少聰俊，一覽千言。景龍二年六月二日，初定内難；唯頲爲中書舍人，在太極後閣。時頲尚年少，初當劇任，文詔填委，動以萬計。時或憂其不濟，而頲手操口對，無毫釐差失。主書韓禮、譚子陽轉書詔草，屢謂頲曰：「乞公稍遲，禮等書不及，恐手腕將廢。」中書令李嶠見之，歎曰：「舍人思若湧泉，嶠等所不測也。」《譚賓録》（《廣記》二〇一）。《唐會要》五五。

8　蘇頲，神龍中給事中，並修弘文館學士，轉中書舍人。時父瓌爲宰相，父子同掌樞密，時人榮之。屬機事填委，制誥皆出其手。中書令李嶠歎曰：「舍人思如泉湧，嶠所不及也。」後爲中書侍郎，與宋璟同知政事。璟剛正，多所裁斷，頲皆順從其美。璟甚悦之，嘗謂人曰：「吾與彼父子前後皆同時爲宰相。僕射長厚，誠爲國器；獻可替否，罄盡臣節，頲過其父也。」後罷政事，拜禮部尚書而薨。及葬日，玄宗遊咸宜宫，將舉獵，聞頲喪出，愴然曰：「蘇頲今日葬，吾寧忍娱遊乎！」遂中路還宫。《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二。

9　蘇頲爲中書舍人，父右僕射瓌卒，頲哀毁過禮。有敕起復，頲表固辭不起。上使黄門侍郎李日知就宅喻旨，終坐無言，乃奏曰：「臣見瘠病羸疫，殆不勝哀。臣不忍言，恐其殞絶。」上惻然，不之逼也。故時人語曰：「蘇瓌有子，李嶠無兒。」《朝野僉載》（《御覽》四一四）。

10　長安春時，盛於遊賞，園林樹木無閒地，故學士蘇頲應制云：「飛埃結紅霧，遊蓋飄青雲。」帝覽之嘉賞焉。遂以御花親插頲之巾上，時人榮之。《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一〇。

11　玄宗謂宰臣曰：「從工部侍郎有得中書侍郎者否？」對曰：「任賢用能，非臣等所及。」上曰：「蘇頲可除中書侍郎，仍令移入政事院，便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誥。有政事食，自頲始也。及入謝，固辭。上曰：「朕常欲用卿，每有一好官缺，即望諸宰臣論及，此皆卿之故人，遂無薦者，朕嘗爲卿歎息。中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改後，朕每思無出卿者。」俄而弟詵爲給事中，頲上表陳讓。上曰：「古來有内舉不避親者乎？」頲曰：「晉大夫祈奚是也。」上曰：「若然，朕自用蘇詵，何得屢言？近日即父子猶同中書，兄弟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他日謂頲曰：「前朝有李嶠、蘇味道，時謂之蘇李，朕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謝之。卿所制文誥，朕自識之。自今以後，進書皆須别録一本，云臣某撰，朕便留篋中也。」至今爲故事。《大唐新語》六。《唐會要》五四。

12　見李乂1。

13　蘇頲與李乂對掌文誥，玄宗顧念之深也。八月十五夜，於禁中直宿，諸學士翫月，備文酒之宴。時長天無雲，月色如畫，蘇曰：「清光可愛，何用燈燭？」遂使撤去。《開元天寶遺事》下。

14　見唐玄宗51。

15　上初以林邑國進白鸚鵡，惠利之性特異常者，因暇日以金飾之，示於三相。上再三美之。時蘇頲初入相，每以忠讓勵上，因前進曰：「書云：『鸚鵡能言，不離飛鳥。』臣願陛下深以爲誡。」《松窗雜録》。又《廣記》一六四引。《唐語林》五。

16　蘇瓌：開元七年五月己丑朔，日有蝕之，玄宗素服候變，撤樂減膳，省囚徒，多所原放，水旱州皆定賑恤，不急之務，一切停罷。瓌與宋璟諫曰：「陛下頻降德音，勤恤人隱，令徒已下刑盡責保放，惟流死等色，則情不可寬，此古人所以慎赦也。恐言事者，直以月蝕修刑，日蝕修德，或云分野應災祥，冀合上旨。臣以爲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女謁不行，讒夫漸遠，此所謂修德。囹圄不擾，甲兵不黷，理官不以深苛，軍將不以輕進，此所謂修刑也。若陛下常以此留念，縱日月盈虧，將因此而致福，又何患乎！且君子耻言浮於行，故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要以至誠動天，不在制書頻下。」玄宗深納之。《大唐新語》三。　案：據《舊唐書》八八，蘇瓌已卒於景雲元年，蘇頲開元四年入相，此爲蘇頲之事。

17　見張説11。

18　唐尚書蘇頲，少時有人相之云：「當至尚書，位終二品。」後至尚書三品，病亟，呼巫覡視之，巫云：「公命盡，不可復起。」頲因復論相者之言，巫云：「公初實然。由作桂府時殺二人，今此二人地下訴公，所司減二年壽，以此不至二品。」頲夙蒞桂州，有二吏訴縣令，頲爲令殺吏。乃嗟歎久之而死。《廣異記》（《廣記》一二一）。《分門古今類事》二〇。

19 鄭□□云：「張燕公文逸而學奥；蘇許公文似古，學少簡而密。張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金城郡君云：『蕣華前落，藁瘞城隅。天使馬悲，啓滕公之室；人看鶴舞，閉王母之墳。』亦其比也。」公又云：「張巧于才，近世罕比。《端午三殿侍宴詩》云：『甘露垂天酒，芝盤捧御書。含丹同蝘蜓，灰骨慕蟾蜍。』上親解紫拂菻帶以賜焉。蘇嘗夢書壁云：『元老見逐，讒人孔多。既誅羣凶，方宣大化。』後十三年視草禁中，拜劉幽求左僕射制，上親授其意，及進本，上自益前四句，乃夢中之詞也。」《唐語林》二。　案：唐蘭考此條爲《劉賓客嘉話録》佚文。

20　張九齡常覽蘇頲文卷，謂同僚曰：「蘇生之俊贍無敵，真文陣之雄帥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案：《容齋隨筆》一言：「頲爲相時，九齡元未達也。」

21　學士蘇頲有一錦紋花石，鏤爲筆架，嘗置於硯席間，每天欲雨，即此石架津出如汗，逡巡而雨。頲以此常爲雨候，固無差矣。《開元天寶遺事》下。

張嘉貞

1　張嘉貞落魄有大志，亦不自異，亦不下人。自平鄉尉免歸鄉里，布衣環堵之中，蕭然自得。時人莫之知也。張循憲以御史出，還次蒲州驛。循憲方復命，使務有不决者，意頗病之，問驛吏曰：「此有好客乎？」驛吏白以嘉貞。循憲召與相見，咨以其事積時疑滯者，嘉貞隨機應之，莫不豁然。及命表，又出意外。他日，則天以問循憲，具以實對，因請以己官讓之。則天曰：「卿能舉賢，美矣。朕豈可無一官自進賢耶？」乃召見内殿，隔簾與語。嘉貞儀貌甚偉，神彩俊傑，則天甚異之。因奏曰：「臣生於草萊，目不覩闕廷之事。陛下過聽，引至天庭，此萬代之一遇。然咫尺之間，若披雲霧，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盡。」則天曰：「善。」遽命捲簾。翌日，拜監察御史。開元初，拜中書舍人，遷并州長史，天平軍節度使。有告其反者，鞫之無狀。玄宗將罪告事者，嘉貞諫曰：「准法，告事不實，雖有反坐。此則不然。天下無虞，重兵利器，皆委邊將。若告事者一不當，隨而罪之，臣恐握兵者生心，爲他日之患。且臣備陛下腹心，不宜爲臣以絶言事之路。」玄宗大悦，許以衡軸處之。嘉貞因曰：「臣聞時難得而易失，及其過也，雖聖賢不能爲時。昔馬周起徒步謁聖主，血氣方盛，太宗用之盡其才，纔五十而終。向用稍晚，則無及也。今臣幸少壯，陛下不以臣不肖，雅宜及時用之。他日衰老，何能爲也！」玄宗曰：「卿第往太原，行當召卿。」卒用之爲相。在職尚簡易，善疏决。論者稱之。《大唐新語》六。《劉賓客嘉話録》。《南部新書》癸。

2　見崔湜9。

3　開元中，上急於爲理，尤注意於宰輔，常欲用張嘉貞爲相，而忘其名。夜令中人持燭於省中，訪直宿者爲誰，還奏中書侍郎韋抗，上即令召入寢殿。上曰：「朕欲命一相，嘗記得風標爲當時重臣，今爲北方諸伯，不欲訪左右，旬日念之，終忘其名，卿試言之。」抗奏曰：「張齊邱今爲朔方節度。」上即令草詔，仍令宫人持燭，抗跪于御前，援筆而成，上甚稱其敏捷典麗，因促命寫詔勅。抗歸宿省中，上不解衣以待旦，將降其詔書。夜漏未半，忽有中人復促抗入見。上迎謂曰：「非張齊邱，乃太原節度張嘉貞。」别命草詔。上謂抗曰：「維朕志先定，可以言命矣。適朕因閲近日大臣章疏，首舉一通，乃嘉貞表也。因此洒然，方記得其名，此亦天啓，非人事也。」上嘉其得人，復歎用舍如有人主張。《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四八引。　案：《容齋隨筆》三載此事，云「予考其事大爲不然」云云。

4　河東公鎮并州，上問：「有何事，第言之。」奏曰：「臣有弟嘉祐，遠牧方州，手足支離，常繫念慮。」上因口敕：「張嘉祐可忻州刺史。」河東屬郡，上意不疑，張亦不讓，豈非至公無隱出於常限者乎！《尚書故實》。

5　公自言四世祖河東公爲中書令着緋。綽安邑宅中，曾有河東公任中書令着緋真。又説傅遊藝居相位着緑。《尚書故實》。

6　中書令河東公，開元中居相位。有張憬藏能言休咎，一日忽詣公，以一幅紙大書「台」字授公，公曰：「余見居台司，此何意也？」後數日，貶官台州刺史。《尚書故實》。又《廣記》七七引。　案：《廣記》以河東公爲裴光庭，誤。參見盧齊卿1。

7　見郭元振3。

8　張氏嘉貞生延賞，延賞生弘靖，國朝已來，祖孫三代爲相，唯此一家。弘靖既拜，薦韓皐自代。韓氏休生滉，滉生皋，二代爲相，一爲左僕射，終不登廊廟。《國史補》中。

9　四代掌綸誥：張嘉貞、延賞、弘靖、次宗。從嘉貞至弘靖，掌綸誥繼世，人以爲冠古絶今。次宗又拜焉，前古未有，士林稱之。《卓異記》。

張嘉祐

1　張嘉祐爲相州刺史，至郡，詢故事，皆云前後太守多不生出郡城，苟不流死則貶。嘉祐按其圖籍，自後周尉遲迥死王事始也，乃爲迥立廟，四時享之。後三年，入拜大金吾。到吴競加以冕服，而其後皆榮遷去。《獨異志》下。

蕭　嵩

1　見邵景1。

3　見唐玄宗51。

3　蕭嵩爲相，引韓休爲同列，及在位，稍與嵩不協。嵩因乞骸骨，上慰嵩曰：「朕未厭卿，卿何庸去！」嵩俯伏曰：「臣待罪相府，爵位已極，幸陛下未厭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厭臣，臣首領之不保，又安得自遂？」因隕涕。上爲之改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决，卿第歸，至夕當有使，如無使，旦日宜如常朝謁也。」及日暮，命力士詔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始終，貴全大義，亦國家美事也。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荆州始進柑子，上以素羅包其二以賜之。《次柳氏舊聞》。《廣記》一六四引作《柳氏史》。

4　見裴光庭4。

5　曲江遊賞，雖云自神龍以來，然盛於開元之末。何以知之？案《實録》：天寶元年，敕以太子太師蕭嵩私廟逼近曲江，因上表請移他處，敕令將士爲嵩營造。嵩上表謝，仍讓令將士創造。敕批云：「卿立廟之時，此地閒僻；今傍江修築，舉國勝遊。與卿思之，深避喧雜。事資改作，遂命官司。承已拆除，終須結構。已有處分，無假致辭！」《唐摭言》三。參看楊炎8。

6　見馮光震1。

裴光庭

1　姚元崇開元初爲中書令，有善相者來見，元崇令密於朝堂目諸官後當爲宰輔者，見裴光庭，白之。時光庭爲武官，姚公命至宅與語，復使相者於堂中垂簾重審焉。光庭既去，相者曰：「定矣。」姚公曰：「宰相者，所以佐天成化，非其人莫可居之。向者與裴君言，非應務之士，詞學又寡，寧有其禄乎？」相者曰：「公之所云者才也，僕之所述者命也，才與命固不同焉。」姚默然不信。後裴公果爲宰相數年，及在廟堂，亦稱名相。《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2　裴光庭累典名藩，皆有異政。明皇謂宰輔曰：「裴光庭性逐惡，如扇驅蚊蚋焉。」《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三。　案：「裴光庭」，原作「袁光庭」，據《唐語林》改。

3　開元十八年，蘇晉爲吏部侍郎，而侍中裴光庭每過官，應批退者，但對衆披簿，以朱筆點頭而已。晉遂榜選院云：「門下點頭者，更引注擬。」光庭以爲侮己，不悦。時有門下主事閻麟之爲光庭心腹，專知吏部過官，每麟之裁定，光庭隨口下筆，時人語曰：「麟之手，光庭口。」《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六引。《南部新書》甲、丁。

4　初，裴光庭娶武三思女，高力士私焉。光庭有吏材，力士爲之推轂，因以入相，時彦鄙之，宋璟、王晙酒後舞《回波樂》以爲戲謔。光庭患之，乃奏：「天下三十餘州缺刺史，昇平日久，人皆不樂外官，請重臣兼外官領刺史以雄其望。」於是擬璟揚州，晙魏州，陸象先荆州，凡十餘人。蕭嵩執奏：「天下務重，實賴舊臣宿德訪其得失，今盡失之，則朝廷空矣。」上乃悟，遂止。《唐朝年代記》（《通鑑考異》一三）。　案：《通鑑考異》云：「按《實録》，是歲（今案：指開元十八年）閏六月，以太子少保陸象先兼荆州長史，璟、晙未嘗除外官。今不取。」

裴耀卿

1　岐王薨，册讓皇帝，凡壙内置千味食。監護使裴耀卿奏曰：「尚食所料水陸等味一千餘種，每色瓶盛，安於藏内，皆是非時瓜果，及馬牛驢犢麞鹿肉，并諸藥酒三十餘色，儀注禮儀，並無所憑。」遂減省之。《南部新書》癸。

2、3　見唐玄宗43、143。

4　裴耀卿勤於王事，夜看案牘，晝决獄訟。常養一雀，每夜至初更時有聲，至五更則急鳴，耀卿呼爲知更雀。又於廳前，有一大桐樹，至曉則有羣鳥翔集，以此爲出廳之候，故呼爲報曉鳥。時人美焉。《開元天寶遺事》上。

張九齡

1　張九齡母夢九鶴自天而下，飛集于庭，遂生九齡。《九齡家傳》（《錦繡萬花谷》前集一八）。

2　張九齡少年時，家養羣鴿，每與親知書信往來，只以書繫鴿足上，依所教之處飛往投之。九齡目之爲飛奴。時人無不愛訝。《開元天寶遺事》上。

3　張九齡累歷刑獄之司，無所不察。每有公事赴本司行勘，胥吏輩未敢訊劾，先取則於九齡。囚於前，面分曲直，口撰案卷，囚無輕重，咸樂其罪。時人謂之張公口案。《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一。

4　玄宗將封禪泰山，張説自定升山之官，多引兩省工録及己之親戚。中書舍人張九齡言於説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爲先，勞舊爲次。若顛倒衣裳，則譏議起矣。今登封沛澤，千載一遇，清流高品不沐殊恩，胥吏末班先加章紱，但恐制出之後，四方失望。今進草之際，事猶可改。」説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談，何足慮也。」果爲宇文融所劾。《大唐新語》三。《唐會要》五五。

5　牛仙客爲涼州都督，節財省費，軍儲所積萬計。崔希逸代之，具以聞，詔刑部尚書張利貞覆之，有實。玄宗大悦，將拜爲尚書。張九齡諫曰：「不可。尚書，古之納言，有唐以來，多用舊相居之。不然，歷踐内外清貴之地、妙行德望者充之。仙客本河湟一吏典耳，拔昇清流，齒班常伯，此官邪也。又欲封之，良爲不可。漢法，非有功不封。唐尊漢法，太宗之制也。邊將積穀帛，繕兵器，蓋將帥之常務。陛下念其勤勞，賞之金帛可也，尤不可列地封之。」玄宗怒曰：「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耶？若是，如卿豈有門籍！」九齡頓首曰：「荒陬賤類，陛下過聽，以文學用臣。仙客起自胥吏，目不知書。韓信，淮陰一壯士耳，羞與絳、灌同列。陛下必用仙客，臣亦耻之。」玄宗不悦。翌日，李林甫奏：「仙客宰相材，豈不堪一尚書？九齡文吏，拘於古義，失於大體。」玄宗大悦，遂擢仙客爲相。先是，張守珪累有戰功，玄宗將授之以宰相。九齡諫曰：「不可。宰相者，代天理物，有其人而後授，不可以賞功。若開此路，恐生人心。傳曰：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濫爵輕，不可理也。若賞功臣，即有故事。」玄宗乃止。九齡由是獲譴。自後朝士懲九齡之納忠見斥，咸持禄養恩，無敢庭議矣。《大唐新語》七。

6　明皇以李林甫爲相，後因召張九齡問可否，九齡曰：「宰相之職，四海具瞻，若任人不當，則國受其殃，只如林甫爲相，然寵擢出宸衷，臣恐他日之後禍延宗社。」帝意不悦。忽一日，帝曲宴近臣於禁苑中，帝指示於九齡、林甫曰：「檻前盆池中所養魚數頭，鮮活可愛。」林甫曰：「賴陛下恩波所養。」九齡曰：「盆池之魚猶陛下任人，他但能裝景致助兒女之戲爾。」帝甚不悦。時人皆美九齡之忠直。《開元天寶遺事》上。《吹劍三録》。

7　張九齡在相位，有謇諤匪躬之誠，玄宗既在位年深，稍怠庶政，每見帝無不極言得失。李林甫時方同列，聞帝意，陰欲中之。時欲加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實封，九齡因稱其不可，甚不叶帝旨。他日林甫請見，屢陳九齡頗懷誹謗。於時方秋，帝命高力士持白羽扇以賜，將寄意焉。九齡惶恐，因作賦以獻，又爲《歸燕》詩以貽林甫。其詩曰：「海燕何微渺，乘春亦蹇來。豈知泥滓賤，只見玉堂開。繡户時雙入，華軒日幾迴。無心與物競，鷹隼莫相猜。」林甫覽之，知其必退，恚怒稍解。九齡洎裴耀卿罷免之日，自中書至月華門，將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遜，林甫處其中，抑揚自得。觀者竊謂一雕挾兩兔。俄而詔張、裴爲左右僕射，罷知政事。林甫視其詔，大怒曰：「猶爲左右丞相耶？」二人趨就本班，林甫目送之。公卿以下視之，不覺股栗。《明皇雜録》下。又《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引。《本事詩·怨憤》。《唐詩紀事》一五。　案：《通鑑考異》一三、《避暑録話》上有考辨。

8　見李林甫27。

9　見武惠妃1。

10　張九齡見朝之文武僚屬趨附楊國忠，争求富貴，惟九齡未嘗及門，楊甚銜之。九齡常與識者議曰：「今時之朝彦，皆是向火乞兒，一旦火盡灰冷，暖氣何在？當凍屍裂體，棄骨於溝壑中，禍不遠矣。」果然因禄山之亂，附炎者皆罪累族滅，不可勝數。九齡之先見，信夫神智博達也！向火言附炎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案：《容齋隨筆》一有辨正。

11　見楊國忠28。

12　張九齡開元中爲中書令，范陽節度使張守珪奏裨將安禄山頻失利，送就戮於京師。九齡批曰：「穰苴出軍，必誅莊賈；孫武行令，亦斬宫嬪。守珪軍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及到中書，九齡與語久之，因奏曰：「禄山狼子野心，而有逆相，臣請因罪戮之，冀絶後患。」玄宗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之意，誤害忠良。」更加官爵，放歸本道。至德初，玄宗在成都思九齡之先覺，詔曰：「正大廈者，柱石之力，昌帝業者，輔相之臣。生則保其雄名，殁則稱其盛德。飾終未允於人望，加贈實存於國章。故中書令張九齡，維岳降神，濟川作相，開元之際，寅亮成功，讜言定於社稷，先覺合於蓍龜。永懷賢弼，可謂大臣。竹帛猶存，樵蘇必禁。爰從八命之秩，更重三台之位。可賜司徒，仍令遣使，就韶州致祭者。」《大唐新語》一。《唐語林》三。參見安禄山4。

13~17　見唐玄宗42、99、100、155、156。

18　張九齡善談論，每與賓客議論經旨，滔滔不竭如下坂走丸也，時人服其俊辯。《開元天寶遺事》下。

19　張曲江語人曰：「學者常想胸次吞雲夢澤，筆頭湧若耶溪，量既并包，文亦浩瀚。」《徵文玉井》（《雲仙雜記》一）。

20　見李泌2。

21　見賀知章3。

22　故事：皆笏于帶，然後乘馬。張九齡體羸不勝，因設笏囊，使人持之馬前。遂以爲常制。《唐明皇雜録》（《事物紀原》二）。《事始》（張本《説郛》一〇）。《南部新書》甲。參見陳希烈3。

23　張曲江里第之側有古柏，嘗因狂風發其一根，解爲器具，花紋甚奇，人以公之手筆冠世，目之曰「文章樹」。《清異録》上。

鍾紹京

1　唐鍾紹京位至中書令，朝廷稱紹京有三絶：建立功勳，一也；忠鯁謇諤，二也；筆翰殊絶，三也。《實賓録》四。

2　近日有鍾尚書紹京，亦爲好事，不惜大費破産求書，計用數百萬錢，惟市得右軍行書五紙，不能致真書一字。賬懷瓘《書估》（《法書要録》四）。

3　鍾紹京，虔州贛人，魏太尉繇十五代孫。以善書直鳳閣，武后時，署諸宫殿、明堂，及銘九鼎，皆其筆也。尤善草隸。當時呼爲小鍾。其字畫妍媚，遒勁有法。石泉公王方慶素尚毫翰，每還私第，必請紹京盛論法書。方慶常疾，須紹京言書輒差，右相楊再思以爲鍾君可愈王侍郎疾也。張昌宗搜訪天下圖書，以紹京妙識古今，奏請直秘書，寶匣奇蹟，莫不遍覽。明皇在藩邸，愛重其書，及即位，拜户部尚書、太子詹事。紹京嗜書畫，如王羲之、獻之、褚遂良真蹟，家藏至數十百卷。《書小史》九。

王　琚

1　上於藩邸時，每戲遊城南韋、杜之間。因逐狡兔，意樂忘返，與其徒十數人，飢倦甚，休息於封部大樹下。適有書生延上過其家，家貧，止於村妻、一驢而已。上坐未久，書生殺驢拔蒜備饌，酒肉霶霈。上顧而奇之，及與語，磊落不凡，問其姓名，乃王琚也。自是上每遊韋、杜間，必過琚家，琚所諮議合意，益親善焉。及韋氏專制，上憂甚，獨密言於琚，曰：「亂則殺之，又何疑也？」上遂納琚之謀，戡定禍難。累拜爲中書侍郎，實預配享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四九四引。《唐語林》四。

2　〔王〕琚以諂諛自進，未周年爲中書侍郎。其母氏聞之，自洛赴京，戒之曰：「汝徒以諂媚險詖取容，色交自達，朝廷側目，海内切齒。吾嘗恐汝家坟隴無人守之！」琚慚懼，表請侍母。上初大怒，後許之。《朝野僉載》（《通鑑考異》一二）。

3　郴州刺史王琚刻木爲獺，沉於水中，取魚引首而出。蓋獺口中安餌，爲轉關，以石縋之則沉。魚取其餌，關即發，口合則銜魚，石發則浮出矣。《朝野僉載》六。又《廣記》二二六引。

王毛仲

1　王毛仲本高麗人，玄宗在藩邸，與李宜得服勤左右，帝皆愛之。每侍宴，與姜皎同榻，坐於帝前。既而貴倨恃舊，益爲不法，帝常優容之，每遣中官問訊。毛仲受命之後，稍不如意，必恣其凌辱，而後遣還。高力士、楊思勗忌之頗深，而未嘗敢言於帝。毛仲妻李氏既誕育三日，帝命力士賜以酒食金帛甚厚，仍命其子爲五品官。力士既還，帝曰：「毛仲喜否，復有何詞？」力士曰：「出其兒以示臣，熟眄褓中曰：『此兒豈不消三品官？』」帝大怒曰：「往誅韋氏，此賊尚持兩端，避事不入，我未嘗言之。今敢以赤子恨我耶！」由是恩義益衰。帝自先天在位，後十五年至開府者惟四人：后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八八引。

李宜得

1　李宜得本賤人，背主逃匿。當玄宗起義，與王毛仲等立功，宜得官至武衞將軍。舊主遇諸途，趨而避之，不敢仰視。宜得令左右命之，主甚惶懼。至宅舍，請居上坐，宜得自捧酒食，舊主流汗辭之。流連數日。遂奏云：「臣蒙國恩，榮禄過分；臣舊主卑瑣，曾無寸禄。臣請割半俸，解官以榮之。願陛下遂臣愚款。」上嘉其志，擢主爲郎將，宜得復其秩。朝廷以此多之。《朝野僉載》四。

姜　皎

1　姜皎之未貴也，好弋獵，獵還入門，見僧，姜曰：「何物道人在此？」僧云：「乞飯。」姜公令取肉食與之。僧食訖而去，其肉並在。姜公使人追問，僧云：「公大富貴。」姜曰：「如何得富貴？」僧曰：「見真人即富貴矣。」姜曰：「何時得見真人？」僧舉目看曰：「今日即見真人。」姜手臂一鷂子，直二十千，與僧相隨騎馬出城，偶逢上皇亦獵，時爲臨淄王，見鷂子識之曰：「此是某之鷂子否？」姜云：「是。」因相隨獵，俄而失僧所在。後有女巫至，姜問云：「汝且看今日有何人來？」女巫曰：「今日天子來。」姜笑曰：「天子在宫裏坐，豈來看我耶？」俄有叩門者云：「三郎來。」姜出見，乃上皇。自此倍加恭謹，錢馬所須，無敢惜者。後上皇出潞府，百官親舊盡送，唯不見姜，上皇怪之。行至渭北，於路側獨見姜公供帳，盛相待。上皇忻然與别，便定君臣之分。後姜果富貴。《定命録》（《廣記》二二四）。　案：姜皎，《新唐書·姜謨傳》作姜晈。

2　見陸贄10。

3　見魏光乘1。

姜　晦

1　姜晦自兵部侍郎拜吏部，從前銓中廊宇，布棘以防内外，猶不免交通。晦至，盡去之，大開門，示無所禁，初屬置者，晦輒知之，召論，莫不首伏。初，朝廷以晦革銓司舊制，頗憂之；既而銓綜流品皆得其叙，而美聲洋溢。《封氏聞見記》三。《大唐新語》一〇。

2　唐姜晦爲吏部侍郎，眼不識字，手不解書，濫掌銓衡，曾無分别。選人歌曰：「今年選數恰相當，都由座主無文章。案後一腔凍猪肉，所以名爲姜侍郎。」《朝野僉載》四。

3　見王怡1。

高力士

1　高公所生母麥氏，即隋將鐵杖曾孫。始與母别時，年十歲。母撫其首泣曰：「與汝分别，再見無時。然汝胸上七黑子，他人云必貴。吾若不死，得重見。記取此言。汝常弄吾臂上雙金環，吾亦留看，待見汝伺之，慎勿忘却。」即與訣别。向三十年後，知母在瀧州，雖使人迎候，終不敢望見。及到，子母並不相識。母問曰：「與汝别時語記否？」「胸前有黑子。」母曰：「在否？」即解衣視之，母亦出金環示之。一時號泣，累日不止。上聞，登時召見，封越國夫人，便於養父母家安置。十餘年後卒，葬東京原。燕公誌墓曰：「驗七黑於子心，辨雙環於母臂。」即此事也。其妻，東平吕氏，故岐州刺史玄悟之女，躬行婦道，有逾常禮。《高力士外傳》。

2、3　見唐玄宗16、22。

4　翊善坊保壽寺，本高力士宅，天寶九載捨爲寺。初鑄鐘成，力士設齋慶之。舉朝畢至，一擊百千。有規其意，連擊二十杵。經藏閣規構危巧，二塔火珠，受十餘斛。河陽從事李涿，性好奇古，與僧智增善，嘗俱至此寺，觀庫中舊物。忽於破甕中得物如被，幅裂污坌，觸而塵起。涿徐視之，乃畫也。因以縣圖三及縑三十獲之，令家人裝治之，大十餘幅。訪於常侍柳公權，方知張萱所畫石橋圖也。玄宗賜高，因留寺中。後爲鬻畫人宗牧言於左軍，尋有小使領軍卒數十人至宅，宣勑取之，即日進入。先帝好古，見之大悦，命張於雲韶院。《酉陽雜俎》續集六。又《廣記》二一三引。《圖畫見聞誌》五。《唐詩紀事》五七。

5　見李白15。

6　上意將幸西蜀，有中使常清奏曰：「國忠久在劍南，又諸將吏或有連謀，慮遠防微，須深詳議。」中官陳全節奏曰：「太原城池固莫之比，可以久處，請幸北京。」中官郭希奏曰：「朔方地近，被帶山河，鎮遏之雄，莫之與比。以臣愚見，不及朔方。」中使駱承休奏曰：「姑臧一郡嘗霸中原，秦、隴、河、蘭皆足徵取，且巡隴右，駐蹕涼州，翦彼鯨鯢，事將取易。」左右各陳其意見者十餘輩。高力士在側而無言。上顧之曰：「以卿之意，何道堪行？」力士曰：「太原雖固，地與賊鄰，本屬禄山，人心難測。朔方近塞，半是蕃戎，不達朝章，卒難教馭。西涼懸遠，沙漠蕭條，大駕順動，人馬非少，先無備擬，必有闕供，賊騎起來，恐見狼狽。劍南雖窄，土富人繁，表裏江山，内外險固；以臣所料，蜀道可行。」上然之。即除韋諤御史中丞，充置頓使。《幸蜀記》（《通鑑考異》一五）。

7、8　見唐玄宗98、114。

9　見唐肅宗16。

10、11　見唐玄宗118、119。

12　九月三十日至巫州，隨身手力，不越十人；所餘衣糧，纔至數月。殷憂待罪，首尾三年。經一年，忽見本道觀察第五國珍，謫至夷州。與第五相飲，賦詩曰：「烟燻眼落膜，瘴染面朱虞。」謂同病曰：「宰相猶如此，餘何以堪！」左右聞之，皆爲揮涕。又於園中見薺菜，土人不解吃，便賦詩曰：「兩京秤斤買，五溪無人採。夷夏雖有殊，氣味應不改。」使拾之爲羹，甚美。或登山臨水，以永終日。至元年建辰月，有制：流人一切放還。至建巳月，二聖昇遐，今上即位，改兀爲寶應元年。六月，巫州二聖遺詔到，號天叩地，悲不自勝，制服持喪，禮過常度。每一號慟，數迴氣絶，晝夜無時，傷感行路，恨不得親奉陵寢而使永隔幽明。哀毁既深，哽咽成疾。七月，發巫山至朗州，八月病漸亟。謂左右曰：「吾年已七十九，可謂壽矣。官至開府儀同，可謂貴矣。既貴且壽，死何恨焉。所恨者二聖昇遐，攀號不逮；孤魂旅櫬，飄泊何依？」泣下霑襟，視之盡血。言畢，以寶應元年八月十八日終於朗州開元寺之西院。遠近聞之，莫不傷嘆。九月，靈櫬發朗州，十一月至襄州。有詔令復舊官爵，追贈廣州都督。喪事行李，一切官給，陪葬玄宗陵。《高力士外傳》。

13　高力士既譴于巫州，山谷多薺，而人不食，力士感之，因爲詩寄意：「兩京作斤賣，五溪無人採。夷夏雖有殊，氣味終不改。」其後會赦，歸至武溪，道遇開元中羽林軍士，坐事謫嶺南，停車訪舊，方知上皇已厭世。力士北望號泣，嘔血而死。《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四九五引。又《詩話總龜》前集二四、《類説》一六引。《唐詩紀事》二〇。

14　事徵：高力士呼二兄、呼阿翁、呼將軍、呼火老、五輪磑、初施棨戟、常卧鹿牀、長六尺五寸、陪葬泰陵、詠薺、齒成印、上國下國、夢鞭、吕氏生髭。《酉陽雜俎》續集六。《唐詩紀事》二〇。

薛　訥

1　今上之初，吐蕃傾國作寇，某官薛訥爲元帥以禦之，大捷而還，時有賀者退曰：「薛公謙而有禮，宜有凱旋。」《隋唐嘉話》下。

王　晙

1　魏元忠爲二張所搆，左授高要尉。王晙密狀以申明之。宋璟時爲鳳閣舍人，謂晙曰：「魏公且全已爾，今子冒其威嚴而理之，坐見子狼狽也。」晙曰：「魏公忠而獲罪，晙爲義所激，必顛沛無恨。」璟歎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矣。」《大唐新語》六。

2　劉幽求既翊戴睿宗，後爲中書令崔湜所搆，放於番禺。湜令南海都尉周利貞殺之。時王晙爲桂州都督，知利貞希時宰意，留幽求於桂州。利貞屢移牒索之，晙終不遣。湜又切逼晙遣幽求，晙報曰：「劉幽求有社稷大功，窮投於荒裔，無當死之罪，奈何坐觀夷滅耶？」幽求懼俱不全，謂晙曰：「吾忤大臣而見保，恐勢不可全，徒仰累耳。」晙曰：「足下所犯非辜，明也。晙如獲罪，放於滄海，亦無所恨。」竟不遣。俄而湜誅，幽求復登用也。《大唐新語》六。

3　玄宗嘗賜握兵都將郭知運等四人天軍節度，太原尹王晙獨不受，上表曰：「臣事君，猶子事父。在三之義，寧有等差。豈有經侍宫闈多臣子敢當恩貺？」以死自誓，固辭不受，優詔許之。《大唐新語》七。　案：王晙，原誤作「王皎」，據《新唐書》一一一改。

4　見裴光庭4。

5　王晙氣充雄壯，有龍虎之狀，募義激勵，有古人之風。馭下整肅，人吏畏而義之。晙卒後，信安王禕于幽州討奚告捷，奏稱：軍士咸見晙領兵爲前軍討賊。户部郎中楊伯成上疏，請爲晙墳增封域，降使享祭，優其子孫。玄宗從之。《譚賓録》（《廣記》三〇一）。

張守珪

1　見盧齊卿1、2。

2　張守珪，陝州平陸人也。自幽州入覲，過本縣，見令李元，申桑梓之禮。見陝尉李桎梏裴冕，冕呼：「張公！困厄中豈能相救？」至靈寶，便奏充判官。冕後至宰輔。《唐語林》三。《大唐傳載》。

3、4　見安禄山1、3。

裴　旻

1　裴旻爲龍華軍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顧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爲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真虎騰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愧，不復射虎。《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二八引。

2　裴旻爲幽州都督，孫佺北征，被奚賊圍之。旻馬上立走，輪刀雷發，箭若星流，應刀而斷。賊不敢取，蓬飛而去。《朝野僉載》六。

3　見吴道玄。1、3。

4　相傳裴旻山行，有山蜘蛛垂絲如疋布，將及旻，旻引弓射殺之，大如車輪，因斷其絲數尺收之。部下有金創者，剪方寸貼之，血立止也。《酉陽雜俎》前集一四。《南部新書》庚。

王君

1　唐王君攝御史中丞，判涼州都督事，玄宗於廣達樓引君及妻夏氏宴設，賜金帛。夏氏亦勇决，每君臨陣，夏氏亦有戰功。涼州有回紇、契苾、思結、（陣）〔渾〕四部落爲酋長。君微時往來涼府，爲回紇所輕，及君爲河西節度使，回紇等怏怏，耻在麾下。君奏回紇等部落難制，潛有謀叛，遂留四部都督。後四部落黨與謀叛君以復怨。會吐蕃間道往突厥，君率精騎往肅州掩之，還至甘州南鞏筆驛，四部落伏兵突起，君與賊力戰，自朝至晡，左右盡死，遂殺君。《譚賓録》（《廣記》一九一）。

2　見張説20。

宋青春　季廣琛

1　開元中，河西騎將宋青春驍果暴戾，爲衆所忌。及西戎歲犯邊，青春每陣，常運劍大呼，執馘而旋，未嘗中鋒鏑，西戎憚之，一軍始賴焉。後吐蕃大北，獲生口數千。軍帥令譯問衣大蟲皮者：「爾何不能害青春？」答曰：「嘗見龍突陣而來，兵刃所及，若叩銅鐵，以爲神助將軍也。」青春乃知劍之有靈。青春死後，劍爲瓜州刺史季廣琛所得，或風雨後，迸光出室，環燭方丈。哥舒鎮西知之，求易以他寶，廣琛不與，因贈詩：「刻舟尋化去，彈鋏未酬恩。」《酉陽雜俎》前集六。又《廣記》二三一引。《南部新書》乙。

李　傑

1　李傑爲河南尹，有寡婦告其子不孝。其子不能自理，但云「得罪於母，死所甘分」。傑察其狀，非不孝子，謂寡婦曰：「汝寡居，惟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無悔乎？」寡婦曰：「子無賴，不順母，寧復惜乎！」傑曰：「審如此，可買棺木來取兒屍。」因使人覘其後。寡婦既出，謂一道士曰：「事了矣。」俄而棺至，傑尚冀有悔，再三喻之，寡婦執意如初。道士立於門外，密令擒之，一問承伏：「某與寡婦私，嘗苦兒所制，故欲除之。」傑放其子，杖殺道士及寡婦，便以向棺盛之。《朝野僉載》五。《隋唐嘉話》下。又《廣記》一七一引作《國史異纂》。《大唐新語》四。《疑獄集》一。

2　唐長孫昕，皇后之妹夫，與妻表兄楊仙玉乘馬，二十餘騎並列瓜撾，於街中行。御史大夫李傑在坊内參姨母，僮僕在門外，昕與仙郎使奴打傑左右。傑出來，並波按頓。須臾，金吾及萬年縣官並到，送縣禁之。昕妻父王開府將二百騎劫昕等去。傑與金吾、萬年以狀聞上，奉敕斷昕殺。積杖至數百而卒。《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畢構　畢栩

1　畢構爲益州長史，兼按察使，多所舉正，風俗一變。玄宗降璽書以慰之：「卿孤潔獨行，有古人之風。自臨蜀川，弊訛頓易。覽卿前後執奏，何異破柱求奸。諸使之中，在卿爲最。」乃賜以衣服。終於户部尚書。構性至孝，初丁繼親憂，其蕭氏、盧氏兩妹，皆在襁褓，親乳之，乳爲之出。及其亡也，二妹皆慟哭，絶者久之，言曰：「雖兄弟無三年之禮，吾荷鞠育，豈同常人。」遂三年服。朝野之人，莫不涕泗。構弟栩任太府主簿，留司東都，聞構疾，星馳赴京，侍醫藥者累月。既而哀毁骨立，變服視事，逾年未嘗言笑，深爲朝野所重。《大唐新語》六。

2　西蜀有兄弟訟財者，獄久不决。畢構爲廉察，呼其兄弟，以人乳飲之。皆感悟，復同居。《芝田録》（《類説》一一）。又張本《説郛》七四引。

盧從愿

1　景雲元年，盧從愿爲吏部侍郎，精心條理，大稱平允。其冒名僞選，及虚增功狀之類，皆能擿發其事。典選六年，頗有聲稱，時人云：「前有裴、馬，後有盧、李。」謂裴行儉、馬載、李朝隱。《唐會要》七四。又《廣記》一八六引。《南部新書》丁。

2　唐景雲中，盧從愿爲侍郎，杜暹自婺州參軍注鄭縣尉，後爲户部尚書。盧自益州長史入朝，杜立於上，乃曰：「選人定如何？」盧曰：「亦由僕藻鑒，遂使明公展千里之足。」《譚賓録》（《廣記》一六九）。《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六引。

3　玄宗命宇文融爲括田使，融方恣睢，稍不附己者，必加誣譖。密奏以爲盧從愿廣置田園，有地數百頃。帝素器重，亦倚爲相者數矣，而又族望官婚鼎盛於一時，故帝亦重言其罪，但目從愿爲「多田翁」。從愿少家相州，應明經，常從五舉，制策三等，授夏縣尉。自明經至吏部侍郎，才十年，自吏部員外至侍郎，只七個月。《明皇雜録》上。

4　見唐玄宗50。

倪若水

1　開元中，朝廷選用羣官，必推精當，文物既盛，英賢出入，皆薄其外任，雖雄藩大府，由中朝冗員而授，時以爲左遷。班景倩自揚州採訪使入爲大理少卿，路由大梁，倪若水爲郡守，西郊盛設祖席。宴罷，景倩登舟，若水望其行塵，謂掾吏曰：「班公是行，何異登仙乎？爲之騶殿，良所甘心。」默然良久，方整回駕。既而爲詩投相府，以道其誠，其詞爲當時所稱賞。《明皇雜録》下。又《廣記》四九四引。

2　倪若水爲汴州刺史，玄宗嘗遣中官往淮南採捕鵁鶄及諸水禽，上疏諫曰：「方今九鳸時忙，三農並作，田夫擁耒，蠶婦持桑。而以此時採捕奇禽異鳥，供園池之玩，遠自江嶺，達於京師，力倦擔負，食之以魚肉，間之以稻糧。道路觀者，莫不言陛下賤人而貴鳥。陛下當以鳳凰爲凡鳥，麒麟爲凡獸，則鵁鶄、鸂鶒之類，曷足貴也！陛下昔龍潛藩邸，備歷艱危，今氛祲廓清，高居九五，玉帛子女充於後庭，職貢珍奇盈於内府，過此之外，又何求哉？」手詔答曰：「朕先使人取少雜鳥，其使不識朕意，將鳥稍多。卿具奏之，詞誠忠懇，深稱朕意。卿達識周材，義方敬直，故輟綱轄之重，以處方面之權。果能閒邪存誠，守節彌固，骨鯁忠烈，遇事無隱，言念忠讜，深用喜慰。今賜卿物四十段，用答至言。」《大唐新語》二。《唐語林》五。

3　見姚崇14。

4　倪若水藏書甚多，列架不足，疊牕安置，不見天日。子弟直日看書，借書者先投束修羊。《唐餘録》（《雲仙雜記》三）。

5　見魏光乘1。

席　豫

1　唐開元初，席豫以監察御史按覆河西，去河西兩驛，下食。求羊肝不得，撻主驛吏，外白肝至。見肝在盤中摇動不息，豫顰蹙良久，令持去。乃取一絹，爲羊鑄佛。《廣異記》（《廣記》一一五）。

崔　琳

1　開元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掌銓，收選人盧怡、裴敦復、于儒卿等十數人。無何，皆入臺省，衆以爲知人。《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六引。《譚賓録》（《廣記》一七〇）。

2　見唐玄宗50。

3　崔琳羣從多至大官。每宴集，組綬相輝，設一搨置象笏，猶重疊其上。三十年間無中外緦麻之喪。《明皇雜録》（《類説》一六）。又《事文類聚》前集五二引。

高仲舒

1　見姚崇18。

崔　沔

1　開元、天寶之間，傳家法者：崔沔之家學，崔均之家法。《大唐傳載》。《唐語林》一。

2　見李栖筠2。

崔　均

1　見崔沔1。

王　丘

1　開元八年七月，王丘爲吏部侍郎，拔擢山陰尉孫逖、桃林尉張鏡微、湖城尉張晉明、進士王泠然、李昂等。不數年，登禮閣，掌綸誥焉。《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六引。《譚賓録》（《廣記》一七〇）。

2　見蕭穎士3。

裴　寬

1　潤州刺史韋詵自以族望清華，嘗求子婿，雖門地貴盛，聲名藉甚者，詵悉以爲不可。遇歲除日，閒無事，妻孥登城眺覽，見數人方於園圃有所瘞。詵異之，召吏指其所訪求焉。吏還，白曰：「所見乃參軍裴寬所居也。」令與寬俱來。詵話其由，寬曰：「某常自戒義，不以苞苴污其家。今日有人遺鹿，置之而去，既不能自欺，因與家僮瘞於後園，以全其所守。不謂太守見之。」詵因降階曰：「某有息女，願授君子。」裴拜謝而去。歸謂其妻曰：「嘗求佳婿，今果得之。」妻問其誰，即向之城上所見瘞物者。明日，復召來，韋氏舉家視其簾下。寬衣碧衫，疏瘦而長，舊制：八品以下衣碧。入門，其家大噱，呼爲鸛鵲。詵妻涕泣于帷下。既退，詵謂其妻曰：「愛其女，當令作賢公侯之妻，奈何白如瓠者，人奴之材？」詵竟以女妻之。而韋氏與寬偕老，其福壽貴盛，親族莫有比焉。故開元、天寶推名家舊望，以寬爲稱首。《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六九引。

2　裴寬尚書罷郡西歸，汴流中，日晚維舟，見一人坐樹下，衣服極弊，因命屈之，與語，大奇之，遂爲見知：「以君才識必自當富貴，何貧也？」舉船錢帛奴婢貺之。客亦不讓所惠，語訖上船，奴婢偃蹇者鞭撻之，裴公益奇之。其人乃張徐州也。《幽閒鼓吹》。又《廣記》一六九引。《唐語林》三。

3　上命裴寬爲河南尹，寬性好釋氏，師事普寂禪師，旦夕造謁焉。居一日，寬詣寂，寂曰：「有少事，未暇款語，且請遲回休憩也。」寬乃屏賓從，止於空室。見寂潔滌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聞扣門連聲云：「一行天師至。」一行入，詣作禮，禮寂之足。禮訖，附耳密語，其貌絶恭。寂但顧云無不可者，語訖入禮，禮語如是三。寂唯云：「是，是！」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堂，自闔其扉。寂乃徐命弟子云：「遣聲鐘，一行和尚滅度矣。」左右疾走視之，一如其言。後寂滅度，寬復衰絰。葬之日，徒步出城送之，甚爲紳所譏也。《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九二引。

4　見李林甫18。

蘇　晉

1　見裴光庭3。

2　蘇晉作曲室，爲飲所，名酒窟。又地上每一塼鋪一甌酒，計甎約五萬枚。晉日率友朋，次第飲之，取盡而已。《醉仙圖記》（《雲仙雜記》四）。《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

3　唐蘇晉，頲之子也，學浮屠術，嘗得胡僧慧澄繡彌勒佛一本，寶之，嘗曰：「是佛好飲米汁，正與吾性合，吾願事之，他佛不愛也。」《五雜俎》一六。

李　乂

1　乂爲紫微侍郎，與蘇頲對掌綸誥，明皇曰：「前有味道、嶠，朕今有頲、乂。」皆號蘇、李。時宰輔子將授太廟，頲草詞久不就，曰：「以遵仲尼之問。」而未能續。乂曰：「何不云『宜採方山之能』？」頲伏其敏。《唐詩紀事》一〇。

孫　逖

1　逖，河南人。年十五，崔齊公日用試《土火爐賦》，援翰立成。甫冠，三擅甲科。吏侍王丘試《竹簾賦》，降階約拜，待以殊禮。其典誥也，宰相張九齡掎摭疵瑕，沉吟久之，不能易一字。公除庶子，苑咸草詔曰：「西掖掌綸，朝推無對。」張説命二子施伯仲之禮。江夏李邕自陳州入計，繕録其集，詣公託知己之分。可謂人文之宗師，國風之哲匠也。已上顔真卿序其文。逖終刑部侍郎。《唐詩紀事》二六。　案：此出《顔魯公文集》一二《相國刑部侍郎贈尚書右僕射孫逖文公集序》。

李尚隱

1　臺儀，自大夫已下至監察，通謂之五院御史。國朝踐歷五院者共三人，爲李尚隱、張魏公延賞、温僕射造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一八七引。

崔隱甫

1　見唐玄宗142。

李齊物

1　河南尹李齊物，天寶中，左遷竟陵太守。郡城南樓有白煙，刺史不改即死。土人以爲常占。齊物被黜，意甚恨恨。樓中忽出白煙，乃發怒云：「吾不畏死，神如余何！」使人尋煙出處。云：「白煙悉白蟲，恐是大蛇。」齊物令掘之，其孔漸大，中有大蛇，身如巨甕。命以鑊煎油數十斛，沸則灼之。蛇初雷吼，城堞震動，經日方死。乃使人下塹塞之。齊物亦更無他。《廣異記》（《廣記》四五七）。

2　見裴冕4。

徐安貞

1　徐侍郎安貞，久居中書省。常參李右丞議，恐其罪累，乃逃隱衡山岳寺，爲東林掇蔬行者，而暗啞不言者數年。後值修建佛殿，僧中選善書者題其梁，已二三人矣，而徐行者跨過。掌事怒，以杖連擊其背。行者乃畫地曰：「某口雖不言，昔年曾學大書也，乞試之。」及試，乃題數行，羣僧皆悦服，因遣盡書之。時李北海邕遊岳過寺，觀其題處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手而言曰：「朝列於公，已息論矣。」遂解其布褐，飾以簪裳。僧嘗杖擊者，潛匿無地。徐謂邕曰：「吾恐逢非罪，遯跡深山。凡庸僧輩，安能識我？汝無疑也。」江夏公因戲之云：「徐郎曾吟『峴山思駐馬，漢水憶迴舟。』又：『暮雨水猶濕，春風帆正開』。」徐曰：「喑啞之日，時亦默而誦之。」因同載北歸，止潭州，察使水亭相迓。徐侍郎指李北海呼曰：「行者瀟湘逢故人，得隨歸客，止乎汀洲之娱，若幽谷之覩太陽者矣。不然委頓巖谷，卒於寺隸也。」《雲溪友議》中。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引。《唐詩紀事》二五。《書小史》一。

姜師度

1　唐先天中，姜師度於長安城中穿渠，繞朝堂坊市，無所不至。上登西樓望之，師度堰水瀧柴栰而下，遂授司農卿。於後水漲則奔突，水縮則竭涸。又前開黄河，引水向棣州，費億兆功，百姓苦其淹漬，又役夫塞河。開元六年，水汎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没盡。師度以爲功，官品益進。又有傅孝忠爲太史令，自言明玄象，專行矯譎。京中語曰：「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矯，並斬之。《朝野僉載》四。

2　司農卿姜師度明於川途，善於溝洫，嘗於薊北約魏帝舊渠，傍海新創，號曰平虜渠，以避海難，餽運利焉。時太史令傅孝忠明於玄象，京師爲之語曰：「傅孝忠兩眼窺天，姜師度一心看地。」言其思穿鑿之利也。《大唐新語》四。

3　開元初，司農卿姜師度引洛水灌朝邑澤，盡發以修堤堰，墓爲水所湍擊，今寖頽削焉。《隋唐嘉話》下。

4　姜師度好奇詭，爲滄州刺史兼按察，造搶車運糧，開河築堰，州縣鼎沸。於魯城界内種稻置屯，穗蟹食盡，又差夫打蟹。苦之，歌曰：「鹵地抑種稻，一概被水沫。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又爲陝州刺史，以永豐倉米運將别徵三錢，計以爲費。一夕忽云得計，立注樓，從倉建槽，直至於河，長數千丈，而令放米。其不快處，具大杷推之，米皆損耗，多爲粉末。兼風激揚，凡一函失米百石，而動即千萬數。遣典庾者償之，家産皆竭；復遣輸户自量，至有償數十斛者。甚害人，方停之。《朝野僉載》二。

蕭　炅

1　張九齡知蕭炅不學，故相調謔。一日送芋，書稱「蹲鴟」。蕭答云：「損芋拜嘉，惟蹲鴟未至耳。然僕家多怪，亦不願見此惡鳥也。」九齡以書示客，滿坐大笑。《諧噱録》（陶本《説郛》三四）。《青棠集》（《瑯嬛記》上）。

2　沙堤起天寶三年，因蕭京兆炅奉請，於要路築甬道以通車騎，而覆沙其上。《大唐傳載》。

鄭　繇

1　鄭繇少工五言。開元初，山範爲岐州刺史，繇爲長史，範失白鷹，深所愛惜，因爲《失白鷹》詩以致意焉。其詩曰：「白晝文章亂，丹霄羽翮齊。雲間呼暫下，雪裏放還迷。梁苑驚池鶩，陳倉拂野鷄。不知遼廓外，何處别依棲？」甚爲時所諷詠。子審，亦以文章知名。《大唐新語》八。

鄭　審

1　鄭公審開元中爲殿中侍御史，充館驛使，令每傳舍立辰堠，自公始也。《大唐傳載》。

任正理

1　唐李宏，汴州浚儀人也，凶悖無賴，狼戾不仁。每高鞍壯馬，巡坊歷店，嚇庸調租船綱典，動盈數百貫，彊貸商人巨萬，竟無一還。商旅驚波，行綱側膽。任正理爲汴州刺史，上十餘日，遣手力捉來，責情决六十，杖下而死。工商客生酣飲相歡，遠近聞之，莫不稱快。《朝野僉載》（《廣記》二六三）。

柳齊物

1　見柳婕妤1。

柳範女

1　玄宗柳婕妤有才學，上甚重之。婕妤妹適趙氏，性巧慧，因使工鏤板爲雜花，象之而爲夾結。因婕妤生日，獻王皇后一匹，上見而賞之，因敕宫中依樣製之。當時甚祕，後漸出，遍于天下，乃爲至賤所服。《唐語林》四。

劉巨麟

1　劉巨麟開元中爲廣州刺史，弟仲邱爲麗政殿學士，兄弟友愛。有羅浮道者爲巨麟合丹劑，將分半以遺仲邱，命刀中破之，分銖無差焉。《大唐傳載》。

2　劉巨麟開元末爲廣府都督，在州恒養一犬，雄勁多力，犬至馴附，有異於他。巨麟常夜迎使，犬忽遮護，不欲令出。巨麟亦悟曰：「犬不使我行耶？」徘徊良久，人至，白使近，巨麟叱曰：「我行部從如雲，寧有非意之事？」使家人關犬而出。上馬之際，犬亦隨之，忽咋一從者喉中，頃之死。巨麟驚愕。搜死者懷中，得利匕首。初巨麟常鞭箠此僕，故修其怨，私欲報復，而犬逆知之，是以免難。《摭異記》（《廣記》四三七）。

段崇簡

1　深州刺史段崇簡性貪暴，到任令里正括客，云不得稱無。上户每取兩人，下户取一人，以刑脅之，人懼，皆妄通。通訖，簡云：「不用唤客來，但須見主人。」主人到，處分每客索絹一疋，約一月之内得絹三十車。罷任，發至鹿城縣，有一車裝絹未滿載，欠六百疋，即唤里正，令滿之。里正計無所出，遂於縣令、丞、尉家一倍舉送。至都，拜柳州刺史。《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四三引。

敬　讓

1　開元七年正月二十一日，上御紫宸殿，朝集使魏州長史敬讓、辰州長史周利貞俱欲奏事，左臺御史翟璋監殿廷，揖利貞先進。讓以父暉爲利貞所斃，不勝憤恨，遂越次而奏：「利貞受武三思使，枉害臣父。」璋劾讓不待監引，請付法。上曰：「讓訴父枉，不可不矜；朝儀亦不可不肅，可奪一季禄而已。」貶利貞爲邕州長史。《唐會要》六二。

袁楚客

1　見唐玄宗164。

張方回

1　右拾遺張方回，精神不爽，時人呼爲癡漢子。每朝政有失，便抗疏論之，精彩昂然，進不懼死。明皇常謂：「右拾遺張方回，忠賢人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袁仁敬

1　開元二十一年七月，大理卿袁仁敬暴卒。繫囚聞之，皆慟哭悲歌曰：「天不恤冤人兮，何奪我慈親兮。有理無由申兮，痛哉安訴陳兮。」《唐會要》六六。《唐書》（《御覽》二三一）。

崔　皎

1　崔皎爲長安令，邠王守禮部曲數輩盜馬，承前以上長令不敢按問，奴輩愈甚，府縣莫敢言者。皎設法擒捕，羣奴潛匿王家，皎命就擒之，奴懼，盡縊殺懸於街樹，境内肅然。出爲懷州刺史。歷任内外，咸有聲稱也。《大唐新語》四。

韓　琬

1　見王本立1。

2　韓琬少負才華，長安中爲高郵主簿，使於都場，以州縣徒勞，率然題壁曰：「筋力盡於高郵，容色衰於主簿，豈言行之缺，而友朋之過歟？」景龍中，自亳州司户應制，集於京，吏部員外薛欽緖考琬，策入高等，謂琬曰：「今日非朋友之過歟？昔嘗與魏知古、崔璩、盧藏用聽《涅槃經》於大雲寺，會食，之舊舍，偶見題壁。諸公曰：『此高郵主簿歎後時耶！』顧問主人，方知足下，即末有含蓄意，祈以相汲，今日方申。」琬謝之曰：「士感知己，豈期十年之外，見君子之深心乎？」《大唐新語》六。　案：「薛欽緖」，《新唐書》一一二作「蔣欽緒」，是。

3　唐蕭諴初拜員外，於朝列安閒自若。侍御史王旭曰：「蕭子從容省達。」韓琬應聲答曰：「蕭任司録，早已免杖。豈止今日方省撻耶。」聞者歡笑。《御史臺記》（《廣記》二五〇）。

元福慶

1　唐元福慶，河南人。拜右臺監察，與韋虚名、任正名頗事軒昂。殿中監察朱評之詠曰：「韋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憐元福慶，也學坐癡牀。」正名聞之，乃自改爲「俊且强」。《御史臺記》（《廣記》二五〇）。

吕太一

1　吕太一拜監察御史裏行，自負才華而不即真，因詠院中竹葉以寄意焉。其詩曰：「濯濯當軒竹，青青重歲寒。心貞徒見賞，籜小未成竿。」同列張沈和之曰：「聞君庭竹詠，幽意歲寒多。歎息爲冠小，良工將奈何。」後遷户部員外。户部與吏部鄰司。吏部移牒户部，令牆宇悉竪棘以防令史交通。太一牒報曰：「眷彼吏部，銓綜之司。當須簡要清通，何必竪籬插棘。」省中賞其俊拔。《大唐新語》八。《御史臺記》（《廣記》四九四）。《南部新書》辛。

陸南金

1　陸南金博涉經史，言行脩謹。開元初，太常少卿盧崇道犯贓，自嶺南逃歸，匿於南金家。俄爲讐人所發，侍御史王旭按之。崇道詞引南金，旭處以極法。南金弟趙璧請代兄死。南金執稱弟實自誣，以身當死。兄弟争死，旭問其故，趙璧曰：「兄長有能幹，家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惟幼劣，生無所益，身自請死。」旭上其狀。玄宗嘉而宥之。張説、陸象先等咸相欽重，累遷庫部員外。南金祖士季爲隋王侗記室兼侍讀。侗稱制，授侍郎。王充將行篡奪，侗謂士季曰：「隋有天下三十餘載，朝廷文武遂無忠烈乎？」士季對曰：「見危授命，臣之夙心。今請因其啓事，便加手刃。」後事洩，充遂停士季侍讀。貞觀初，爲太學博士而卒。《大唐新語》六。

張瑝　張琇

1　張審素爲雋州都督，有告其贓者，敕監察楊汪按之。汪途中爲審素之黨所劫，對汪殺告事者。汪到益州，誣審素謀反，搆成其罪，遂斬之，籍没其家。子琇與兄瑝年幼，徙嶺外，後各逃歸。汪後更名萬頃，轉殿侍御史。開元二十三年，瑝、琇於東都候萬頃，手刃之，繫表於斧刃，言復讐之狀，遂奔逃。行至氾水，爲吏所得。時人皆矜琇等幼穉孝烈，能復父讐，多言合從矜恕。張九齡欲活之。裴曜卿、李林甫固言不可，玄宗以爲然，顧謂九齡等曰：「復讐禮所許，殺人亦格律具存。孝子之心，義不顧命。國家設法，焉得容此。殺人成復讐之志，赦之虧格律之道。然道路喧議，當須告示。」乃下詔曰：「張瑝兄弟同殺，推問款成，律有正條，俱合至死。近聞士庶頗有喧詞，矜其爲父報讐，或言本罪冤濫。但國家設法，事存久要，蓋以濟人，期於止殺。咎繇作士，法在必行；曾參殺人，亦不可恕。不能加以刑戮，肆諸市朝，宜付河南府告示。」瑝、琇既死，士庶痛之，爲作哀誄，牓於衢路。市人斂錢於死處造義井。並葬於北邙，恐爲萬頃家人所發，作疑冢數所於其所。其爲時人之所痛悼者如此。《大唐新語》五。

王　旭

1　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别宅女婦風聲色目，有稍不承者，以繩勒其陰，令壯士彈竹擊之，酸痛不可忍。倒懸一女婦，以石縋其髮，遣證與長安尉房恒奸，經三日不承。女婦曰：「侍御如此，若毒兒死，必訴於冥司；若配入宫，必申於主上。終不相放。」旭慚懼，乃舍之。《朝野僉載》二。

2　見李全交1。

3　見李嵩1。

4　見魏光乘2。

李　嵩

1　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師號爲「三豹」。嵩爲赤黧豹，交爲白額豹，旭爲黑豹。皆狼戾不軌，鴆毒無儀，體性狂疏，精神慘刻。每訊囚，必舖棘卧體，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遣仙人獻果、玉女登梯、犢子懸駒、驢兒拔橛、鳳凰曬翅、獮猴鑽火、上麥索、下闌單，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鍛鍊，證是爲非，任意指麾，傅空爲實。周公、孔子，請伏殺人，伯夷、叔齊，求其劫罪。訊劾乾壍，水必有期，推鞫濕泥，塵非不久。來俊臣乞爲弟子，索元禮求作門生。被追者皆相謂曰：「牽牛付虎，未有出期，縛鼠與猫，終無脱日。妻子永别，友朋長辭。」京中人相要，作呪曰：「若違心負教，横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朝野僉載》二。

李全交

1　監察御史李全交素以羅織酷虐爲業，臺中號爲「人頭羅刹」；殿中王旭號爲「鬼面夜叉」。訊囚引枷柄向前，名爲驢駒拔橛；縛枷頭着樹，名曰犢子懸車；兩手捧枷，累磚於上，號爲仙人獻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後拗之；名玉女登梯。考柳州典廖福、司門令史張性，並求神狐魅，皆遣唤鶴作鳳，證蛇成龍也。《朝野僉載》二。

2　見李嵩1。

3　岐王府參軍石惠恭與監察御史李全交詩曰：「御史非長任，參軍不久居。待君遷轉後，此職還到余。」因競放牒往來，全交爲之判十餘紙以報，乃假手於拾遺張九齡。《朝野僉載》二。

4　見魏光乘1。

王　怡

1　王怡爲中丞，憲臺之穢；姜晦爲掌選侍郎，吏部之穢；崔泰之爲黄門侍郎，門下之穢。號爲「京師三穢」。《朝野僉載》二。

2　開元四年，中丞王怡以糺獲贓錢，疊石重造永濟橋，以代舟船，行人頗濟焉。在壽安之西。《南部新書》戊。

嚴安之

1　嚴安之、崔譚俱爲赤尉，力行猛政。譚恐安之名出己右，每事欲先之。安之使伍伯執大杖引前，譚則益麄其杖。安之越麄，譚亦轉麄之。如此至杖大如椽，力不能舉。安之遂令執小杖，譚亦益細其杖。安之越細，譚亦轉細之。如此至杖大如筯，不能用。安之患其壓己，遂都去其杖，使伍伯空手而行。譚果不能學。《封氏聞見記》九。

2　上御勤政樓大酺，縱士庶觀看。百戲競作，人物填咽，金吾衞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謂力士曰：「吾以海内豐稔，四方無事，故盛爲宴樂，與百姓同歡，不知下人喧亂如此，汝何方止之？」力士曰：「臣不能也。陛下試召嚴安之處分打塲，以臣所見，必有可觀。」上從之。安之到則周行廣塲，以手板畫地示衆曰：「踰此者死！」以是終五日酺宴，咸指其地畫曰「嚴公界境」，無一人敢犯者。《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一六四引。《南部新書》甲。《續世説》二。《唐語林》一。

張孝嵩

1　京兆人高麗家貧，於御史臺替勳官遞送文牒。其時令史作僞帖，付高麗追人，擬嚇錢。事敗，令史逃走，追討不獲。御史張孝嵩捉高麗拷，膝骨落地，兩脚俱攣，抑遣代令史承僞。準法斷死訖，大理卿狀上：故事，準《名例律》，篤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脚攣何廢造僞？」命兩人舁上市，斬之。《朝野僉載》二。

2　見魏光乘1。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二

顔元孫

1　顔元孫，字聿修，昭甫之子。少孤，養於舅殷仲容家。尤善草隸。仲容以能書爲天下所宗，人造請者牋盈几，輒令代遣，得者欣然，莫之能辨。玄宗出諸家書迹數十卷，曰：「聞公能書，可爲定其真僞。」公分别以進。玄宗大悦，賜箋籐筆墨衣服等物。著《干禄字書》，行於世。《書小史》九。

尹知章

1　尹知章字文叔，絳州翼城人。少時性懵，夢一赤衣人持巨鑿破其腹，若内草茹於心中，痛甚，驚寤。自後聰敏爲流輩所尊。開元中，張説表諸朝，上召見延英。上問曹植《幽思賦》何爲遠取景物爲句，意旨安在。知章對以植所謂賦作不徒然。若「倚高臺之曲嵎」，望且重也；「處幽僻之閒深」，位至卑也；「望翔雲之悠悠，嗟朝霽而夕陰」，以爲物無止定之意，而上多改易也；「顧秋華之零落」，歲將暮也；「感歲暮而傷心」，年將易也；「觀躍魚於南沼」，使智者居於明，非得志也；「聆鳴鶴於北林」，怨且和也；「搦素筆而慷慨」，守文而感也；「揚太雅之哀吟」，憫其時也；「仰清風以嘆息」，思濯煩也；「寄予思於悲切」，志在古也；「信有心而在遠」，措者大也；「重登高以臨川」，及上下也；「何余心之煩錯，寧翰墨之能傳」，意不盡也。此幽思所以賦也。上敬異之，擢禮部侍郎、集賢院正字。《龍城録》下。

徐　堅

1　徐堅多識典故，七入書府。《大唐遺事》（《類説》二一）。又《緯略》一〇引。

2　見唐玄宗151。

陸　堅

1　見張説18。

元行沖

1　元行沖賓客爲太常少卿，有人於古墓中得銅物，似琵琶而身正圓，莫有識者。元視之曰：「此阮咸所造樂具。」乃令匠人改以木，爲聲甚清雅，今呼爲阮咸者是也。《隋唐嘉話》下。又《御覽》六一二引作《國朝傳記》、《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南部新書》丁。參見李勉21。

2　見元愷1。

陽　嶠

1　陽嶠爲祭酒，謂人曰：「吾雖三品，非不榮貴，意常不逾疇昔一尉也。」時議重之。《大唐新語》三。　案：陽嶠，原作「楊嶠」，據兩《唐書·陽嶠傳》改。

康子元

1　康子元，越人，念《易》數千遍，行坐不釋卷。開元中，張説薦爲麗正學士。《南部新書》丁。

侯行果

1　開元十一年，詔學士侯行果等每日侍讀《周易》。其後皇太子奏請講《周易》，上謂人曰：「吾更選一明《易》而有名行，亦無出於侯行果者。」又令行果隔日爲皇太子講《易》。《古今事文類聚》新集二五。

賈　曾

1　賈曾除中書舍人，以父名忠，固辭之。言者以中書是曹司名，父之名又同音名别，于禮無嫌。曾乃就職。《南部新書》甲。

薛令之

1　神龍二年，閩長溪人薛令之登第。開元中，爲東宫侍讀。時宫僚閒淡，以詩自悼，書於壁曰：「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上闌干。飰澁匙難綰，羹稀箸多寬。只可謀朝夕，何由度歲寒？」上因幸東宫，見焉，索筆續之曰：「啄木嘴距長，鳳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引疾東歸。肅宗即位，詔徵之，已卒。《閩中名仕傳》（《廣記》四九四）。又《太平御覽》九二三引。《唐摭言》一五。《唐語林》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唐詩紀事》二〇。

王迥質

1　王迥質自山東褐衣召拜壽王等侍讀，蒙賜帛、床褥、衣衾等。令迥質坐牀上，羅列所賜，使金吾舁歸其家。觀者如堵，咸曰稽古之力也。晉桓榮亦是。《説苑》（《廣卓異記》一五）。

許景先

1　故事：每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賜王公以下射，中鹿賜爲第一，院賜綾，其餘布帛有差。至開元八年秋，舍人許景先以爲徒耗國賦而無益於事，罷之。其禮至今遂絶。《隋唐嘉話》下。　案：今本《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條，唐蘭考爲誤入。

韋述　孔至

1　著作郎孔至，二十傳儒學，撰《百家類例》，品第海内族姓，以燕公張説爲近代新門，不入百家之數。駙馬張垍，燕公之子也，盛承寵眷。見至所撰，謂弟椒曰：「多事漢，天下族姓何關爾事，而妄爲升降！」埱素與至善，以兄言告之。時工部侍郎韋述，諳練士族，舉朝共推。每商榷姻親，咸就諮訪。至書初成，以呈韋公，韋公以爲可行也。及聞垍言，至懼，將追改之，以情告韋。韋曰：「孔至休矣！大丈夫奮筆將爲千載楷則，奈何以一言而自動摇。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復改。《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二。

毋

1　右補闕毋，博學有著述才，上表請修古史，先撰目録以進。玄宗稱善，賜絹百疋。性不飲茶，製《代茶餘序》，其略曰：「釋滯銷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爲茶災。豈非福近易知，禍遠難見。」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夢着衣冠上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回顧，不見一人，意惡之。及卒，僚友送至北邙山，咸如所夢。玄宗聞而悼之，贈朝散大夫。《大唐新語》一一。又《御覽》八六七、《廣記》一四三引。　案：毋《御覽》作「毋景」，《廣記》作毋旻，誤。

賀知章

1　賀公自太常少卿遷禮部侍郎、兼集賢學士，一日併謝二恩。源乾曜與張説同秉政，乾曜曰：「賀公久著盛名，今日一時兩恩，足爲學者光輝。然學士與侍郎，何者爲美？」説對曰：「侍郎，自皇朝已來爲衣冠之華選，自非實望具美，無以居之，然終具員之吏，又非往賢所慕。學士者，懷先王之道，爲紳軌儀，藴楊班之詞彩，兼游夏之文學，始可處之無愧。二美之中，此爲其最美。」《唐書》（《廣卓異記》八）。《大唐新語》一一。

2　賀監爲禮部侍郎，時祁王贈制云惠昭太子，補齋挽郎。賀大納苞苴，爲豪子相率詬辱之。吏遽掩門，賀梯牆謂曰：「諸君且散，見説寧王亦甚慘澹矣！」《唐語林》五。《侯鯖録》八。

3　賀知章爲祕書監，累年不遷。張九齡罷相，于朝中謂賀曰：「九齡多事，意不得與公遷轉，以此爲恨！」賀素詼諧，應聲答曰：「知章蒙相公庇蔭不少。」張曰：「有何相庇？」賀曰：「自相公在朝堂，無人敢駡知章作獠；罷相以來，爾汝單字，稍稍還動。」九齡大慚。《封氏聞見記》一〇。

4　見李白8、9。

5　賀祕監、顧著作，吴越人也，朝英慕其機捷，競嘲之，乃謂南金復生中土也。每在班行，不妄言笑。賀知章曰：「鈒鏤銀盤盛蛤蜊，鏡湖蓴菜亂如絲。鄉曲近來佳此味，遮渠不道是胡兒。」顧況和曰：「鈒鏤銀盤盛炒蝦，鏡湖蓴菜亂如麻。漢兒女嫁吴兒婦，吴兒盡是漢兒爺。」《雲溪友議》中。《唐詩紀事》一七。

6　唐賀知章，會稽永興人。進士擢第，太常少卿，秘書監，爲太子諸王侍讀。性落托放縱，逸思過人。年八十餘，因醉賦詩，問左右曰：「紙多少？」對曰：「有十幅。」乃書。告老乞歸鄉里，皇帝及皇太子諸王皆賦送行詩，賜越中剡田以給之。《獨異志》上。

7　賀知章字季真，越州永興人。擢第後復登超拔羣類科。天姿夷曠，談論警發，能文，善草隸，當世稱重。恐不能遽取，每於燕閒游息之所，具筆研佳紙候之。偶意有愜適，不復較其高下，揮毫落紙，纔數十字，已爲人藏去，傳以爲寶。晚節尤放誕，自號四明狂客。脱落簪紱之累，嬉戲里巷間，與物無忤。每醉必作爲文詞，初不經意，卒然便就，行草相間，時及於怪逸，尤見真率。往往自以爲奇，使醒而復書，未必爾也。書時惟問紙有幾幅，或曰十幅，則詞隨十幅盡，或曰二十幅，則隨二十幅，意乃止。然多多益辦，不見筆力之衰。忽有佳處，人謂其機會與造化争衡，非人工可到。《宣和書譜》一八。

8　賀知章，字季真，會稽人。官至秘書監。自號四明狂客。善草隸。嘗與張旭遊於人間，凡人家廳館好墻壁及屏幛，忽忘機興發，筆落數行，如蟲豸飛走，雖古之張、索不如也。好事者具筆硯從之，意有所愜，不復拒，然每紙纔十數字，世傳以爲寶。《書小史》九。

9　賀知章性放曠，美談笑，當時賢達咸傾慕。陸象先即知章姑子也，知章特相親善。象先謂人曰：「賀兄言論調態，真可謂風流之士。」晚年縱誕，無復規檢，自號四明狂客。醉後屬詞，動成篇卷。文不加點，咸有可觀。又善草隸書，好事者共傳寶之。請爲道士歸鄉，捨宅爲觀，上許之，仍拜子爲會稽郡司馬，御製詩以贈行。《譚賓録》（《廣記》二〇二）。

10　賀知章，西京宣平坊有宅，對門有小板門，常見一老人乘驢出入其間。積五六年，視老人顔色衣服如故，亦不見家屬。詢問里巷，皆云是西市賣錢貫王老，更無他業。察其非凡也，常因暇日造之。老人迎接甚恭謹，唯有童子爲所使耳。賀則問其業，老人隨意問答。因與往來，漸加禮敬，言論漸密，遂云善黄白之術。賀素信重，願接事之。後與夫人持一明珠，自云在鄉日得此珠，保惜多時，特上老人，求説道法。老人即以明珠付童子，令市餅來。童子以珠易得三十餘胡餅，遂延賀。賀私念寶珠特以輕用，意甚不快。老人曰：「夫道者可以心得，豈在力争！慳惜未止，術無由成，當須深山窮谷，勤求致之，非市朝所授也。」賀意頗悟，謝之而去。數日失老人所在。賀因求致仕，入道還鄉。《原化記》（《廣記》四二）。

11　賀知章祕書監，有高名，告老歸吴中，上嘉重之，每事優異焉。知章將行，涕泣辭上。上曰：「何所欲？」知章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賜之，歸爲鄉里榮。」上曰：「爲道之要莫若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卿子必信順之人也，宜名之曰孚。」知章再拜而受命。知章久而謂人曰：「上何謔我耶？我實吴人，孚乃爪下爲子。豈非呼我兒爲爪子耶？」《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五五引。《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12　太子賓客、集賢院學士賀知章，年八十六，卧病五日，冥冥不知。男曾子哀號訴天，請以身代，遂疾損。乃上表乞爲道士還鄉。玄宗許之，乃捨宅爲觀，賜名千秋，并與男曾子會稽郡司馬，賜緋。小子田，亦度爲道士，兼賜帛一百疋，道衣兩對。又賜鑑湖剡川一曲，元乞官湖數頃爲放生池，因賜剡川一曲。詔令供張東門，百寮祖餞，御製送詩并序。《唐書》（《廣卓異記》三）。《唐詩紀事》一七。

13　洛陽振德坊皆貧民，例享糟糠之薄。賀知章目爲糠市。《從容録》（《雲仙雜記》八）。

14　賀知章忽鼻出黄膠，醫者謂飲酒之過。《從容録》（《雲仙雜記》五）。

李　邕

1　李北海年十七，攜三百縑就納國色，偶遇人啓護，傾囊救之。《唐摭言》四。

2　宋璟劾張昌宗等反狀，武后不應。李邕立階下，大言曰：「璟所陳社稷大事，陛下當聽。」后色解，即可璟奏。邕出，或讓曰：「子位卑，一忤旨，禍不測。」邕曰：「不如是，名亦不傳。」《唐語林》五。參看宋璟5。

3　李邕自刺史入計京師，邕素負才名，頻被貶斥。皆以邕能文養士，賈生、信陵之流。執事忌勝，剥落在外。人間素有聲稱，後進不識，京洛阡陌聚看，以爲古人，或將眉目有異。衣冠望風，尋訪門巷。又中使臨問，索其新文。復爲人陰中，竟不得進改。天寶初，爲汲郡、北海太守。性豪侈，不拘細行，馳獵縱逸。後柳勣下獄，吉温令勣引邕，議及休咎，厚相賂遺，詞狀連引，敕祁順之、羅希奭馳往，就郡決殺之。邕早擅才名，尤長碑記，前後所製凡數百首。受納饋送，亦至鉅萬。自古鬻文獲財，未有如邕者。《譚賓録》（《廣記》二〇一）。《南部新書》甲。

4　唐江夏李邕之爲海州也，日本國使至海州，凡五百人，載國信，有十船，珍貨數百萬。邕見之，舍於館，厚給所須，禁其出入。夜中，盡取所載而沉其船。既明，諷所館人白云：「昨夜海潮大至，日本國船盡漂失，不知所在。」於是以其事奏之，敕下邕，令造船十艘，善水者五百人，送日本使至其國。邕既具舟及水工，使者未發，水工辭邕，邕曰：「日本路遥，海中風浪，安能却返？前路任汝便宜從事。」送人喜。行數日，知其無備，夜盡殺之，遂歸。邕又好客，養亡命數百人，所在攻劫，事露則殺之。後竟不得死，且坐其酷濫也。《紀聞》（《廣記》二四三）。

5　見崔顥1。

6　見徐安貞1。

7　邕剛毅忠烈，臨難不苟免，少習文章，嫉惡如讐，不容於衆，邪佞爲之側目。然雖詘不進，而文名天下。盧藏用謂之如干將鏌鋣，難與争鋒，但虞傷缺耳。邕初學變右軍行法，頓剉起伏，既得其妙，復乃擺脱舊習，筆力一新。李陽冰謂之書中仙手。裴休見其碑云：「觀北海書，想見其風采。」大抵人之才術多不兼稱，王羲之以書掩其文，李淳風以術映其學，文章書翰俱重於時，惟邕得之。當時奉金帛而求邕書，前後所受鉅萬餘，自古未有如此之盛者也。觀邕之墨蹟，其源流實出於羲之。議者以謂骨氣洞達，奕奕如有神力，斯亦名不浮於實也。杜甫作歌以美之曰：「聲華當徤筆，灑落富清製。」爲世之所仰慕，率皆如是。今御府所藏行書十。《宣和書譜》八。

8　唐人説李邕前後撰碑八百首。《海録碎事》一八。

9　唐李邕善書，仍自刻，多假立刻字人名，如伏靈芝、黄仙鶴之類是也。《法書苑》（《紺珠集》一二、《類説》五八、張本《説郛》七八、陶本《説郛》八六）。

10　蕭誠自矜札翰，李邕恒自言别書。二人俱在南中，蕭有所書，將謂稱意，以呈李邕，邕輒不許。蕭疾其掩己，遂假作古帖數幅，朝夕把翫，令其故暗，見者皆以爲數百年書也。蕭詣邕云：「有右軍真蹟，寶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願見。蕭故遲回旬日，未肯出也。後因論及，李固請見，曰：「許而不出，得非誑乎？」蕭于是令家童歸見取，不得。驚曰：「前某客來見之，當被竊去！」李誠以爲信矣。蕭良久曰：「吾置在某處，遂忘之。」遽令走取。既至，李尋繹久之，不疑其詐，云是真物，平生未見。在坐者咸以爲然。數日，蕭往候邕，賓客雲集，因謂李曰：「公常不許誠書，昨所呈數紙，幼時書，何故呼爲真蹟？鑒將何在？」邕愕然曰：「試更取之。」及見，略開視，置牀上曰：「子細看之，亦未能好。」《封氏聞見記》一〇。參見蕭誠1。

李　昂

1　開元二十四年，李昂爲考功，性剛急，不容物，乃集進士，與之約曰：「文之美惡，悉知之矣。考校取舍，存乎至公。如有請託於人，當悉落之。」昂外舅嘗與進士李權鄰居，相善，爲言之於昂。昂果怒，集貢士數權之過。權曰：「人或猥知，竊聞之於左右，非求之也。」昂因曰：「觀衆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有言，瑜不掩瑕，忠也。其有詞或不安，將與衆詳之，若何？」衆皆曰：「唯。」及出，權謂衆人曰：「向之斯言，意屬吾也。昂與此任，吾必不第矣。文何籍爲？」乃陰求瑕。他日，昂果摘權章句小疵，牓於通衢以辱之。權引謂昂曰：「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禮也。鄙文之不臧，既得而聞矣。而執事有雅什，嘗聞於道路，愚將切磋，可乎？」昂怒而應曰：「有何不可！」權曰：「『耳臨清渭洗，心向白雲閒。』豈執事辭乎？」昂曰：「然。」權曰：「昔唐堯衰怠，厭倦天下，將禪許由。由惡聞，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讓於足下，而洗耳何哉？」昂聞，惶駭，訴於執政，以權不遜，遂下權吏。初，昂以强愎不受屬請，及有吏議，求者莫不允從。由是庭議，以省郎位輕，不足以臨多士。乃使吏部侍郎掌焉。憲司以權言不可窮竟，乃寢罷之。《大唐新語》一〇。《唐摭言》一。《唐詩紀事》一七。

王　翰

1　開元初，宋璟爲尚書，李乂、盧從愿爲侍郎，大革前弊，據闕留人，紀綱復振。時選人王翰頗攻篇什，而跡浮僞，乃竊定海内文士百有餘人，分作九等，高自標置，與張説、李邕並居第一，自餘皆被排斥。陵晨于吏部東街張之，甚于長名。觀者萬計，莫不切齒。從愿潛察獲，欲奏處刑憲，爲勢門保持，乃止。《封氏聞見記》三。

2　翰工詩，多壯麗之詞。文士祖詠、杜華等，嘗與遊從。華母崔氏云：「吾聞孟母三遷，吾今欲卜居，使汝與王翰爲鄰，足矣。」其才名如此。《唐才子傳》一。

王　灣

1　王灣，登先天進士第，開元初，爲滎陽主簿。馬懷素欲校正羣籍，灣在選中，各部撰次。後爲洛陽尉。殷璠云：灣詞翰早著，爲天下所稱最者，不過一二。遊吴中，《江南意》云：「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詩人以來，無聞此句。張公居相府，手題於政事堂，每示能文，令爲楷式。《唐詩紀事》一五。《唐才子傳》一。

王之涣

1　開元中，詩人王昌齡、高適、王涣之齊名。時風塵未偶，而遊處略同。一日天寒微雪，三詩人共詣旗亭，貰酒小飲。忽有梨園伶官十數人，登樓會讌。三詩人因避席隈映，擁爐火以觀焉。俄有妙妓四輩，尋續而至，奢華艷曳，都冶頗極。旋則奏樂，皆當時之名部也。昌齡等私相約曰：「我輩各擅詩名，每不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觀諸伶所謳，若詩入歌詞之多者，則爲優矣。」俄而一伶拊節而唱，乃曰：「寒雨連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昌齡則引手畫壁曰：「一絶句。」尋又一伶謳之曰：「開篋淚霑臆，見君前日書。夜臺何寂寞，猶是子雲居。」適則引手畫壁曰：「一絶句。」尋又一伶謳曰：「奉帚平明金殿開，强將團扇共徘徊。玉顔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昌齡則又引手畫壁曰：「二絶句。」涣之自以得名已久，因謂諸人曰：「此輩皆潦倒樂官，所唱皆《巴人》《下俚》之詞耳，豈《陽春》《白雪》之曲，俗物敢近哉！」因指諸妓之中最佳者曰：「待此子所唱，如非我詩，吾即終身不敢與子争衡矣。脱是吾詩，子等當須列拜床下，奉吾爲師。」因歡笑而俟之。須臾，次至雙鬟發聲，則曰：「黄沙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涣之即擨歈二子曰：「田舍奴，我豈妄哉？」因大諧笑。諸伶不喻其故，皆起詣曰：「不知諸郎君何此歡噱？」昌齡等因話其事。諸伶競拜曰：「俗眼不識神仙，乞降清重，俯就筵席。」三子從之，飲醉竟日。《集異記》二。　案：王涣之，即王之涣。

孟浩然

1　孟浩然，襄陽人也。……閒游祕省，秋月新霽，諸英聯詩，次當浩然，句曰：「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舉座嗟其清絶，咸以之閣筆，不復爲繼。《唐詩紀事》二三引王士源《孟浩然集序》。《唐才子傳》二。

2　襄陽詩人孟浩然，開元中頗爲王右丞所知。句有「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者，右丞吟詠之，常擊節不已。維待詔金鑾殿，一旦，召之商較風雅，忽遇上幸維所，浩然錯愕伏床下，維不敢隱，因之奏聞。上欣然曰：「朕素聞其人。」因得詔見。上曰：「卿將得詩來耶？」浩然奏曰：「臣偶不齎所業。」上即命吟。浩然奉詔，拜舞念詩曰：「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上聞之憮然曰：「朕未曾棄人，自是卿不求進，奈何反有此作！」因命放歸南山。終身不仕。《唐摭言》一一。《臨漢隱居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唐才子傳》二。《北夢瑣言》七、《唐詩紀事》二三分别言孟因李白、張説而見玄宗。

3　孟浩然一日周旋竹間，喜色可掬，又見網師得魚尤甚喜躍。友人問之，答云：「吾適得句，中有魚、竹二物，不知竹有幾節，魚有幾鱗，疑致疏謬，今見二物，乃釋然矣。」《玄山記》（《雲仙雜記》三）。

4　孟浩然眉毫盡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維至走入醋甕，皆苦吟者也。《詩源指訣》（《雲仙雜記》二）。

陳章甫

1　舊舉人應及第，關檢無籍者不得與第。陳章甫制策登科，吏部牓放。章甫上書：「昨見牓云：『户部報無籍記者。』昔傅説無姓，殷后置于鹽梅之地；屠羊隱名，楚王延以三旌之位，未聞徵籍也。范睢改姓易名爲張禄先生，秦用之以霸；張良爲韓報仇，變姓名而遊下邳，漢祖用之爲相，則知籍者所以計租賦耳，本防羣小，不約賢路。若人有大才，不可以籍棄之；苟無其德，雖籍何爲！今員外吹毛求瑕，務在駮放，則小人也卻尋歸路，策藜杖，著草衣，田園芸蕪，鋤犁尚在。」所司不能奪，特諮執政收之，天下稱美焉。《封氏聞見記》三。《唐語林》八。

李　頎

1　頎，東川人。開元二十三年賈季鄰榜進士及第。調新鄉縣尉。性疏簡，厭薄世務。慕神仙，服餌丹砂，期輕舉之道，結好塵喧之外。一時名輩，莫不重之。《唐才子傳》二。

崔　曙

1　見邢和璞1。

2　唐崔曙應進士舉，作《明堂火珠詩》，續有佳句曰：「夜來雙月滿，曙後一星孤。」其言深爲工文士推服。既夭殁，一女名星星而無男。當時咸異之。《明皇雜録》（《廣記》一九八）。《本事詩·徵咎》。

3　見武皇后18。

祖　詠

1　有司試《終南山望餘雪》詩，詠賦云：「終南陰嶺秀，積雪浮雲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四句即納於有司。或詰之，詠曰：「意盡。」《唐詩紀事》二〇。《南部新書》乙。

2　開元中，進士唱第尚書省，落第者至省門散去。詠吟曰：「落去他兩兩三三戴帽子，日暮祖侯吟一聲，長安竹柏皆枯死。」《唐詩紀事》二〇。

崔　顥

1　崔顥有美名，李邕欲一見，開館待之。及顥至，獻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無禮！」乃不接之。《國史補》上。《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二一。《唐才子傳》一。

2　唐崔顥題黄鶴樓詩云：「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黄鶴樓。黄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家山何處在，烟波江上使人愁。」太白負大名，尚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欲擬之較勝負，乃作《登鳳凰臺》詩。《該聞録》（《類説》一九）。又《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五引。《唐詩紀事》二一。《唐才子傳》一。

3　顥苦吟詠，當病起清虚，友人戲之曰：「非子病如此，乃苦吟詩瘦耳。」遂爲口實。《唐才子傳》一。

王昌齡

1　開元中，琅琊王昌齡自吴抵京國，舟行至馬當山，屬風便，而舟人云：「貴識至此，皆合謁廟，以祈風水之安。」昌齡不能駐，亦先有禱神之備，見舟人言，乃命使齎酒脯紙馬，獻於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詩令使者至彼而禱之，詩曰：「青驄一匹崐崙牽，奏上大王不取錢。直爲猛風波滚驟，莫怪昌齡不下船。」讀畢而過。當市草履子時，兼市金錯刀子一副，貯在履子内，至禱神時，忘取之，誤并履子將往，使者亦不曉焉。昌齡至前程，偶覓錯刀子，方知誤并將神廟所矣。又行數里，忽有赤鯉魚長可三尺，躍入昌齡舟中。昌齡笑曰：「自來之味。」呼侍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錯刀子，宛是誤送廟中者。昌齡歎息曰：「鬼神之情亦昭然。常聞葛仙公命魚送書，古詩有剖鯉得素書，今日亦頗同。」《博異志》。又《廣記》三〇〇引。

薛　據

1　開元中，河東薛據自恃才名，于吏部參選，請授萬年縣録事。吏曹不敢注，以諮執政，將許之矣。諸流外共見宰相訴云：「醖署丞等三官，皆流外之職，已被士人奪卻。惟有赤縣録事是某等清要，今又被進士欲奪，則某等一色之人無措手足矣。」于是遂罷。《封氏聞見記》三。《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一八六引。《唐詩紀事》二五。

張　諲

1　張諲官至刑部員外郎。明《易》象，善草隸，工丹青，與王維、李頎等爲詩酒丹青之友，尤善畫山水。王維答詩曰：「屏風誤點惑孫郎，圑扇草書輕内史。」李頎詩曰：「小王破體閒文策，落日梨花照空壁。書堪記室妬風流，畫與將軍作勍敵。」《歴代名畫記》一〇。《唐詩紀事》二〇。《唐才子傳》二。

尉遲匡

1　見李林甫17。

任之良

1　任之良應進士舉，不第，至關東店憩食，遇一道士亦從西來，同主人歇。之良與語，問所從來，云：「今合有身名稱意，何不却入京？」任子辭以無資糧，到京且無居處。道士遂資錢物，並與一帖，令向肅明觀本院中停。之良至京，詣觀安置，偶見一道士讀經，謂良曰：「太上老君二月十五日生。」因上表，請以玄元皇帝生日燃燈。上皇覽表依行。仍令中書召試，使與一官。李林甫拒，乃與别敕出身。《定命録》（《廣記》二二四）。

史　青

1　史青，零陵人。其先名籍秦隨。幼而聰敏，博聞强記。開元初，上表自薦：「臣聞曹子建七步成章，臣愚以爲七步太多。若賜召試，五步之内，可塞明詔。」明皇試以《除夜》、《上元觀燈》、《竹火籠》等詩，惟《除夜》最佳，云：「今歲今宵盡，明年明日催。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氣色空中改，容顔暗裏摧。風光人不覺，已入後園梅。」《唐宋詩》以爲王湮作。 明皇稱賞，授左監門衞將軍。《零陵總記》（《詩話總龜》前集一一）。

常敬忠

1　開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經擢第。數年之間，遍通五經。上書自舉，并云「一遍能誦千言」。勅付中書考試。張燕公問曰：「學士能一遍誦千言，能十遍誦萬言乎？」對曰：「未曾自試。」燕公遂出一書，非人間所見也。謂之曰：「可十遍誦之。」敬忠依命，危坐而讀，每遍畫地以記。讀七遍，起曰：「此已誦得。」燕公曰：「可滿十遍。」敬忠曰：「若十遍，即是十遍誦得；今七遍已誦得，何要滿十。」燕公執本臨試，觀覽不暇，而敬忠誦之已畢，不差一字。見者莫不嘆羨。即日聞奏，恩命引對，賜緑衣一副，兼賞禮物，拜東宫衙佐，仍直集賢院，侍講《毛詩》。百餘日中，三度改官，特承眷遇。爲儕類所嫉，中毒而卒。《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三。

員　俶

1　見李泌1。

韓襄客

1　韓襄客者，漢南女子，爲歌詩知名襄、漢間。孟浩然贈詩曰：「只爲陽臺夢裏狂，降來教作神仙客。」襄客《閨怨詩》曰：「連理枝前同設誓，丁香樹下共論心。」先公熙寧中迓虜使成堯錫，見遺衣服，刺此聯於裹肚上，其下復刺丁香、連理、男女設誓之狀。虜人重此句爲佳製。《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一三）。

張　旭

1　張長史釋褐爲蘇州常熟尉，上後旬日，有老父過狀，判去，不數日復至，乃怒而責曰：「敢以閒事屢擾公門！」老父曰：「某實非論事，但覩少公筆跡奇妙，貴爲篋笥之珍耳。」長史異之，因詰其何得愛書。答曰：「先父愛書，兼有著述。」長史取視之，曰：「信天下工書者也。」自是備得筆法之妙，冠于一時。《幽閒鼓吹》。又《廣記》二〇八引。《書小史》九。

2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顔真卿。旭言：「始吾見公主擔夫争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旭飲酒輒草書，揮筆而大叫，以頭揾水墨中而書之，天下呼爲「張顛」。醒後自視，以爲神異，不可復得。後輩言筆札者，歐、虞、褚、薛，或有異論，至張長史，無間言矣。《國史補》上。又《廣記》二〇八引。《書小史》九。《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

3　張長史曰：「褚河南論書云：『用筆如印泥畫沙。』初不悟，後於江岸見沙地平浄，以錐畫字，媚好可愛，始信。」長史之言，貴藏鋒也。《書訣墨藪》（《紺珠集》二）。

4　張旭曰：「孤蓬自振，驚沙坐飛，草聖盡於此矣！」有寒士與旭爲隣，日數四致簡，得其報章，遂鬻於市，因獲富足。《書法苑》（《類説》五八）。

5　張旭醉後唱《竹枝曲》，反復必至九回乃止。《醉録》（《雲仙雜記》四）。

蕭　誠

1　蕭誠，蘭陵人。官至右司員外郎。工正書，善摹勒。弟諒亦善書，世謂「誠真諒草」。開元中，時尚褚、薛，誠爲之最善。李邕每不重誠，誠因採西山野麻、虢郡土穀，造五色斑文紙，作王右軍書帖與之，邕覽翫不悟，謂其真迹。誠因道其所撰，邕乃歎服。《書小史》一〇。《書法苑》（《類説》五八）。參見李邕10。

吴道玄

1　吴道玄，字道子，東京陽翟人也。少孤貧，天授之性，年未弱冠，窮丹青之妙。浪跡東洛。時明皇知其名，召入内供奉。開元中，駕幸東洛，吴生與裴旻將軍、張旭長史相遇，各陳其能。時將軍裴旻厚以金帛召致道子，於東都天宫寺，爲其所親，將施繪事。道子封還金帛，一無所受，謂旻曰：「聞裴將軍舊矣，爲舞劍一曲，足以當惠。觀其壯氣，可助揮毫。」旻因墨縗爲道子舞劍。舞畢，奮筆，俄頃而成，有若神助，尤爲冠絶，道子亦親爲設色。其畫在寺之西廡。又張旭長史亦書一壁。都邑士庶皆云：「一日之中，獲睹三絶。」又畫玄元廟，五聖千官，宫殿冠冕，勢傾雲龍，心歸造化。故杜員外甫詩云：「森羅迴地軸，妙絶動宫牆。」明皇天寶中忽思蜀道嘉陵江山水，遂假吴生驛駟，令往寫貌。及迴日，帝問其狀，奏曰：「臣無粉本，並記在心。」後宣令於大同殿壁圖之，嘉陵江三百餘里山水，一日而畢。時有李思訓將軍山水擅名，帝亦宣於大同殿圖，累月方畢。明皇云：「李思訓數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跡，皆極其妙也。」又畫内殿五龍，其鱗甲飛動，每天欲雨，即生煙霧。吴生常持《金剛經》，自識本身。天寶中，有楊庭光與之齊名，遂潛寫吴生真於講席衆人之中，引吴生觀之，一見便驚，謂庭光曰：「老夫衰醜，何用圖之。」因斯歎伏。凡畫人物、佛像、神鬼、禽獸、山水、臺殿、草木，皆冠絶於世，國朝第一。張懷瓘嘗謂道子乃張僧繇後身，斯言當矣。又按《兩京耆舊傳》云：寺觀之中，圖畫牆壁，凡三百餘間。變相人物，奇蹤異狀，無有同者。其見在爲人所覩之妙者，上都興唐寺御注金剛經院，妙跡爲多，兼自題經文。慈恩寺前文殊、普賢，西面廡下降魔、盤龍等壁，又小殿前門菩薩，景公寺地獄壁，帝釋、梵王、龍神，永壽寺中三門兩神，及諸道觀寺院，不可勝紀，皆妙絶一时。景玄每觀吴生畫，不以裝背爲妙，但試筆絶蹤，皆磊落逸勢。又數處圖壁，祇以墨蹤爲之，近代莫能加以彩繪。凡圖圓光，皆不用尺度規畫，一筆而成。景玄元和初應舉，住龍興寺，猶有尹老者年八十餘，嘗云：「吴生畫興善寺中門内神圓光時，當時坊市老幼，日數百人，競候觀之，縛闌，施錢帛與之齊。及下筆之時，望者如堵。風落電轉，規成月圓。諠呼之聲，驚動坊邑，或謂之神也。」又嘗聞景公寺老僧玄縱云：「吴生畫此寺地獄變相時，京都屠沽漁罟之輩見之而懼罪改業者，往往有之，率皆修善。」所畫並爲後代人規式也。《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二引作《唐畫斷》。

2　吴道玄，陽翟人。好酒使氣，每欲揮毫，必須酣飲。學書於張長史旭、賀監知章，學書不成，因工晝。曾事逍遥公韋嗣立爲小吏。因寫蜀道山水，始創山水之體，自爲一家。其書迹似薛少保，亦甚便利。初任兖州瑕丘縣尉。初名道子，玄宗召入禁中，改名道玄，因授内教博士，非有詔不得畫。張懷瓘云：吴生之畫，下筆有神，是張僧繇後身也。可謂知言。官至寧王友。開元中，將軍裴旻善舞劍，道玄觀旻舞劍，見出没神怪，既畢，揮毫益進。《歷代名畫記》九。又《御覽》七五一引。

3　吴道子善畫神。開元中，將軍裴旻居母喪，詣道子，請於東都天宫寺圖神鬼數壁，以資冥助。答曰：「廢畫已久，若將軍有意，爲吾纏結舞劍一曲，庶因猛勵，獲通幽冥。」旻於是脱去衰服，若常時妝飾，走馬如飛，左旋右抽。擲劍入雲，高數十丈，若電光下射，旻引手執鞘承之，劍透空而下。觀者數千人，無不悚慄。道子於是援毫圖壁，俄頃之際，魔魅化出，颯然風起，爲天下之壯觀。道子平生所畫，得意無出於是。《獨異志》中。又《廣記》二一二引。《圖畫見聞誌》五。

4　常樂坊趙景公寺，隋開皇三年置，本曰弘善寺，十八年改焉。南中三門裏東壁上，吴道玄白畫地獄變，筆力勁怒，變狀陰怪，睹之不覺毛戴，吴畫中得意處。《酉陽雜俎》續集五。

5　《跋吴道玄地獄變相圖後》：吴道玄作此畫，視今寺刹所圖，殊弗同。了無刀林沸鑊，牛頭阿旁之像，而變狀陰慘，使觀者腋汗毛聳，不寒而栗，因之遷善遠罪者衆矣。孰謂丹青爲末技歟！《東觀餘論》下。

6　故興元鄭公尚書題〔平康坊菩薩寺〕北壁僧院，詩曰：「但慮彩色污，無虞臂胛肥。」置寺碑陰，雕飾奇巧，相傳鄭法士所起樣也。初，會覺上人以施利起宅十餘畝，工畢，釀酒百石，列缾甕於兩廡下，引吴道玄觀之，因謂曰：「檀越爲我畫，以是賞之。」吴生嗜酒，且利其多，欣然而許。予以蹤跡似不及景公寺畫。中三門内東門塑神，善繼云是吴生弟子王耐兒之工也。其側一鬼有靈，往往百姓戲犯之者得病，口目如之。《酉陽雜俎》續集五。

7　又道子訪僧請茶，僧不加禮，遂請筆硯，於壁上畫驢一頭而去。一夜，僧房家具並踏破，被惱亂不可堪。僧知是道子，懇邀到院祈求，乃塗却畫處。《盧氏雜説》（《廣記》二一二）。《唐語林》五。

8　禁中舊有吴道子畫鍾馗，其卷首有唐人題記曰：「明皇開元講武驪山歲，翠華還宫，上不懌，因痁作，將踰月，巫醫殫伎不能致良。忽一夕夢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衣絳，犢鼻屨，一足跣，一足懸一屨，一大筠紙扇，竊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遶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藍裳，袒一臂，鞹雙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後擘而啖之。上問大者曰：『爾何人也？』奏云：『臣鍾馗氏，即武舉不捷之士也。誓與陛下除天下之妖孽。』夢覺，痁若頓瘳，而體益壯。乃詔畫工吴道子，告之以夢，曰：『試爲朕如夢圖之。』道子奉旨，恍若有覩，立筆圖訖以進，上瞠視久之，撫几曰：『是卿與朕同夢耳。何肖若此哉！』道子進曰：『陛下憂勞宵旰，以衡石妨膳，而痁得犯之。果有蠲邪之物，以衞聖德。』因舞蹈，上千萬歲壽。上大悦，勞之百金，批曰：『靈祇應夢，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實須稱獎。因圖異狀，頒顯有司。歲暮驅除，可宜徧識，以袪邪魅，兼静妖氛。仍告天下，悉令知委。』」熙寧五年，上令畫工摹搨鐫板，印賜兩府輔臣各一本。《夢溪補筆談》三。

9　崇仁一作聖 坊資聖寺浄土院門外，相傳吴生一夕秉燭醉畫，就中戟手，視之惡駭。院門裏盧楞枷，嘗學吴勢，吴亦授以手訣，乃畫總持三門寺，方半，吴大賞之，謂人曰：「楞枷不得心訣，用思太苦，其能久乎！」畫畢而卒。《酉陽雜俎》續集六。

10　宣陽坊静域寺，本太穆皇后宅。寺僧云，三階院門外是神堯皇帝射孔雀處。禪院門内外，《游目記》云，王昭隱畫。門西裏面和修吉龍王有靈。門内之西，火目藥叉及北方天王甚奇猛。門東裏面賢門也，野叉部落鬼首上蟠蛇，汗烟可懼。東廊樹石險怪，高僧亦怪。西廊萬壽菩薩院門裏南壁，皇甫軫畫鬼神及雕，形勢若脱。軫與吴道玄同時，吴以其藝逼己，募人殺之。《酉陽雜俎》續集六。又《廣記》二一二引。《圖畫見聞誌》五。

翟　琰

1　翟琰者，吴生弟子也。吴生每畫，落筆便去，多使琰與張藏布色，濃澹無不得其所。《歷代名畫配》九。《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張　藏

1　張藏，亦吴弟子也。裁度麤快，思若湧泉，寺壁十間，不旬而畢。然六法不及師之門牆。亦好細畫。《歷代名畫記》九。

李思訓

1　唐開元中，諸衞將軍李思訓，子昭道爲中舍，俱得山水之妙。時人云大李將軍、小李將軍是也。思訓格品高奇，山川妙絶，鳥獸草木，皆其能。中舍之圖山水鳥獸，甚多繁巧，智思筆力不及也。天寶中，玄宗召思訓畫大同殿壁兼掩障。異日因奏對，詔云：「卿所畫掩障，夜聞水聲。」通神之佳手，國朝山水第一。思訓神品，昭道妙上品。《唐畫斷》（《廣記》二一一）。《唐朝名畫録》。

2　見吴道玄1。

3　李思訓，宗室也，即林甫之伯父。早以藝稱於當時。一家五人，並善丹青，思訓弟思誨、思誨子林甫、林甫弟昭道、林甫姪湊。世咸重之。書畫稱一時之妙。官至左武衞大將軍，封彭城公。開元六年，贈秦州都督。其畫山水樹石，筆格遒勁，湍瀨潺湲，雲霞縹緲，時覩神仙之事，窅然巖嶺之幽。時人謂之大李將軍也。《歷代名晝記》九。又《御覽》七五一引。《宣和畫譜》一〇。《圖繪寶鑑》二。

4　李思訓畫一魚，甫完，未施藻荇之類，有客叩門，出看，尋入，失去畫魚。使童子覓之，乃風吹入池水内，拾視之，惟空紙耳。後思訓臨池，往往見一魚如所畫者。嘗戲畫數魚投池内，經日夜終不去。《卧游記》（《瑯嬛記》上）。

李昭道

1　思訓子昭道，林甫從弟也，變父之勢，妙又過之。官至太子中舍。創海圖之妙。世上言山水者，稱大李將軍、小李將軍。昭道雖不至將軍，俗因其父呼之。《歷代名畫記》九。《宣和畫譜》一〇。《圖繪寶鑑》二。

2　見李思訓1。

3　武后時，殘虐宗支，爲宗子者亦皆惴恐，不獲安處。故雍王賢作《黄臺瓜辭》以自况，冀其感悟。而昭道有《摘瓜圖》著戒，不爲無補爾！《宣和畫譜》一〇。

馮紹正

1　唐開元中，關輔大旱，京師闕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禱於山澤間而無感應。上於龍池新創一殿，因召少府監馮紹正，令於四壁各畫一龍。紹正乃先於西壁畫素龍，奇狀蜿蜒，如欲振躍。繪事未半，若風雲隨筆而生，上及從官於壁下觀之，鱗甲皆溼。設色未終，有白氣若簾廡間出，入於池中，波湧濤洶，雷電隨起。侍御數百人皆見白龍自波際乘雲氣而上。俄頃，陰雨四布，風雨暴作，不終日而甘霖遍於畿内。《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一二引。《唐朝名畫録》。《唐語林》五。　案：《白孔六帖》八二引《盧氏雜説》亦載此事，「馮紹正」誤作「馬紹正」。

2　將軍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寵。遭母喪，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二人直就力士母喪前披髮哭，甚於己親。朝野聞之，不勝耻笑。《朝野僉載》五。《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韋無忝

1　韋無忝侍郎，京兆人也，明皇時以畫鞍馬、異獸獨擅其名。時人號稱「韋畫四足，無不妙也」。開元、天寶中，外國曾獻獅子，既畫畢，酷似其狀。後獅子放歸本國，惟畫者在焉。凡展圖觀覽，百獸見之皆驚懼。又明皇射獵，一箭中兩野猪，詔於玄武門寫之。傳在人間，皆妙之極也。……《異獸圖》後流落於人間，往往見之。今京都寺觀之内，或有畫處，凡攻馬獸者，皆稱妙絶。《唐朝名畫録》。《御覽》七五一、《廣記》二一二引作《唐畫斷》。《宣和畫譜》一三。

張　萱

1　張萱，京兆人也。嘗畫貴公子，鞍馬屏障，宫苑士女，名冠於時。善起草，點綴景物，位置亭臺，樹木花鳥，皆窮其妙。又畫《長門怨》，約詞攄思，曲盡其旨，即「金井梧桐秋葉黄」也。又畫《貴公子夜遊圖》、《宫中七夕乞巧圖》、《望月圖》，皆多幽思，愈前古也。畫士女乃周昉之倫。其貴公子、宫苑、鞍馬，皆稱第一，故居妙品也。《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三、《御覽》七五一引作《唐畫斷》。

2　見高力士4。

楊惠之

1　楊惠之，不知何處人。唐開元中，與吴道子同師張僧繇筆迹，號爲畫友，巧藝並著，而道子聲光獨顯，惠之遂都焚筆硯，毅然發忿，專肆塑作，能奪僧繇畫相，乃與道子争衡。時人語曰：「道子畫，惠之塑，奪得僧繇神筆路。」其爲人稱歎也如此。惠之嘗於京兆府長樂鄉北太華觀塑玉皇尊像，及汴州安業寺浄土院大殿内佛像，睿宗延和元年七月二十七日改爲大相國寺。及枝條千佛，東經藏院殿後三門二神，當殿維摩居士像，又於河南府廣愛寺三門上五百羅漢，及山亭院楞伽山，皆惠之塑也。……逮唐末廣明中，冤句人黄巢賊亂京洛，焚燎寺宇幾盡矣，惟惠之手迹，惜其神妙，率不殘毁。……惠之嘗於京兆府塑倡優人留盃亭像，成之日，惠之亦手裝染之，遂於市會中面牆而置之。京兆人視其背，皆曰：「此留盃亭也。」其神巧多此類。後著《塑訣》一卷，行于世。《五代名畫補遺》。

2　東都北邙山有玄元觀，南有老君廟。臺殿高敞，下瞰伊、洛。神仙泥塑之像皆開元中楊惠之所製，奇巧精嚴，見者增敬。《劇談録》下。又《廣記》二一二引。《唐語林》五。

3　慧聚寺有毘沙門天王像，形模如生，乃唐楊惠之所作。惠之初學畫，見吴道子藝甚高，遂更爲塑工，亦能名天下。徐稚山侍郎以此像得塑中三昧，嘗紀其事，謂其旁二侍女尤佳，且戒後人不可妄加塗飾。近爲一俗工修治，遂失初意。《中吴紀聞》一。《吴郡志》四三。

陳　閎

1　陳閎，會稽人也，善寫真及畫人物士女。本道薦之於國，明皇開元中召入供奉。每令寫御容，冠絶當代。又畫明皇射猪鹿兔雁并按舞圖及御容，皆承詔寫焉。又寫太清宫肅宗御容，龍顔鳳態，日角月輪之狀，而筆力滋潤，風彩英奇，若符合瑞應，實天假其能也。國朝閻令公之後，一人而已。今咸宜觀内天尊殿中畫上仙，及圖當時供奉道士、庖中等真容，皆奇絶。曾畫故吏部徐侍郎本行經幡十二口，今在焉。又有士女，亦能機織成功德佛像，皆妙絶無比。惟寫真有入神，人物士女，可居妙品。《唐朝名畫録》。《御覽》七五一、《廣記》二一二引作《唐畫斷》。

2　陳閎，會稽人，爲永王府長史。傳寫兼工人物、鞍馬，其得意處，輩流見之，莫不斂衽。開元中，明皇召入供奉，每令寫御容，妙絶當時。又嘗於太清宫寫肅宗，不惟龍顔鳳姿，日角月宇之狀逼真，而筆力英逸，真與閻立本竝馳争先。故一時人多從其學。韓幹亦以畫馬進，明皇怪其無閎筆法，使令師之。其器重故可知也。今御府所藏十有七。《宣和畫譜》五。《圖繪寶鑑》二。

蘇靈芝

1　蘇靈芝，儒生也，史亡其傳。嘗爲易州刺史郭明肅書《候臺記》，在幽燕之地，中州患難得，故胡人以墨本詣榷場易絹十端，方與一本。其後石刻爲胡人所碎。或傳奉使者過彼，辨經界，指候臺爲證，故胡人碎而没之。靈芝行書有二王法，而成就頓放，當與徐浩雁行。戈脚復類世南體，亦善於臨倣者。在唐人翰墨中固不易得，蓋是集衆善而成一家者也。今御府所藏行書一。《宣和書譜》一〇。

李龜年

1　李龜年、彭年、鶴年兄弟三人，開元中皆有才學盛名。鶴年詩尤妙，唱《渭城》。彭年善舞。龜年善打羯鼓，玄宗問：「卿打多少杖？」對曰：「臣打五千杖訖。」上曰：「汝殊未，我打卻三豎櫃也。」後數年，有聞打一豎櫃，因賜一拂杖羯鼓棬。後流傳至建中三年，任使君又傳一弟子，使君令取江陵漆盤底瀉水棬中，竟日不散，以其至平。又云：人聞鼓棬只在調豎慢，此棬一調之後，經月如初。今不知所存。《大唐傳載》。《傳記》（《廣記》二〇五）。《唐語林》五。

2　唐開元中，樂工李龜年、彭年、鶴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學盛名。彭年善舞。鶴年、龜年能歌，尤妙製《渭川》。特承顧遇，於東都大起第宅，僭侈之制，踰於公侯。宅在東都通遠里，中堂制度甲於都下。今裴晉公移於定鼎門外别墅，號緑野堂。其後龜年流落江南，每遇良辰勝賞，爲人歌數闋，座中聞之，莫不掩泣罷酒。則杜甫嘗贈詩，所謂「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值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崔九堂，殿中監滌、中書令湜之第也。《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〇四引。

3　見李白15。

4　李龜年至岐王宅，聞琴聲，曰：「此秦聲。」良久又曰：「此楚聲。」主人入問之，則前彈者隴西沈妍也，後彈者揚州薛滿二妓。大服，乃贈之破紅綃、蟾酥麨。龜年自負，强取妍秦音琵琶捍撥而去。《辨音集》（《雲仙雜記》二）。

5　明皇幸岷山，百官皆竄辱，積屍滿中原，士族隨車駕也。伶官張野狐觱栗，雷海清琵琶，李龜年唱歌，公孫大娘舞劍。初，上自擊羯鼓，而不好彈琴，言其不俊也。又寧王吹簫，薛王彈琵琶，皆至精妙，共爲樂焉。唯李龜年奔迫江潭，杜甫以詩贈之，曰：「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值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龜年曾於湘中採訪使筵上唱：「紅豆生南國，秋來發幾枝。贈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又：「清風朗月苦相思，蕩子從戎十載餘。征人去日殷勤囑，歸雁來時數附書。」此詞皆王右丞所製，至今梨園唱焉。歌闋，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慘然。龜年唱罷，忽悶絶仆地。以左耳微暖，妻子未忍殯殮，經四日乃蘇，曰：「我遇二妃，令教侍女蘭苕唱祓禊畢，放還。」且言主人即復長安，而有中興之主也，謂龜年：「有何憂乎？」《雲溪友議》中。《西溪叢語》上。

李　謩

1　明皇嘗於上陽宫夜後按新翻一曲，屬明夕正月十五日，潛遊燈下，忽聞酒樓上有笛奏前夕新曲，大駭之。明日，密遣捕捉笛者，詰驗之。自云：「其夕竊於天津橋玩月，聞宫中度曲，遂於橋柱上插譜記之。臣即長安少年善笛者李謩也。」明皇異而遣之。元稹《連昌宫詞》（《全唐詩》四一九）。

2　謩，開元中吹笛爲第一部，近代無比。有故自教坊請假至越州，公私更醼，以觀其妙。時州客舉進士者十人，皆有資業，乃醵二千文同會鏡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想其風韻，尤敬人神。以費多人少，遂相約各召一客，會中有一人，以日晚方記得，不遑他請，其鄰居有獨孤生者年老，久處田野，人事不知，茅屋數間，嘗呼爲獨孤丈，至是遂以應命。到會所，澄波萬頃，景物皆奇。李生拂笛，漸移舟於湖心。時輕雲蒙籠，微風拂浪，波瀾陡起。李生捧笛，其聲始發之後，昏曀齊開，水木森然，髣髴如有鬼神之來。坐客皆更贊詠之，以爲鈞天之樂不如也。獨孤生乃無一言，會者皆怒，李生爲輕己，意甚忿之。良久，又静思作一曲，更加妙絶，無不賞駭。獨孤生又無言，鄰居召至者甚慚悔，白於衆曰：「獨孤村落幽處，城郭稀至，音樂之類，率所不通。」會客同誚責之，獨孤生不答，但微笑而已。李生曰：「公如是，是輕薄爲，復是好手？」獨孤生乃徐曰：「公安知僕不會也？」坐客皆爲李生改容謝之。獨孤曰：「公試吹《涼州》。」至曲終，獨孤生曰：「公亦甚能妙，然聲調雜夷樂，得無有龜兹之侣乎？」李生大駭，起拜曰：「丈人神絶，某亦不自知，本師實龜兹人也。」又曰：「第十三疊誤入《水調》，足下知之乎？」李生曰：「某頑蒙，實不覺。」獨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進，獨孤視之，曰：「此都不堪取，執者粗通耳。」乃换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無恡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聲發入雲，四座震慄，李生蹙踖不敢動。至第十三疊，揭示謬誤之處，敬伏將拜。及入破，笛遂敗裂，不復終曲。李生再拜，衆皆帖息，乃散。明旦，李生並會客皆往候之，至則唯茅舍尚存，獨孤生不見矣。越人知者皆訪之，竟不知其所去。《逸史》（《廣記》二〇四）。

3　笛者，羌樂也，古有《落梅花》曲。開元中，有李謨獨步於當時。後禄山亂，流落江東。越州刺史皇甫政月夜泛鏡湖，命謨吹笛，謨爲之盡妙。倏有一老父泛小舟來聽，風骨冷秀，政異之，進而問焉。老父曰：「某少善此，今聞至音，輒來聽耳。」政即以謨笛授之。老父始奏一聲，鏡湖波浪摇動，數疊之後，笛遂中裂，即探懷中一笛以畢其曲。政視舟下，見二龍翼舟而聽。老父曲終，以笛付謨，謨吹之，竟不能聲，即拜謝以求其法。頃刻，老父入小舟，遂失所在。《樂府雜録》。　案：《集異記》（《廣記》八二）載李子牟事，事相類。

4　李牟秋夜吹笛于瓜洲，舟檝甚隘。初發調，羣動皆息。及數奏，微風颯然而至。又俄頃，舟人賈客，皆怨歎悲泣之聲。《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四引作李謩。

5　李舟好事，嘗得村舍煙竹，截以爲笛，鑑如鐵石，以遺李牟。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江，維舟吹之，寥亮逸發，上徹雲表。俄有客獨立于岸，呼船請載。既至，請笛而吹，甚爲精壯，山河可裂，牟平生未嘗見。及入破，呼吸盤擗，其笛應聲粉碎，客散不知所之。舟著記，疑其蛟龍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四引作李謩。

段　師

1　古琵琶絃用鵾雞筋。開元中，段師能彈琵琶，用皮絃，賀懷智破撥彈之，不能成聲。《酉陽雜俎》前集六。又《廣記》二〇五引。

2　見康崐崙1。

孫處秀

1　唐玄宗時，樂人孫處秀善吹笛，好作犯聲，當時皆以爲新意流美，樂人皆效之。其聲變態日增，因有犯調。犯調即今之所尚也。《樂纂》（《御覽》五八〇）。

念　奴

1　念奴，天寶中名倡，善歌。每歲樓下酺宴，累日之後，萬衆喧隘。嚴安之、韋黄裳輩辟易不能禁，衆樂爲之罷奏。明皇遣高力士大呼於樓上曰：「欲遣念奴唱歌，邠二十五郎吹小管篴，看人能聽否？」未嘗不悄然奉詔。其爲當時所重也如此。然而明皇不欲奪俠遊之盛，未嘗置在宫禁，或歲幸湯泉，時巡東洛，有司潛遣從行而已。元稹《連昌宫詞》自注（《全唐詩》四一九）。

2　念奴者，有姿色，善歌唱，未常一日離帝左右。每執板當席顧眄，帝謂妃子曰：「此女妖麗，眼色媚人。」每囀聲歌喉，則聲出於朝霞之上，雖鐘鼓笙竽嘈雜而莫能遏。宫妓中帝之鍾愛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尹永新

1　尹琳者，其先擢爲晉平南將軍、廣州刺史，封鄱陽侯。擢死，葬于廬陵永新縣積慶鄉，今墳猶存。而諸尹僅數百家，皆其子孫也。唐開元中，尹氏女姿容頗麗，性識敏慧，不因保姆而妙善唱歌。因重陽與羣女戲登南山文峯，而同輩命之歌，乃顰眉緩頰，怡然一曲，聲逗數十里。故俗耆舊云：「尹氏之歌，聞于長安。」時刺史因行部至邑，聞而問之，左右或對以尹氏之女，乃使召之。見其容質娉婷，年方及笄，因表進入宫，封爲唱歌供奉。日受恩寵，喉音妙絶，爲天下第一。于時海内樂人及至王公貴戚，共以邑名呼爲「尹永新」，僉曰：「自秦娥之後，一人而已。」後元會大燕含光殿，盡放長安百姓及戎狄之長入觀。大内時燕方酣，百戲繁劇，而羣音囂喧，無由遏禦，聖情煩撓。左右計無所出，高力士因推永新出，纔歌一聲，羣噪皆默。于是皇襟洞豁，至夕而終。今存始歌處，後人號爲玉女峯焉。立廟祠，四時祭祀。或天色愆亢，禱之能雨。及唐宋有任翰林大學士者，改其鄉爲才德里，爲大學琳之子孫，乃其後焉。《江南野史》六。　案：尹永新，《樂府雜録》名「許永新」。

2　見韋青1。

3　宫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寵愛，每對御奏歌，則絲竹之聲莫能遏。帝常謂左右曰：「此女歌直千金。」《開元天寶遺事》下。

盧　鴻

1　玄宗徵嵩山隱士盧鴻，三詔乃至。及謁見，不拜，但磬折而已。問其故，鴻對曰：「臣聞老子云：『禮者，忠信之薄』，不足可依。山臣鴻，敢不忠信奉見。」玄宗異之，詔入賜讌，拜諫議大夫，賜以章服，並辭不受。乃給米百石，絹五百疋，還隱居之所。《大唐新語》一〇。又《廣記》二〇二引。

2　見一行1。

3　頗喜寫山水平遠之趣，非泉石膏肓、煙霞痼疾，得之心，應之手，未足以造此。畫《草堂圖》，世傳以比王維輞川草堂，蓋是所賜一丘一壑，自己足了此生，今見之筆，乃其志也。《宣和畫譜》一〇。

白履忠

1　白履中博涉文史，隱居大梁，時人號爲梁丘子。開元中，王志愔表薦堪爲學官，可代馬懷素、褚無量入閣侍讀。乃徵赴京師，履中辭以老疾，不任職事，授朝散大夫。尋請歸鄉，手詔曰：「卿孝悌立身，静退敦俗，年過從耄，不雜風塵。盛德早聞，通班是錫。豈唯精賁山藪，實欲獎勸人倫。且遊上京，徐還故里。」遂停留數月。《大唐新語》一〇。　案：新、舊《唐書·隱逸傳》皆作白履忠。

2　白履忠博涉文史，隱居梁城，王志愔、楊瑒皆薦之。尋請還鄉，授朝散大夫。鄉人謂履忠曰：「吾子家貧，竟不霑一斗米，一匹帛。雖得五品，止是空名，何益於實也？」屨忠欣然曰：「往歲契丹入寇，家家盡署排門夫，履忠特以讀少書籍，縣司放免，至今惶愧。雖不得禄賜，且是五品家，終身高卧，免有徭役，不易得之也。」《譚賓録》（《廣記》四九四）。

李含光

1　李含光善書，或曰筆迹過其父。一聞此語，而終身不書。含光，即司馬天師弟子。《南部新書》丁。

郭　休

1　太白山有隱士郭休，字退夫，有運氣絶粒之術。於山中建茅屋百餘間，有白雲亭、鍊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玄壇、集神閣。每於白雲亭與賓客看山禽野獸，即以槌擊一鐵片子，其聲清響，山中鳥獸聞之，集於亭下，呼爲唤鐵。《開元天寶遺事》上。又《雲仙雜記》一〇引。

2　郭休隱居太山，畜一胡孫，謹恪不踰規矩，呼曰尾君子。《清異録》上。

3　隱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染，叩之則有聲，每出處遇夜，則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内。登危陟險，未嘗足失，蓋杖之力焉。《開元天寶遺事》下。

陶　峴

1　陶峴者，彭澤令之孫也。開元中，家於崐山，富有田業。擇家人不欺而了事者，悉付之家事，身則汎艚江湖，遍遊煙水，往往數歲不歸。見其子孫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峴之文學，可以經濟，自謂疏脱，不謀仕宦。有生知初，通於八音。命陶人爲甓，潛記歲時，敲取其聲，不失其驗。撰《樂録》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備極堅巧。一舟自載，一舟置賓，一舟貯飲饌。客有前進士孟彦深、進士孟雲卿、布衣焦遂，各置僕妾共載。而峴有女樂一部，奏清商曲。逢奇遇興，則窮其景物，興盡而行。峴且名聞朝廷，又值天下無事，經過郡邑，無不招延。峴拒之曰：「某麋鹿閒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詣者，係方伯之爲人，江山之可駐耳。吴越之士號爲水仙。《甘澤謡》。又《廣記》四二〇引。《唐詩紀事》二四。《吴郡志》二二。

焦　遂

1　焦遂與李白號爲酒八仙，口吃，對客不出一言，醉後酬結如注射，時目爲「酒吃」。《唐史拾遺》（《分門集注杜工部詩》一〇、《天中記》四四）。

元　愷

1　元愷博學善天文，然恭慎，未嘗言之。宋璟與之同鄉曲，將加薦舉，兼遺米百石，皆拒而不受。元行冲爲刺史，邀至州，問以經義，因遺衣服。愷辭曰：「微軀不宜服新麗，恐不勝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泥污而與之，不獲已而受。及還家，取素絲五兩以酬之，曰：「義不受過望之財。」《大唐新語》一〇。

趙　蕤

1　趙蕤者，梓州鹽亭縣人也。博學韜鈐，長於經世。夫婦俱有節操，不受交辟。撰《長短經》十卷，王霸之道，見行於世。《北夢瑣言》五。

李　筌

1　李筌郎中爲荆南節度判官，集《閫外春秋》十卷，既成，自鄙之，曰：「常文也。」乃注黄帝《陰符經》，兼成大義，至「禽獸之制在氣」，經年懵然不解。忽夢烏衣人引理而教之。其書遂行於世，僉謂鬼谷、留侯復生也。所謂玄龜食蟒，黄腰服虎，飛鼠斷猿，稂囓鶴，以小服大，皆得烏衣之旨，筌遂通其義也。筌後爲鄧州刺史，常夜占星宿而坐。一夕，三更，東南隅忽見異氣，明旦，呼吏於郊市，如産男女者，不以貧富，悉取至焉。過十餘輩，筌視之曰：「皆凡骨也。」重令於村落搜訪之。乃得牧羊胡婦一子，李君慘容曰：「此假天子也。」座客勸殺之，筌以爲不可，曰：「此胡鶵必爲國盜，古亦如然，殺假恐生真矣。」則安禄山生於南陽，異人先知之矣。梁代志公讖曰：「兩角女子緑衣裳，端坐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自滅亡。」解曰：「兩角女子，『安』字也；緑衣，『禄』字也；太行，『山』字也；一止，『正』字也。」禄山果于正月死也。後李遐周讖曰：「樵市人將盡，函關馬不歸；道逢山下鬼，環上繫羅衣。」又曰：「此天下之事，不可卒去。」是以石勒致鹿奔之兆，桓玄動星光之瑞，王夷甫、宋高祖非不欲早害玄、勒，稱於太平，殺之不得矣。梁武帝視太白之變，而下殿奔，後愧於夷狄之主。凡爲大盜者，必有異也。筌首知之，知之而不可禳也。《雲溪友議》上。《分門古今類事》九。

張　果

1　張果老先生者，隱於恒州枝條山，往來汾晉。時人傳其長年秘術。耆老咸云：「有兒童時見之，自言數百歲。」則天召之，佯屍於妬女廟前。後有人復於恒山中見。至開元二十三年，刺史韋濟以聞，詔通事舍人裴晤馳驛迎之。果對晤氣絶如死。晤焚香啓請，宣天子求道之意，須臾漸蘇。晤不敢逼，馳還奏之。乃令中書舍人徐嶠、通事舍人盧重玄賫璽書迎之。果隨嶠至東都，於集賢院肩輿入宫，倍加禮敬。公卿皆往拜謁。或問以方外之事，皆詭對。每云：「余是堯時丙子年生。」時人莫能測也。又云：「堯時爲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時進美酒及三黄丸。尋下詔曰：「恒州張果老，方外之士也。跡先高上，心入窅冥，是混光塵，應召城闕。莫知甲子之數，且謂羲皇上人。問以道樞，盡會宗極。今將行朝禮，爰申寵命。可銀青光禄大夫。仍賜號通玄先生。」累陳老病，請歸恒州，賜絹三百疋，並扶持弟子二人，並給驛舁至恒州。弟子一人放回，一人相隨入山。無何壽終，或傳屍解。《大唐新語》一〇。　案：《明皇雜録》下、《次柳氏舊聞》、《獨異志》下、《宣室志》八、《唐語林》五等記張果事，多荒誕無稽，兹不録。

葉法善

1　孝和帝令内道場僧與道士各述所能，久而不决。玄都觀葉法善取胡桃二升，並殼食之並盡。僧仍不伏。法善燒一鐵鉢，赫赤兩合，欲合老僧頭上，僧唱「賊」，袈裟掩面而走。孝和撫掌大笑。《朝野僉載》三。

2　唐玄宗於正月望夜，上陽宫大陳影燈，設庭燎，自禁門望殿門，皆設蠟炬，連屬不絶，洞照宫室，熒煌如晝。時尚方都匠毛順心多巧思，結搆繒采，爲燈樓二十間，高百五十尺，懸以珠玉金銀。每微風一至，鏘然成韻。仍以燈爲龍鳳虎豹騰躍之狀，似非人力。有道士葉法善在聖真觀，上促命召來。既至，潛引法善觀於樓下，人莫知者。法善謂上曰：「影燈之盛，天下固無與比。惟涼州信爲亞匹。」上曰：「師頃嘗遊乎？」法善曰：「適自彼來，便蒙召。」上異其言，曰：「今欲一往，得否？」法善曰：「此易耳。」于是令上閉目，約曰：「必不得妄視。若有所視，必當驚駭。」上依其言，閉目距躍，身在霄漢。已而足及地，法善曰：「可以觀覽。」既視，燈燭連亘十數里，車馬駢闐，士女紛雜。上稱其善久之。法善曰：「觀覽畢，可回矣。」復閉目，與法善騰虚而上。俄頃還故處，而樓下歌吹猶未終。法善至西涼州，將鐵如意質酒肆。異日，上命中官託以他事使涼州，因求如意以還。法善又嘗引上遊於月宫，因聆其天樂。上自曉音律，默記其曲，而歸傳之，遂爲《霓裳羽衣曲》。《廣德神異録》（《廣記》七七）。　案：《廣記》二六引《集異記》及《仙傳拾遺》記葉法善事甚詳，類皆荒誕難信之談，文長不録。

3　道士葉法善，精於符籙之術，上累拜爲鴻臚卿，優禮待焉。法善居玄真觀，嘗有朝客數十人詣之，解帶淹留，滿座思酒。忽有人叩門，云：「秀才。」法善令人謂曰：「方有朝寮，未暇瞻晤，幸吾子異日見臨也。」語未畢，有一美措傲睨直入，年二十餘，肥白可觀，笑揖諸公，居末席，抗聲談論，援引古人，一席不測，衆聳觀之。良久蹔起，如風旋轉。法善謂諸公曰：「此子突入，語辯如此，豈非魃魅爲惑乎？試與諸公取劍備之。」生復至，扼腕抵掌，論難鋒起，勢不可當。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失墜於階下，化爲瓶榼，一座驚懾，遽視其所，乃盈瓶醲醖也。咸大笑，飲之，其味甚嘉。坐客醉而揖其瓶曰：「生風味，不可忘也。」《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三六八引。

邢和璞

1　邢和璞偏得黄老之道，善心算，作《潁陽書疏》。……又曾居終南，好道者多卜築依之。崔曙年少，亦隨焉。伐薪汲泉，皆是名士。《酉腸雜俎》前集二。又《廣記》二一五引。《白孔六帖》五。

2　見房琯3。

姜　撫

1　唐姜撫先生，不知何許人也。嘗著道士衣冠，自云年已數百歲，持符，兼有長年之藥，度世之術，時人謂之姜撫先生。玄宗皇帝高拱穆清，棲神物表，常有昇仙之言。姜撫供奉，别承恩澤，於諸州採藥及修功德。州縣牧宰，趨望風塵，學道者乞容立於門庭，不能得也。有荆巖者，於太學四十年不第，退居嵩少，自稱山人，頗通南北史，知近代人物。嘗謁撫，撫簡踞不爲之動。荆巖因進而問曰：「先生年幾何？」撫曰：「公非信士，何暇問年幾？」巖曰：「先生既不能言甲子，先生何朝人也？」撫曰：「梁朝人也。」巖曰：「梁朝絶近，先生亦非長年之人。不審先生，梁朝出仕，爲復隱居？」撫曰：「吾爲西梁州節度。」巖叱之曰：「何得誑妄！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何處得西梁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鎮、四征將軍，何處得節度使？」撫慙恨，數日而卒。《辯疑志》（《廣記》二八八）。《賓退録》一〇。

張　氲

1　洪崖先生有二。其一：三皇時伶倫得仙者，號洪崖。……其一：唐有張氲，亦號洪崖先生。按本傳及《豫章職方乘》云：氲，晉州神山縣人，隱姑射山。開元七年，召至長安，見玄宗於湛露殿。十六年，洪州大疫，氲至施藥，病者立愈。州以上聞，玄宗意其爲氲，驛召之，果氲也。常服烏方帽，紅蕉衣，黑犀帶，跨白驢，從者負六角扇，垂雲笠，鐵如意，往來市間，人莫知其幾歲。今人好圖其像者，即此是也。豫章有洪崖，蓋古洪崖得道處也，後張洪崖亦至其處。豫章人立祠於洪井，洪崖遂至無辨。《雲谷雜記》補編二。

裴翛然

1　舊制，京城内金吾曉暝傳呼，以戒行者。馬周獻封章，始置街皷，俗號「鼕鼕」，公私便焉。有道人裴翛然，雅有篇詠，善畫，好酒，常戲爲《渭川歌》，詞曰：「遮莫鼕鼕動，須傾湛湛杯。金吾儻借問，報道玉山頽。」甚爲時人所賞。《大唐新語》九。《歷代名畫記》九。《唐詩紀事》七五。　案：《歷代名畫記》曰：「釋翛然，俗姓裴氏，楚州刺史思訓之子。」

師夜光

1　唐師夜光者，薊門人。少聰敏好學，雅尚浮屠氏，遂爲僧，居于本郡。僅十年，盡通内典之奥。又有沙門惠達者，家甚富，有金錢巨萬，貪夜光之學，因與爲友。是時玄宗皇帝好神仙釋氏，窮索名僧方士，而夜光迫於貧，不得西去，心常怏怏。惠達知之，因以錢七十萬資其行，且謂夜光曰：「師之學藝材用，愚竊以爲無出於右者。聖上拔天下英俊，吾子必將首出羣輩，沐浴恩渥。自此託跡緇徒，爲明天子臣，可翹足而待也。然當是時，必有擁篲子門，幸無忘半面之舊。」夜光謝曰：「幸師厚貺我，得遂西上。儻爲君之五品，則以報師之惠矣。」夜光至長安，因賂九仙公主左右，得召見温泉。命内臣選碩學僧十輩，與方士議論，夜光在選。演暢玄奥，發揮疑義，羣僧無敢比者。上奇其辯，詔賜銀印朱綬，拜四門博士，日侍左右，賜甲第，洎金錢繒綵以千數。時號幸臣。惠達遂自薊門入長安訪之。夜光聞惠達至，以爲收債於己，甚不懌。惠達悟其旨，因告去。既以北歸月餘，夜光慮其再來，即密書與薊門帥張廷珪：「近者惠達師至輦下，誣毁公繕完兵革，將爲逆謀。人亦頗有知者。以公之忠，天下莫不聞之。積毁銷金，不可不戒。」廷珪驚怒，即召惠達鞭殺之。……其後數日，夜光卒。《宣室志》（《廣記》一二一）。

一　行

玄宗既召見一行，謂曰：「師何能？」對曰：「惟善記覽。」玄宗因詔掖庭取宫人籍以示之。周覽既畢，覆其本，記念精熟，如素所習讀。數幅之後，玄宗不覺降御榻爲之作禮，呼爲聖人。先是，一行既從釋氏，師事普寂於嵩山。師嘗設食于寺，大會羣僧及沙門，居數百里者，皆如期而至，聚且千餘人。時有盧鴻者，道高學富，隱於嵩山，因請鴻爲文讚嘆其會。至日，鴻持其文至寺，其師受之，致於几案上。鐘梵既作，鴻請普寂曰：「某爲文數千言，況其字僻而言怪，盍於羣僧中選其聰悟者，鴻當親爲傳授。」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紙微笑，止於一覽，復致於几上。鴻輕其疏脱而竊怪之。俄而羣僧會於堂，一行攘袂而進，抗音興裁，一無遺忘。鴻驚愕久之，謂寂曰：「非君所能教導也，當從其遊學。」一行因窮大衍，自此訪求師資，不遠數千里。嘗至天台國清寺，見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有流水。一行立於門屏間，聞院中僧於庭布算，其聲蔌蔌。既而謂其徒曰：「今日當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門，豈無人道達耶？」即除一算。又謂曰：「門前水合却西流，弟子當至。」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請法，盡受其術焉。而門水舊東流，今忽改爲西流矣。邢和璞嘗謂尹愔曰：「一行其聖人乎？漢之洛下閎造大衍曆，云後八百歲當差一日，則有聖人定之，今年期畢矣。而一行造大衍曆，正在差謬，則洛下閎之言信矣。」一行又嘗詣道士尹崇借揚雄《太玄經》，數日，復詣崇還其書。崇曰：「此書意旨深遠，吾尋之數年，尚不能曉，吾子試更硏求，何遽還也？」一行曰：「究其義矣。」因出所撰《太衍玄圖》及《義訣》一卷以示崇，崇大嗟服，曰：「此後生顔子也。」至開元末，裴寬爲河南尹，深信釋氏，師事普寂禪師，日夕造焉。居一日，寬詣寂，寂云：「方有小事，未睱欵語，且請遲回休憩也。」寬乃屏息，止於空室。見寂潔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聞叩門，連云：「天師一行和尚至矣。」一行入，詣寂作禮，禮訖，附耳密語，其貌絶恭，但頷云：「無不可者。」語訖禮，禮訖又語，如是者三，寂惟云：「是是，無不可者。」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室，自闔其户。寂乃徐命弟子云：「遣鐘，一行和尚滅度矣。」左右疾走視之，一行如其言滅度。後寬乃服衰絰葬之，自徒步出城送之。《酉陽雜俎》前集五。《開天傳信記》。《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九二引以上三書。《宋高僧傳》五。

2　沙門一行，俗姓張，名遂，郯公公謹之曾孫。年少出家，以聰敏學行，見重於代。玄宗詔於光文殿改撰曆經。後又移就麗正殿，與學士參校曆經。一行乃撰《開元大演曆》一卷，《曆議》十卷，《曆立成》十二卷，《曆書》二十四卷，《七政長曆》三卷，凡五部五十卷。未及奏上而卒。張説奏上，詔令行用。初，一行造黄道游儀以進，御製《游儀銘》付太史監，將向靈臺上，用以測候。分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馳驛往安南、朗、兖等州，測候日影，同以二分二至之日正午時量日影，皆數年乃定。安南量極高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長七尺九寸二分，春秋二分長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蔚州横野軍北極高四十度，冬至日影長一丈五尺八分，春秋二分長六尺六寸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此二所爲中土南北之極。其朗、兖、太原等州，並差殊不同。一行用勾股法算之，云：大約南北極相去纔八萬餘里。修曆人陳玄景亦善算術，歎曰：「古人云『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以爲不可得而致也。今以丈尺之術，而測天地之大，豈可得哉！若依此而言，則天地豈得爲大也。」其後參校一行曆經，並精密，迄今行用。《大唐新語》一三。又《廣記》二一五引。

3　見唐玄宗152。

4　明皇在長安，詔一行鑄渾儀及大衍曆。先是，漢洛下閎云：「此曆後一千年差一日，有聖人出而正之。」至是果一千年。因以一行爲聖人。僧一行，本名璲，俗張氏，後出家改名敬賢。遷化，詔起塔銅人原，謚大惠禪師，並御製碑八分書。《續博物志》一。《紀異録》（《類説》一二）。

5　一行公本不解弈，因會燕公宅，觀王積薪棋一局，遂與之敵。笑謂燕公曰：「此但争先耳，若念貧道四句乘除語，則人人爲國手。」《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二二八引。

6　唐太宗問一行世數，禪師製葉子格進之。葉子，言「二十世李」也。當時士大夫宴集皆爲之。

《澠水燕談録》九。　案：「唐太宗」疑爲「唐玄宗」之誤。

7　僧一行博覽無不知，尤善於數，鈎深藏往，當時學者莫能測。幼時家貧，鄰有王姥，前後濟之數十萬。及一行開元中承上敬遇，言無不可，常思報之。尋王姥兒犯殺人罪，獄未具，姥訪一行求救。一行曰：「姥要金帛，當十倍酬也。明君執法，難以請求，如何？」王姥戟手大駡曰：「何用識此僧！」一行從而謝之，終不顧。……詰朝，中使叩門急召。至便殿，玄宗迎問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見，是何祥也，師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後魏時，失熒惑。至今，帝車不見，古所無者，天將大警於陛下也。夫匹婦匹夫不得其所，則隕霜赤旱。盛德所感，乃能退舍。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繫乎？釋門以瞋心壞一切善，慈心降一切魔。如臣曲見，莫若大赦天下。」玄宗從之。又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見，凡七日而復。《酉陽雜俎》前集一。《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九二引。《南部新書》辛。《宋高僧傳》五。

8　僧一行窮數有異術。開元中嘗旱，玄宗令祈雨，一行言當得一器，上有龍狀者，方可致雨。上令於内庫中遍視之，皆言不類。數日後，指一古鏡，鼻盤龍，喜曰：「此有真龍矣。」乃持入道場，一夕而雨。或云是揚州所進，初範模時，有異人至，請閉户入室，數日開户，模成，其人已失。有圖並傳於世。此鏡五月五日，於揚子江心鑄之。《酉陽雜俎》前集三。又《廣記》三九六引。

9　一行將卒，留物一封，命弟子進於上。發而視之，乃蜀當歸也。上初不諭，及幸蜀回，乃知微旨，深歎異之。《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一三六引。《南部新書》壬。《唐語林》五。

10　明皇在大明宫，一行曰：「陛下當有萬里之行。」復遺上金合子，有急即開。及禄山犯闕，上啓之，有當歸一塊，上乃幸蜀。《紀異録》（《類説》一二）。參看《宋高僧傳》五。

11、12　見唐玄宗104、105。

13　一行老病將死，玄皇執手問之曰：「更有何事相救？」行曰：「尚有二事。」其一曰：「勿遣胡人掌重兵。不獲已用之，勿與内宴。若使見富貴，必反逆以取。」其二曰：「禁兵勿付漢官，須令内官監統。」及幸蜀，臨渭水，與肅皇别，歎曰：「吾不用一行之言。」後方置神策軍。《南部新書》壬。

14　唐開元十五年，一行禪師臨寂滅遺表云：「他時慎勿以宗子爲相，蕃臣爲將。」後李林甫擅權於内，安禄山弄兵於外，東都爲賊所陷。《廣德神異録》（《廣記》一四〇）。

泓　師

1　見張敬之1。

2　見韋安石1。

3　泓復與張燕公説置買永樂東南第一宅，有求土者，戒之曰：「此宅西北隅最是王地，慎勿於此取土。」越月，泓又至，謂燕公：「此宅氣候忽然索漠甚，必恐有取土于西北隅者。」公與泓偕行，至宅西北隅，果有取土處三數坑，皆深丈餘。泓大驚曰：「禍事！令公富貴止一身而已。更二十年外，諸郎君皆不得天年。」燕公大駭曰：「填之可乎？」泓曰：「客土無氣，與地脈不相連，今總填之，亦猶人有瘡痏，縱以他肉補之，終無益。」燕公子均、垍皆爲禄山委任，授賊大官，克復後，三司定罪，肅宗時以減死論。太上皇召肅宗謂曰：「張均弟兄皆與逆賊作權要官，就中張垍更與賊毁阿奴家事，犬彘之不若也，其罪無赦！」肅宗下殿叩頭再拜曰：「臣比在東宫，被人誣譖，三度合死，皆張説保護，得全首領，以至今日。張説兩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争，脱死者有知，臣將何面目見張説於地下？」嗚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與阿奴處置，張垍宜長流遠惡處，竟終于嶺表。張均宜棄市，更不要苦救這箇也。」肅宗掩泣奉詔，故均遇害。皆如其言。《戎幕閒談》（《廣記》七七）。《明皇十七事》（《類説》二一）。參看唐肅宗18。

4　見源乾曜1。

5　泓師云：「長安永寧坊東南是金盞地，安邑里西是玉盞地。」永寧爲王太傅鍔地，安邑爲馬北平燧地。後王、馬皆進入官。王宅累賜韓令弘及史憲誠、李載義等，所謂「金盞破而成」也；馬燧爲奉誠園，所謂「玉破而不完」也。《大唐傳載》。《廣記》四九七。《唐語林》七。

6　李吉甫安邑宅，及牛僧孺新昌宅，泓師號李宅爲玉杯，〔牛宅爲金椀。玉杯〕一破，無復可全；金椀或傷，庶可再製。牛宅本將作大匠康宅。自辨岡阜形勢，以其宅當出宰相，後每年命相有按，必引頸望之，宅竟爲僧孺所得。李後爲梁新所有。《盧氏雜説》（《廣記》四九七）。《唐語林》七。《續前定録》。

無　畏

1　無畏三藏初自天竺至，所司引謁於上，上見而敬信焉。上謂三藏曰：「師自遠而來，困倦，欲於何方休息耶？」三藏進曰：「臣在天竺國時，聞西明寺宣律師持律第一，願依止焉。」上可之。宣律禁誡堅苦，焚修精潔。三藏飲酒食肉，言行麄易，往往乘醉而喧，穢污絪席，宣律頗不甘心。忽中夜，宣律捫虱，將投於地，三藏半醉，連聲呼曰：「律師撲死佛子！」宣律方知是神異人也，整衣作禮，投而師事之。《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九二引。

義　福

1　唐開元中，有僧義福者，上黨人也。梵行精修，相好端潔，紳士庶翕然歸依。嘗從駕往東都，所歷郡縣，人皆傾向，檀施巨萬，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學徒，告己將終。兵部侍郎張均、中書侍郎嚴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禮部侍郎韋陟，常所禮謁，是日亦同造焉。義福乃昇座爲門徒演法，乃曰：「吾没于是日，當以訣别耳。」久之，張謂房曰：「某宿歲餌金丹，爾來未嘗臨喪。」言訖，張遂潛去。義福忽謂房曰：「某與張公遊有數年矣，張有非常之咎，名節皆虧，向來若終法會，足以免難，惜哉！」乃攜房之手曰：「必爲中興名臣，公其勉之。」言訖而終。及禄山之亂，張均陷賊庭，授僞署，房琯贊兩朝，竟立大節。《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九七引。

馬待封

1　開元初，修法駕，東海馬待封能窮伎巧。於是指南車、記里鼓、相風鳥等，待封皆改修，其巧踰於古。待封又爲皇后造妝具，中立鏡臺，臺下兩層，皆有門户。后將櫛沐，啓鏡奩後，臺下開門，有木婦人手執巾櫛至，后取已，木人即還。至於面脂妝粉，眉黛髻花，應所用物，皆木人執，繼至，取畢即還，門户復閉。如是供給皆木人。后既妝罷，諸門皆闔，乃持去。其妝臺金銀彩畫，木婦人衣服裝飾，窮極精妙焉。待封既造鹵簿，又爲后帝造妝臺。如是數年，敕但給其用，竟不拜官，待封耻之。又奏請造欹器、酒山撲滿等物，許之。皆以白銀造作。其酒山撲滿中，機關運動，或四面開定，以納風氣，風氣轉動，有陰陽向背，則使其外泉流吐納，以挹杯斝，酒使出入，皆若自然，巧踰造化矣。既成奏之，即屬宫中有事，竟不召見。待封恨其數奇，於是變姓名，隱於西河山中。至開元末，待封從晉州來，自稱道者吴賜也，常絶粒。與崔邑令李勁造酒山撲滿、欹器等。酒山立於盤中，其盤徑四尺五寸，下有大龜承盤，機運皆在龜腹内。盤中立山，山高三尺，峯巒殊妙。盤以木爲之，布漆其外，龜及山皆漆布脱空，彩畫其外。山中虚，受酒三斗。繞山皆列酒池，池外復有山圍之。池中盡生荷，花及葉皆鍛鐵爲之，花開葉舒，以代盤葉，設脯醢珍果佐酒之物於花葉中。山南半腹有龍，藏半身於山，開口吐酒。龍下大荷葉中，有杯承之，盃受四合，龍吐酒八分而止，當飲者即取之。飲酒若遲，山頂有重閣，閣門即開，有催酒人具衣冠執板而出。於是歸盞於葉，龍復注之，酒使乃還，閣門即閉。如復遲者，使出如初，直至終宴，終無差失。山四面東西皆有龍吐酒。雖覆酒於池，池内有穴，潛引池中酒納於山中，比席闌終飲，池中酒亦無遺矣。欹器二，在酒山左右，龍注酒其中。虚則欹，中則平，滿則覆，則魯廟所謂侑坐之器也，君子以誡盈滿，孔子觀之以誡焉。杜預造欹器不成，前史所載。若吴賜也，造之如常器耳。《紀聞》（《廣記》二二六）。

周　廣

1　開元中，有名醫紀朋者，吴人也。嘗授祕訣於隱士周廣，觀人顔色談笑，便知疾深淺，言之精詳，不待診候。上聞其名，徵至京師，令於掖庭中召有疾者，俾周驗焉。有宫人每日昃則笑歌啼號，若中狂疾，而又足不能及地，周視之曰：「此必因食且飽，而大促力，頃復仆於地而然也。」周乃飲以雲母湯。既已，令熟寐之，覺，乃失所苦。問之，乃言：「嘗因大華公主載誕三日，宫中大陳歌吹，某乃主謳者，懼其聲不能清，且常食蹄羹，遂飽而當筵歌數曲。曲罷，覺胷中甚熱，戲於砌臺乘高而下，未及其半，復有後來者所激，因仆於地，久而方蘇而病狂，因兹足不能及地也。」上大異之。有黄門奉使自交廣而至，拜舞於殿下，周顧謂曰：「此人腹中有蛟龍，明日當産一子，則不可活也。」上驚問黄門曰：「卿有疾否？」乃曰：「臣馳馬大庾嶺，時當大熱，既困且渴，因於路傍飲野水，遂腹中堅痞如石。」周即以消石雄黄煮而飲之，立吐一物，不數寸，其大如指，細視之，鱗甲備具，投之以水，俄頃長數尺。周遽以苦酒沃之，復如故形，以器覆之。明日，器中已生一龍矣。上深加禮焉，欲授以官爵，周固請還吴中，上不違其意，遂令還鄉。水部員外劉復爲周作傳，叙述甚詳。《明皇雜録》（《廣記》二一九）。又《御覽》九三〇、《吴郡志》四三引。

宋單父

1　洛人宋單父，字仲孺。善吟詩，亦能種藝術。凡牡丹變易千種，紅白鬭色，人亦不能知其術。上皇召至驪山，植花萬本，色樣各不同，賜金千餘兩。内人皆呼爲花師。亦幻世之絶蓺也。《龍城録》下。又《五色線》下引。《異人録》（《類説》一二）。

王元寶

1　王元寶，都中巨豪也。常以金銀疊爲屋，壁上以紅泥泥之。於宅中置一禮賢堂，以沉檀爲軒檻，以碔砆甃地面，以錦文石爲柱礎。又以銅線穿錢甃於後園花徑中，貴其泥雨不滑也。四方賓客，所至如歸。故時人呼爲王家富窟。《開元天寶遺事》下。

2　元寶好賓客，務於華侈，器玩服用，僭於王公，而四方之士盡歸而仰焉。常於寢帳牀前雕矮童二人，捧七寶博山爐，自暝焚香徹曉，其驕貴如此。《開元天寶遺事》下。

3　長安富室王元寶起高閣，以銀鏤三稜屏風代籬落，密置香槽，自花鏤中出，號含薰閣。《清異録》下。

4　元寶家有一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坐前，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巡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撤去。明皇亦曾差中使去取看，愛而不受，帝曰：「此龍皮扇子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5　巨豪王元寶每至冬月大雪之際，令僕夫自本家坊巷口掃雪爲逕路，躬親立於坊巷前，迎揖賓客，就本家具酒炙宴樂之，爲暖寒之會。《開元天寶遺事》上。

6　開元中，富人王元寶嘗會賓客，明日，親友問之曰：「時來高會，有何高談？」元寶不文，視屋良久曰：「但費錦纏頭耳。」《古今事文類聚》續集一四。

7　長安富民王元寶、楊崇義，郭萬金等，國中巨豪也，各以延納四方多士，競於供送。朝之名寮往往出於門下，每科場文士集於數家，時人目之爲豪友。《開元天寶遺事》上。

8　又有王元寶者，年老好戲謔，出入里市，爲人所知。人以錢文有元寶字，因呼錢爲王老，盛流於時矣。《西京記》（《廣記》四九五）。《兩京新記》三。《玉泉子》（《類説》二五）。《南部新書》辛。

9　唐富人王元寶，玄宗問其家財多少，對曰：「臣請以一縑繫陛下南山一樹，南山樹盡，臣縑未窮。」時人謂錢爲王者，以有元寶字也。《獨異志》中。又《雲仙雜記》九、《廣記》四九五、《廣卓異記》一引。《南部新書》辛。

10　玄宗御含元殿，望南山，見一白龍横亘山上，問左右，曰：「不見。」急召元寶，見一白物横在山頂，不辨於狀。左右貴人啓曰：「何臣等不見，元寶獨見之也？」帝曰：「我聞至富敵至貴，朕天下之主，而元寶天下之富，故耳。」《獨異志》中。冬《廣記》四九五、《廣卓異記》一引。《南部新書》辛。

李　載

1　李載者，燕代豪傑。常臂鷹攜妓以獵，旁若無人，方伯爲之前席，終不肯任。載生栖筠，爲御史大夫，磊落可觀，然其器不及父。栖筠生吉甫，任相國八年，柔而多智。公慚卿，卿慚長，近之矣。吉甫生德裕，爲相十年，正拜太尉，清直無黨。《國史補》中。

王逸客

1　開元末，功臣王逸客爲閒厩使，莊在泥溝西岸，數爲劫盜，捕訪不獲。嚴安之爲河南尉，以狀白中丞宋遥，遥入奏，始擒之。并獲賊脚崔誗。誗在安定公主錦坊，俱就執伏，搜得骸骨兩井。逸客以鐵券免死，流嶺表。從此洛陽北路清矣。《南部新書》戊。

鄭　昈

1　鄭昈性通脱，與諸甥姪談笑無間。曾被飄瓦所擊，頭血淋漓，玉簪俱折。家人惶遽來視。外甥王某在後至，曰：「二十舅今日頭璧俱碎。」昈大叫曰：「我不痛。」裹傷，亟命酒，酣飲盡興。昈後至户部員外郎，滁州刺史云。《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六。

2　鄭滁州昈於曲江見令史醉池岸，云：「更一轉，即入流矣。」《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邢　璹

1　唐邢璹之使新羅也，還歸，泊于炭山，遇賈客百餘人，載數船物，皆珍翠、沈香、象犀之屬，直數千萬。璹因其無備，盡殺之，投於海中而取其物。至京，懼人知也，則表進之。敕還賜璹，璹恣用之。後子縡與王鉷謀反，邢氏遂亡。亦其報也。《廣記》一二六。

李　虚

1　唐開元十五年，有敕天下村坊佛堂，小者並拆除，功德移入側近佛寺，堂大者，皆令閉封。天下不信之徒並望風毁拆。雖大屋大像，亦殘毁之。敕到豫州，新息令李虚嗜酒倔强，行事違戾，方醉而州符至，仍限三日報。虚見大怒，便約胥正，界内毁拆者死。於是一界並全。虚爲人好殺愎戾，行必違道，當時非惜佛宇也，但以忿限故全之。全之亦不以介意。《紀聞》（《廣記》一〇四）。

元彦沖　梁昇卿

1　開元二十年九月二十一日，是中書舍人梁昇卿私忌，二十日晚欲還，即令傳制，報給事中元彦沖，令宿衞。會彦沖已出，昇卿至宅，令狀報。彦沖以旬假與親朋聚宴，醉中詬曰：「汝何不直？」昇卿又作書報云：「明辰是先忌。」比往復，日已暮矣。其夜，有中使齎黄勅見直官，不見，迴奏，上大怒，出彦沖爲邠州刺史。因新昌公主進狀申理，公主即彦沖甥張垍之妻，云：「元不承報，此是中書省之失。」由是出昇卿爲莫州刺史。《唐會要》八二。

李令問

1　李令問開元中爲秘書監，左遷集州長史。令問好服玩飲饌，以奢聞于天下。其炙驢罌鵝之屬，慘毒取味。天下言服饌者，莫不祖述李監，以爲美談。《靈怪録》（《廣記》三三〇）。《南部新書》丙。

魏光乘

1　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魏光乘目爲「趕蛇鸛鵲」。黄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目爲「覷鼠猫兒」。殿中監姜皎肥而黑，目爲「飽椹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鬚，目爲「醉部落精」。舍人齊處沖好眇目視，目爲「暗燭底覓虱老母」。舍人吕延嗣長大少髮，目爲「日本國使人」。又有舍人鄭勉爲「醉高麗」。目拾遺蔡孚「小州醫博士詐諳藥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醜黑，目爲「烟薰地朮」。目御史張孝嵩爲「小村方相」。目舍人楊伸嗣爲「（熟）〔熱〕上猢猻」。目補闕袁輝爲「王門下彈琴博士」。目員外郎魏恬爲「祈雨婆羅門」。目李全交爲「品官給使」。目黄門侍郎李廣爲「飽水蝦蟇」。由是坐此品題朝士，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朝野僉載》四。

2　世説曹著輕薄才，長於題目人。嘗目一達官爲「熱鏊上猢猻」，其實舊語也。《朝野僉載》云：魏光乘好題目人。姚元之長大行急，謂之「趁蛇鸛鵲」。侍御史王旭短而黑醜，謂之「烟薰木蛇」。楊仲嗣躁率，謂之「熱鏊上猢猻」。《酉陽雜俎》續集四。

邵景　韋鏗

1　唐邵景，安陽人。擢第，授汾陰尉，累轉歙州司倉，遷至右臺監察、考功員外。時神武皇帝即位，景與殿中御史蕭嵩、韋鏗俱昇殿行事，職掌殊别。而制出，景、嵩俱授朝散大夫，而鏗無命。景、嵩狀貌類胡，景鼻高而嵩鬚多，同時服朱紱，對立於庭。鏗獨簾中竊窺而詠曰：「一雙胡子著緋袍，一箇鬚多一鼻高。相對廳前捺且立，自慙身品世間毛。」舉朝歡詠之。他日，睿宗御承天門，百僚備列，鏗忽風眩而倒。鏗肥而短，景詠之曰：「飄風忽起團圞迴，倒地還如着脚。莫怪殿上空行事，却爲元非五品才。」《御史臺記》（《廣記》二五五）。《大唐新語》一三。《唐語林》五。

張敬忠　王上客

1　尚書郎，自兩漢已後，妙選其人。唐武德、貞觀已來，尤重其職。吏、兵部爲前行，最爲要劇，自後行改入，皆爲美選。考功員外專掌試貢舉人，員外郎之最望者。司門、都門、屯田、虞水、膳部、主客，皆在後行，閒簡無事。時人語曰：「司門、水部，入省不數。」角觝之戲有假作吏部令史與水部令史相逢，忽然俱倒，良久起，云：「冷熱相激，遂成此疾。」先天中，王上客爲侍御史，自以才望清雅，妙當入省，常望前行。忽除膳部員外郎，微有悵惋。吏部郎中張敬忠戲詠之曰：「有意嫌兵部，專心取考功。誰知脚踜蹬，幾落省牆東。」膳部。在省中最東北隅，故有此句。《兩京新記》（《廣記》二五〇）。《大唐新語》一三。《南部新書》丁。《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唐語林》五。《唐詩紀事》一三。　案：王上客，《南部新書》作王主敬。

李謹度

1　御史中丞李謹度，宋璟引致之。遭母喪，不肯舉發哀，訃到皆匿之。官寮苦其無用，令本貫瀛州申謹度母死。尚書省牒御史臺，然後哭。其庸猥皆此類也。《朝野僉載》二。

康

1　唐玄宗既用牛仙客爲相，頗憂時議不叶，因訪於高力士：「用仙客相，外議以爲如何？」力士曰：「仙客出於胥吏，非宰相器。」上大怒曰：「即當康。」蓋上一時恚怒之詞，舉其極不可者。或有竊報，以爲上之語恩渥頗深，行當爲相矣。聞之，以爲信然。翌日，盛服趨朝，既就列，延頸北望，冀有成命，觀之者無不掩口。然時論亦以長者目焉。爲將作大匠，多巧思，尤能知地。常謂人曰：「我居是宅中，不爲宰相耶？」問之者益爲嗤笑。《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二六〇引。

2　見泓師6。

盧廙　李畬

1　唐殿中内供奉盧廙持法細密，雖親故貴勢，無所迴避。舉止閒雅，必翔而後集。嘗於景龍觀監官行香，右臺諸御史亦預焉。臺中先號右臺爲高麗僧。時有一胡僧徙倚於前庭，右臺侍御史黄守禮指之曰：「何胡僧而至此？」廙徐謂之曰：「亦有高麗僧，何獨怪胡僧爲？」一時歡笑。廙與李畬俱非善射者，嘗三元禮射，廙、畬雖引滿射，俱不及垛而墜。互言其工拙，畬戲曰：「畬與盧箭俱三十步。」左右不曉，畬曰：「畬箭去垛三十步，盧箭去身三十步。」歡笑久之。《御史臺記》（《廣記》二四九）。《南部新書》甲。　案：李畬，《南部新書》作「李畬」，誤。又《南部新書》以競射爲開元七年事。

馮光震

1　開元中，中書令蕭嵩以《文選》是先代舊業，欲注釋之。奏請左補闕王智明、金吾衞佐李玄成、進士陳居等注《文選》。先是，東宫衞佐馮光震入院校《文選》，兼復注釋。解「蹲鴟」云：「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蘿蔔。」院中學士向挺之、蕭嵩撫掌大笑。智明等學術非深，素無修撰之藝，其後或遷，功竟不就。《大唐新語》九。又《御覽》九八〇引。《譚賓録》（《廣記》二五九、《類説》一五）。《乾子》（陶本《説郛》二三）。《觀林詩話》。

楊光遠

1　進士楊光遠，惟多矯飾，不識忌諱，遊謁王公之門，干索權豪之族，未嘗自足；稍有不從，便多誹謗，常遭有勢者撻辱，略無改悔。時人多鄙之，皆云楊光遠慚顔厚如十重鐵甲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王　熊

1　王熊爲澤州都督，府法曹斷掠糧賊，惟各決杖一百。通判，熊曰：「總掠幾人？」法曹曰：「掠七人。」熊曰：「掠七人，合決七百。法曹曲斷，府司科罪。」時人哂之。前尹正義爲都督公平，後熊來替，百姓歌曰：「前得尹佛子，後得王癩獺。判事驢咬瓜，唤人牛嚼沫。見錢滿面喜，無鏹從頭喝。嘗逢餓夜叉，百姓不可活。」《朝野僉載》二。

崔　恪

1　唐申王府長史崔恪，趨權附勢之士也。鼕鼕鼓聲，即造形要，直至夜，號爲黄鷢，竟無所得。《實賓録》八。

杜　豐

1　齊州歷城縣令杜豐，開元十五年東封泰山，豐供頓，乃造棺器三十枚，寘行宫。諸官以爲不可。豐曰：「車駕今過，六宫偕行，忽暴死者，求棺如何可得？若事不預備，其悔可追乎？」及置頓使入行宫，見棺木陳于幕下，光彩赫然，驚而出，謂刺史曰：「聖主封嶽，祈福祚延長。此棺器者，誰之所造？且將何施？何不祥之甚！」將奏聞。刺史令求豐，豐逃于妻卧牀下，詐稱賜死，其家哭之。賴妻兄張摶爲御史解之，乃得已。豐子鍾，時爲兖州參軍，都督令掌厩馬芻豆。鍾曰：「御馬至多，臨日煮粟，恐不可給，不如先辦。」乃以鑊煮粟豆二千餘石，納于窖中，乘其熱封之。及供頓取之，皆臭敗矣，乃走。猶懼不免，命從者市半夏半升，和羊肉煮而食之，取死，藥竟不能爲患而愈肥。時人云：「非此父不生此子。」《紀聞》（《廣記》四九四）。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三

李林甫

1　李林甫少孤，爲元氏姨所育，住在伊川。時林甫年十歲，與諸兒戲于路旁，有老父歎而目焉，人問之，老父曰：「富貴誠不自知。」指李公曰：「此童後當爲中書令，凡二十年。所歎與凡小戲誰辨也。」《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2　唐右丞相李林甫，年二十尚未讀書，在東都，好遊獵打毬，馳逐鷹狗。每於城下槐壇下，騎驢擊鞠，略無休日。既憊，捨驢，以兩手返據地歇。一日，有道士甚醜陋，見李公踞地，徐言曰：「此有何樂，郎君如此愛也？」李怒顧曰：「關足下何事？」道者去。明日又復言之。李公幼聰悟，意其異人，乃攝衣起謝。道士曰：「郎君雖善此，然忽有顛墜之苦，則悔不可及。」李公請自此修謹，不復爲也。道士笑曰：「與郎君後三日五更會於此。」曰：「諾。」及往，道士已先至，曰：「爲約何後？」李乃謝之。曰：「更三日復來。」李公夜半往。良久，道士至，甚喜，談笑極洽，且曰：「某行世間五百年，見郎君一人。已列仙籍，合白日昇天，如不欲，則二十年宰相，重權在己。郎君且歸，熟思之。後三日五更復會於此。」李公迴，計之曰：「我是宗室，少豪俠，二十年宰相，重權在己，安可以白日昇天易之乎？計已決矣。」及期往白，道士嗟嘆咄叱，如不自持，曰：「五百年始見一人，可惜，可惜！」李公悔，欲復之。道士曰：「不可也，神明知矣。」與之叙别曰：「二十年宰相，生殺權在己，威振天下。然慎勿行陰賊，當爲陰德，廣救拔人，無枉殺人，如此則三百年後，白日上昇矣。官禄已至，可便入京。」李公匍匐泣拜，道士握手與别。時李公堂叔爲庫部郎中，在京，遂詣。叔父以其縱蕩，不甚記録之，頗驚曰：「汝何得至此？」曰：「某知向前之過，今故候覲，請改節讀書，願受鞭箠。」庫部甚異之，亦未令就學，每有賓客，遣監杯盤之飾，無不修潔。或謂曰：「汝爲吾著某事。」雖雪深没踝，亦不去也。庫部益親憐之，言於班行，知者甚衆。自後以蔭叙，累官至贊善大夫，不十年，遂爲相矣。權巧深密，能伺上旨，恩顧隆洽，獨當衡軸，人情所畏，非臣下矣。數年後，自固益切，大起大獄，誅殺異己，冤死相繼，都忘道士槐壇之言戒也。《逸史》（《廣記》一九）。

3　開元中有相者不知姓名，自言衡山來，人謂之衡相，在京舍宣平里。時李林甫爲太子諭德，往見之，入門，則鄭少微、嚴杲已在中庭。相者引坐，謂李公曰：「自僕至此，見人衆矣，未有如公貴者也。且國家以刑法爲重，則公典司寇之職。朝廷以銓管爲先，則公居冢宰之任。然又秉丹青之筆，當節制之選。加以列茅分土，窮榮極盛，主恩綢繆，人望浹洽。兼南省之官，秩增數四；握中樞之務，載盈二九。紳仰威，黎庶贍惠，將古所未有也。」顧嚴、鄭曰：「預聞此者，非不幸也。公二人宜加禮奉，否則悔吝生矣。」時嚴、鄭各負才名，李猶聲譽未達，二公有轥轢之心，及聞相者言，以爲甚不然，唯唯而起，更不復問。李因辭去。後李公拜中書，鄭時已爲刑部侍郎，因述往事，謂鄭曰：「曩者宣平相人，咸以荒唐之説，乃微有中者。」無何，鄭出爲岐州刺史，與所親話其事。未期，又貶爲萬州司馬。嚴自郎中亦牧遠郡。《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4　李林甫開元初爲中允，時源乾曜爲侍中，是中表之戚，託其子求司門郎中。乾曜曰：「郎官須有素行才望高者，哥奴豈是郎官耶？」數日除諭德。哥奴，林甫小字。《南部新書》乙。

5　開元中，右相李林甫爲國子司業，頗振綱紀。洎登廟堂，見諸生好説司業時事。諸生希旨，相率署石建碑于國學都堂之前。後因釋奠日，百寮畢集，林甫見碑，問之祭酒班景倩，具以事對。林甫戚然曰：「林甫何功而立碑，誰爲此舉？」意色甚厲。諸生大懼得罪，通夜琢滅，覆之于南廊。天寶末，其石猶在。《封氏聞見記》五。

6　自開元二十二年，吏部置南院，始懸長名，以定留放。時李林甫知選，寧王私謁十人，林甫曰：「就中乞一人賣之。」于是放選牓云：「據其書判，自合得留。緣囑寧王，且放冬集。」《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六引。

7　開元中，吏部侍郎被寧王憲囑親故十人官，遂詣王請見云：「十人之中，有商量去者乎？」王云：「九人皆不可矣，一人某者聽公。」吏部歸，九人皆超資好官，獨某者當時出，云：「據其書判，自合得官。緣囑寧王，且放冬集。」《大唐傳載》。

8　見唐玄宗43。

9　李林甫居相位一十九年，誅鋤海内人望，自儲君以下，無不累息。初，開元後，姚、宋等一二老臣多獻可替否，以争天下大體，天下既理，上心亦泰。張九齡上所拔，頗以後進少之，九齡尤謇諤，數犯上，上怒而逐之。上雄才豁達，任人不疑，晚得林甫，養成君欲，未嘗有逆耳之言。上愛之，遂深居高枕，以富貴自樂。大臣以下，罕得對見。事無大小，責成林甫。林甫雖不文，而明練吏事，慎守綱紀，衣冠非常調，無進用之門。而陰賊忍殺，未嘗以愛僧見于容色。上左右者雖饔人厮養，無不賂之，故動静輒知。李適之初入相，疏而不密，林甫賣之，乃曰：「華山之下有金鑛焉，採之可以富國，上未知之耳。」適之善其言，他日，從容以奏。上悦，顧問林甫，林甫曰：「臣知之久矣。華山，陛下本命也，王氣所在，不可發之。故臣不敢言。」上遂薄適之，因曰：「自今奏事，先與林甫議之，無輕脱。」自是適之束手矣。非其所引進，皆以罪誅。威震海内，諫官但持禄養資，無敢論事。獨補闕杜中猶再上疏，翌日，被黜爲下邽令。林甫召諸諫官謂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將順之不暇，何用多言！君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食三品料，及其一鳴，即黜去。雖欲再鳴，其可得乎？」由是諫諍之路絶失。晚年多冤讐，懼其報復，出廣車僕，金吾静街，前驅百步之外。居則以磚甃屋，以板幙牆，家人警衞，如禦大敵。其自防也如此。故事：宰臣騎從，三五人而已，士庶不避于路。至是騎從百餘人，爲左右翼，公卿以下趨避，自林甫始也。《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10　上與李林甫議立太子，意屬忠王。林甫從容言於上曰：「古者建立儲君，必推賢德，苟非有大勳於社稷，則惟元子。」上默然曰：「朕長子琮，往年因獵苑中，所傷面目尤甚。」林甫曰：「破面不猶愈於破國乎！陛下其圖之。」上微感其言，徐思之。林甫亦素知其有疾，意欲動摇肅宗，而託附武惠妃，因以壽王瑁爲請；竟以肅宗孝友聰明，中外所屬，故姦邪之計莫得行焉。《明皇雜録》（《通鑑考異》一三）。

11、12　見張九齡6、7。

13、14　見李適之2、4。

15　玄宗宴於勤政樓下，巷無居人，宴罷，帝猶垂簾以觀。兵部侍郎盧絢謂帝已歸宫掖，垂鞭按轡，縱横樓下，絢負文雅之稱，而復風標清粹。帝一見不覺目送之，問左右曰：「誰？」近臣具以絢名氏對之，帝亟稱其藴藉。是時林甫方持權忌能，帝左右寵倖，未嘗不厚以金帛爲賄，由是帝之動静，林甫無不知之。翌日，林甫召絢之子弟謂曰：「賢尊以素望清崇，今南方籍才，聖上有交廣之寄，可乎？若憚遐方，即當請老，不然，以賓詹仍分務東洛，亦優賢之命也。」子歸而具道建議可否，于是絢以賓詹爲請。林甫恐乖衆望，出爲華州刺史，不旬月，誣其有疾，爲郡不理，授太子詹事員外安置。《明皇雜録》下。

16　見蕭穎士8。

17　李相公林甫，當開元之際，與巷陌交通，權等人主。天下之能名，須出其門也。如不稱意者，必遭竄逐之禍。雖楊國忠之盛，未得侔焉。其姬愛之衆，皆不勝其珠翠。嘗賜宫娥二人，一者潛歸私家，經旬方還，相公亦乃不知。其榮顯謂之右座相公，軒蓋諸侯，見者如履冰谷。舉子尉遲匡，幽并耿概之士也，以頻年不第，投書于右座，皆擊刺之説。匡有《暮行潼關》之作，云：「明日飛出海，黄河流上天。」又《觀内人樓上踏歌》曰：「芙蓉初出水，桃李忽無言。」又《塞上曲》云：「夜夜月爲青塚鏡，年年雪作黑山花。」相公鑒此句曰：「得非才子乎？若使匡伏恨銜冤，不假陶鑄之力，則從四夷八蠻，分爲左袵矣！豈爲進人乎？豈爲賢相乎？」及得相見，右座曰：「有一蕭穎士，既叨科第，輕時縱酒，不遵名教，嘗忤吏部王尚書丘，然以文識該通，孰爲其敵，君子不遺其言，幾至鞭撲。子之詩篇，幸未方於穎士，且吾之名，復異於王公，言王吏部。重欲相干，三思可矣。」匡知右座見怒，惶怖而趨出。恓屑無依，退歸林墅。罷甯戚之高歌，効約成之獨樂。登山臨水，勞灼灼之音焉。《雲溪友議》中。《唐詩紀事》二三。

18　李林甫夢一人，細長有髯，逼林甫，推之不去。林甫寤而言曰：「此裴寬欲謀替我。」《譚賓録》（《廣記》二七九）。

19　天寶中，李林甫爲相，專權用事。先是，郭元振、薛訥、李適之等，咸以立功邊陲，入參鈞軸。林甫懲前事，遂反其制，始請以蕃人爲邊將，冀固其權。言於玄宗曰：「以陛下之雄才，國家富强，而諸蕃未滅者，由文吏爲將怯懦不勝武事也。陛下必欲滅四夷，威海内，莫若武臣；武臣莫若蕃將。夫蕃將生而氣雄，少養馬上，長於陣敵，此天性然也。若陛下感而將之，使其必死，則狄不足圖也。」玄宗深納之，始用安禄山，卒爲戎首。雖理亂安危係之天命，而林甫奸宄，實生亂階，痛矣哉！《大唐新語》一一。《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20、21　見安禄山20、21。

22　相傳李林甫爲相，若嫉其人，即以倡鬼日除授，無得免禍。《愛日齋叢鈔》二。

23　平康坊南街廢蠻院，即李林甫舊宅也。林甫於正堂後别創一堂，製度彎曲，有却月之形，名曰月堂。土木秀麗精巧，當時莫儔也。林甫每欲破滅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極慮，喜悦而出，必不存焉。《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三六二引。《侯鯖録》三。

24　李林甫妬賢嫉能，不協羣議，每奏御之際，多所陷人，衆謂林甫爲肉腰刀。又云林甫嘗以甘言誘人之過，譖於上前，時人皆言林甫甘言如蜜。朝中相謂曰：「李公雖面有笑容，而肚中鑄劍也。」人日憎怨，異口同音。《開元天寶遺事》下。

25　李林甫爲性狠狡，不得士心，每有所行之事，多不協羣議，而面無和氣。國人謂林甫精神剛戾，常如索鬭雞。《開元天寶遺事》下。

26　見唐玄宗107。

27　李林甫每與同僚議及公直之事，則如癡醉之人，未嘗問答；或語及阿徇之事，則響應如流。張曲江常謂賓客曰：「李林甫議事如醉漢腦語也，不足可言。」《開元天寶遺事》下。

28　李右相在廟堂，進士王如泚者，妻翁以伎術供奉玄宗，欲與改官，拜謝而請曰：「臣女壻王如泚，見應進士舉，伏望聖恩回换，與一及第。」上許之，付禮部宜與及第。侍郎李暐以詔詣執政。右相曰：「如泚文章堪及第否？」暐曰：「與亦得，不與亦得。」右相曰：「若爾，未可與之。明經進士，國家取才之地，若聖恩優異，差可與官；今以及第與之，將何以觀材。」林甫即自聞奏取旨。如泚賓朋讌賀，車馬盈門；忽中書下牒禮部，「王如泚可依例考試」，聞者愕然失錯矣。《封氏聞見記》三。《唐語林》一。

29　正月，户部奏大閲天下貢物於都堂。其日放朝，宰相與百官皆赴户部宴會，一時特盛。開元中，曾以大閲一日貢物賜李林甫，九州任土，盡歸人臣之家。國史書其事也。《輦下歲時記》（陶本《説郛》六九）。

30　李林甫子壻鄭平爲户部員外郎，嘗與林甫同處。一日，林甫就院省其女，遇平方櫛髮，見林甫坐處甘露羹，取而食之，曰：「縱當華皓，必當鬒黑。」明日，果有中使至，賜林甫食，中有甘露羹，遂以與平。平食訖，一旦髮毛如。《明皇雜録》（《御覽》八六一、《海録碎事》一〇上）。

31　寺之制度，鐘樓在東，唯此寺緣李右座林甫宅在東，故建鐘樓於西。寺内有郭令玳瑁鞭及郭令王夫人七寶帳。寺主元竟，多識釋門故事，云李右座每至生日常轉請此寺僧就宅設齋。有僧乙嘗嘆佛，施鞍一具，賣之，材直七萬。又僧廣有聲名，口經數年，次當嘆佛，因極祝右座功德，冀獲厚。齋畢，簾下出綵篚，香羅帕籍一物如朽釘，長數寸。僧歸失望，慚惋數日。且意大臣不容欺己，遂攜至西市，示於商胡。商胡見之，驚曰：「上人安得此物，必貨此不違價。」僧試求百千，胡人大笑曰：「未也，更極意言之。」加至五百千，胡人曰：「此直一千萬。」遂與之。僧訪其名，曰：「此寶骨也。」《酉陽雜俎》續集五。又《廣記》四〇三引。　案：寺指長安平康坊菩提寺。

32　見李遐周1。

33　李林甫寡薄，中表有誕子者，以書賀之云：「知有弄麞之慶。」《南部新書》甲。

34　李林甫亦善丹青。高詹事與林甫詩曰：「興中唯白雲，身外即丹青。」余曾見其畫迹，甚佳，山水小類李中舍也。《歷代名畫記》九。

35　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之不允。林甫廳事壁間，開一横窗，飾以雜寶，縵以絳紗。常日使六女戲於窗下，每有貴族子弟入謁，林甫即使女於窗中自選可意者事之。《開元天寶遺事》上。

李適之

1　李適之入仕，不歷丞簿，便爲别駕；不歷兩畿官，便爲京兆尹；不歷御史及中丞，便爲大夫；不歷兩省給舍，便爲宰相；不歷刺史，便爲節度使。《獨異志》（《廣記》四九四）。《南部新書》己。《唐詩紀事》二〇。

2　李適之性簡率，不務荷細，人吏便之。雅好賓客，飲酒一斗不亂，延接賓朋，晝決公務，庭無留事。及爲左相，每事不讓李林甫。林甫憾之，密奏其好酒，頗妨政事。玄宗惑焉，除太子少保。適之遽命親故歡會，賦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爲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舉朝伏其度量。適之在門下也，性疏而不忌，林甫嘗賣之曰：「華山之下，有金鑛焉，採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耳。」適之心善其言，他日款曲奏之，玄宗大悦。顧問林甫，對曰：「臣知之久矣。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不可發掘，故臣不敢言。」適之由是漸見疏退。林甫陰搆陷之，貶於袁州，遣御史羅奭就州處置。適之聞命排馬牒到，仰藥而死。子霅，亦見害。《大唐新語》七。

3　見李林甫9。

4　李適之既貴且豪，常列鼎於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躍出相鬭，家僮告適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鬭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明日，適之罷知政事，拜太子少保。時人知其禍未止也。俄爲李林甫所陷，貶宜春太守。適之男霅，爲衞尉少卿，亦貶巴陵郡别駕。適之至州，不旬月而終。時人以林甫迫殺之。霅乃迎喪至都，李林甫怒猶未已，令人誣告，於河南府杖殺之。適之好飲，退朝後，即速賓朋親戚，談話賦詩，曾不備於林甫。初，適之在相位日，曾賦詩曰：「朱門長不備，親友恣相過。今日過五十，不飲復如何！」及罷相，作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盃。借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及死非其罪，時人冤歎之。《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三六二引。《詩話總龜》前集二四。《唐詩紀事》二〇。

5　開元末，宰相李適之疏直坦夷，時譽甚美。李林甫惡之，排誣罷免。朝客來，雖知無罪，謁問甚稀。適之意憤，日飲醇酣，且爲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爲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李林甫愈怒，終遂不免。《本事詩·怨憤》。

6　李適之有酒器九品：蓬萊盞、海川螺、舞仙盞、瓠子巵、幔捲荷、金蕉葉、玉蟾兒、醉劉伶、東溟樣。蓬萊盞上有山象三島，注酒以山没爲限。舞仙盞有關捩，酒滿則仙人出舞，瑞香毬子落盞外。《逢原記》（《雲仙雜記》二）。

陳希烈

1　見薛季昶2。

2　進士周逖改次《千字文》，更撰《天寶應道千字文》，將進之請頒行天下，先呈宰執。右相陳公迎問之曰：「有添换乎？」逖曰：「翻破舊文，一無添换。」又問：「翻破盡乎？」對曰：「盡。」右相曰：「『枇杷』二字如何翻破？」逖曰：「惟此二字依舊。」右相曰：「若有此，還是未盡。」逖逡巡不能對而退。《封氏聞見記》一〇。《南部新書》庚。

3　《梁職儀》曰：「八座尚書以紫紗裹手版，垂白絲於首如筆。」《通志》曰：「今録僕射、尚書手版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梁中世已來，唯八座尚書執笏者，白筆綴頭，以紫紗囊之，其餘公卿但執手版。」今人相傳云：陳希烈不便税笏，騎馬以帛裹，令左右執之。李右座見云便爲將來故事。甚失之矣。《酉陽雜俎》續集四。參見張九齡21。

楊國忠

1　楊國忠本張易之之子。天授中，張易之恩幸莫比，每歸私第，詔令居樓上，仍去其梯。母恐張氏絶嗣，乃密令女奴蠙珠上樓，遂有娠而生國忠。《天寶故事》（《通鑑考異》一四）。《楊太真外傳》下。　案：《通鑑考異》曰：「其説曖昧無稽，今不取。」

2　楊國忠出使於江浙，其妻恩念至深，荏苒成疾。忽晝夢與國忠交，因而有孕，後生男名朏。洎至國忠使歸，其妻具述夢中之事，國忠曰：「此蓋夫妻相念情感所致。」時人無不譏誚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3　見李泌4。

4　〔天寶〕十一年，楊國忠初知選事，進士孫季卿曾謁國忠，言：「禮部帖經之弊大，舉人有實才者，帖經既落，不得試文。若先試雜文，然後帖經，則無餘才矣。」國忠然之。無何，有勅，進士先試帖經，仍前後開一行。是歲收入，有倍常歲。《封氏聞見記》三。《唐語林》八。

5　選曹每年皆先立版牓，懸之南院。選人所通文書，皆依版樣。一字有違，即被駮落，至有三十年不得官者。楊國忠爲尚書，創爲押例，選深者先授官，有文狀闕失，許續通，不令駮放。淹滯之流，翕然歸美。其五品已上及清要官，吏部不注，送名中書門下者，各量資次臨時勅除。歷任有淺深，官資有高下，故授任者或稱「檢校」，或稱「兼試」、「知攝」、「内供奉」之類，名目非一。《封氏聞見記》三。

6　〔李〕林甫薨後，楊國忠爲（左）〔右〕相，兼總銓衡。從前注擬，皆約循資格，至國忠創爲押例，選深者盡留，乃無才與不才也。選人等求媚于時，請立碑于尚書省門，以頌聖主得賢臣之意。勅京兆尹鮮于仲通撰文，玄宗親改定數字。鐫畢，以金填改字處。識者竊非之曰：「天子有善，宰相能事，青史自當書之。古來豈有人君人臣自立碑之禮！亂將作矣。」未數年，果有馬嵬之難。肅宗登極，始除去其碑。《封氏聞見記》五。

7　天寶十載十一月，楊國忠爲右相，兼吏部尚書，奏請兩京選人，銓日便定留放，無少長各於宅中引注。虢國姊妹垂簾觀之，或有老病醜陋者，皆指名以笑，雖士大夫亦遭訴耻。故事：兵、吏部注官訖，於門下過侍中、給事中，省不過者謂退量。國忠注官，呼左相陳希烈於坐隅。給事中行列於前，曰：「既對注擬，即是過門下了。」希烈等腹悱而已。侍郎韋見素、張倚皆衣紫，與本曹郎官藩屏外排比案牘，趨走語事。乃謂簾中楊氏曰：「兩箇紫袍主事何如？」楊乃大噱。選人鄭怤附會其旨，與二十餘人率錢於勤政樓設齋，兼爲國忠立碑於尚書省南。所注吏部三銓選人，專務鞅掌，不能躬親，皆委典及令史孔目官爲之，國忠但押一字，猶不可遍。《唐續會要》（《廣記》一八六）。

8　楊國忠嘗會諸親，時知吏部銓事，且欲大噱以娱之。已設席，呼選人名，引入於中庭，不問資序，短小者道州參軍，胡者湖州文學。簾中大笑。《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二五〇引。《唐語林》五。

9　扶風太守房琯申當郡苗損，國忠怒以他事推之。自是天下有事，皆潛申國忠，以取可否。《唐語林》五。

10　楊國忠之子暄，舉明經，禮部侍郎達奚珣考之，不及格，將黜落，懼國忠而未敢定。時駕在華清宫，珣子撫爲會昌尉，珣遽召使，以書報撫，令候國忠具言其狀。撫既至國忠私第，五鼓初起，列火滿門，將欲趨朝，軒蓋如市。國忠方乘馬，撫因趨入，謁於燭下，國忠謂其子必在選中，撫蓋微笑，意色甚歡。撫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試不中，然不敢黜退。」國忠却立，大呼曰：「我兒何慮不富貴，豈藉一名爲鼠輩所賣耶！」不顧，乘馬而去。撫惶駭，遽奔告於珣曰：「國忠恃勢倨貴，使人之慘舒出於咄嗟，奈何以校其曲直？」因致暄于上第。既而爲户部侍郎，珣纔自禮部侍郎轉吏部侍郎，與同列。暄話於所親，尚歎己之淹徊，而謂珣遷改疾速。《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七九引。

11　上每年冬十月，幸華清宫，常經冬還宫闕，去即與妃同輦。華清宫有端正樓，即貴妃梳洗之所；有蓮花湯，即貴妃澡沐之室。國忠賜第在宫東門之南，虢國相對。韓國、秦國，甍棟相接。天子幸其第，必過五家，賞賜燕樂。扈從之時，每家爲一隊，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相映，如百花之焕發。遺鈿墜舄，琴瑟珠翠，燦於路歧，可掬。會有人俯身一窺其車，香氣數日不絶。駞馬千餘頭疋，以劍南旌節器仗前驅。出有餞飲，還有軟脚。遠近餉遺珍玩狗馬，閹侍歌兒，相望於道。及秦國先死，獨虢國、韓國、國忠轉盛。虢國又與國忠亂焉。略無儀檢，每入朝謁，國忠於韓、虢連轡，揮鞭驟馬，以爲諧謔。從官嫗百餘騎。秉燭如晝，鮮裝袨服而行，亦無蒙蔽。衢路觀者如堵，無不駭歎。十宅諸王男女婚嫁，皆資韓、虢紹介；每一人納一千貫，上乃許之。《楊太真外傳》下。

12　見唐玄宗188。

13　駙馬張垍，以太常卿、翰林院供奉官贊相禮儀，雍容有度。玄宗心悦之，謂垍曰：「朕罷希烈相，以卿代之。」垍謝不敢當。楊貴妃知之，以告楊國忠，楊國忠深忌之。時安禄山入朝，玄宗將加宰相，命垍草詔。國忠諫曰：「禄山不識文字，命之爲相，恐四夷輕於唐。」玄宗乃止。及安禄山歸范陽，詔高力士送於長樂陂。力士歸，玄宗問曰：「禄山喜乎？」力士對曰：「禄山恨不得宰相，頗有言。」國忠遽曰：「此張垍告之也。」玄宗不察國忠之誣，疑垍漏洩，大怒。黜垍爲盧溪郡司馬，兄均爲建安郡司馬，弟垹爲宜春郡司馬。《大唐新語》九。《安禄山事迹》中。

14　玄宗謂侍臣曰：「我欲行一事，自古帝王未有也。」蓋欲傳位于肅宗。及制出，國忠大懼，言語失次，歸語楊氏姊妹曰：「娘子，我輩何用更作活計！皇太子若監國，我與姊妹等即死矣。」相聚而哭。虢國入謀于貴妃，妃銜土以請，其事遂止。哥舒翰在潼關，或勸請誅國忠，以悦衆心，舒翰不聽。禄山發范陽，每日于帳前歎曰：「楊國忠頭，來何太遲也！」國忠妻裴柔，蜀之大娼也。國忠又爲劍南節度，勸玄宗入蜀。授其所親官，布蜀漢。《譚賓録》（《廣記》二四〇）。

15　見安禄山20。

16　國忠日夜伺求禄山反狀，或矯詔以兵圍其宅，或令府縣捕其門客李起、安岱、李方來等，皆令侍御史鄭昂之陰推劾，潛槌殺之。慶宗尚郡主，又供奉在京，密報其父；禄山轉懼。《肅宗實録》（《通鑑考異》一四）。

17　是夏，京兆尹李峴貶零陵太守。先是楊國忠使門客蹇昂、何盈求禄山陰事，命京兆尹圍捕其宅，得安岱、李方來等與禄山反狀，使侍御史鄭昂之縊殺之。禄山怒，使嚴莊上表自理，具陳國忠罪狀二十餘事。上懼其生變，遂歸過於峴以安之。《唐曆》（《通鑑考異》一四）。

18　見韋見素3。

19　見唐玄宗96。

20　楊國忠初因貴妃專寵，上賜以木芍藥數本，植於家，國忠以百寶妝飾欄楯，雖帝宫之内不可及也。《開元天寶遺事》下。又《雲仙雜記》一〇引。

21　國忠又用沉香爲閣，檀香爲欄，以麝香、乳香篩土和爲泥飾壁。每於春時木芍藥盛開之際，聚賓友於此閣上賞花焉，禁中沉香之亭遠不侔此壯麗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22　楊國忠於冬月，常選婢妾肥大者，行列於前，令遮風。蓋藉人之氣相暖，故謂之肉陣。《開元天寶遺事》下。

23　楊國忠家以炭屑用蜜揑塑成雙鳳，至冬月，則燃於爐中，又先以白檀木鋪於爐底，餘灰不可參雜也。《開元天寶遺事》下。

24　楊國忠子弟每至上元夜，各有千炬紅燭圍于左右。《開元天寶遺事》下。

25　楊國忠子弟每春至之時，求名花異木植於檻中，以板爲底，以木爲輪，使人牽之自轉。所至之處，檻在目前，而便即歡賞，目之爲移春檻。《開元天寶遺事》上。

26　楊國忠子弟恃后族之貴，極於奢侈，每春遊之際，以大車結綵帛爲樓，載女樂數十人，自私第聲樂前引，出遊園苑中，長安豪民貴族皆效之。《開元天寶遺事》下。

27　楊氏子弟每至伏中，取大冰使匠琢爲山，周圍於宴席間。座客雖酒酣而各有寒色，亦有挾纊者。其驕貴如此也。《開元天寶遺事》上。

28　楊國忠子弟以奸媚結識朝士，每至伏日，取堅冰令工人鏤爲鳳獸之形，或飾以金環綵帶，置之雕盤中，送與王公大臣，惟張九齡不受此惠。《開元天寶遺事》下。

韓國夫人

1　韓國夫人置百枝燈樹，高八十尺，竪之高山上，元夜點之，百里皆見，光明奪月色也。《開元天寶遺事》下。鄭嵎《津陽門詩》注。

虢國夫人

1　楊貴妃姊虢國夫人，恩寵一時，大治宅第，棟宇之華盛，舉無與比。所居韋嗣立舊宅，韋氏諸子方午偃息於堂廡間，忽見婦人衣黄羅帔衫，降自步輦，有侍婢數十人，笑語自若，謂韋氏諸子曰：「聞此宅欲賣，其價幾何？」韋氏降階曰：「先人舊廬，所未忍舍。」語未畢，有工數百人，發東西廂，撤其瓦木。韋氏諸子乃率家童，絜其琴書，委於路中。而授韋氏隙地十數畝，其宅一無所酬。虢國中堂既成，召匠圬墁，授二百萬償其值，而復以金盞瑟瑟三斗爲賞。後復歸韋氏，曾有暴風拔樹，委其堂上，已而視之，畧無所傷。既撤瓦以觀之，皆乘以木瓦，其製作精緻，皆此類也。虢國每入禁中，常乘驄馬，使小黄門御。紫驄之俊健，黄門之端秀，皆冠絶一時。《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三六引。《續世説》九。

2　虢國不施妝粉，自衒美艷，常素面朝天。《楊太真外傳》上。

3　見楊國忠11。

4　虢國夫人就屋梁上懸鹿腸於半空，筵宴則使人從屋上注酒於腸中，結其端，欲飲，則解開，注于盃中，號洞天聖酒將軍，又曰洞天缾。《酒中玄》（《雲仙雜記》六）。《唐語林》五。

5　吴興米炊之甑香，白馬豆食之齒醉。虢國夫人廚吏鄧連以此米擣爲透花，以豆洗皮作靈沙臛，以供翠鴛堂。《品物類聚記》（《雲仙雜記》一）。

6　虢國夫人有夜明枕，設於堂中，光照一室，不假燈燭。《開元天寶遺事》下。又《雲仙雜記》一〇引。鄭嵎《津陽門詩》注。

秦國夫人

1　見唐玄宗198。

韋見素

1　見唐玄宗223。

2　見安禄山31。

3　是歲春二月二十二日辛亥，禄山使何千年表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掌兵。其日，宰相韋見素、楊國忠在省，見素慘然，國忠問曰：「堂老何色之戚也？」見素曰：「禄山逆狀，行路共知。今以蕃酋代漢將，是亂將作矣。與公位當此地，能無戚乎！」國忠於是亦惘然久之，乃曰：「與奪之間，在於宸斷，豈我輩所能是非邪！」見素曰：「知禍之萌而不能防，亦將焉用彼相矣！明日對見，僕必懇論，冀其萬一。若不允，子必繼之。」國忠曰：「事則不諧，恐虚犯龍顔，自貽伊戚。」見素曰：「如正其言而獲死，猶愈於阿從而偷生。」翌日壬子，二相入對。見素言：「禄山潛貯異圖，迹已昭彰。」因扣頭流涕久之。國忠但俯僂逡巡，更無所補。上不悦，遂以他事議之。既退還省，見素謂國忠曰：「聖意未回，計將安出？」國忠曰：「禄山未必有反意，但時所誹嫉，便成疑似耳。」見素曰：「公若爲此見，社稷危矣。」遂憫然不言。二十四日癸丑，上又使思藝宣旨，令：「且依此發遣，卿等所議，後别籌之。」自是見素數奏其凶狀。三月己未朔，見素請以禄山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追赴闕庭。及輔璆琳送甘子，禄山紿璆琳曰：「主上耄年，信任非次，國忠之輩，苟徇榮班。今若進逆耳之言、苦口之藥，以吾之心，事將無益。今欲耀兵强諫，以迹鬻拳，此意決矣。」禄山以物贈璆琳。璆琳既受金帛，及還，奏曰：「禄山盡忠奉國，必無二心，特望官家不以東北爲慮。」上然之，謂宰臣曰：「禄山朕自保之，卿勿憂也！」見素起曰：「臣忤拂聖旨，僭黷大臣，罪合萬死。然愚者千慮，或有一中，願陛下審察之。」《玄宗幸蜀記》（《通鑑考異》一四）。　案：《通鑑考異》曰：「按禄山方賂璆琳，泯其反迹，安肯對之遽出悖語！又國忠平日數言録山欲反，此際安得不與見素同心！蓋所謂天下之惡皆歸焉者也。」

4　見唐玄宗92。

王　鉷

1　則天以後，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麗。至天寶中，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賜死，縣官簿録鉷太平坊宅，數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子，簷上飛流四注，當夏處之，凜若高秋。又有寶鈿井欄，不知其價。他物稱是。《封氏聞見記》五。《唐語林》五。

2　揚埏游王鉷家，食一物，如棗核而中空，其實麪也。埏詢其法，鉷笑而不言。《河中記》（《雲仙雜記》五）。

3　王鉷之子準爲衞尉少卿，出入以鬭雞侍帝左右。時李林甫方持權恃勢，林甫子岫爲將作監，亦入侍帷幄。岫常爲準所侮，而不敢發一言。一旦，準盡率其徒過駙馬王瑶私第，瑶望塵趨拜，準挾彈，命中於瑶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爲取笑樂。遂置酒張樂，永穆公主親御匕。公主即帝之長女也，仁孝端淑，頗推於戚里，帝特所鍾愛。準既去，或有謂瑶曰：「鼠輩雖恃其父勢，然長公主帝愛女，君待之或闕，帝豈不介意耶？」瑶曰：「天子怒無所畏，但性命繫七郎，安敢不爾！」時人多呼爲七郎。其盛勢横暴，人之所畏也如是。《明皇雜録》上。

楊慎矜

1　唐楊慎矜，隋室之後。其父崇禮，太府卿，葬少陵原，封域之内，草木皆流血，守者以告。慎矜大懼，問史敬忠。忠有術，謂慎矜可以禳之免禍，乃於慎矜後園大陳法事。罷朝歸，則裸袒桎梏，坐於叢棘。如是者數旬，而流血亦止。敬忠曰：「可以免禍。」慎矜媿之，遺侍婢明珠。明珠有美色，路由八姨門，貴妃妹也。姨方登樓，臨大道，姨與敬忠相識，使人謂曰：「何得從車乎？」敬忠未答，使人去簾觀之。姨於是固留，邀敬忠坐樓，乃曰：「後車美人，請以見遺。」因駕其車以入，敬忠不敢拒。姨明日入宫，以侍婢從。帝見而異之，問其所來，明珠曰：「楊慎矜家人也，近贈史敬忠。」帝曰：「敬忠何人，而慎矜輒遺其婢？」明珠乃具言厭勝之事。上大怒，以告林甫，林甫素忌慎矜才，必爲相，以吉温陰害，有憾於慎矜，遂搆成其事，下温案之。温求得敬忠於汝州，誣慎矜以自謂亡隋遺裔，潛謀大逆，將復宗祖之業。於是賜自盡，皆不全其族。《明皇雜録》（《廣記》一四三）。又《通鑑考異》一三引。　案：史敬忠，《通鑑考異》作「史敬思」。

2　史敬思本胡人，出家還俗，涉獵書傳陰陽玄象，慎矜與之善。每言天下將亂，居於臨汝山中，亦勸慎矜於臨汝買得山莊良田數十頃。嘗於慎矜第夜坐談宴，怒婢春草，將杖殺之。敬思曰：「七郎何須虚殺卻十頭壯牛？」慎矜曰：「何謂也？」敬思曰：「賣卻買牛，每年耕田十頃。」慎矜雅厚敬思，曰：「任公收取。」明旦至市，賣與太真柳氏姊，得錢百二十千文，買牛以歸。柳氏數將春草來往宫中，玄宗見其狀貌壯大，應對分明，數目之，謂柳曰：「幾錢買得此婢？」以實對。遂留之。玄宗曾晝寢，問春草曰：「汝本何人？何以得至柳家？」春草曰：「本楊慎矜婢，賣與柳家。」玄宗曰：「慎矜豈少錢而賣你？」春草曰：「不是要錢。本將殺某，敬思救，得不殺，所以賣之。」玄宗素聞敬思名，因詰問。春草以實對，曰：「每夜坐中庭，或説天文，遥指宿曜，某亦盡知其言。」玄宗怒，變色良久。後王鉷因奏事言引慎矜，玄宗悖然曰：「慎矜與卿有親，更不須相往來。」鉷初内怨慎矜淩己，常忍隱不泄，至是覺上意異。楊釗先知之，以告鉷，鉷心喜，數悖慢以侵之，慎矜尤怒。《唐曆》（《通鑑考異》一三）。

3　楊慎矜兄弟富貴，常不自安。每詰朝禮佛像，默祈冥衞。或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塵三堆，如塚狀，慎矜惡之，且慮兒戲，命掃去。一夕如初。尋而禍作。《酉陽雜俎》前集四。又《廣記》三六二引。

高仙芝

1　見封常清1。

2　高仙芝伐大食，得訶黎勒，長五六寸。初置抹肚中，便覺腹痛，因快痢十餘行。初謂訶黎勒爲祟，因欲棄之，以問大食長老。長老云：「此物人帶，一切病消。痢者，出惡物耳。」仙芝甚寶惜之。天寶末被誅，遂失所在。《廣異記》（《廣記》四一四）。

封常清

1　封常清細瘦目類，脚短而跛。高仙芝爲夫蒙靈詧都知兵馬使，常清爲仙芝傔。會達覽部落皆叛，自黑山北向，西趨碎葉，使仙芝以騎二千邀截之。常清於幕中潛作捷書，仙芝所欲言，無不周悉，仙芝異之。軍迴，仙芝見判官劉眺、獨孤峻等，遂問曰：「前者捷書，何人所作？副大使何得有此人？」仙芝曰：「即傔人封常清也，見在門外馬邊。」眺等揖仙芝，命常清進坐與語，如舊相識。後仙芝爲安西節度使，奏常清爲節度判官。仙芝每出征討，常令常清知留後事。常清有才學，果決。仙芝乳母子鄭德詮已爲郎將，威望動三軍，德詮見常清出其門，素易之，走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廳，經數重門，皆隨後閉之。常清案後起，謂之曰：「常清起自細微，預中丞傔。中丞再不納，郎將豈不知乎？今中丞過聽，以常清爲留後使，郎將何得無禮，對中使相凌！」因叱之，命勒廻，即杖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於門外號哭救之，不得。後仙芝見常清，遂無一言，常清亦不之謝。後充安西節度使。天寶十四載，朝於華清宫，玄宗問以凶逆之事，計將安出。常清乃大言以慰玄宗之意，曰：「臣請挑馬箠渡河，計日取逆胡首懸於闕下。」玄宗憂而壯其言。至東都，旬朔，召募六萬，頻戰不利，遂與高仙芝退守潼關。仙芝副榮王琬領五萬人進擊，十二月十日至陝州，十一日常清敗於東京，十三日禄山入東京。常清奔至陝州，以賊鋒不可當，乃燒太原倉，引兵退趨潼關，繕脩守具。賊尋至關，不能入，仙芝之力。乃削常清官爵，令白衣於仙芝軍効力。監軍邊令誠每事干之，仙芝多不從。令誠入奏事，具言奔敗之狀，玄宗怒，遣令誠斬之。常清臨刑上表，既刑，陳其屍於蘧蒢之上。令誠謂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至常清所刑處。仙芝曰：「我退罪也，死不敢辭，然以我爲減截兵糧及賜物，則誣我也。」謂令誠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豈不知乎！」兵士齊呼曰：「枉！」其聲殷地。仙芝目常清屍曰：「封二，子從微至著，我引拔子，代我爲節度。今日又與子同死於此，豈命也乎？」遂斬之。《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哥舒翰

1　哥舒翰少時，有志氣，長安交游豪俠，宅新昌坊。有愛妾曰裴六娘者，容範曠代，宅于崇仁，舒翰常悦之。居無何，舒翰有故，遊近畿，數月方廻。及至，妾已病死，舒翰甚悼之。既而日暮，因宿其舍，尚未葬，殯于堂奥。既無他室，舒翰曰：「平生之愛，存没何間！」獨宿繐帳中。《通幽録》（《廣記》三五六）。

2　天寶中，歌舒翰爲安西節度，控地數千里，甚著威令，故西鄙人歌之曰：「北斗七星高，歌舒（翰）夜帶刀。吐蕃總殺盡，更築兩重濠。」時差都知兵馬使張擢上都奏事，值楊國忠專權黷貨，擢逗留不返，因納賄交結。翰續入朝奏，擢知翰至，懼，求國忠拔用。國忠乃除擢兼御史大夫，充劍南西川節度使。敕下，就第辭翰，翰命部下捽于庭，數其事，杖而殺之，然後奏聞。帝却賜擢尸，更令翰決尸一百。《乾子》（《廣記》四九五）。《南部新書》庚。

3　唐哥舒翰捍吐蕃，賊衆三道從山相續而下，哥舒翰持半段折槍，當前擊之，無不摧靡。翰入陣，善使鎗，追賊及之，以鎗搭其肩而喝，賊驚顧，翰從而刺其喉，皆高三五丈而墜。家僮左車年十五，每隨入陣，輒下馬斬其首。《譚賓録》（《廣記》一九二）。又《五色線》下引。

4　哥舒翰常鎮於青海，路既遥遠，遣使常乘白駱駝以奏事，日馳五百里。《明皇雜録》（《廣記》四三六）。又《類説》一六引。

5　見安禄山18。

6　《幸蜀記》曰：「賊將崔乾祐於陝郡西潛鋒蓄鋭，卧鼓偃旗，而偵者奏云，賊全無備。上然之。」又曰：「玄宗久處太平，不練軍事，既被國忠眩惑，中使相繼督責於公，不得已，撫膺慟哭久之，乃引師出關。國忠又令杜乾運領所募兵於馮翊境上，潛備哥舒公。公曰：『今軍出關，勢十全矣。更置乾運於側以爲疑軍，人心憂疑，即不俟見賊，吾軍潰矣。必當併之以除内憂。』遂令衙前總管叱萬進追軍，誡之曰：『若不受追，即便斬頭來。』乾運果不肯赴。進詐詞如欲叛哥舒，竊請見。乾運遂喜，遽見之。與語，進忽抽佩刀曰：『奉處分，取公頭。』乾運驚懼。其左右悉新招募者，悉投仗散走，進遂斬乾運，攜首至於軍門，衆皆攝氣，乃統其軍赴關。」《幸蜀記》（《通鑑考異》一五）。　案：《通鑑考異》曰：「按翰若擅殺乾運而奪其軍，則是已反也，朝廷安能趣之出關乎！蓋奏乞以其軍隸潼關，朝廷已許之，翰召乾運受處分，或有所違拒，因託軍法以斬之耳。」

7　哥舒翰有馬，曰赤將軍，翰愛之甚，常以朝章加其背，曰：「過吾北林兒遠矣，此駿材也。」《馬癖記》（《雲仙雜記》二）。

張　均

1　見義福1。

2　見唐肅宗18。

張　垍

1　張垍、張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獨賜珍玩，以誇于均。均笑曰：「此乃婦翁與女壻，固非天子賜學士也。」《國史補》上。

2　垍嘗贊相禮儀，雍容有度，上心悦之，翌日，謂垍曰：「朕罷希烈相，以卿代之。」垍曰：「不敢。」貴妃在坐，告國忠斥之。《唐曆》（《通鑑考異》一四）。參見楊國忠13。

3　上幸張垍宅，謂垍曰：「中外大臣才堪宰輔者，與我悉數，吾當舉而用之。」垍逡巡不對。上曰：「固無如愛子壻。」垍降階拜舞。上曰：「即舉成命。」既逾月，垍頗懷怏怏，意其爲李林甫所排。會禄山自范陽入覲，禄山潛賂貴妃，求帶平章事，上不許。垍因私第備言：「上前時行幸内第，面許相垍，與明公同制入輔，今既中變，當必爲姦臣所排。」禄山大懷恚怒，明日謁見，因流涕請罪。上慰勉久之，因問其故。禄山具以垍所陳對。上命高力士送歸焉，亦以怏怏聞。由是上怒。《明皇雜録》（《通鑑考異》一四）。　案：《考異》云：「按李林甫時已死，亦誤也。」

4　見唐肅宗18。

韋　陟

1　見韋斌1。

2　肅宗初克復，重將帥之臣，而武人怙寵，不遵法度。將軍王去榮打殺本縣令，據法處盡。肅宗將宥之，下百寮議。韋陟議曰：「昔漢高約法，殺人者死。今陛下出令，殺人者生。伏恐不可爲萬代之法。」陟嘗任吏部侍郎，有一致仕官叙五品。陟判之曰：「青氊展慶，曾不立班；朱紱承榮，無宜卧拜。」時人推其强直政能。《大唐新語》四。

3　韋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問之。延入卧内，行步悉藉茵毯。房氏子弟襪而後登，侍婢皆笑。舉朝以韋氏貴盛，房氏清儉，俱爲美談。《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七四引。

4　韋陟廚中，飲食之香錯雜，人入其中，多飽飫而歸，語曰：「人欲不飯筋骨舒，夤緣須入郇公廚。」《長安後記》（《雲仙雜記》三）。

5　韋涉家宴，使每婢執一燭，四面行立，人呼爲「燭圍」。《長安後記》（《雲仙雜記》五）。　案：韋涉，疑爲「韋陟」之誤。今列於韋陟末。

6　見郗昂1。

韋　斌

1　韋斌雖生于貴門，而性頗厚質。然其地望素高，冠冕特盛，雖門風稍奢，而斌立朝侃侃，容止尊嚴，有大臣之體。每會朝，未嘗與同列笑語。舊制，羣臣立于殿庭，既而遇雨雪，亦不移步于廊下。忽一旦密雪驟降，自三事以下，莫不振其簪裾，或更其立位。獨斌意色益恭，俄雪甚至膝。朝既罷，斌于雪中拔身而去，見之者咸嘆重焉。斌兄陟，早以文學識度著名於時，善屬文，攻草隸書。出入清顯，踐歷崇貴，自以門地才華，坐取卿相，而接物簡傲，未嘗與人欵曲。衣服車馬，猶尚奢侈。侍兒閹竪，左右常數十人，或隱几搘頤，竟日懶爲一言。其于饌羞，猶爲精潔，仍以鳥羽擇米，每食畢，視廚中所委棄，不啻萬錢之直。若宴於公卿，雖水陸具陳，曾不下筯。每令侍婢主尺牘，往來覆章，未嘗自札，受意而已，詞旨重輕，正合陟意。而書體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嘗自謂所書陟字，如五朵雲，當時人多倣效，謂之郇公五雲體。嘗以五彩紙爲緘題，其侈縱自奉，皆此類也。然家法整肅，其子允，課習經史，日加誨勵，夜分猶使人視之。若允習讀不輟，旦夕問安，顔色必悦。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于堂下，或彌旬不與語。陟雖家僮數千人，應門賓客，必遣允爲之，寒暑未嘗輟也，頗爲當時稱之。然陟竟以簡倨恃才，常爲持權者所忌。《酉陽雜俎》續集三。又，《廣記》二三七引。

2　見李泌6。

吉　温

1　吉温聯按大獄，倚法附邪，以出入人命者凡十餘年。性巧詆，忍而不忌，失意眉睫者，必引而陷之；其欲膠固之，雖王公大人，立可親也。初，蕭炅以贓下獄，温深竟其罪。後爲萬年縣丞，炅拜京兆尹。温見炅於高力士第，乃與之相結，爲膠漆之交，引爲法曹，而薦於林甫。温之進也，反以炅力。《唐曆》（《通鑑考異》一三）。

2　見羅希奭1。

羅希奭

1　天寶中，宰相任人，不專清白，朝爲清介，暮易其守，順情希旨，綱維稍紊。御史羅希奭猜毒，吉温頗苛細，時稱「羅鉗」「吉網」，望風氣懾。《封氏聞見記》三。

郗　昂

1　郗昂與韋陟友善，因話國朝宰相。陟曰：「誰最無德？」昂誤對曰：「韋安石也。」已而驚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問「何此？」蒼遑答曰：「適與韋尚書話，國朝宰相最無德者，本欲言吉頊，誤云韋安石。」既而又失言。復鞭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執手慰問之，復以房融爲對。昂有時稱，忽一日觸犯三人，舉朝嗟歎，惟韋陟遂與之絶。《國史補》上。又《廣記》二四二引。

2　郗昂性捷直，源乾曜嘗戲之曰：「謝安云『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豈非遠祖否？」郗曰：「猶勝以氏爲秃髮。若不遇後魏道武，稱曰同源，賜之源氏，豈可列《姓苑》乎？」源遂屈。後與杜黄裳同學于嵩陽，二人同中第。郗以安禄山僞官貶歙縣尉，黄裳入相後，除中書舍人。《唐語林》五。

達奚珣

1　見楊國忠10。

盧　絢

1　見李林甫15。

張齊丘

1　齊丘貴後，恩敕令與一子奉御官，齊丘奏云：「兩姪早孤，願與姪。」帝嘉之，令别與兩姪六品已下官，齊丘之子仍與東宫衞佐，年始十歲。《定命録》（《廣記》一四七）。

2　張鎰相公先君齊丘，酷信釋氏，每旦更新衣，執經於像前念《金剛經》十五遍，積數十年不懈。《酉陽雜俎》續集七。又《廣記》一〇五引。《南部新書》庚。

鮮于仲通

1　雲南有萬人冢者，鮮于仲通、李宓等覆軍之地。《南部新書》己。

2　鮮于仲通兄弟，閬州新井縣人，崛起俱登將壇。望氣者以其祖先墳上有異氣，降敕塹斷之。《北夢瑣言》一二。

鮮于叔明

1　劍南東川節度鮮于叔明好食臭蟲，時人謂之「蟠蟲」。每散，令人採拾，得三五升，即浮之微熱水中，以抽〔洩〕其氣盡，以酥及五味熬之，卷餅而啖，云其味實佳。《乾子》（《廣記》二〇一）。又張本《説郛》一八《負暄雜録》引。

盧　奂

1　見盧懷慎7。

2　盧奂爲陝州刺史，嚴毅之聲聞於關内。玄宗幸京師，次陝城頓，知奂有神政，御筆贊於廳事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仁雖惠愛，性實謙冲。亦既利物，存乎匪躬。斯爲國寶，不隊家風。」尋除兵部侍郎。陝州之民多有淫祀者，州之士民相語曰：「不須賽神明，不必求巫祝。爾莫犯盧公，立便有禍福。」《開元天寶遺事》上。

3　盧奂累任大郡，皆顯治聲，所至之處，畏如神明。或有無良惡跡之人，必行嚴斷，仍以所犯之罪，刻石立本人門首，再犯處於極刑。民間畏懼，絶無犯法者。明皇知其能官，賜中金五千兩，璽詔褒諭焉。故民間呼其石爲「記惡碑」。《開元天寶遺事》上。

許誡言

1　許誡言爲瑯邪太守，有囚縊死獄中，乃執去年修獄典鞭之。修獄典曰：「小人主修獄耳。如牆垣不固，狴牢破壞，賊自中出，猶以修治日月久，可矜免。況囚自縊而終，修獄典何罪？」誡言猶怒曰：「汝胥吏，舉動自合笞。又何訴！」《紀聞》（《廣記》四九四）。

李　稹

1　李稹，酒泉公義琰姪孫，門户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懷州刺史，與人書札，唯稱「隴西李稹」而不銜。《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八四引。

王守和

1　見唐玄宗213。

熊　曜

1　熊曜爲臨清尉，以幹蠱聞。平原太守宋渾被人告，經采訪使論，使司差官領告事人就郡按之。行至臨清，曜欲解其事，乃令曹官請假而權判司法。及告事人至，置之縣獄。曜就加撫慰，供其酒饌。夜深屏人與語，告以情事，欲令逃匿。其人初致前卻，見曜有必取之色，慮不免，遂許之。曜令獄卒與脱鎖，厚資給送出城，并獄卒亦令逃竄。天明，吏白失囚，曜馳赴郡，具陳「權判司法，邂逅失囚」。太守李憕不之罪也，爲申采訪。奉帖牒，但令切加捕訪而已。既失告者，渾竟得無事。《封氏聞見記》九。

元德秀

1　元德秀貧時，其兄早亡，有遺孤朞月，其嫂又喪，無乳哺之。德秀晝夜哀號，抱其子即以己乳含之，涉旬而有汁，遂長大。德秀官魯山令，有清政，化惠於一邑，闔境歌之。《南部新書》癸。《國史補》上。《唐語林》一。《續世説》一。

2　見唐玄宗179。

3　元德秀退居安陸，去家數十里。值大雨，水漲，七日不通，餓死空屋。盧載爲誄曰：「誰爲府君，犬必啖肉；誰爲府僚，馬必食粟。使我元公，餒死空谷。」《芝田録》（《類説》一一、張本《説郛》七四）。

4　見顔真卿16。

張　彖

1　楊國忠權傾天下，四方之士，争詣其門。進士張彖者，陝州人也，力學有大名，志氣高大，未嘗低折於人。人有勸彖令脩謁國忠，可圖顯榮，彖曰：「爾輩以謂楊公之勢，倚靠如太山，以吾所見，乃冰山也。或皎日大明之際，則此山當誤人爾。」後果如其言，時人美張生見幾。後年，張生及第，釋褐授華陰尉。時縣令、太守，俱非其人，多行不法。張生有吏道，勤於政事，每申舉一事，則太守、令尹抑而不從。張生曰：「大丈夫有凌霄蓋世之志，而拘於下位，若立身於矮屋中，使人擡頭不得。」遂拂衣長往，歸遯於嵩山。《開元天寶遺事》上。

劉　洪

1　羽林將劉洪喜騎射，常對御，使人於風中擲鵝毛，洪連箭射之，無有不中。帝賞歎厚賜焉。《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五。

周　皓

1　薛平司徒嘗送太僕卿周皓，上諸色人吏中，末有一老人，八十餘，著緋。皓獨問：「君屬此司多少時？」老人言：「某本藝正傷折。天寶初，高將軍郎君被人打，下頷骨脱，某爲正之，高將軍賞錢千萬，兼特奏緋。」皓因頷遣之，唯薛覺皓顔色不足。伺客散，獨留，從容謂周曰：「向卿問著緋老吏，似覺卿不悦，何也？」皓驚曰：「公用心如此精也。」乃去僕，邀薛宿，曰：「此事長，可緩言之。某少年常結豪族爲花柳之遊，竟蓄亡命，訪城中名姬，如蠅襲羶，無不獲者。時靖恭坊有姬，字夜來，稚齒巧笑，歌舞絶倫，貴公子破産迎之。予時與數輩富於財，更擅之。會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來生日，豈可寂寞乎？』皓與往還，競求珍貨，合錢數十萬，會飲其家。樂工賀懷智、紀孩孩，皆一時絶手。扃方合，忽覺擊門聲，皓不許開。良久，折關而入，有少年紫裘，騎從數十，大詬其母。母與夜來泣拜，諸客將散。皓時血氣方剛，且恃扛鼎，顧從者敵，因前讓其怙勢，攘臂毆之，踣於拳下，遂突出。時都亭驛有魏貞，有心義，好養私客，皓以情投之，貞乃藏於妻女間。時有司追捉急切，貞恐蹤露，乃夜辦裝具，腰白金數挺，謂皓曰：『汴州周簡老，義士也。復與郎君當家，今可依之，且宜謙恭不怠。』周簡老，蓋大俠之流，見魏貞書，甚喜，皓因拜之爲叔，遂言狀。簡老命居一船中，戒無妄出，供與極厚。居歲餘，忽聽船上哭泣聲，皓潛窺之，見一少婦，縞素甚美，與簡老相慰。其夕，簡老忽至皓處，問：『君婚未？某有表妹，嫁與甲，甲卒，無子，今無所歸，可事君子。』皓拜謝之，即夕其表妹歸皓。有女二人，男一人，猶在舟中。簡老忽語皓：『事已息，君貌寢，必無人識者，可游江淮。』乃贈百餘千。皓號哭而别，簡老尋卒。皓官已達，簡老表妹尚在，兒娶女嫁，將四十餘年，人無所知者。適被老吏言之，不覺自愧。不知君子察人之微也。」有人親見薛司徒説之也。《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二七三引。

裴士淹

1　開元末，裴士淹爲郎官，奉使幽冀回，至汾州衆香寺，得白牡丹一窠，植於長安私第。天寶中，爲都下奇賞。當時名公，有《裴給事宅看牡丹》詩，詩尋訪未獲。一本有詩云：「長安年少惜春殘，争認慈恩紫牡丹。别有玉盤乘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太常博士張乘嘗見裴通祭酒説。又房相有言，牡丹之會，琯不預焉。《酉陽雜俎》前集一九。又《廣記》四〇九引。參看裴潾1。

2　見唐玄宗107。

張介然

1　張介然天寶中爲衞尉卿，因入奏曰：「臣今三品，合列棨戟。若列于帝城，鄉里不知。臣河東人也，請列戟于故鄉。」上曰：「所給可列故鄉，京城佇當别賜。」本鄉列戟，介然始也。《南部新書》甲。

盧　奕

1　禄山之難，御史中丞盧奕留司東都。禄山反，未至間，奕遣家屬入京，誓以守死。賊至，奕朝服持印坐廳事以見賊徒，謂曰：「爲人臣，識忠與順耳，使不爲逆節，死無恨焉。」賊徒皆愴然改容，遂遇害。《大唐新語》五。

權　臯

1　權臯爲范陽節度掌書記，禄山男慶和承恩尚主，臯在京親禮會畢歸本道，知禄山有異謀，出路托疾詐死。家人載喪以歸封丘，僅達而關東鼎沸。臯微服變姓名至臨淮，于驛家傭賃，欲數知北方動静故也。尋過江。上京復，肅宗發詔褒美，拜起居郎，辭疾不赴。臯以崎嶇喪亂，脱身虎口，遂無宦情，在江外七年卒。《封氏聞見記》九。

趙　驊

1　見蕭穎士2。

2　趙驊因脅於賊中，見一婦人，問之，即江西廉察韋環之族女也。夫爲畿官，以不往賊軍遇害，韋氏没入爲婢。驊哀其冤抑，以錢贖之，俾其妻致之别院，而驊竟不見焉。明年，收復東都，驊以家財贍給，而求其親屬歸之，議者咸重焉。《譚賓録》（《廣記》一六七）。《南部新書》丁。

賀蘭進明

1　賀蘭進明之初守北海也，城卑不完，儲積於外，寇又將至，懼資其用，進明遂焚之。適有寺人至北海，求貨於進明，不獲，歸，以損軍用聞於上，遂詔罷郡守。屬延王玢從上不及，遺中使訪之，而加刑焉。會進明赴蜀，遇使，訪于路，曰：「王罪不宜及刑，願少留於路。」使者感而受約。既至蜀，進明言於上曰：「延王，陛下之愛子也，無兵權以變其心，無郡國以驕其志，間道於豺狼，乃責其不以時至，陛下罪之，人復何望！臣恐漢武望思之築，將見於聖朝矣！」因遽馳使赦之；謂進明曰：「俾父子如初，卿之力也！」遂遣進明往靈武，道遇延王，進明馳馬，亦慰之。王望之，降車稽首而去。肅宗謂之曰：「卿解平原之圍，阻賊寇之軍，而不以讒口介意，復全我兄弟，乃社稷之臣。」因授御史大夫。《明皇雜録》（《通鑑考異》一五）。

2　見顔真卿5。

3　見張巡3。

柳　芳

1　柳芳嘗應進士舉，累歲不及第。詣朝士宴，坐客八九人皆朱紱，亦有畿赤官。芳最居坐末，又衣服麤故，客咸輕焉。有善相者，衆情屬之，獨謂芳曰：「柳子合無兄弟姊妹，無莊田資産，孑然一身，羈旅辛苦甚多。後二年當及第，後禄位不歇。一座之客，壽命官禄皆不如君。」諸客都不之信。後二年果及第，歷校書郎、畿尉丞。遊索於梁、宋間，遇太常博士有闕，工部侍郎韋述知其才，通明譜第，又識古今儀注，遂舉之於宰輔。恩敕除太常博士。時同座客亡者已六七人矣。《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2　有李幼奇者，開元中以藝干柳芳，嘗對芳念百韻詩，芳已暗記，便題之於壁，不差一字，謂幼奇曰：「此吾之詩也。」幼奇大驚異之，有不平色。久之，徐曰：「聊相戲，此君所念詩也。」因請幼奇更誦所著文章，皆一遍便能寫録。《尚書故實》。又《廣記》一七四引。《唐語林》三。

3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爲史官。述卒後，所著書有未畢者，多芳與續之成軸也。《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三五引。《南部新書》戊。《唐語林》二。

4　柳芳上元中爲史臣，得罪竄逐黔中。時高力士亦徙巫州，因相遇，爲芳言禁中事，芳因論次其事，號曰《問高力士》。後著《唐曆》，此書不復出。《南部新書》辛。《次柳氏舊聞序》。

劉　迅

1　劉迅著六説，以探聖人之旨。唯《説易》不成，行於代者五篇而已。識者伏其精峻。《國史補》上。

丘　爲

1　丘爲致仕還鄉，特給禄俸之半。既丁母喪，州郡疑所給，請于觀察使韓滉，滉以爲授官致仕本不理務，特令給禄，以恩養老臣，不可以在喪爲異。命仍舊給之。唯春秋二時羊酒之直則不給。雖程式無文，見稱折衷。《譚賓録》（《廣記》四九五）。《南部新書》庚。《廣詩紀事》一七。

2　丘爲庶子以常侍致仕歸江東，縣令詣之，必候門磬折而俟，授坐必拜。本鄉里胥在階下立，丘不敢坐，令命之坐，仍令執櫈以授之。時年八十，將過縣門，必降乘而趨。鄉里美之。《説苑》（《廣卓異記》一二）。《唐詩紀事》一七。

高　適

1　白岑嘗遇異人傳發背方，其驗十全，岑賣弄以求利。後爲淮南小將，節度使高適脅取其方，然終不甚效。岑至九江，爲虎所食，驛吏收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昇之寫以傳布。《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一九引。參看鄧景山1。

2　高適任廣陵長史，嘗謂人曰：「近夢於大廳上，見疊累棺木，從地至屋脊，又見旁有一棺，極爲寬大，身入其中，四面不滿。不知此夢如何？」其後累歷諸任，改爲詹事。亦寬慢之官矣。《定命録》（《廣記》二七七）。

3　見李林甫34。

王　維

1　王維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閒音律，妙能琵琶。遊歷諸貴之間，尤爲岐王之所眷重。時進士張九皐聲稱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門者，爲其地，公主以詞牒京兆試官，令以九皐爲解頭。維方將應舉，言於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貴主之强，不可力争，吾爲子畫焉。子之舊詩清越者可録十篇，琵琶新聲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後五日至吾。」維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謂曰：「子以文士請謁貴主，何門可見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維曰：「謹奉命。」岐王乃出錦繡衣服，鮮華奇異，遣維衣之，仍令齎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貴主出内，故攜酒樂奉醼。」即令張筵，諸伶旅進。維妙年潔白，風姿都美，立於行。公主顧之，謂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獨奉新曲，聲調哀切，滿坐動容。公主自詢曰：「此曲何名？」維起曰：「號《鬱輪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於詞學，無出其右。」公主尤異之，則曰：「子有所爲文乎？」維則出獻懷中詩卷呈公主。公主既讀，驚駭曰：「此皆兒所誦習，常謂古人佳作，乃子之爲乎？」因令更衣，昇之客右。維風流藴藉，語言諧戲，大爲諸貴之欽矚。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爲解頭，誠爲國華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應舉。」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薦，義不就試。然已承貴主論託張九臯矣。」公主笑曰：「何預兒事？本爲他人所託。」顧謂維曰：「子誠取，當爲子力致焉。」維起謙謝。公主則召試官至第，遣宫婢傳教。維遂作解頭，而一舉登第矣。及爲太樂丞，爲伶人舞《黄師子》，坐出官。《黄師子》者，非一人不舞也。天寶末，禄山初陷西京，維及鄭虔、張通等皆處賊庭。洎尅復，俱囚於宣楊里楊國忠舊宅。崔圓因召於私第，令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無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巧，頗絶其能。後由此事，皆從寬典，至於貶黜，亦獲善地。今崇義里竇丞相易直私第，即圓舊宅也，畫尚在焉。維累爲給事中，禄山授以僞官。及賊平，兄爲北都副留守，請以己官爵贖之，由是免死。累爲尚書右丞。於藍田置别業，留心釋典焉。《集異記》（《廣記》一七九）。《集異記》二。《明皇雜録》下。　案：今本《集異記》無「及爲太樂丞」以下文字。

2　見李憲4。

3　王維爲大樂丞，被人嗾令舞《黄獅子》，坐是出官。《黄獅子》者，非天子不舞也，後輩慎之。《唐語林》五。

4　長安菩薩寺僧弘道，天寶末，見王右丞爲賊所囚於經藏院，與左丞裴迪密往還。裴説：賊會宴於太極西内。王聞之泣下，爲詩二絶，書經卷麻紙之後。弘道藏之，相傳數世。其詞云：「萬户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葉落空宫裏，凝碧池頭奏管絃。」又云：「安得捨塵網，拂衣辭世喧，翛然策藜杖，歸向桃花源。」《唐語林》二。參見安禄山37。

5　王維居輞川，宅宇既廣，山林亦遠，而性好温潔，地不容浮塵。日有十數掃飾者，使兩童專掌縛帚，而有時不給。《洛都要記》（《雲仙雜記》八）。

6　王維輞川林下坐，用雷門四老石，燈滅，則石中鑽火。《事略》（《雲仙雜記》五）。

7　王維好釋氏，故字摩詰。立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别業，山水勝絶，今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黄鸝」，李嘉祐詩也。《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語林》二。

8、9　見孟浩然2、4。

10　王河南維，或有人報云：「公除右轄。」王曰：「吾居此官，慮被人呼爲『不解作詩王右丞』。」《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11　王維，字摩詰，官至尚書右丞，家於藍田輞川。兄弟並以科名文學冠絶當時，故時稱「朝廷左相筆，天下右丞詩」也。其畫山水松石，踪似吴生，而風致標格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合，畫青楓樹一圖。又嘗寫詩人襄陽孟浩然《馬上吟詩圖》，見傳於世。復畫《輞川圖》，山谷鬱鬱盤盤，雲水飛動，意出塵外，怪生筆端。嘗自題詩云：「當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其自負也如此。慈恩寺東院與畢庶子、鄭廣文各畫一小壁，時號三絶。故庾右丞宅有壁畫山水兼題記，亦當時之妙。山水松石，並居妙上品。《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

12　王維，字摩詰，太原人。年十九，進士擢第。與弟並以詞學知名。官至尚書右丞。有高致，信佛理。藍田南置别業，以水木琴書自娱。工畫山水，體涉今古。人家所蓄，多是右丞指揮工人布色，原野簇成遠樹，過於朴拙，復務細巧，翻更失真。清源寺壁上畫輞川，筆力雄壯。常自制詩曰：「當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不能捨餘習，偶被時人知。」誠哉是言也。余曾見破墨山水，筆迹勁爽。《歷代名畫記》一〇。《圖書見聞誌》五。

13　書畫之妙，當以神會，難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觀畫者，多能指摘其間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於奥理冥造者，罕見其人。如彦遠《畫評》，言王維畫物多不問四時，如畫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蓮花同畫一景。予家所藏摩詰畫《袁安卧雪圖》，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應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難可與俗人論也。《夢溪筆談》一七。

14　王仲至閲吾家畫，最愛王維畫《黄梅出山圖》。蓋其所圖黄梅、曹溪二人，氣韻神檢皆如其爲人。讀二人事跡，還觀所畫，可以想見其人。《夢溪筆談》一七。

15　自唐末無賴男子以劄刺相高，或鋪《輞川圖》一本，或砌白樂天、羅隱二人詩百首，至有以平生所歷郡縣，飲酒蒱博之事，所交婦人姓名、齒、行第、坊巷、形貌之詳一一標表者，時人號爲「針史」。《清異録》下。

16　王維爲岐王畫一大石，信筆塗抹，自有天然之致。王寶之，時罘罳間獨坐注視，作山中想，悠然有餘趣。數年之後，益有精彩。一旦，大風雨中雷電俱作，忽拔石去，屋宇俱壞，不知所以。後見空軸，乃知畫石飛去耳。憲宗朝，高麗遣使言：「幾年月日，大風雨中，神嵩山上飛一奇石，下有王維字印，知爲中國之物，王不敢留，遣使奉獻。」上命羣臣以維手蹟較之，無毫髮差謬。上始知維畫神妙，徧索海内，藏之宫中，地上俱灑鷄狗血壓之，恐飛去也。《丹青記》（《瑯嬛記》中）。

17　王維畫品妙絶，于山水平遠尤工。今昭國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畫奏樂圖，維孰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一無差謬。《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一一引。《圖書見聞誌》五。《唐語林》五。　案：《夢溪筆談》一七、《學林》五有考辨之文。

18　見韓幹2。

19　王維以黄磁斗貯蘭蕙，養以綺石，累年彌盛。《汗漫録》（《雲仙雜記》三）。

20　唐宰相王好與人作碑誌。有送潤毫者，誤扣右丞王維門，維曰：「大作家在那邊。」《盧氏雜説》（《廣記》二五五、《海録碎事》二一）。《唐語林》五。　案：王，《廣記》原作「王璵」，據《唐語林》、《海録碎事》改。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四

李　白（附子伯禽）

1　磨針溪，在〔眉州〕象耳山下。世傳李太白讀書山中，未成，棄去，過是溪逢老媪方磨鐵杵，問之，曰：「欲作針。」太白感其意，還卒業。嫗自言武姓。今溪傍有武氏巖。《方輿勝覽》五三。《錦繡萬花谷》續集一一。

2　李太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後天才贍逸，名聞天下。《開元天寶遺事》下。《雲仙雜記》一〇。《唐才子傳》二。

3　白前後三擬詞選，不如意，悉焚之。唯留《恨》、《别》賦。《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4　東蜀楊天惠《彰明逸事》云：元符二年春正月，天惠補令於此，竊從學士大夫求問逸事。聞唐李太白本邑人，微時募縣小吏，入令卧内，嘗驅牛經堂下，令妻怒，將加詰責。太白亟以詩謝云：「素面倚欄鈎，嬌聲出外頭。若非是織女，何必問牽牛。」令驚異，不問。稍親，招引侍硏席。令一日賦山火詩，思軋不屬，太白從傍綴其下句。令詩云：「野火燒山去，人歸火不歸。」太白繼云：「焰隨紅日去，煙逐暮雲飛。」令慙止。頃之，從令觀漲，有女子溺死江上，令復苦吟，太白輒應聲繼之。令詩云：「二八誰家女，漂來倚岸蘆。鳥窺眉上翠，魚弄口傍珠。」太白繼云：「緑鬢隨波散，紅顔逐浪無。因何逢伍相，應是想秋胡。」令不悦。太白恐，棄去，隱居戴天大匡山，往來旁郡，依潼江趙徵君蕤。蕤亦節士，任俠有氣，善爲縱横學，著書號《長短經》。太白從學歲餘，去遊成都，賦《春感》詩云：「茫茫南與北，道直事難諧。榆莢錢生樹，楊花玉糝街。塵縈遊子面，蝶弄美人釵。却憶青山上，雲門掩竹齋。」益州刺史蘇頲見而奇之。時太白齒方少，英氣溢發，諸爲詩文甚多，微類《宫中行樂詞》體。今邑人所藏百篇，大抵皆格律也，雖頗體弱，然短羽褵褷，已有雛鳳態。淳化中，縣令楊遂爲之引，謂爲少作是也。遂，江南人，自名能詩，累謫爲令云。始太白與杜甫相遇梁宋間，結交歡甚，久乃去，客居魯徂徠山。甫從嚴武成都，太白益流落不能歸，故甫詩又云：「匡山讀書處，頭白好歸來。」然學者多疑太白爲山東人，又以匡山爲匡廬，皆非也。今大匡山猶有讀書臺，而清廉鄉故居，遺地尚在，廢爲寺，名隴西院，有唐梓州刺史碑，失其名。及綿州刺史高祝記。太白有子曰伯禽，女平陽，皆生太白去蜀後。有妹月圓，前嫁邑子，留不去，以故葬邑下，墓今在隴西院旁百步外。或傳院乃其所捨云。《唐詩紀事》一八。

5　李白，山東人，父任城尉，因家焉。少與魯人諸生隱徂徠山，號竹溪六逸。天寶中，遊會稽，與吴筠隱剡中。筠徵赴闕，薦之于朝，與筠俱待詔翰林。俗稱蜀人，非也。今任城令廳石記，白之詞也，尚在焉。《南部新書》甲。《唐詩紀事》一八。

6　初，白自幼好酒，於兖州習業，平居多飲。又於任城縣搆酒樓，日與同志荒宴其上，少有醒時。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重而加敬焉。《本事詩》（《廣記》二〇一引）。

7　李白開元中謁宰相，封一板，上題曰：「海上釣鼇客李白。」宰相問曰：「先生臨滄海，釣巨鼇，以何物爲鉤綫？」白曰：「風波逸其情，乾坤縱其志。以虹蜺爲綫，明月爲鉤。」又曰：「何物爲餌？」白曰：「以天下無義氣丈夫爲餌。」宰相竦然。《唐語林》五。《侯鯖録》六。　案：自稱釣鰲客，又見王嚴光1、張祜9。

8　李太白始自西蜀至京，名未甚振，因以所業贄謁賀知章。知章覽《蜀道難》一篇，揚眉謂之曰：「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唐摭言》七。

9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師，舍於逆旅。賀監知章聞其名，首訪之。既奇其姿，復請所爲文。出《蜀道難》以示之。讀未竟，稱歎者數四，號爲謫仙，解金龜换酒，與傾盡醉，期不間日，由是稱譽光赫。賀又見其《烏棲曲》，歎賞苦吟曰：「此詩可以泣鬼神矣。」故杜子美贈詩及焉。曲曰：「姑蘇臺上烏棲時，吴王宫裏醉西施。吴歌楚舞歡未畢，西山欲銜半邊日。金壺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墮江波。東方漸高奈樂何。」或言是《烏夜啼》二篇，未知孰是，故兩録之。《烏夜啼》曰：「黄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向人問故夫，欲説遼西淚如雨。」白才逸氣高，與陳拾遺齊名，先後合德。其論詩云：「梁陳以來，艷薄斯極，沈休文又尚以聲律，將復古道，非我而誰與！」故陳、李二集，律詩殊少。嘗言：興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況使束於聲調俳優哉！故戲杜曰：「飯顆山頭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借問别來太瘦生，總爲從前作詩苦。」蓋譏其拘束也。玄宗聞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絶人，器識兼茂，欲以上位處之，故未命以官。嘗因宫人行樂，謂高力士曰：「對此良辰美景，豈可獨以聲伎爲娱，倘時得逸才詞人吟詠，可以誇耀於後。」遂命召白。時寧王邀白飲酒，已醉；既至，拜舞頽然。上知其薄聲律，謂非所長，命爲《宫中行樂》五言律詩十首。白頓首曰：「寧王賜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賜臣無畏，始可盡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之，命硏墨濡筆以授之，又令二人張朱絲欄於其前。白取筆抒思，略不停綴，十篇立就，更無加點。筆迹遒利，鳳跱龍拏。律度對屬，無不精絶。其首篇曰：「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樓巢翡翠，金殿宿鴛鴦。選妓隨雕輦，徵歌出洞房。宫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文不盡録。常出入宫中，恩禮殊厚。竟以疏縱乞歸。上亦以非廊廟器，優詔罷遣之。後以不羈，流落江外；又以永王招禮，累謫於夜郎。及放還，卒於宣城。杜所贈二十韻，備叙其事。讀其文，盡得其故跡。杜逢禄山之難，流離隴蜀，畢陳於詩，推見至隱，殆無遺事，故當時號爲「詩史」。《本事詩·高逸》。又《廣記》二〇一引。

10　李白天寶中召見金鑾殿，元宗降輦步迎，如見園、綺。草和蕃書，筆不停綴，帝嘉之。七寶方丈，賜食於前，御手調羹。遂入翰林，專掌密命。《唐書》（《廣卓異記》八）。《唐才子傳》二。　案：此本於范傳正《李公新墓碑》，又參見李陽冰《草堂集序》。

11　李白名播海内，玄宗於便殿召見，神氣高朗，軒軒然若霞舉，上不覺亡萬乘之尊，因命納履。白遂展足與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勢，遽爲脱之。及出，上指白謂力士曰：「此人固窮相。」……及禄山反，製《胡無人》，言「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禄山死，太白蝕月。衆言李白唯戲杜考功「飯顆山頭」之句。成式偶見李白《祠亭上宴别杜考功詩》，今録首尾曰：「我覺秋興逸，誰言秋興悲？山將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歸碧海夕，雁度青天時。相失各萬里，茫然空爾思。」《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唐語林》二。

12　開元中，李翰林應詔草《白蓮花開序》及《宫詞》十首。時方大醉，中貴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於御前索筆一揮，文不加點。《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七四引。　案：據今人考辨，李白受召入宫在天寶初。

13　李白在翰林多沈飲。玄宗令撰樂詞，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動，索筆一揮十數章，文不加點。後對御，引足令高力士脱鞾，上命小閹排出之。《國史補》上。

14　唐范傳正作李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蓮池，公不在宴。皇情既洽，召公作序。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乃命高將軍扶以登舟，優寵如是。」杜子美《八仙歌》云：「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蓋謂此也。《能改齋漫録》五。

15　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關元天寶花呼木芍藥，本記云禁中爲牡丹花。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衆樂前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爲？」遂命龜年持金花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白欣承詔旨，猶苦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曉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瑶臺月下逢。」「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宫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龜年遽以詞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頗梨七寶盃，酌西涼州蒲萄酒，笑領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换，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飾繡巾重拜上意。龜年常話於五王，獨憶以歌得自勝者無出於此，抑亦一時之極致耳。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會高力士終以脱烏皮六縫爲深耻。異日太真妃重吟前詞，力士戲曰：「始謂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拳拳如是？」太真妃因驚曰：「何翰林學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飛燕指妃子，是賤之甚矣。」太真頗深然之，上嘗欲命李白官，卒爲宫中所捍而止。《松窗雜録》。又《廣記》二〇四引。《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唐詩紀事》一八。

16　李白于便殿對明皇撰詔誥，時十月大寒，筆凍莫能書字。帝勑宫嬪十人，侍于李白左右，令各執牙筆呵之，遂取而書其詔，其受聖眷如此。《開元天寶遺事》下。

17　明皇召諸學士宴于便殿，因酒酣顧謂李白曰：「我朝舆天后之朝何如？」白曰：「天后朝政出多門，國由姦幸，任人之道，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惟揀肥大者；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採玉，皆得其精粹者。」明皇笑曰：「學士過有所飾。」《開元天寶遺事》下。《唐語林》三。

18　寧王宫有樂妓寵姐者，美姿色，善謳唱。每宴外客，其諸妓女盡在目前，惟寵姐客莫能見。飲欲半酣，詞客李太白恃醉戲曰：「白久聞王有寵姐善歌，今酒肴醉飽，羣公宴倦，王何吝此女示於衆。」王笑謂左右曰：「設七寶花障，召寵姐於障後歌之。」白起謝曰：「雖不許見面，聞其聲亦幸矣。」《開元天寶遺事》下。

19　李白遊慈恩寺，寺僧用水松牌刷以吴膠粉，捧乞新詩。白爲題訖，僧獻玄沙鉢、緑英梅、檀香筆格、蘭縑袴、紫瓊霜。《海墨微言》（《雲仙雜記》二）。

20　唐李白，字太白。離翰苑，適遠遊華山，過華陰，縣宰方開門判案決事。太白乘醉跨驢入縣内，宰不知，遂怒，命吏引來。太白至廳亦不言。宰曰：「爾是何人，安敢無禮？」太白曰：「乞供狀。」宰命供，太白不書姓名，只云：「曾得龍巾拭唾，御手調羹，力士抹靴，貴妃捧硯。天子門前尚容吾走馬，華陰縣裏不許我騎驢。」宰見大驚，起愧謝揖曰：「不知翰林至此，有失迎謁。」欲留，太白不顧，復跨驢而去。《青瑣高議》後集二。《摭遺》（《類説》三四）。《唐才子傳》二。

21　李白登華山落雁峯，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氣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攜謝朓驚人詩來，搔首問青天耳！」《搔首集》（《雲仙雜記》一）。

22　見許宣平1。

23　乾元中，〔張〕謂以尚書郎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觴于江城之南湖。謂命李白標之嘉名，白目爲郎官湖云。《唐詩紀事》二五。原出李白《泛沔州城南郎官湖詩序》。

24　此山奇秀，高出雲表，峯巒異狀，其數有九，故號九子山焉。李白因遊江漢，覩其山秀異，遂更號曰九華。《九華山録》（《御覽》四六）。

25　李白翫月金陵城西孫楚酒樓，達曙歌吹，日晚，乘醉着紫綺裘、烏紗巾，與酒客數人棹歌秦淮，往石頭訪崔四侍郎。《海録碎事》五。　案：此據李白詩題。

26　世俗多言李太白在當塗采石，因醉泛舟於江，見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臺。予按李陽冰作太白《草堂集序》云：「陽冰試弦歌於當塗，公疾亟，草稿萬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簡，俾爲序。」又李華作太白墓誌，亦云：「賦《臨終歌》而卒。」乃知俗傳良不足信，蓋與謂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容齋隨筆》三。

27　見魏顥1。

28　李白墳在太平州采石鎮民家菜圃中，游人亦多留詩。然州之南有青山，乃有正墳。或云太白平生愛謝家青山，葬其處，采石特空墳耳。世傳太白過采石，酒狂捉月，竊意當時藁殯於此，至范侍郎爲遷窆青山焉。《侯鯖録》六。

29　白嘗有知鑒，客并州，識汾陽王郭子儀於行伍間，爲脱其刑責而獎重之。及翰林坐永王之事，汾陽功成，請以官爵贖翰林，上許之，因而免誅。翰林之知人如此，汾陽之報德如彼。樂史《李翰林别集序》、又裴敬《翰林學士李公墓碑》（並見《李太白全集》附録）。《天中記》二二。

30　李白有天才俊逸之譽，每與人談論，皆成句讀，如春葩麗藻，粲于齒牙之下，時人號曰李白粲花之論。《開元天寶遺事》下。又《雲仙雜記》一〇引。

31　李白爲天才絶，白居易爲人才絶，李賀爲鬼才絶。《南部新書》丙。《海録碎事》一八。

32　見崔顥2。

33　李白嘗作《長相思》樂府一章，末曰：「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其婦從旁觀之曰：「君不聞武后詩乎：『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太白爽然自失。此即所謂相門女也。具此才情，故當與尋真、騰空爲侣，第不知嬌女平陽，能繼林下風否？《柳亭詩話》。

34　前史稱嚴武爲劍南節度使，放肆不法，李白爲之作《蜀道難》。按孟棨所記，白初至京師，賀知章聞其名，首詣之，白出《蜀道難》，讀未畢，稱嘆數四。時乃天寶初也，此時白已作蜀道難。嚴武爲劍南，乃在至德以後肅宗時，年代甚遠。蓋小説所記，各得於一時見聞，本末不相知，率多舛誤，皆此文之類。李白集中稱「刺章仇兼瓊」，與《唐書》所載不同，此《唐書》誤也。《夢溪筆談》四。　參看《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五、《唐詩紀事》一八等。

35　唐人作詩，未有如杜甫，時白亦得差肩於甫。至其名章俊語，鬱鬱芊芊之氣見於毫端者，固已逼人，是豈可與泥筆墨蹊徑者争工拙哉？嘗作行書，有「乘興踏月，西入酒家，不覺人物兩忘，身在世外」一帖，字畫尤飄逸，乃知白不特以詩名也。今御府所藏五。《宣和書譜》九。

36　李白嗜酒不拘小節，然沉酣中所撰文章，未嘗錯誤，而與不醉之人相對議事，皆不出太白所見，時人號爲醉聖。《開元天寶遺事》下。《酒譜》（《類説》五九）。《海録碎事》六。

37　舊聞李太白好飲玉浮梁，不知其果何物。余得吴婢，使釀酒，因促其功，答曰：「尚未熟，但浮梁耳。」試取一盞至，則浮蛆酒脂也，乃悟太白所飲蓋此耳。《清異録》下。

38　李白有馬，名黄芝。《採蘭雜志》（《瑯嬛記》）。

39　見許雲封1。

40　貞元五年，李伯子伯禽充嘉興監徐浦下場糴鹽官。場界有蔡侍郎廟，伯禽因謁廟，顧見廟中神女數人，中有美麗者，因戲言曰：「娶婦得如此，足矣。」遂瀝酒祝語之。……數日而卒。《通幽記》（《廣記》三〇五）。　案：李伯，當即李白之誤。

杜　甫

1　杜子美十餘歲，夢人令采文于康水。覺而問人，此水在二十里外，乃往求之。見鵝冠童子，告曰：「汝本文星典吏，天使汝下謫，爲唐世文章海。九雲誥已降，可於豆瓏下取。」甫依其言，果得一石，金字曰：「詩王本在陳芳國，九夜捫之麟篆熟，聲振扶桑享天福。」後因佩入葱市，歸而飛火滿室。有聲曰：「邂逅穢吾，令汝文而不貴。」《文覽》（《雲仙雜記》一）。

2　見李白9。

3　杜子美舊居在秦州東柯谷，今爲寺，山下有大木，至今呼爲「子美樹」。《研北雜志》下。

4　杜工部在蜀，醉後登嚴武之牀，厲聲問武曰：「公是嚴挺之子否？」武色變。甫復曰：「僕乃杜審言兒。」於是少解。《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二六五引。

5　見嚴武1。

6　杜甫在成都，劍南節度使裴冕爲卜西郭浣花溪作草堂居焉。或以爲嚴武，非也。《古今事文類聚》續集六。

7　杜甫在蜀日，以七金買黄兒米半籃、細子魚一串、籠桶衫、柿油巾，皆蜀人奉養之粗者。《浣花旅地志》（《雲仙雜記》一）。

8　杜甫寓蜀，每蠶熟，即與兒躬行而乞曰：「如或相憫，惠我一絲兩絲。」《浣花旅地志》（《雲仙雜記》三）。

9　杜甫每朋友至，引見妻子。韋侍御見而退，使其婦送夜飛蟬以助妝飾。《放懷集》（《雲仙雜記》四）。

10　杜子美母名海棠，子美諱之，故杜集中絶無海棠詩。《古今詩話》（《詩林廣記》二）。

11　又聞杜工部詩如爽鶻摩霄，駿馬絶地。其《八哀詩》，詩人比之大謝《擬魏太子鄴中八篇》。杜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吾詩曰：『汝陽讓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此句不？」或曰：「『百川赴巨海，衆星拱北辰。』所謂世有其人。」杜曰：「使昭明再生，吾當出劉、曹、二謝上。」杜善鄭廣文，嘗以《花卿》及《姜楚公畫鷹歌》示鄭，鄭曰：「足下此詩可以療疾。」他日鄭妻病，杜曰：「爾但言『子章髑髏血糢糊，手提擲還崔大夫』。如不瘥，即云『觀者徒驚帖壁飛，畫師不是無心學』。未間，更有『太宗拳毛騧，郭家師子花』。如又不瘥，雖和、扁不能爲也。」其自得如此。《唐語林》二。　案：唐蘭考此條爲《劉賓客嘉話録》佚文。《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八、《韻語陽秋》一七）亦載杜詩療疾事，語小異。《西清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一）、《藝苑雌黄》（《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七）並有辨正。

12　杜甫後漂寓湘潭間，旅於衡州耒陽縣，頗爲令長所厭。甫投詩於宰，宰遂致牛炙白酒以遺，甫飲過多，一夕而卒。集中猶有《贈聶耒陽》詩也。《明皇雜録》補遺。又《御覽》八六三引。

13　杜子美客耒陽，一日過江，上舟中飲醉。是夕，江水暴漲，子美爲急流漂泛，其尸不知落於何處。玄宗思子美，詔求之。聶令乃積空槎於江上，曰：「子美爲白酒牛炙脹飫而死。」《摭遺》（《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一七）。

14　耒陽宰詩曰：「詩名天寶大，骨葬耒陽空。」耒陽有子美墳，時人謂聶令空堆土也。唐人詩曰：「一夜耒江雨，百年工部墳。」《摭遺》（《詩話總龜》前集四五）。

15　杜子美墳在耒陽，有碑其上。《唐史》言：至耒陽，以牛肉白酒，一夕醉飽而卒。然元微之作子美蓋誌曰：「扁舟下荆楚，竟以寓卒，旅殯岳陽。至其（子）〔孫〕嗣業始葬偃師首陽山。」當以墓誌爲正。蓋子美自言晉當陽杜元凱之後，故世葬偃師首陽山。又子美父閒常爲鞏縣令，故子美爲鞏縣人。偃師首陽山在官路，其下古塚纍纍。而杜元凱墓猶載圖經可考。其旁元凱子孫附葬者數十，但不知孰爲子美墓耳。《侯鯖録》六。　案：《獨醒雜志》三有辨正。《學林》五則以爲當卒於耒陽。

16　杜甫子宗武，以詩示阮兵曹，兵曹答以石斧一具，隨使并詩還之。宗武曰：「斧，父斤也。兵曹使我呈父，加斤削也。」俄而阮聞之，曰：「誤矣。欲子斫斷其手。此手若存，天下詩名又在杜家矣。」《文覽》（《雲仙雜記》七）。《竹坡詩話》。

鄭　虔

1　鄭虔，高士也。蘇許公爲宰相，申以忘年之契，薦爲著作郎。開元二十五年，爲廣文館學士。飢窮轗軻，好琴酒篇詠，工山水。進獻詩篇及書畫，玄宗御筆題曰「鄭虔三絶」。與杜甫、李白爲詩酒友。禄山授以僞水部員外郎。國家收復，貶台州司户。《歷代名畫記》九。

2　天寶中，國學增置廣文館，以領詞藻之士。滎陽鄭虔久被貶謫，是歲始還京師參選，除廣文館博士。虔茫然曰：「不知廣文曹司何在？」執政謂曰：「廣文館新置，總領文詞，故以公名賢處之。且令後代稱廣文博士自鄭虔始，不亦美乎？」遂拜職。《唐語林》二。

3　天寶初，協律郎鄭虔采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有竊窺其草藳，告虔私脩國史，虔聞而遽焚之。由是貶謫十餘年，方從調選，授廣文館博士。虔所焚書，既無别本，後更纂録，率多遺忘，猶成四十餘卷，書未有名。及爲廣文博士，詢于國子司業蘇源明，源明請名「會粹」，取《爾雅序》「會粹舊説」也。西河太守盧象贈虔詩云：「書名《會粹》才偏逸，酒號屠蘇味更醇。」即此之謂也。《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二。

4　見劉軻2。

5　見崔圓3。

6　鄭廣文學書而病無紙，知慈恩寺有柿葉數間屋，遂借僧房居止，日取紅葉學書，歲久殆徧。後自寫所製詩并畫，同爲一卷封進，玄宗御筆書其尾曰「鄭虔三絶」。《尚書故實》。又《廣記》二〇八引。《宣和畫譜》五。

7　鄭虔亦工山水，名亞于〔王〕維，勸善坊吏部尚書王方慶宅院有虔山水之迹，爲時所重。虔工書畫，又工詩，故有「三絶」之目。而宦途屯蹇，終于台州司户焉。《封氏聞見記》五。

8　鄭廣文屋室破漏，自下望之，竅如七星。《逢原記》（《雲仙雜記》五）。

蕭穎士

1　蕭穎士少夢有人授紙百番，開之，皆是繡花。又夢裁錦。因此文思大進。《文筆襟喉》（《雲仙雜記》一）。

2　蕭功曹穎士、趙員外驊，開元中同居興敬里肄業，共一靴，久而見東郭之跡。趙曰：「可謂疲於道路矣。」蕭曰：「無乃禄在其中。」《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3　蕭穎士，開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曼無與比。常自攜一壺，逐勝郊野。偶憇於逆旅，獨酌獨吟。會有風雨暴至，有紫衣老人領一小僮避雨於此。穎士見之散冗，頗肆陵侮。逡巡，風定雨霽，車馬卒至，老人上馬呵殿而去。穎士倉忙覘之，左右曰：「吏部王尚書。」名丘。初，穎士常造門，未之面，極驚愕。明日，具長牋造門謝。丘命引至廡下，坐責之，且曰：「所恨與子非親屬，當庭訓之耳。」頃曰：「子負文學之名，踞忽如此，止於一第乎？」穎士終揚州功曹。《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七九引。《唐摭言》三。

4　茂挺父爲莒丞，得罪，清河張惟一時佐廉使按成之。茂挺初登科，自洛還莒，道邀使車，發辭哀乞，惟一涕下，即日舍之，且曰：「蕭贊府生一賢，方資天下風教？吾由是得罪，無憾也！」夫如是，得不謂之孝乎？《唐摭言》七引李華《三賢論》。

5　見鄒象先1。

6　唐天寶初，蕭穎士因游靈昌，遠至胙縣南二十里，有胡店，店上有人多姓胡。穎士發縣日晚，縣寮飲餞移時，薄暮方行，至縣南三五里，便即昏黑。有一婦人年二十四五，着紅衫緑裙，騎驢，驢上有衣服。向穎士言：「兒家直南二十里。今歸遇夜，獨行怕懼，願隨郎君鞍馬同行。」穎士問女何姓。曰：「姓胡。」穎士常見世間説有野狐，或作男子，或作女人，於黄昏之際媚人。穎士疑此女即是野狐，遂唾叱之曰：「死野狐，敢媚蕭穎士！」遂鞭馬南馳。奔至主人店，歇息解衣。良久，所見婦人從門牽驢入來。其店叟曰：「何爲衝夜？」曰：「衝夜猶可。適被一害風措大呼兒作『野狐』，合被唾殺。」其婦人乃店叟之女也。穎士慙恧而已。《辨疑志》（《廣記》二四二）。

7　蘭陵蕭穎士，揚府功曹，秩滿南遊，行侣共濟瓜洲。舟中有二少年，熟視穎士，相顧曰：「此人甚有肖於鄱陽忠烈王也。」穎士是鄱陽曾孫，即自款陳。二子曰：「吾識爾祖久矣。」穎士以廣衆中，未敢詢訪。俟及岸，方將啓請，而二子匆遽負擔而去。穎士必謂非仙則神，虔心嚮矚而已。明年，穎士北歸，止於盱眙邑長之署。方與邑長下簾晝坐，自門遽白云：「某吏於某處，擒獲發塚盜，共五六人。」登令召入，皆反接其手，束縛甚固。旅之于庭，而穎士懸認江中二少年亦縲紲于内。穎士驚曰：「斯二人非仙則神。」因具述曩事。邑長即令先窮二子，須臾款伏，佐驗明著。皆云：「我之發丘墓，今有年矣。」穎士即以前説再令詢之。皆曰：「我嘗開鄱陽王冢，大獲金玉。當門有貴人，顔色如生，年方五十，髭鬢斑白，僵卧於石榻，姿狀正與穎士相類，無少差異。我舟中遇子，又知蕭氏，固是鄱陽胤也。因此啓言，我豈有他術哉！」《集異記》一。又《廣記》三三二引。

8　或傳功曹爲李林甫所召，時在禫制中，謁見，林甫薄之，不復用。蕭遂作《伐櫻桃樹賦》以刺。此蓋不與者所誣也。功曹孝愛著於士林，李吏部華稱其冒難葬親，豈有越禮之事？此事且下蕭公數等者不爲。余嘗聞外族長老説，林甫聞功曹名，欲見之，知在艱棘。後聞禫制已畢，令功曹所厚之人導意，請於蕭君所居側僧舍一見，遂許之。林甫出中書至寺，自以宰輔之尊，意謂功曹便於下馬處趨見。功曹乃於門内哭以待之，林甫不得已前弔。由此怒其恃才敢與宰相敵禮，竟不問。後余見今丞相崔公鉉，説正同。崔公外祖母柳夫人，亦余族姨，即李北海之外孫也。柳夫人聰明强記，且得於其外族，可爲實録。《因話録》三。

9、10　見李華2、3。

11　開元中，蕭穎士方年十九，擢進士。至二十餘，該博三教。其賦性躁忿浮戾，舉無其比。常使一僕杜亮，每一決責，皆由非義。平復，遭其指使如故。或勸亮曰：「子傭夫也，何不擇其善主，而受苦若是乎？」亮曰：「愚豈不知。但愛其才學博奥，以此戀戀不能去。」卒至于死。《朝野僉載》六。《獨異志》下。《唐摭言》一五。《南部新書》庚。

12　蕭穎士文爽兼人，而矜躁爲甚。嘗至倉曹李韶家，見歙硯頗良，既退，語同行者：「君識此硯乎？蓋三災石也。」同行不喻而問之，曰：「字札不奇，硏一災；文辭不優，硏二災；窗几狼籍，硏三災。」同行者歛眉頷之。《清異録》下。

13　蕭穎士，文章學術俱冠詞林，負盛名而湮沉不遇。常有新羅使至，云：「東夷士庶，願請蕭夫子爲國師。」事雖不行，其聲名遠播如此。《翰林盛事》（《廣記》一六四）。《實賓録》一三。

14　有讀蕭氏集，問功曹是誰子孫，及有後否，余應之曰：梁高祖武皇帝，父諱順之，《齊書》有傳。武帝受禪，武尊文帝。文帝第三子恢，封鄱陽王，薨諡忠烈。恢生宜豐侯循，循生唐太子太保造，造生武威大將軍夙，夙生雅州都督善義，善義生左衞録事參軍元恭，元恭生密縣主簿旻。旻生揚府功曹諱穎士，字茂挺，門人謚曰文元先生。先生一子存，字伯誠，爲金部員外郎，諒直有功曹之風。時裴延齡爲户部尚書，恃恩姦佞，與張滂不叶。金部惡延齡之爲人，棄官歸廬山，以山水自娱，識者甚高之。終于檢校倉部郎中。生三子，皆無禄早世，無後，惟次子東，從事邕南，有二子，今皆流落江湖，假吏州縣。功曹以其子妻門人柳君諱澹，字中庸，即余之外王父也。韓文公少時，常受蕭金部知賞。及自袁州入爲國子祭酒，途經江州，因遊廬山。過金部山居，訪知諸子凋謝，惟二女在。因賦詩曰：「中郎有女能傳業，伯道無兒可主家。今日匡山過舊隱，空將衰淚對烟霞。」留百縑以拯之。《因話録》三。《唐詩紀事》二一。

鄒象先

1　鄒象先尉臨涣，蕭穎士自京邑無成東歸，以象先同年生也，作詩贈之。來年，蕭補正字，象先寄詩重述前事云：「六月度關雲，三峯玩山翠。爾時黄綬屈，别後青雲致。」蕭答云：「桂枝常共擢，茅茨冀同薦。一命何阻脩，載馳各州縣。壯圖悲歲月，明代耻貧賤。回首無津梁，祗令二毛變。」《唐詩紀事》二二。

李　華

1　盧江何長師，趙郡李華，范陽盧東美，少與韓衢爲友，江淮間號曰「四夔」。《唐摭言》四。

2　李華《含元殿賦》初成，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著論言龜卜可廢，可謂深識之士矣。以失節賊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魯山，極筆于權著作，心所愧也。《國史補》上。《唐摭言》七。《唐語林》二。

3　李華，字遐叔，以文學自名，與蕭穎士、賈幼幾爲友。華作賦云：「星鎚電交於萬緒，霜鋸冰解於千尋。擁梯成山，攢杵爲林。」穎士讀之，謂華曰：「可使孟堅瓦解，平子土崩矣。」幼幾曰：「未若『天光流於紫庭，測景入於朱户。騰祥靈於黯靄，映旭日之葱蘢。』」華曰：「某所自得，惟：『括萬象以爲尊，特巍巍於上京。分命徵般石之匠，下荆、揚之材，操斧執斤者萬人，涉磧礫而登崔嵬。』不讓東、西《二都》也。」時人以華不可居蕭、賈之間。《唐語林》二。

4　李華以文學名重於天寶末。至德中，自前司封員外，起爲相國李梁公峴從事，檢校吏部員外，時陳少遊鎮淮陽，尤仰公之名。一旦，城門吏報華入府，少遊大喜，簪笏待之；少頃，復曰：「云已訪蕭公功曹矣。」即穎士也。《唐摭言》四。又《廣記》二〇一引。

5　李華燒三城絶品炭，以龍腦裹芋魁煨之，擊爐曰：「芋魁遭遇矣！」《三賢典語》（《雲仙雜記》一）。

劉方平

1　方平，河南人。白晳美容儀。二十工詞賦。與元魯山交善。隱居潁陽大谷，高尚不仕。皇甫冉、李頎等相與贈答，有云：「籬邊潁陽道，竹外少姨峯。」神意淡泊。善畫山水，墨妙無前。汧國公李勉延致齋中，甚敬愛之，欲薦于朝，不忍屈，辭還舊隱。《唐才子傳》三。

2　劉方平工山水樹石，汧國公李勉甚重之。《歷代名畫記》一〇。《圖繪寶鑑》二。

張南史

1　張君〔南史〕弈碁者，中歲感激，苦節學文，數載間，稍入詩境。如「已被秋風教憶鱠，更聞寒雨勸飛觴」，可謂物理俱美，情致兼深。《中興間氣集》下。《唐詩紀事》四一。《唐才子傳》三。

范　液

1　范液有口才，薄命，所向不偶。曾爲詩曰：「舉意三江竭，興心四海枯。南游李邕死，北望守珪殂。」液欲投謁二公，皆會其淪殁，故云然。宗叔范純，家富于財，液每有所求，純常給與之，非一。純曾謂液曰：「君有才而困于貧迫，可試自詠。」液命紙筆，立操而竟。其詩曰：「長吟太息問皇天，神道由來也已偏！一名國士皆貧病，但是裨兵總有錢！」純大笑曰：「教君自詠，何駡我乎？」不以爲過。《封氏聞見記》一〇。《南部新書》庚。

王嚴光

1　王嚴光頗有文才，而性卓詭。既無所達，自稱「釣鰲客」，巡歷郡縣，求麻鐵之資，云造釣具。有不應者，輒録姓名藏于書笈中。人問：「將此何用？」答曰：「釣鰲之時，取此等懞漢以充鰲餌。」兵亂之後，嚴光年鬢已衰，任棣州司户。時刺史有馬，州佐已下多乘驢，嚴光作詩曰：「郡將雖乘馬，羣官總是驢。」對衆吟誦，以爲笑樂。《封氏聞見記》一〇。　案：自稱「釣鰲客」，事又見李白7、張祜 9。

張　陟

1　天寶中，漢州雒縣尉張陟應一藝，自舉日試萬言。須中書考試。陟令善書者三十人，各令操紙執筆就席，環庭而坐，俱占題目。身自巡席，依題口授，言訖即過，周而復始。至午後詩筆俱成，得七千餘字，仍請滿萬數。宰相云：「七千可謂多矣，何必須萬？」具以狀聞。敕賜縑帛，拜太公廟丞，直廣文館。時號爲張萬言。《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三。

喬　潭

1　喬潭，天寶十三年及第，任陸渾尉。時元魯山客死是邑，潭減俸禮葬之，復卹其孤。李華《三賢論》曰：「潭，昂之孫，有古人風。」《唐摭言》四。

張　倚

1　苗晉卿典選，御史中丞張倚男奭參選，晉卿以倚子，思悦附之，考等第凡六十四人，奭在其首。蘇考藴者爲薊令，乃以選事告禄山，禄山奏之。玄宗乃集登科人於花萼樓前重試，升第者十無一二。奭手持試紙，竟日不下一字，時人謂之「拽白」。上大怒，貶倚，敕曰：「庭闈之間，不能訓子；選調之際，乃以托人。」天下爲戲談。晉卿貶安康。《盧氏雜説》（《廣記》一八六）。《唐會要》七四。《唐摭言》一五。《事始》（《類説》三五）。

張　繟

1　余初擢第，太學諸人共書余姓名于舊紀末。進士張繟，漢陽王柬之曾孫也，時初落第，兩手捧登科記頂戴之，曰：「此千佛名經也。」其企羨如此。《封氏聞見記》三。《唐摭言》一〇。《唐語林》四。　案：張繟，《唐摭言》、《唐語林》作張倬。

牛應貞

1　牛肅長女曰應貞，適弘農楊唐源。少而聰穎，經耳必誦。年十三，凡誦佛經三百餘卷，儒書子史又數百餘卷，親族驚異之。初，應貞未讀《左傳》，方擬授之，而夜初眠中忽誦《春秋》。起惠公元妃孟子卒，終智伯貪而復，故韓、魏反而喪之，凡三十卷，一字無遺，天曉而畢。當誦時，若有教之者，或相酬和。其父驚駭，數呼之，都不答。誦已而覺，問何故，亦不知。試令開卷，則已精熟矣，問不答。著文章百餘首。後遂學窮三教，博涉多能。每夜中眠熟，與文人談論文，皆古之知名者，往來答難。或稱王弼、鄭玄、王衍、陸機，辯論烽起。或與文人論文，皆古之知名者，或論文章，談名理，往往數夜不已。年二十四而卒。……初，應貞夢裂書而食之，每夢食數十卷，則文體一變，如是非一，遂工爲賦頌。文名曰遺芳。《記聞》（《廣記》二七一）。

懷　素

1　開元中，有公孫大娘善舞劍器，僧懷素見之，草書遂長，蓋準其頓挫之勢也。《樂府雜録》。

2　釋懷素自言草聖三昧。又云：「吾觀夏雲多奇峯，輒師之。夏雲因風變化，乃無常勢也。」《書法苑》（《類説》五八）。《書小史》一〇。

3　魯公與懷素同學草書於鄔兵曹，或問曰：「張長史見公孫大娘舞劍器，得低昂迴翔之狀，兵曹有之乎？」懷素以「古釵脚」對，魯公曰：「何如屋漏痕？」懷素抱魯公唱「賊」。復問：「師何所得？」曰：「觀夏雲多奇峯及壁坼路，常師之。」《法書苑》（《白孔六帖》三二）。又陶本《説郛》八六引。《類説》五八引作《書法苑》。《書小史》一〇。

4　陸羽撰《懷素傳》云：疏放不拘細行，飲酒以養性，草書以暢志。酒酣興發，遇寺壁、里墻、衣裳、器皿，靡不書之。貧無紙，乃種芭蕉萬餘株以供揮洒。又漆一柈一方板，書柈板皆穿。《書法苑》（《類説》五八）。《書小史》一〇。《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

5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於山下，號曰筆塚。《國史補》中。又《廣記》二〇八引。

6　永州龍興寺，乃吴軍司馬蒙之故宅。僧懷素善草隸，嘗浚井得軍司馬印，文字不滅，雕刻如新。懷素每草書，用此爲誌。《大唐傳載》。

7　懐素居零陵，菴東郊治芭蕉，亘帶幾數萬，取葉代紙而書。號其所曰緑天，菴曰種紙。厥後道州刺史追作《緑天銘》。《清異録》上。

8　懷素臺在郡東五里横隴之上。唐開元中，有僧懷素居是臺，學者因謂之懷素臺。有墨池、筆塚存焉。《零陵總記》（《詩話總龜》前集一六）。

9　懷素善草書，伯祖惠融禪師先時學歐陽詢書，世莫能辨。時號大錢師、小錢師。《海録碎事》一九。

李陽冰

1　絳州有碑，篆字與古文不同，頗爲怪異。李陽冰見而寢處其下，數日不能去。驗其文是唐初，不載書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謂之碧落碑。《國史補》上。又《廣記》二〇八引。

2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開元中，張懷瓘撰《書斷》，陽冰、張旭並不及載。《國史補》上。又《廣記》二〇八引。《書小史》一〇。

3　方時顔真卿以書名世，真卿書碑，必得陽冰題其額，欲以擅連璧之美，蓋其篆法妙天下如此。《宣和書譜》二。

4　李陽冰善小篆，自謂蒼頡後身，時謂之筆虎。《書苑》（《海録碎事》一九）。

韓　幹

1　韓幹，京兆人也。明皇天寶中召入供奉，上令師陳閎畫馬。帝怪其不同，因詰之，奏云：「臣自有師，陛下内厩之馬，皆臣之師也。」上甚異之。其後果能狀飛黄之質，圖噴玉之奇。九方之職既精，伯樂之相乃備。且古之畫馬，有《穆王八駿圖》，後立本亦模寫之，多見筋骨，皆擅一時，足爲希代之珍。開元後四海清平，外國名馬，重譯累至。然而沙磧之遥，蹄甲皆薄，明皇遂擇其良者，與中國之駿同頒，盡寫之。自後内厩有飛黄、照夜、浮雲、五花之乘，奇毛異狀，筋骨既圓，蹄甲皆厚。駕馭歷險，若輿輦之安也；馳驟旋轉，皆應《韶》、《濩》之節。是以陳閎貌之於前，韓幹繼之於後。寫渥窪之狀，若在水中；移騕褭之形，出於圖上，故韓幹居神品宜矣。又寶應寺三門神、西院北方天王、佛殿前面菩薩及浄土壁、資聖寺北門二十四聖，皆奇踪也。畫高僧、鞍馬、菩薩、鬼神等，并傳於世。《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一引作《唐畫斷》。《宣和畫譜》一三。《寓簡》九。《艇齋詩話》。《圖繪寶鑑》二。

2　道政坊寶應寺。韓幹，藍田人。少時常爲貰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貰酒漫遊，幹常徵債於王家。戲畫地爲人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歲與錢二萬，令學畫十餘年。今寺中釋梵天女，悉齊公妓小小等寫真也。寺有韓幹畫下生幀彌勒，衣紫袈裟，右邊仰面菩薩及二師子，猶入神。《酉陽雜俎》續集五。

3　見周昉1。

4　建中初，有人牽馬訪馬醫，稱馬患脚，以二十鍰求治。其馬毛色骨相，馬醫未嘗見，笑曰：「君馬大似韓幹所畫者，真馬中固無也。」因請馬主遶市門一匝，馬醫隨之。忽值韓幹，幹亦驚曰：「真是吾設色者。」乃知隨意所匠，必冥會所肖也。遂摩挲，馬若蹶，因損前足，幹心異之。至舍，視其所畫馬本，脚有一點黑缺，方知是畫通靈矣。馬醫所獲錢，用歷數主，乃成泥錢。《酉陽雜俎》續集二。又《廣記》二一一引。《宣和畫譜》一三。

5　唐韓幹善畫馬，閒居之際，忽有一人玄冠朱衣而至。幹問曰：「何緣及此？」對曰：「我鬼使也。聞君善畫良馬，願賜一匹。」幹立畫焚之。數日因出，有人揖而謝曰：「蒙君惠駿足，免爲山水跋涉之苦，亦有以酬効。」明日，有人送素縑百疋，不知其來，幹收而用之。《獨異志》上。又《廣記》二一一引。《歷代名畫記》九。《南部新書》癸。《宣和畫譜》一三。

6　嘉祐中，一貴人使江南，攜韓馬一匹行。及回渡采石磯，風大作，三日不可過，欲過，又大作。於是禱于中元水府廟典祀也。是夕，夢神告留馬當相濟。翌日，詣廟獻之，風止，乃渡。至今典于廟中。因知天才神不能化。天生是物，自然而生，自乘秀氣而成才也。天不能資，神不能化，所以玉樓成必李賀記也。《畫史》。《宣和畫譜》一三。

7　見陳閎2。

盧稜伽

1　盧稜伽，吴弟子也，畫迹似吴，但才力有限。頗能細畫，咫尺間山水寥廓，物像精備。經變佛事，是其所長。吴生嘗於京師畫總持寺三門，大獲泉貨。稜伽乃竊畫莊嚴寺三門，鋭意開張，頗臻其妙。一日，吴生忽見之，驚歎曰：「此子筆力常時不及我，今乃類我，是子也精爽盡於此矣！」居一月，稜伽果卒。《歷代名畫記》九。又《廣記》二一二引、《御覽》七五一引。《宣和畫譜》二。

2　盧楞伽者，京兆人也。明皇帝駐蹕之日，自汴入蜀，嘉名高譽，播諸蜀川，當代名流，咸伏其妙。至德二載起大聖慈寺，乾元初於殿東西廊下畫行道高僧數堵，顔真卿題，時稱二絶。至乾寧元年，王蜀先主於寺東廊起三學院，不敢損其名畫，移一堵於院門南，移一堵於門北，一堵於觀音堂後。此行道僧三堵六身畫，經二百五十餘年，至今宛如初矣。西廊下一堵馬鳴提婆像二軀，雖遭粉飾，猶未損其筆蹤，餘者重妝，皆味前跡。蜀中諸寺佛像甚多，會昌年皆盡毁。《益州名畫録》上。《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畢　宏

1　畢宏，不知何許人。善工山水，乃作《松石圖》於左省壁間，一時文士皆有詩稱之。其落筆縱横，皆變易前法，不爲拘滯也，故得生意爲多。蓋畫家之流，嘗有諺語，謂畫松當如夜叉臂、鸛鵲啄，而深坳淺凸，又所以爲石焉。而宏一切變通，意在筆前，非繩墨所能制。宏大曆間官至京兆少尹。今御府所藏一：《松石圖》。《宣和畫譜》一〇。《歷代名畫記》一〇。又《廣記》二一二引。《圖繪寶鑒》二。

2　見劉商2。

3　沈括收畢宏畫兩幅。一軸上以大青和墨，大筆直抹不皴，作柱天高半峯滿八分。一幅至向下作斜鑿開曲欄約峻崕，一瀑落下，兩大石塞路頭。一幅作一圓，平生半腰雲遮，下磧石數塊，一童抱琴，由曲欄轉山去，一古木卧奇石奇古。沈謫秀日見之。及居潤問之，云已易與人，竟不再出。至今常在夢寐。《畫史》。

4　見張璪1。

韋　青

1　明皇朝有韋青，本是士人，嘗有詩：「三代主綸誥，一身能唱歌。」青官至金吾將軍。開元中，内人有許和子者，本吉州永新縣樂家女也，開元末，選入宫，即以永新名之，籍於宜春院。既美且慧，善歌，能變新聲。韓娥、李延年殁後，千餘載曠無其人，至永新始繼其能。遇高秋朗月，臺殿清虚，喉囀一聲，響傳九陌。明皇嘗獨召李謨吹笛，逐其歌，曲終管裂，其妙如此。又一日賜大酺於勤政樓，觀者數千萬衆，諠譁聚語，莫得聞魚龍百戲之音。上怒，欲罷宴，中官高力士奏：「請命永新出樓歌一曲，必可止諠。」上從之。永新乃撩鬢舉袂，直奏曼聲，至是廣場寂寂，若無一人。喜者聞之氣勇，愁者聞之腸絶。洎漁陽之亂，六宫星散，永新爲一士人所得。韋青避地廣陵，因月夜憑闌于小河之上，忽聞舟中奏《水調》者，曰：「此永新歌也。」乃登舟，與永新對泣久之。青始亦晦其事。後士人卒，與其母之京師，竟殁於風塵。及卒，謂其母曰：「阿母，錢樹子倒矣！」《樂府雜録》。又《御覽》五七三引。

2　大曆中，有才人張紅紅者，本與其父歌於衢路丐食，過將軍韋青所居，在昭國坊南門裏。青於街牖中聞其歌者喉音寥亮，仍有美色，即納爲姬，其父舍於後户，優給之。乃自傳其藝，穎悟絶倫。嘗有樂工自撰一曲，即古曲《長命西河女》也，加減其節奏，頗有新聲，未進聞，先印可於青。青潛令紅紅於屏風後聽之，紅紅乃以小豆數合記其節拍。樂工歌罷，青因入問紅紅如何，云：「已得矣。」青出，紿云：「某有女弟子，久曾歌此，非新曲也。」即令隔屏風歌之，一聲不失，樂工大驚異，遂請相見，歎伏不已，再云：「此曲先有一聲不穩，今已正矣。」尋達上聽。翊日召入宜春院，寵澤隆異，宫中號「記曲娘子」，尋爲才人。一日，内史奏韋青卒，上告紅紅，乃於上前嗚咽，奏云：「妾本風塵丐者，一旦老父死有所歸，致身入内，皆自韋青，妾不忍忘其恩。」乃一慟而絶。上嘉歎之，即贈昭儀也。《樂府雜録》。又《御覽》五七三引。《碧雞漫志》五。

許雲封

1　許雲封，樂工之笛者。貞元初，韋應物自蘭臺郎出爲和州牧，非所宜願，頗不得志，輕舟東下，夜泊靈璧驛。時雲天初瑩，秋露凝冷，舟中吟瓢，將以屬詞，忽聞雲封笛聲，嗟歎良久。韋公洞曉音律，謂其笛聲酷似天寶中棃園法曲李謩所吹者。遂召雲封問之，乃是李謩外孫也。雲封曰：「某任城舊土，多年不歸。天寶改元，初生一月。時東封迴，駕次至任城，外祖聞某初生，相見甚喜。乃抱詣李白學士，乞撰令名。李公方坐旗亭，高聲命酒。當壚賀蘭氏年且九十餘，邀李置飲於樓上。外祖送酒，李公握管醉書某胸前曰：『樹下彼何人，不語真吾好。語若及日中，煙霏謝成寶。』外祖辭曰：『本於李氏乞名，今不解所書之語。』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間也。「樹下人」是木子，木子李字也。「不語」是莫言，莫言謩也。「好」是女子，女子外孫也。「語及日中」，是言午，言午是許也。「煙霏謝成寶」，是雲出封中，乃是雲封也，即李謩外生許雲封也。』後遂名之。某纔始十年，身便孤立，因乘義馬，西入長安。外祖憫以遠來，令齒諸舅學業，謂某性知音律，教以横笛。每一曲成，必撫背賞歎。值梨園法部置小部音聲，凡三十餘人，皆十五以下。天寶十四載六月日，時驪山駐蹕，是貴妃誕辰。上命小部音聲樂長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海進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左右歡呼，聲動山谷。其年安禄山叛，車駕還京。自後俱逢離亂，漂流南海，近四十載。今者近訪諸親，將抵龍丘。」韋公曰：「我有乳母之子，其名千金，嘗於天寶中受笛李供奉。藝成身死，每所悲嗟。舊吹之笛，即李君所賜也。」遂囊出舊笛。雲封跪捧悲切，撫而觀之曰：「信是佳笛，但非外祖所吹者。」乃爲韋公曰：「竹生雲夢之南，鑒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前生，明年七月望前伐。過期不伐，則其音窒；未期而伐，則其音浮。浮者外澤中乾，乾者受氣不全，氣不全則其竹夭。凡發揚一聲，出入九息。古之至音者，一疊十二節，一節十二敲。今之名樂也，至如落梅流韻，感金谷之遊人；折柳傳情，悲玉關之戍客，誠爲清響。且異至音，無以降神而祈福也。其已夭之竹，遇至音必破，所以知非外祖所吹者。」韋公曰：「欲旌汝鑒，笛破無傷。」雲封乃捧笛吹《六州遍》，一疊未盡，騞然中裂。韋公驚歎久之，遂禮雲封於曲部。《甘澤謡》（《廣記》二〇四）。

黄幡綽

1　開元中，上與内臣作歷日令。高力士挾大胾，置黄幡綽口中，曰：「塞穴吉！」幡綽遽取上前叵羅内靴中，走下，曰：「内財吉。」上歡甚，即賜之。《唐語林》五。

2　玄宗問黄幡綽：「是勿兒得人憐？」是勿兒，猶言何兒也。對曰：「自家兒得人憐。」時楊貴妃寵極中宫，號禄山爲子。肅宗在春宫，常危懼。上聞幡綽言，俛首久之。上又嘗登苑北樓望渭水，見一醉人臨水卧，問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將遣使問之。幡綽曰：「是年滿令史。」上問曰：「汝何以知？」對曰：「更一轉入流。」上笑而止。上又與諸王會食，寧王對御坐噴一口飯，直及龍顔。上曰：「寧哥何故錯喉？」幡綽曰：「此非錯喉，是噴嚏。」幡綽優人，假戲謔之言警悟時主，解紛救禍之事甚衆，真滑稽之雄。《因話録》四。又《廣記》一六四、二五〇引。《唐語林》五。參見唐玄宗130。

3　黄幡綽滑稽不窮，嘗爲戲，上悦，假以緋衣。忽一日，佩一兔尾，上怪問，答曰：「賜緋毛魚袋。」上謂曰：「魚袋本朝官入閤合符方佩之，不爲汝惜。」竟不賜。《唐語林》五。

4　上好馬擊毬，内厩所飼者意猶未甚適。會黄幡綽戲語相解，因曰：「吾欲良馬久之，而誰能通於馬經者？」幡綽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馬經。」上曰：「吾與三丞相語，政事之外，悉究其旁學，不聞有通馬經者，爾焉得之？」幡綽曰：「臣日日沙堤上見丞相所乘馬皆良馬也，以是必知通馬經。」上因大笑而語他。《松窗雜録》。又《廣記》二五〇引。陶本《説郛》五二引作《摭異記》。《唐語林》五。

5　見唐玄宗166。

6　安西牙將劉文樹，口辯，善奏對，上每嘉之。文樹髭生頷下，貌類猿猴，上令黄幡綽嘲之。文樹切惡猿猴之號，乃密賂黄幡綽，祈不言之。幡綽許而進嘲曰：「可憐好文樹，髭鬚共頦頤别住。文樹面孔不似猢孫，猢猻面孔强似文樹。」上知其賂遺，大笑之。《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五五引。

7　相傳玄宗嘗令左右提優人黄幡綽入池水中，復出，幡綽曰：「向見屈原笑臣，爾遭逢聖明，何爾至此？」據《朝野僉載》：散樂高崔嵬善弄癡，大帝令没首水底。少頃，出而大笑，上問之，云：「臣見屈原，謂臣云：『我遇楚懷無道，汝何事亦來耶？』」帝不覺驚起，賜物百段。又《北齊書》，顯祖無道，内外各懐怨毒。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諫，比帝甚於桀紂。帝令縛致水中，沉没久之，後令引出，謂曰：「我何如桀紂？」集曰：「向來你不及矣。」如此數四，集對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蓋事本起於此。《酉陽雜俎》續集四。

8　黄幡綽亦知音。上嘗使人召之，不時至，上怒，絡繹遣使尋捕。綽既至，及殿側，聞上理皷，固止謁者，不令報。俄頃，上又問侍官：「奴來未？」綽又止之。曲罷後，改奏一曲，纔三數十聲，綽即走入。上問：「何處去來？」曰：「有親故遠適，送至郊外。」上頷之。皷畢，上謂曰：「賴稍遲。我向來怒時，至必撻焉。適方思之，長入供奉已五十餘日，蹔一日出外，不可不放他東西過往。」綽拜謝訖，内官有相偶語笑者。上詰之，具言綽尋至，聽皷聲候時以入。上問綽，綽語其方怒，及解怒之際，皆無少差。上奇之，復厲聲謂曰：「我心脾肉骨下事，安有侍官奴聽小皷能料之耶？今且謂我何如？」綽遂走下階，面北鞠躬，大聲曰：「奉敕豎金鷄。」上大笑而止。《羯皷録》。又《御覽》五八三、《廣記》二〇五引。

9　拍板本無譜，明皇遣黄幡綽造譜，乃於紙上畫兩耳以進。上問其故，對曰：「但有耳道，則無失節奏也。」韓文公因爲樂句。《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八四引。《脞説》（《紺珠集》一二）。

10　安禄山之叛也，玄宗忽遽播遷於蜀，百官與諸司多不知之。有陷在賊中者，爲禄山所脅從，而黄幡綽同在其數，幡綽亦得出入左右。及收復，賊黨就擒。幡綽被拘至行在，上素憐其敏捷，釋之。有於上前曰：「黄幡綽在賊中，與大逆圓夢，皆順其情，而忘陛下積年之恩寵。禄山夢見衣袖長，忽至階下，幡綽曰：『當垂衣而治之。』禄山夢見殿中槅子倒，幡綽曰：『革故從新。』推之多此類也。」幡綽曰：「臣實不知陛下大駕蒙塵赴蜀，既陷賊中，寧不苟悦其心，以脱一時之命？今日得再見天顔，以與大逆圓夢，必知其不可也。」上曰：「何以知之？」對曰：「逆賊夢衣袖長，是出手不得也。又夢槅子倒者，是胡不得也。以此臣故先知之。」上大笑而止。《次柳氏舊聞》。

11　魏鶴山《天寶遺事》詩云：「紅錦綳盛河北賊，紫金盞酌壽王妃。弄成晚歲郎當曲，正是三郎快活時。」俗所謂「快活三郎」者，即明皇也。小説載，明皇自蜀還京，以駝馬載珍玩自隨，明皇聞駝馬所帶鈴聲，謂黄幡綽曰：「鈴聲頗似人言語。」幡綽對曰：「似言三郎郎當，三郎郎當也。」明皇愧且笑。《鶴林玉露》甲二。

12　崐山縣西樓里有村曰綽堆。故老相傳云：此乃黄番綽之墓。至今村人皆善滑稽，及能作三反語。《中吴紀聞》五。《吴郡志》三九。

王積薪

1　王積薪棋術功成，自謂天下無敵。將遊京師，宿于逆旅，既滅燭，聞主人媪隔壁呼其婦曰：「良宵難遣，可棋一局乎？」婦曰：「諾。」媪曰：「第幾道下子矣！」婦曰：「第幾道下子矣！」各言數十。媪曰：「爾敗矣！」婦曰：「伏局。」積薪暗記。明日覆其勢，意思皆所不及也。《國史補》上。

2　玄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圍棋者王積薪從焉。蜀道隘狹，每行旅止息中道之郵亭人舍，多爲尊官有力者之所見占。積薪棲棲而無所入，因沿溪深遠，寓宿於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婦姑，止給水火。纔暝，婦姑皆闔户而休。積薪棲于簷下，夜闌不寐。忽聞堂内姑謂婦曰：「良宵無以爲適，與子圍棋一賭可乎？」婦曰：「諾。」積薪私心奇之。況堂内素無燈燭，又婦姑各處東西室。積薪乃附耳門扉，俄聞婦曰：「起東五南九置子矣。」姑應曰：「東五南十二置子矣。」婦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應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惟。夜將盡四更，積薪一一密記，其下止三十六。忽聞姑曰：「子已敗矣，吾止勝九枰耳。」婦亦甘焉。積薪遲明具衣冠請問，孤姥曰：「爾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積薪即出橐中局，盡平生之秘妙，而布子未及十數，孤姥顧謂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婦乃指示攻守殺奪救應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積薪即更求其説，孤姥笑曰：「止此已無敵於人間矣。」積薪虔謝而别。行十數步再詣，則已失向之室閭矣。自是積薪之藝絶無其倫。即布所記婦姑對敵之勢，罄竭心力，較其九枰之勝，終不得也。因名「鄧艾開蜀勢」。至今棋圖有焉，而世人終莫得而解矣。《集異記》一。又《廣記》二二八引。《桂苑叢談·史遺》。

3　王積薪夢青龍吐《棋經》九部授己，其藝頓精。《棋訣》（《雲仙雜記》六）。

4　王積薪每出遊，必攜圍棋短具。畫紙爲局，與棋子并盛竹筒中，繫于車轅馬鬣間。道上雖遇匹夫亦與對手，勝則徵餅餌牛酒，取飽而去。《棋天洞覽》（《雲仙雜記》六）。

5　晉羅什與人棋，拾敵死子，空處如龍鳳形。或言王積薪對玄宗棋局畢，悉持一曰時 出。《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二二八引。

鑒　真

1　佛法自西土，故海東未之有也。天寶末，揚州僧鑒真始往倭國，大演釋教。經黑海蛇山，其徒號過海和尚。《國史補》上。

王　旻

1　太和先生王旻，得道者也，常遊名山五岳，貌如三十餘人。其父亦道成，有姑亦得道，道高於父。旻常言：「姑年七百歲矣。」有人知其姑者，常在衡岳，或往來天台、羅浮，貌如童嬰。其行比陳夏姬，唯以房中術致不死，所在夫壻甚衆。天寶初，有薦旻者，詔徵之。至則于内道場安置。學通内外，長於佛教。帝與貴妃楊氏旦夕禮謁，拜於牀下，訪以道術。旻隨事教之，然大約在于修身儉約，慈心爲本。以帝不好釋典，旻每以釋教引之，廣陳報應，以開其志。帝亦雅信之。旻雖長于服餌，而常飲酒不止，其飲必小爵，移晷乃盡一杯。而與人言談，隨機應對，亦神者也，人退皆得所未得。其服飾隨四時變改。或食鯽魚，每飯稻米，然不過多。至葱韭葷辛之物，鹹酢非養生者，未嘗食也。好勸人食蘆菔根葉，云：「久食功多力甚，養生之物也。」人有傳世世見之，而貌皆如故，蓋及千歲矣。在京多年。天寶六年，南岳道者李遐周恐其戀京不出，乃宣言曰：「吾將爲帝師，授以祕籙。」帝因令所在求之。七年冬而遐周至，與旻相見，請曰：「王生戀世樂，不能出耶！可以行矣。」于是勸旻令出。旻乃請于高密牢山合煉，玄宗許之。因改牢山爲輔唐山，許旻居之。旻嘗言：「張果，天仙也，在人間三千年矣。姜撫，地仙也，壽九十三矣。撫好殺生命，以折己壽，是仙家所忌，此人終不能白日昇天矣。」《紀聞》（《廣記》七二）。

李遐周

1　李遐周者，頗有道術，唐開元中，嘗召入禁中，後求出住玄都觀。唐宰相李林甫嘗往謁之，遐周謂曰：「若公存則家泰，亡則家破。」林甫拜泣，求其救解。笑而不答，曰：「戲之耳。」天寶末，禄山豪横跋扈，遠近憂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隱去，不知所之，但於其所居壁上題詩數章，言禄山僭竊及幸蜀之事，時人莫曉，後方驗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繫羅衣。」「燕市人皆去」，禄山悉幽薊之衆而起也；「函關馬不歸」者，哥舒翰潼關之敗，疋馬不還也；「若逢山下鬼」者，馬嵬，蜀中驛名也；「環上繫羅衣」者，貴妃小字玉環，馬嵬時，高力士以羅巾縊之也。其所先見，皆此類矣。《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三一引。《抒情詩》（《廣記》一六三）。

孫甑生

1　唐天寶中，有孫甑生者，深於道術，玄宗召至京師。甑生善輳石累卵，折草爲人馬，乘之東西馳走。太真妃特樂其術，數召入宫試之。及禄山之亂，不知所之。《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七二引。

崔　綽

1　都水使者崔綽，少年豪俠，不拘小節。天寶中，有方士過其家。崔傾財奉之，亦無所望。方士臨去，留藥一丸爲别。崔殊不之重，埋于牀下。燕薊之亂，家人避賊，崔在後未去。忽見牀下有菌，甚肥鮮，因煮而食之，雜以葷味，自此體腹輕健，至老更無疾病。月中視小字，夜食生彘。元和初猶在，年九十餘卒。蘇州刺史韋公余之祖舅。集中所贈崔都水詩者是也。向得靈藥，便能正爾服之，當已輕舉矣。其次，食所化靈芝，不雜葷茹，又應反顔住世，壽不可量。蓋玄中但以有壽無疾，酬好施之功而已。崔即蘇州之堂妹壻也。《因話録》六。

宋昌藻

1　宋昌藻，考功員外郎之問之子也。天寶中爲滏陽尉，刺史房琯以其名父之子，常接遇之。會有中使至州，琯使昌藻郊外接候。須臾卻還，云「被額」。房公澹雅之士，顧問左右：「何名爲『額』？」有參軍亦名家子，歛笏而對曰：「査名詆訶爲『額』。」房悵然曰：「道『額』者已成可笑，識『額』者更是奇人。」近代流俗，呼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爲「査」。又有百數十種語，自相通解，謂之「查談」，大抵近猥僻。《封氏聞見記》一〇。《唐語林》五。

顔杲卿

1　禄山起，杲卿計無所出，乃與長史袁履謙謁于藁城縣。禄山以杲卿嘗爲己判官，矯制賜紫金魚袋，使自守常山郡，以其孫誕、弟子詢爲質，俾崇郡刺史蔣欽湊以趙郡甲卒七千人守土門，約杲卿，將見欽湊，以私號召之。杲卿罷歸，途中，指其衣服而謂履謙曰：「此害身之物也。禄山雖以誅君側爲名，其實反矣。我與公世爲唐臣，忝居藩翰，寧可從之作逆邪！」履謙愀然變色，感歎良久，曰：「爲之奈何，唯公所命，不敢違。」杲卿乃使人告太原尹王承業以殺欽湊，俟其緩急相應，承業亦使報命。杲卿恐漏泄，示己不事事，多委政於履謙，終日不相謁，唯使男泉明往來通其言；召前真定令賈深、處士權涣、郭仲邕就履謙以謀之。適會杲卿從父弟真卿據平原，殺段子光，使杲卿妹子盧逖并以購禄山所行敕牒潛告。杲卿大悦，匿逖于家。逖之未至，杲卿先使人以私號召欽湊。至，杲卿辭之曰：「日暮，夜恐有他盜，城門閉矣，請俟詰朝相見。」因遣參軍馮虔、宗室李峻、靈壽尉李栖默、郡人翟萬德等即于驛亭偶欽湊，夜久醉熟，以斧斫殺之，悉散土門兵。先是禄山使其腹心僞金吾將軍高邈徵兵于范陽，路出常山，杲卿候知之。其日，邈至于滿城驛，杲卿令崔安石、馮虔殺之；邈前驅數人先至，遽殺之，遂生擒邈，送于郡。遇何千年狎至，安石於路絶行人之南者，馳至醴泉驛候千年，亦斬其人而擒之如邈。日未午，二凶偕致。《顔杲卿傳》（《通鑑考異》一四）。《肅宗實録》（《通鑑考異》一四）。　案：包諝《河洛春秋》（《通鑑考異》一四）亦載此事，頗不同。《考異》曰：「案蓋包諝乃處遂之子，欲言杲卿初無討賊立節之義，由己父上書勸成之，以大其父功耳。……今不取。」

2　湖南觀察使有夫人脂粉錢者，自顔杲卿妻始之也。柳州刺史亦有此錢，是一軍將爲刺史妻致，不亦謬乎？《劉賓客嘉話録》（《廣記》四九七）。《玉芝堂談薈》八。　案：顔杲卿未曾任湖南觀察使。

張巡　許遠　雷萬春　南霽雲

1　張巡之守睢陽，玄宗已幸蜀，胡羯方熾，孤城勢蹙，人困食竭，以紙布切煮而食之，時以茶汁和之，而意自如。其《謝加金吾將軍表》曰：「想峨眉之碧峯，豫遊西蜀；追緑耳于懸圃，保壽南山。逆賊禄山，戮辱黎獻，羶臊闕庭。臣被圍四十七日，凡一千二百餘陣。主辱臣死，當臣致命之時；惡稔罪盈，是賊滅亡之日。」其忠勇如此。又激勵將士，嘗賦詩曰：「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合圍侔月暈，分守效魚麗。屢厭黄塵起，時將白羽揮。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忠信應難敵，堅貞諒不移。無人報天子，心計欲何施？」又《夜聞笛》詩曰：「岧嶢試一臨，虜騎附城陰。不辨風塵色，安知天地心？營開星月近，戰苦陣雲深。旦夕更樓上，遥聞横笛吟。」時雍邱令令狐潮以書勸誘，不納。其書有曰：「宋七昆季，衞九諸子，昔斷金成契，今乃刎頸相圖」云云。時劉禹錫具知宋、衞，耳剽所得，濡毫有遺，所冀多聞補其闕也。又説：許遠亦有文，其《祭纛文》爲時所稱，所謂「太一先鋒，蚩尤後殿。蒼龍持弓，白虎捧箭。」又《祭城隍文》云：「眢井鳩翔，危堞龍護。」皆文武雄健，士氣不衰，真忠烈之士也。劉禹錫曰：「此二公，天贊其心，俾之守死善道。向若救至身存，不過是一張僕射耳，則張巡、許遠之名，焉得以光揚于萬古哉！」巡性明達，不以簿書介意。爲真源宰，縣有豪華南金，悉委之。故時人語曰：「南金口，明府手。」及巡聞之，不以爲事。《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五。《侯鯖録》六。《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六話》下。

2　張巡守寧陵，事急心孤，每戰，喊一聲即雁數行飛逆。《獨異志》下。

3　張巡每戰大呼，牙齒皆碎。及敗，尹子奇視之，其齒存者，不過三四。初守寧陵也，使南霽雲詣賀蘭進明乞救兵，進明大宴，不下喉，自嚙一指爲食。進明終不應，以至于破。《南部新書》甲。

4　張巡將雷萬春于城上與巡語次，被賊伏弩射之，中萬春面，不動。令狐潮疑是木人，詢問之，知是萬春，乃言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然其如天理何！」巡與潮書，曰：「僕誠下材，亦天下一男子耳。今遇明君聖主，疇則屈腰；逢豺狼犬羊，今須展志」云云，「請足下多服續命之散，數加益智之丸，無令病入膏肓，坐親斧鑕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五。

5　見李翰1。

6　張巡、許遠，宋州立血食廟，謂之雙廟。至今歲列常祀。《南部新書》丁。

安禄山

1　安禄山，營州雜種胡也，小名軋犖山。母阿史德氏，爲突厥巫，無子，禱軋犖山，神應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獸四鳴，望氣者見妖星芒熾落其穹廬。時張韓公使人搜其廬，不獲，長幼並殺之。禄山爲人藏匿，得免。 怪兆奇異不可悉數，其母以爲神，遂命名軋犖山焉。突厥呼鬭戰神爲軋犖山。少孤，隨母在突厥中。母後嫁胡將軍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僞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誌云，祖諱逸偃，與此不同。開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將軍安道買男孝節并波注男思順、文貞俱逃出突厥中。道買次男貞節爲嵐州别駕收之。禄山年十餘歲，貞節與其兄孝節相攜而至，遂與禄山及思順並爲兄弟，乃冒姓安氏，　案：郭汾陽請雪安思順表云：本姓康，亦不具本末。 名禄山焉。長而奸賊殘忍，多智計，善揣人情，解九蕃語，爲諸蕃互市牙郎。張守珪爲范陽節度使，禄山盜羊姦發，追捕至，欲棒殺之。禄山大呼曰：「大夫不欲滅奚、契丹兩蕃耶？而殺壯士！」守珪奇其言貌，乃釋之，留軍前驅使，遂與史思明同爲捉生將。禄山素習山川井泉，嘗以麾下三五騎生擒契丹數十人，守珪轉奇之，每益以兵，擒賊必倍。後爲守珪偏將，所向無不摧靡，守珪遂養爲子，以軍功加員外左騎衞將軍，充衙前討擊使。《安禄山事迹》上。

2　見李筌1。

3　安禄山初爲張韓公帳下走使之吏，韓常令禄山洗足。韓公脚下有黑點子，禄山因洗脚而竊窺之。韓公顧笑曰：「黑子，吾貴相也，獨汝窺之，亦能有之乎？」禄山曰：「某賤人也，不幸兩足皆有，比將軍者黑而加文，竟不知是何祥也。」韓公奇而觀之，益親厚之，約爲義兒而加薦寵焉。《開天傳信記》。又《能改齋漫録》六引。《白孔六帖》三一引作《明皇雜録》。《定命録》（《廣記》二二二）。《唐語林》三。　案：韓公爲張仁愿封爵，然此處應是張守珪事。

4　開元二十一年，守珪令禄山奏事，中書令張九齡見之，謂侍中裴光庭曰：「亂幽州者，必此胡也。」二十四年，禄山爲平盧將軍，討契丹失利，守珪奏請斬之。九齡批曰：「穰苴出軍，必誅莊賈；孫武行令，亦斬宫嬪。守珪軍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玄宗惜其勇鋭，一作驍勇。 但令免官，白衣展效。九齡又執奏，請誅之。玄宗曰：「卿豈以王夷甫識石勒，便臆斷禄山難制耶？」竟不誅之。玄宗至蜀，追恨不從九齡之言，遣中使至曲江祭酹，其誥辭刻於白石山崖壁中。至建中元年十一月五日，德宗以九齡先睹未萌，追贈司徒。《安禄山事迹》上。《唐會要》五一。參看張九齡12。

5　安禄山恩寵寖深，上前應對，雜以諧謔，而貴妃常在坐。詔令楊氏三夫人約爲兄弟，由是禄山心動。及聞馬嵬之死，數日歎惋。雖林甫養有之，而國忠激怒之，然其他腸有所自也。《國史補》上。《安禄山事迹》上。

6　禄山諂約楊妃，誓爲子母。自虢國已下，次及諸王，皆戲禄兒，與之促膝娱宴。上時聞後宫三千合處喧笑，密偵則禄山果在其内。貴戚猱雜，未之前聞；凡曰釵鬟，皆啗厚利；或通宵禁掖，暱狎嬪嬙。和士開出入卧内，方此爲疏；薊城侯之獲厠刑餘，又奚足尚！《天寶亂離西幸記》（《通鑑考異》一四）。

7　上幸愛禄山爲子，嘗與貴妃於便殿同樂。禄山每就坐，不拜上而拜妃。上顧問：「此胡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禄山奏曰：「胡家即知有母，不知有父也。」上笑而捨之。禄山豐肥大腹，上嘗問曰：「此胡腹中何物，其大如是？」禄山尋聲應曰：「腹中更無他物，唯赤心爾。」上以言誠而益親善之。《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三八引。《安禄山事迹》上。《唐語林》五。

8　玄宗春秋漸高，託禄山心膂之任，禄山每探其旨。常因内宴承歡，奏云：「臣蕃戎賤臣，受主寵榮過甚，臣無異材爲陛下用，願以此身爲陛下死。」玄宗不對，私甚憐之。因命皇太子見之。禄山見太子不拜，左右曰：「何爲不拜？」禄山曰：「臣蕃人，不識朝儀，不知太子是何官？」玄宗曰：「是儲君。朕百歲之後，傳位於太子。」禄山曰：「臣愚，比者只知陛下，不知太子，臣今當萬死。」左右令拜，禄山乃拜。玄宗尤嘉其純誠。《安禄山事迹》上。《譚賓録》（《廣記》二三九）。

9　安禄山受帝睠愛，常與妃子同食，無所不至。帝恐外人以酒毒之，遂賜金牌子，繫於臂上。每有王公召宴，欲沃以巨觥，禄山即以牌示之，云准敕斷酒。《開元天寶遺事》下。

10　玄宗爲安禄山起第於親仁坊，敕令但窮極壯麗，不限財力。既成，具幄幕器皿，充牣其中。布帖白檀牀二，皆長一丈，闊六尺。銀平脱屏風帳一，方一丈八尺。於廚厩之物，皆飾以金銀。金飯甕一，銀淘盆二，皆受五斗。織銀絲筐及笊籬各一，它物稱是。雖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令中使護役，常戒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續世説》九。《安禄山事迹》上。

11　安禄山初承寵遇，勅營甲第，瓌材之美，爲京城第一。太真妃諸姊妹第宅，競爲宏壯，曾不十年，皆相次覆滅。《封氏聞見記》五。

12　禄山同列皆尚食供饌，其餘頒賜品味，備極水陸。玄宗每食一味，稍珍美，必令賜與，中貴相望於道。又賜永穆公主池亭以爲遊宴之地。禄山既移居親仁坊，進表求降墨敕，請宰相至席宴會。是日，玄宗欲於樓下打毬，遂停打毬，命宰相赴焉。玄宗每於苑中放鷹鶻，所獲鮮禽，多走馬宣令賜嘗。王鉷、楊國忠選勝燕樂，必賜梨園教坊音樂，貴妃姊妹亦多在會中。駕幸温泉，必令扈從，賜馬，賜衣，香囊珍寶，不知紀極。禄山時染小疾，王人御醫重疊複至，煎和湯藥皆在禁中。先許禄山於管内上谷郡起五鑪鑄錢，時又進錢樣一千貫文。召禄山男慶緒及女壻歸義王李獻誠、禄山養兒王守忠、安忠臣等赴闕，到日並賜衣服、玉腰帶、錦綵等，仍令尚食供食。〔天寶九載〕其冬久無雪，至十二月十四日乃雪，禄山表賀焉。玄宗批答兼口號以賜之曰：「臘月忻三白，嘉平安四鄰，預知天下稔，先爲物華春。」其見重如此。《安禄山事迹》上。

13　天寶中，安禄山每來朝，上特異待之，爲置坐于殿，而徧張金雞障，其來輒賜坐。肅宗諫曰：「自古正殿無人臣坐禮，陛下寵之已甚，必將驕也。」上呼太子前曰：「此胡有奇相，吾以此厭弭之爾。」《次柳氏舊聞》。陶本《説郛》三六、五二引作《明皇十七事》。《開元天寶遺事》下。

14　玄宗御勤政樓，下設百戲，坐安禄山於東間觀看。肅宗諫曰：「歷觀今古，無臣下與君上同坐閲戲者。」玄宗曰：「渠有異相，我欲禳之故耳。」又嘗與之夜宴，禄山醉卧，化爲一猪而龍頭。左右遽告，帝曰：「渠豬龍，無能爲也。」終不殺之。《定命録》（《廣記》二二二）。《安禄山事迹》上。《獨異志》下。《南部新書》癸。

15　安禄山入覲，肅宗屢言其不臣之狀，玄宗無言。一日，召太子諸王擊毬，太子潛欲以鞍馬傷之。密謂太子曰：「吾非不疑，但此胡無尾，汝姑置之。」《因話録》一。

16　唐明皇朝退，召禄山陞殿，用銀裹小杌子賜坐，清問甚久，方令引退。肅宗因暇陳曰：「自古正殿，人臣不可坐，陛下縱愛之，但加之禄秩，賜之金帛可矣！」明皇不答。異日朝退，又召禄山賜坐。肅宗乃懷疏伏於寢殿青蒲上，曰：「臣於家，與陛下父子也，於朝，與陛下君臣也，至親切無如君臣父子矣。臣嘗言，正殿人臣不可坐。陛下今召禄山賜坐，金口詢問，移時方使去，是臣言無所用。且臣位爲太子，更欲何圖？若坐視朝廷之禮有所不正而不言，是臣陷君父於有過之地，則臣之不忠不孝之罪可知也。」因泣涕交下。玄宗遽命引起，辟去左右，撫其背曰：「是非吾兒所能知也。此胡有奇相，吾以此厭之也。」肅宗曰：「若然，則何不殺之？」玄宗曰：「殺假恐生真。」肅宗乃還東宫，私念默求計以殺之。一日召禄山飲，乃先教宫人曰：「若吾索壽酒，汝當進鴆。」禄山至，酒數行。肅宗曰：「將軍與吾家親逾骨肉，義極君臣，然將軍亦謹厚，吾頗喜也。今日願與將軍爲壽！」乃命左右進壽盃。禄山舉之將飲，適會燕啣泥墮盃中，禄山乃不飲，復置盃於坐，起曰：「臣蒙殿下賜酒，已醉。」乃再拜而去。《分門古今類事》九。《摭遺》（《類説》三四）。

17　〔天寶〕十載正月一日，是禄山生日，先日賜諸器物衣服，太真亦厚加賞遺。……後三日，召禄山入内，貴妃以繡綳子綳禄山，令内人以綵輿舁之，歡呼動地。玄宗使人問之，報云：「貴妃與禄山作三日洗兒，洗了又綳禄山，是以歡笑。」玄宗就觀之，大悦，因加賞賜貴妃洗兒金銀錢物，極樂而罷。自是，宫中皆呼禄山爲禄兒，不禁其出入。又爲河東節度，二月二日，遂加雲中太守兼充河東節度採訪使，餘如故。《安禄山事迹》上。

18　〔天寶十一載〕哥舒翰與禄山並來朝，玄宗使内侍高力士及貴人迎於京城東。翰母尉遲氏，于闐女也。禄山以思順常銜之。至是，忽謂翰曰：「我父是胡，母是突厥女。爾父是突厥，母是胡，與公族類頗同，何得不相親乎？」翰應之曰：「古人云，野狐向窟嘷拜，以其不忘本也，敢不同心焉？」禄山以爲譏其胡也，大怒，駡翰曰：「突厥敢如此耶？」翰欲應之，力士目翰，翰乃止。初，思順與翰分控河、隴，情甚不睦。及翰守潼關，主天下兵權，遂肆其志以報怨，誣思順與禄山潛通，僞令人遺書於關門，擒之以獻。思順與弟太僕卿元真並伏誅，天下冤之。思順與禄山少狎。及思順入奏，言禄山必反。玄宗以其先奏，不坐，至是乃誅之。《安禄山事迹》上。

19　〔安禄山〕晚年益肥，腹垂過膝，自秤得三百五十斤。每朝見，玄宗戲之曰：「朕適見卿腹幾垂至地。」禄山每行，以肩膊左右擡挽其身，方能移步。玄宗每令作《胡旋舞》，其疾如風。……禄山乘驛馬詣闕，每驛中閒築臺以换馬，謂之大夫换馬臺。不然馬輒死。驛家市禄山乘馬，以五石土袋試之，能馱者，乃高價市焉，飼以候禄山；鞍前更連置一小鞍，以承其腹。《安禄山事迹》上。

20　御史中丞楊國忠中外敬憚，每禄山登降，扶翼之。右丞相李林甫專宰相柄，威權莫二，見禄山於政事堂，引坐與語。時屬冬寒，脱己袍披覆之，其爲承恩見重也如此。《安禄山事迹》上。

21　唐安禄山多置道術人。謂術士曰：「我對天子亦無恐懼，唯見李相則神機悚戰。」即李林甫。術士曰：「公有陰兵五百人，皆銅頭鐵額，常在左右，何得畏李相公！」又謂禄山曰：「吾安得見之？」禄山因表請宴宰相。令術士於簾下窺之。驚曰：「吾初見報相公來，有雙鬟二青衣，捧香爐先入。僕射侍衞銅頭鐵額之類，皆穿屋踰垣而走，某亦不知其故。當是仙官暫謫居人間也。」《逸史》（《廣記》七六、一九）。

22　安禄山得飛剛寶劍，欲奏上，乞封劍爲堅利侯。僚屬以無此例，力止之。《清異録》下。

23、24　見唐玄宗69、188。

25　十三載正月四日，禄山入覲於行在，乃見於禁中，賜錦綵繒寶鉅萬。時肅宗覩其凶逆之狀已露，言於玄宗，玄宗不納。肅宗恐宗廟顛覆，乃至誠祈一夢。是夜，夢故内侍胡普昇等二人舁一紫鞍覆黄帕，自天而下，至於肅宗前，一素板丹書，文字甚多，所記者唯四句，曰：「厥不云乎，其惟其時，上天所命，福禄不覷。」及見玄宗，涕泣而言曰：「臣本胡人，陛下不次擢用，累居節制，恩出常人。楊國忠妒嫉，欲謀害臣，臣死無日矣。」李林甫陰狹多智，見禄山，必揣知其情僞，遂長服之。楊國忠性躁，而禄山視之蔑如也。至是國忠言其必反，奏請追之。禄山以玄宗不疑，促駕朝見。以故，玄宗益信禄山爲忠，不信國忠之言。九日，加禄山尚書左僕射……禄山歸范陽，玄宗御望春亭送别，脱御服以賜之，禄山受之，驚懼不敢言。自謂先兆，恐復留之，遂疾驅出關。至淇門，順流而下，所至郡縣，船夫持牽板繩立於岸上以待，至則牽之，而日行三四百里。《安禄山事迹》中。

26~28　見楊國忠13、16、17。

29　禄山既至范陽，憂不自安，始決計稱兵向闕。自是，或言禄山反者，玄宗縛送禄山，以是道路相目，無敢言者。奏還者告禄山反，乃囚於商州。將送之，遇禄山起兵，乃放之。《安禄山事迹》中。

30　〔十四載〕九月九日甲午，縛太原尹楊光翽，送之。賊將高邈僞進射生手二十人，光翽輕騎出迎，遂爲所執，送詣禄山。太原奏光翽被擒，并東受降城奏禄山反。玄宗猶疑以讎嫌毁譖，尚不之信。 移牒陳其罪狀，末云：「光翽今已就擒，國忠豈能更久。」其日陰風悽慘，觀者寒心。至鉅鹿郡，欲宿，禄山忽驚曰：「我名禄，非所宜宿也。」移營至沙河縣，博陵太守張萬頃獻《漢高祖不宿柏人頌》。王子牒至云：「渡黄河，河水見底，冰結成橋。」禄山多載草木於河中，并以長索繫破船、大樹礙凌，一宿而冰合。《安禄山事迹》中。

31　安禄山天寶末請以蕃將三十人代漢將，玄宗宣付中書令即日進呈。韋見素謂楊國忠曰：「安禄山有不臣之心，暴於天下，今又以藩將代漢，其反明矣。」遽請對。玄宗曰：「卿有疑禄山之意邪？」見素趨下殿，涕泗且陳禄山反狀。詔令復位，因以禄山表留上前而出。俄又宣詔曰：「此之一奏，姑容之，朕徐爲圖矣。」見素自此後，每對見，每言其事，曰：「臣有一策，可銷其難，請以平章事追之。」玄宗許爲草詔，訖，中留之，遣中使輔璆琳送甘子，且觀其變。璆琳受賂而還，因言無反狀。玄宗謂宰臣曰：「必無二心，詔本朕已焚矣。」後璆琳納賂事洩，因祭龍堂，託事撲殺之。十四年，遣中使馬承威賫璽書召禄山曰：「朕與卿修得一湯，故召卿。至十月，朕待卿於華清宫。」承威復命，泣曰：「臣幾不得生還。禄山見臣宣進旨，踞床不起，但云：『聖體安穩否？』遽令送臣於别館。數日，然後免難。」至十月九日，反於范陽。《大唐新語》二。

32　見韋見素3。

33　自其年八月後，慰諭兵士，磨厲戈矛，頗異於常，識者竊怪矣。至是，禄山勒兵夜發。將出，命屬官等謂曰：「奏事官胡逸自京回，奉密旨，遣禄山將隨身兵馬入朝來，莫令那人知。羣公勿怪，便請隨軍。」《薊門紀亂》（《通鑑考異》一四）。

34　安禄山將反前三兩日，於宅宴集大將十餘人，錫賚絶厚，滿廳施大圖，圖山川險易攻取剽劫之勢，每人付一圖，令曰：「有違者斬，直至洛陽！」指揮皆畢，諸將承命，不敢出聲而去，於是行至洛陽，悉如其畫也。《幽閒鼓吹》。

35　哥舒翰擁兵守潼關，又令王思禮至陝州見賊將僞御史中丞、無敵將軍、平西大使崔乾祐，説以禍福。禄山始懼，責高尚及嚴莊曰：「汝等令我舉事，皆云必成，四邊兵馬若是，必成何在？汝等陷我，不見汝等矣。」遂誡門下逐之。數日，禄山憂懼不知所爲，而怒不解。及田乾真自關至，從容爲尚等言於禄山：「撥亂之主，經營創業，草昧之際，靡不艱難。漢祖狼狽於滎陽，曹公傾覆於赤壁，未嘗一舉而成大事者。今四面兵馬雖多，皆募新軍烏合之衆，未經行陣堡壘，非勁鋭之卒，不足爲我敵。縱大事不成，猶可效袁本初以數萬之衆據守河北之地，亦足過十年五歲耳。莊、尚皆佐命元勳，何以遽斥絶之，使諸將聞之，心不動摇乎？」禄山喜曰：「阿法之言是也。吾已絶之，奈何？」乾真曰：「但唤取慰勞之，其心必安。」因詔尚等飲燕酣樂。禄山自唱《傾盃樂》與尚送酒，待之如初。阿法，乾真小字也。《安禄山事迹》中。

36　上西幸蜀，禄山以車輦、樂器及歌舞、衣服迫脅樂工，牽引其犀象，驅掠舞馬，盡入洛陽，復散于河北。舊時之盛，掃地而盡矣。洎肅宗克復，方散求于人間。其後歸于京師者，十無一二焉。禄山至東都，既懷僭逆，大設聲樂。禄山揣幽戎王、蕃胡酋長多未之見，因誑之曰：「吾自有天下，大象自南海奔走而至，見吾必拜舞。鳥獸尚知天命有所歸，何况人乎？則四海必從我。」于是左右引象來，至則瞋目憤怒，略無拜舞者。禄山大懷慚怒，命左右置檻穽中，以烈火爇之，以刀槊俾壯士乘高投之，洞中胸臆，血流數丈。舊人樂工見者，無不掩淚。《明皇雜録》（張本《説郛》三二）。《嶺表録異》上。又《類説》四五引。《南楚新聞》（《記纂淵海》九八）。參見唐玄宗172。

37　天寶末，羣賊陷兩京，大掠文武朝臣及黄門、宫嬪、樂工、騎士。每獲數百人，以兵仗嚴衞送於雒陽。至有逃於山谷者，而卒能羅捕，追脅授以冠帶。禄山尤致意樂工，求訪頗切，於旬日獲梨園弟子數百人。羣賊因相與大會於凝碧池。宴僞官數十人，大陳御庫珍寶，羅列於前後。樂既作，梨園舊人不覺歔欷，相對泣下。羣逆皆露刃持滿以脅之，而悲不能已。有樂工雷海清者，投樂器於地，西向慟哭，逆黨乃縛海清於戲馬殿支解以示衆。聞之者莫不傷痛。王維時爲賊拘於菩提寺中，聞之賦詩曰：「萬户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葉落空宫裏，凝碧池頭奏管弦。」《明皇雜録》補遺。又《廣記》四九五引。

38　禄山先患眼疾，日加昏昧，殆不見物，又性轉嚴酷，事不如意，即加箠撻，左右給侍微過，便行斧鉞。特寵段氏，常欲以段氏所生慶恩代長子慶緒爲嗣。慶緒每懼見廢，嚴莊亦慮禄山眼疾轉甚，恐宫中事變之後將不利，遂夜與慶緒及禄山左右閹豎李豬兒等同謀。莊謂慶緒曰：「殿下聞大義滅親乎？臣子之閒事不得已而爲者，不可失也。」慶緒小胡，性又怯懦，憂懼之際，遂應之曰：「兄之所爲，敢不從命。」又謂豬兒曰：「汝事皇帝，鞭笞寧可數乎？汝不行大事，死無日矣。」〔至德〕二年正月五日，遂相與謀殺禄山。嚴莊、慶緒執兵立於帳外，豬兒執大刀直入帳下，以刀斬其腹，左右懼不敢動。禄山眼無所見，牀頭常著佩刀，始覺難作，捫刀不得，但以手撼帳竿大呼云：「賊由嚴莊。」須臾，腹已數斗血流出。掘牀下地，以氈裹其屍埋之，戒宫中勿令泄。莊明日宣言於外，稱禄山疾亟，僞詔立慶緒爲皇太子，軍國事大小並決之於慶緒。僞即位，尊禄山爲太上皇。慶緒常兄事嚴莊，每事必咨之。豬兒，契丹之降口也，年十歲餘，事禄山頗謹。宫刑之時，流血數斗，殆死，數日方蘇，幼時禄山最信之。禄山腹大，每著衣服，令三四人擎腹，豬兒頭戴之，始得繫衣帶。玄宗賜禄山華清宫浴，豬兒得入宫與禄山解著衣裳。然禄山性殘暴，鞭撻豬兒最多，遂有割腹之禍。《安禄山事迹》下。

39　安禄山押字，以手指三撮而成。《盧氏雜説》（《類説》四九）。《南部新書》癸。

史思明

1　史思明常畏〔蔡〕希德，自知謀策、果斷、英武皆不及之。時希德在相州，爲慶緒竭節展効，思明未敢顯背。無何，希德爲慶緒所殺，思明初聞，驚疑不信，及知其實，大喜見於顔色焉。《蘇門紀亂》（《通鑑考異》一五）。

2　思明混諸嫡庶，以少者爲尊，唯愛所鍾，即爲繼嗣，欲殺朝義，追朝清爲僞太子。左右泄之，父子之隙自此始構。《河洛春秋》（《通鑑考異》一六）。

3　史賊入洛陽，登明堂，仰觀棟宇，謂其徒曰：「大好舍屋。」又指諸鼎曰：「煮物料處亦大近。」洎殘孽奔走，明堂與慈閣俱見焚燒。《封氏聞見記》四。

4　安禄山敗，史思明繼逆，至東都，遇櫻桃熟，其子在河北，欲寄遺之，因作詩同去。詩云：「櫻桃一籠子，半已赤，半已黄。一半與懷王，一半與周至。」詩成，左右贊美之，皆曰：「明公此詩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懷王，即與黄字聲勢稍穩。」思明大怒曰：「我兒豈可居周至之下！」思明長驅至永寧縣，爲其子朝義所殺。思明曰：「爾殺我太早，禄山尚得至東都，而爾何亟也？」思明子僞封懷王，周至即其傅也。《芝田録》（《廣記》四九五）。《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5　思明本不識文字，忽然好吟詩，每就一章，必驛宣示，皆可絶倒。嘗欲以櫻桃賜其子朝義及周贄，以彩牋敕左右書之，曰：「櫻桃一籠子，半赤一半黄。一半與懷王，一半與周贄。」小吏龍譚進曰：「請改爲一半與周贄，一半與懷王，則聲韻相協。」思明曰：「韻是何物？豈可以我兒在周贄之下！」又《題石榴》詩曰：「三月四月紅花裏，五月六月瓶子裏。作刀割破〔黄胞衣〕，六七千箇赤男女。」郡國傳寫，置之郵亭。《安禄山事迹》下。　案：《避暑録話》上作安禄山事，誤。

6　河南廣武山有流桂泉，史思明於其上立漢高廟。《大唐傳載》。

史朝興

1　思明既王，有數十州之地，年餘，朝興遂爲皇太子。朝興，辛氏之長男，特爲思明所愛，嗜酒好色，凶獷頑戾，招集幽、薊惡少與其年齒相類者百人爲左右，皆彎弓利劍，飾以丹雘、珠玉，帶佩印，雕鏤金銀，控弦揮刃，常如見敵，以南行大將子弟統之。每與其黨飲宴，酒酣，爇燎其鬚髮，或以銅彈丸擊之，以頤顙爲的。血流至地，無楚痛之色，則賞卮酒；少似嚬蹙，乃鞭之，從脛至踵，或至數千，困絶將殞，方捨之。候稍愈，復鞭之，有杖六七千不死者。姬妾皆思明所掠良家子，有不稱命，則殺之。亦有以湯鑊死者，既火盛湯沸，令壯士抱而投之，初宛轉叫呼，須臾骨肉糜爛。旁人皆毛豎股慄，朝興笑臨而觀之，以所策毬杖於鑊中撞擊，顔色自若。上元二年三月甲寅，使使告捷，云王師敗績于洛北，斬首萬餘級，勒其六宫及朝興，備車馬，爲赴洛之計。賊庭之黨相慶，踊躍叫唤，聲振天地十餘日。又宦者二人傳思明僞敕云：收兵陝、虢，以朝興爲周京留守，仍勒馳驛速發，并辛氏已下續行。朝興大喜。其宦者，朝義僞遣之，人莫知也。時朝義已殺思明，僭位，潛勒僞左散騎常侍張通儒、户部尚書康孝忠與朝興衙將高鞫仁、高如震等謀誅朝興。其日，朝興速召工匠與其母、妻造寶鈿鞍勒，搜索庫藏，脩乘騎之具，并命左右各備行裝，唯數十人侍衞。思明留駿馬百餘匹在其厩中，朝興出入馳驟，每日則於桑乾河飲之。通儒將入，潛令康孝忠從數十人持兵詣飲處，馳取其馬，閉於城南毗沙門神之院。通儒與鞫仁領步兵十餘人入其日華門，僞皇城留守劉象昌逢之，驚問其故。通儒顧左右斬之。俄而朝興腹心衞鳴鶴又問，亦斬之。子城擾亂。朝興惶怖，猶能擐甲持兵，與親信二三十人出拒，奔走於厩中取馬。馬盡矣，唯病馬一匹，朝興乘而策之，不前，遂步戰。通儒立白旗招朝興之黨，降者捨罪，復官爵。惡少等雖沐朝興之錫賚，亦怨其無道鞭捶，降者太半。朝興猶從十餘人接戰，弓矢所發，無不中者，中者皆應弦没羽。通儒軍披靡，所傷者數十百人，退出子城外。人不知甲兵之故，皆惶恐潛匿。通儒於城門拒戰良久，日已云暮，朝興衆寡不敵，走匿城上之逍遥樓，遂失其所。通儒兵入禁中，劫掠金帛，思明、朝興妻衣服皆盡。夜半，蕃將曹閔之於樓上擒獲之。朝興曰：「我兄弟六七人，朝興一身，斬之何益！」高如雲對曰：「以殿下殘酷，人各有怨心。」朝興曰：「乞放此一度，後更不敢。」執者皆笑。又謂閔之曰：「此腰帶三十兩黄金新造，謹奉將軍。」閔之曰：「殿下但死，腰帶閔之自解取。」左右益笑。縊以弓弦，斷其首，函送洛陽。《薊門紀亂》（《通鑑考異》一六）。　案：朝興，《資治通鑑》作「朝清」。

張通儒

1　禄山以張通儒爲西京留守。通儒素憚侍中苗公晉卿、内史崔公光遠。二人並僞於通儒處請復本職，通儒許之。由是微申存撫兩街百姓，長安稍見寧帖；密宣諭人主蒼惶西幸之意，老幼對泣，悲不自勝，皆感恩旨。苗公乘驢間道赴蜀奔駕，光遠亦潛去焉。通儒素憚兩公名德，内特寬之。《天寶亂離記》（《通鑑考異》一五）。　案：《通鑑考異》曰：「按《舊·苗晉卿傳》，潛遁山谷，南投金州，未嘗受賊官。今不取。」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五

房　琯

1　房琯少時，曾至洲渚上團沙，揑成睡嵇康，甚有標態，見者多愛之。《童子通神録》（《雲仙雜記》七）。

2　見陸象先4。

3　開元中房琯之宰盧氏也，邢真人和璞自泰山來，房琯虚心禮敬，因與攜手閒步，不覺行數十里。至夏谷村，遇一廢佛堂，松竹森映。和璞坐松下以杖扣地令侍者掘深數尺，得一缾，缾中皆是婁師德與永公書。和璞笑謂曰：「省此乎？」房遂洒然方記其爲僧時。永公即房之前身也。和璞謂房曰：「君殁之時，必因食魚膾。既殁之後，當以梓木爲棺，然不得殁於君之私第，不處公館，不處玄壇佛寺，不處親友之家。」其後譴於閬州，寄居州之紫極宫。卧疾數日，使君忽具鱠邀房於郡齋，房亦欣然命駕。食竟而歸，暴卒。州主命攢櫝於宫中，棺得梓木爲之。《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四八引。《冷齋夜話》八。

4　見崔涣1、2。

5　杭州房琯爲鹽官令，于縣内鑿池構亭，曰「房公亭」，後廢。　案《唐書·房琯傳》：琯，河南人，亦未爲鹽官令。此疑有誤。《唐語林》五。

6　見第五琦1。

7　司空圖《房太尉漢中》詩云：「物望傾心久，凶渠破膽頻。」注謂「禄山初見分鎮詔書，拊膺歎曰：吾不得天下矣。非琯無能畫此計者。」蓋以乘輿雖播遷，而諸子各分統天下兵柄，則人心固所繫矣，未可以强弱争也。今《唐史》乃不載此語。圖博學多聞，嘗位朝廷，且修史，其言必有自來。夫身以此廢，而功之在時乃若是，於其人之利害，豈不重哉！惜乎，史臣不能爲一白之也。《蔡寬夫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四。）

8　蘇州洞庭，杭州興德寺，房太尉琯云：「不遊興德、洞庭，未見佳處。」壽安縣有噴玉泉石溪，皆山水之勝絶者也。貞元中，琯以賓客辭爲縣令，乃剗翳薈，開徑隧，人聞而異焉。太和初，博陵崔蒙爲主簿，標准於道周，人方造而遊焉。《傳記》（《廣記》二〇一）。《大唐傳載》。

9　蜀之蚊蚋惟漢州爲最著，瀕水處蛙聲亦爲多。唐相房公琯作西湖，無蚊蚋及蛙聲。《周禮》：「蟈氏掌去黽，焚牡鞠，以灰灑之則死；以其煙被之，則凡水蟲無聲。」殆用此術。然不載蚊蚋之禁如何，而同歷數百年，其術不衰。予熙寧乙卯宿西湖，雖無蛙聲，然有蚊蚋。或云近始有，或云誤傳。《東齋記事》四。

10　見宋昌藻1。

11　見韋陟3。

12　房次律弟子金圖十二歲時，次律徵問葛洪仙籙中事，以水玉一云玄珠數珠手節之，凡兩徧，近二百事，琅琅誦之不止。次律賞以轉枝梨。《童子通神集》（《雲仙雜記》一）。

崔　圓

1　崔相國圓，少貧賤落拓，家於江淮間。表丈人李彦允爲刑部尚書，崔公自南方至京候謁，將求小職。李公處於學院，與子弟肄業，然待之蔑如也。一夜，李公夢身被桎梏，其輩三二百人，爲兵仗所擁，入大府署，至廳所，皆以姓名唱入。見一紫衣人據案，彦允視之，乃崔公也，遂於階下哀叫請命。紫衣笑曰：「且收禁。」驚覺甚駭異，語於夫人。夫人曰：「宜厚待之，安知無應乎？」自此優禮日加，置於别院，會食中堂。數月，崔公請出，將求職於江南，李公及夫人因具盛饌，兒女悉坐。食罷，崔公拜謝曰：「恩慈如此，不知何以報効。某每度過分，未測其故，願丈人示之。」李公笑而不爲答，夫人曰：「親表姪與子無異，但慮不足，亦何有恩慈之事。」李公起，夫人因謂曰：「賢丈人昨有異夢，郎君必貴。他日丈人迍難，事在郎君，能特達免之乎？」崔公曰：「安有是也！」李公至，復重言之，崔公踧踖而已，不復致詞。李公云：「江淮路遠，非求進之所。某素熟楊司空，以奉託。」時國忠以宰相領西川節度，崔既謁見，甚爲楊所禮，乃奏崔公爲節度巡官，知留後事。發日，李公厚以金帛贈送。至西川，未一歲，遇安禄山反亂，玄宗播遷，遂爲節度使，旬日拜相。時京城初尅復，脅從僞官陳希烈等並爲誅夷，彦允在數中。既議罪，崔公爲中書令，詳決之，果盡以兵仗圍入，具姓名唱過，判云准法。至李公，乃呼曰：「相公記昔年之夢否？」崔公頷之，遂判收禁。既罷，具表其事，因請以官贖彦允之罪。肅宗許之，特詔免死，流嶺外。《逸史》（《廣記》一四八）。

2　崔圓微時，欲舉進士，於魏縣見市令李含章，云：「君合武出身，官更不停，直至宰相。」開元二十三年，應將帥舉科，又於河南府充鄉貢進士。其日正於福唐觀試，遇敕下，便於試場中唤將，拜執戟參謀河西軍事。應制時，與越州剡縣尉竇公衡同場並坐，親見其事。後官更不停，不踰二十年，拜中書令、趙國公，實食封五百户。又圓微嘗作司勳員外，釋服往見會昌寺克慎師，師笑云：「人皆自臺入省，公乃自省入臺，從此常合在鎗槊中行，後當大貴。」無何，爲刑部員外兼侍御史，充劍南節度留後。入劍門後，每行常有兵戈，未逾一年，便致勳業。崔初入蜀，常於親知自説如此。《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3　安禄山之陷兩京，王維、鄭虔、張通皆處於賊庭，洎尅復，俱囚於楊國忠舊宅。崔相國圓因召於私第令畫，各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莫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深，頗極能事，故皆獲寬典。至於貶降，必獲善地。《明皇雜録》下。又《廣記》二一二引。《圖畫見聞誌》五。

4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爲也。」《國史補》上。《唐語林》四。

裴　冕

1　見張守珪2。

2　裴冕爲王鉷判官，鉷得罪伏法，李林甫操竊權柄，咸懼之，鉷賓佐數人，不敢窺鉷門。冕獨收鉷屍，親自護喪，瘞於近郊。《譚賓録》（《廣記》一六七）。

3　李輔國扈從肅宗，栖止帷幄，宣傳詔命，自靈武列行軍司馬，中外樞要，一以委之。及克京城後，於銀台門決事，凡追捕，先行後聞，權傾朝野，道路側目。又求宰相，肅宗謂之曰：「卿勳業則可，公卿大臣不欲，如之何？」又諷裴冕等速表薦己。肅宗患之，乃謂蕭華曰：「輔國求爲宰相，若公卿表來，不得不與。卿與裴冕早爲之所。」華出問冕，冕曰：「初無此事，臂可截也，而表不爲也。」復命奏之，上大悦。《大唐新語》三。　案：裴冕，原誤作「裴晃」。此據《舊唐書·蕭華傳》改。

4　李齊物天寶初爲陝州刺史，開砥柱之險，石中鐵犁鏵有「平陸」字，因改河北縣爲平陸縣。齊物性褊急，怒陝縣尉裴冕於州城大路，冠冕之士鄙之。後冕爲宰相，除齊物太子賓客，時人嘉冕不報私怨。《譚賓録》（《廣記》一七六）。

5　裴冕代杜鴻漸秉政，小吏以俸錢文簿白之，冕顧子弟，喜見于色。其嗜財若此。冕性本侈靡，好尚車服，名馬數百金者十匹。每會客，滋味品數多有不知名者。《朝野僉載》（《廣記》二三七。明鈔本作出《盧氏雜記》）。《玉泉子》。《續世説》九。

6　永泰初，乃詔左僕射裴冕等一十三人同於集賢院待制，特給飱錢，繕修廨宇，以優其禮。自後遷者非一。隋制桐木巾子，蓋取便于事。武德初，使用絲麻爲之，頭初上平小。至則天時内宴，賜羣臣高頭巾子，號爲武家樣。後裴冕自創巾子，尤奇妙，長安謂之僕射樣。《南部新書》丙。參見裴遵慶2。

崔　涣

1　開元末，杭州有孫生者，善相人。因至睦州，郡守令遍相僚吏。時房琯爲司户，崔涣自萬年縣尉貶桐廬縣丞，生曰：「二君位皆至台輔，然房神器大寶，合在掌握中。崔後合爲杭州刺史，某雖不見，亦合蒙其恩惠。」既而房以宰輔齎册書，自蜀往靈武授肅宗。崔後果爲杭州刺史，下車訪孫生，即已亡旬日矣。署伊子爲牙將，以粟帛賑卹其家。《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四八引。《廣記》二二二又引作《廣德神異録》。

2　僕射房琯、相國崔涣並曾貶任睦歙州官。時有婺州人陳昭，見之云：「後二公並爲宰相，然崔公爲一大使，來江南。」及至德初，上皇入蜀，房、崔二公，同時拜相。崔後爲選補使，巡按江東，至蘇杭間。崔公自説。《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張　鎬

1　張鎬少有大志，遊京師，未始知名。嗜酒跌宕，人有邀之，策杖而往，大醉即歸，言不及世務。楊國忠薦爲右拾遺，不二年，由諫議大夫擢中書侍郎平章事。杜少陵云：「張公一生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召起遄遇風雲會，扶顛始知籌策良。」正謂鎬。《詩話總龜》前集一七。

2　老杜云：「張公一生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謂張鎬也。蕭嵩薦之，云：「用之爲帝王師，不用則窮谷一叟爾。」《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七）。

3　起家二年爲丞相：張鎬。按獨孤及撰張鎬神道碑云：一命左拾遺，二命右補闕，三命侍御史，四命諫議大夫，五命中書侍郎平章事。起家二年秉國鈞，自古未有。《卓異記》。

4　中書侍郎張鎬爲河南節度，鎮陳留。後兼統江、淮諸道，將圖進取，中官絡繹。鎬起自布素，一二年而登宰相，正身特立，不肯苟媚，閹宦去來，以常禮接之。由是大爲羣閹所嫉，稱其無經略才。徵入，改爲荆府長史。未幾，又除洪府長史，江西觀察使。《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5　洪州城自馬瑗置立後，不復修革，相傳云，修者必死。永泰中，都督張鎬修之不疑。忽城西北陬遇一大坎，坎中見二蛇，一白一黑，頭類牛，形如巨甕，長六十餘尺，蜿蟺在坑中，其餘小蛇不可勝數。遽以白鎬，鎬命逐之出。乃以竹篾縛其頭，牽之。蛇初不開目，隨牽而出。小蛇甚多，軍人或有傷其小者十餘頭，然猶大如飲椀。二蛇相隨入徐孺亭下放生池中，池水深數丈，其龜皆走出上岸，爲人所獲，魚亦鼓鰓出水，須臾皆死。後七日，鎬薨，判官鄭從、南昌令馬皎二子相繼而卒。《廣異記》（《廣記》四五七）。

苗晉卿

1　苗帝師困於名場。一年，似得，復落第。春景暄妍，策蹇驢出都門，貰酒一壺，藉草而坐，醺醉而寐。久之，既覺，有老父坐其旁，因揖叙，以餘杯飲老父。媿謝曰：「郎君縈悒耻，寧要知前事耶？」苗曰：「某應舉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問。」苗曰：「某困於窮變，一郡寧可及乎？」曰：「更向上。」曰：「廉察乎？」曰：「更向上。」苗公乘酒猛問曰：「將相乎？」曰：「更向上。」苗公怒，全不信，因肆言曰：「將相向上，作天子乎？」老父曰：「天子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苗都以爲怪誕，揖之而去。後果爲將相。及德宗昇遐，攝冢宰三日。《幽閒鼓吹》。又《廣記》八四引。《唐語林》六。

2　見張倚1。

3　苗晉卿採訪河東，歸鄉拜掃。郡將宴苗，使屬縣令行酒，酒至，苗必起身受杯，立飲卒爵。又市老獻酒，苗降西階拜之而後飲。時人稱之。時自天官侍郎、河東採訪使歸潞州壺關縣。《説苑》（《廣卓異記》一二）。

4　苗晉卿爲東都留守，有士健屢犯科禁，罪當杖罰。謂之曰：「留守鞭武人甚易，捨之甚難。捨，人之所易。」遂捨之。武人自勵，卒成善士。《南部新書》庚。

5　見張通儒1。

6　今延英殿，靈芝殿也，謂之小延英。苗韓公居相位，以足疾，步驟微蹇，上每於此待之。宰相對於小延英，自此始也。《尚書故實》。《南部新書》乙。

吕　諲

1　《禮記·祭法》累代祭名，不聞有戟神，是知無拜祭之禮也。近代受節，置于一室，朔望必祭之，非也。凡戟：天子二十四，諸侯十。今之藩鎮，即古之諸侯也。在其地，則施于衙門；雖罷守藩閫，有爵位崇高，亦許列于私第。上元元年，宰相吕諲立戟。有司載戟及門，諲方慘服，乃更吉服，迎而拜之，頗爲有識者所嗤。則知辱君命拜賜可也。拜戟祭節，大乖于禮。《刊誤》下。《唐語林》五。

裴遵慶

1　裴僕射遵慶罷相知選，朝廷優其年德，令就宅注官，自宣平坊牓引仕子以及東市西街，時人以爲盛事。《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六引。　案：《廣卓異記》一八引《唐書》誤作裴光庭事。

2　裴僕射遵慶二十入仕，裹折上巾子，未嘗隨俗樣。凡代之移易者五六，而公年九十所裹者，猶幼小時樣。今巾子有「僕射樣」。《大唐傳載》。《唐語林》四。參見裴冕6。

李　揆

1　李相國揆以進士調集在京師，聞宣平坊王生善易筮，往問之。王生每以五百文決一局，而來者雲集，自辰及酉，不次而有空反者。揆時持一縑晨往，生爲之開卦曰：「君非文章之選乎？當得河南道一尉。」揆負才華，不宜爲此，色悒忿而去。王生曰：「君無怏怏。自此數月，當爲左拾遺。前事固不可涯也。」揆怒未解。生曰：「若果然，幸一枉駕。」揆以書判不中第，補汴州陳留尉，始以王生之言有徵，復詣之。生於几下取一緘書，可十數紙，以授之曰：「君除拾遺，可發此緘。不爾當大咎。」揆藏之。既至陳留，時採訪使倪若水以揆才華族望，留假府職。會郡有事須上請，擇與中朝通者，無如揆，乃請行。開元中，郡府上書姓李者，皆先謁宗正。時李璆爲宗長。適遇上尊號，揆既謁璆，璆素聞其才，請爲表三通，以次上之。上召璆曰：「百官上表，無如卿者。朕甚嘉之。」谬頓首謝曰：「此非臣所爲，是臣從子陳留尉揆所爲。」乃下詔召揆。時揆寓宿於懷遠坊盧氏姑之舍，子弟聞召，且未敢出，及知上意欲以推擇，遂出。既見，乃宣命宰臣試文詞。時陳黄門爲題目三篇，其一曰《紫絲盛露囊賦》，二曰《答吐蕃書》，三曰《代南越獻白孔雀表》。揆自午及酉而成。既封，請曰：「前二首無所遺限，後一首或有所疑，願得詳之。」乃許拆其緘。塗八字，旁注兩句。既進，翌日授左拾遺。旬餘，乃發王生之緘視之，三篇皆在其中，而塗注者亦如之。遽命駕往宣平坊訪王生，則竟不復見矣。《前定録》（《廣記》一五〇、張本《説郛》一〇〇、陶本《説郛》七二）。《唐語林》六。

2　唐代宗將臨軒送上計郡守，百僚外辦。御輦俯及殿之横門，帝忽駐輦，召北省官謂曰：「我常記先朝每餞計吏，皆有德音，以申誡勵。今獨無有，可乎？」宰相匆遽不暇奏對。帝曰：「且罷朝撰詞，以俟異日。」中書舍人李揆越班伏奏曰：「陛下送計吏，敕下已久，遠近咸知。今忽臨朝改移，或恐四方乍聞，妄生疑惑。今止須制詞，臣請立操翰，伏乞陛下稍駐鑾輅。」帝俞之，遂命紙筆，即令御前起草，隨遣書工寫録，頃刻而畢。及宣詔，每遇要處，帝必目揆於班。中外日俟揆之新命。時方盛暑，揆夜寢於堂之前軒，而空其中堂，爲晝日避暑之所。於一夜，忽有巨狐鳴噪於庭，仍人立跳躍，目光迸射，久之，踰垣而去。揆甚惡之。是夜未艾，忽聞中堂動盪喧豗，若有異物。即令執燭開門以視，人輩驚駭返走，皆曰：「有物甚異。」揆即就窺，乃有蝦蟇大如三斗釜，兩目朱殷，蹲踞嚼沫。揆不令損害。堦前素有漬瓜果大銅盆，可受一斛，遂令家人覆其盆而合之，因扃其門，亦無他變。將曉，揆入朝，其日拜相。及歸，親族列賀。因話諸怪，即遣啓户揭盆視之，已失其物矣。《異苑》（《廣記》一三七）。　案：代宗，應爲肅宗。

3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爲中書舍人。嘗一日退朝歸，見一白狐在庭中搗練石上，命侍僮逐之，已亡見矣。時有客於揆門者，因話其事，客曰：「此祥符也，某敢賀。」至明日，果選禮部侍郎。《宣室志》一〇。又《廣記》四五一引。

4　李揆於乾元中爲禮部侍郎。嘗一日晝坐於堂之前軒，忽聞堂中有聲極震，若牆圮。揆驚，入視之，見一蝦蟇俯于地，高數尺，魅然殊狀。揆且驚且異，莫窮其來。即命家童以巨缶蓋焉。客曰：「夫蝦蟇者，月中之物，亦天使也。今天使來公堂，豈非上帝以榮命付公乎？」黎明，啓視之，已亡見矣。後數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宣室志》一。又《廣記》四七四引。《酉陽雜俎》前集四。《廣卓異記》七。《南部新書》己。

5　李揆秉政，苗侍中薦元載，揆不納。謂晉卿曰：「龍章鳳姿之士，不可見麞頭鼠目之人。乃求官耶！」及載入相，除揆祕書監，江淮養疾，凡十餘年。《南部新書》乙。

6　盧新州爲相，令李揆入蕃，揆對德宗曰：「臣不憚遠使，恐死于道路，不達君命。」上惻然，欲免之，謂盧相曰：「李揆莫老無？」杞曰：「和戎之使，且須諳練朝廷事，非揆不可。且使揆去，向後差使小于揆年者，不敢辭遠使矣。」揆既至蕃，蕃長曰：「聞唐家有一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箇李揆争肯到此？」恐其拘留，以此謾之也。揆門户第一，文學第一，官職第一。致仕歸東都，大司徒杜公罷淮海，入洛，見之，言及「頭頭第一」之説，揆曰：「若道門户，門户有所自，承餘裕也；官職，遭遇爾。今形骸凋悴，看即下世，一切爲空，何第一之有？」《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語林》四。

第五琦

1　肅宗初即位，在彭原，第五琦以言事得召見，請於江淮分置租庸使，市輕貨以濟軍須。肅宗納之，拜監察御史。房琯諫曰：「往者楊國忠厚斂以怒天下，今已亂矣。陛下即位以來，人未見德。琦，聚斂臣也，今復寵之，是除一國忠用一國忠也，將何以示遠方，收人心乎？」肅宗曰：「今天下方急，六軍之命若倒懸然，無輕貨則人散矣。卿惡琦可也，何所取財？」琯不能對，卒用琦策。驟遷御史中丞，改鑄乾元錢，一以當十。又遷户部侍郎、平章事，兼知度支租庸使，俄被放黜。代宗即位，復判度支鹽鐵事。永泰初，奏准天下鹽斗收一百文，迄今行之。《大唐新語》一〇。《唐會要》八四。

李　泌

1　李泌字長源，趙郡中山人也。六代祖弼，唐太師。父承休，唐吴房令。休娶汝南周氏。……泌生而髮至於眉。先是周每産，必累日困憊，唯娩泌獨無恙，由是小字爲順。泌幼而聰敏，書一覽必能誦，六七歲學屬文。開元十六年，玄宗御樓大酺，夜於樓下置高座，召三教講論。泌姑子員俶，年九歲，潛求姑備儒服，夜昇高座，詞辨鋒起，譚者皆屈。玄宗奇之，召入樓中，問姓名，乃曰：「半千之孫，宜其若是。」因問：「外更有奇童如兒者乎？」對曰：「舅子順，年七歲，能賦敏捷。」問其宅居所在，命中人潛伺於門，抱之以入，戒勿令其家知。玄宗方與張説觀棋，中人抱泌至。俶與劉晏，偕在帝側。及玄宗見泌，謂説曰：「後來者與前兒絶殊，儀狀真國器也。」説曰：「誠然。」遂命説試爲詩，即令詠方圓動静。泌曰：「願聞其狀。」説應曰：「方如棋局，圓如棋子，動如棋生，静如棋死。」説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意虚作，不得更實道棋字。」泌曰：「隨意即甚易耳。」玄宗笑曰：「精神全大於身。」泌乃言曰：「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静如遂意。」説因賀曰：「聖代嘉瑞也。」玄宗大悦，抱於懷，撫其頭，命果餌啗之。遂送忠王院，兩月方歸，仍賜衣物及綵數十，且諭其家曰：「年小，恐於兒有損，未能與官，當善視之，乃國器也。」由是張説邀至其宅，令其子均、垍相與若師友，情義甚狎。張九齡、賀知章、張庭珪、韋虚心，一見皆傾心愛重。賀知章嘗曰：「此穉子目如秋水，必當拜卿相。」張説曰：「昨者上欲官之，某言未可，蓋惜之，待其成器耳。」《鄴侯外傳》（《廣記》三八）。《續世説》四。

2　當其爲兒童時，身輕，能於屏風上立，薰籠上行。道者云：年十五必白日昇天。父母保惜，親族憐愛，聞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中有異香之氣及音樂之聲，李公之血屬必迎駡之。至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時有綵雲掛於庭樹，李公之親愛乃多搗蒜虀，至數斛，伺其異音奇香至，潛令人登屋，以巨杓颺濃蒜潑之，香樂遂散，自此更不復至。後二年，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絶粒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是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詩成，傳寫之者莫不稱賞。張九齡見，獨誡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斯盡善矣。藏器於身，古人所重。況童子耶！但當爲詩以賞風景，詠古賢，勿自揚己爲妙。」泌泣謝之。爾後爲文，不復自言。九齡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嘗以直言諷九齡，九齡感之，遂呼爲小友。九齡出荆州，邀至郡經年。就於東都肄業，遂遊衡山、嵩山，因遇神仙桓真人、羨門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車幢節，流雲神光，照灼山谷。將曙乃去，仍授以長生羽化服餌之道，且戒之曰：「太上有命，以國祚中危，朝廷多難，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靈，然後可登真脱屣耳。」自是多絶粒咽氣，修黄光谷神之要。及歸京師，寧王延於第，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敬異。常賦詩，必播於王公樂章。及丁父憂，絶食柴毁。服闋，復遊嵩、華、終南，不顧名禄。《鄴侯外傳》（《廣記》三八）。《鄴侯家傳》（《類説》二、張本《説郛》七）。《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五色線》下。

3　泌自丁家艱，無復名宦之冀，服氣修道，周遊名山。詣南岳張先生受録，德宗追諡張爲玄和先生。又與明瓚禪師遊，著《明心論》。明瓚，釋徒謂之嬾殘。泌嘗讀書衡岳寺，異其所爲，曰：「非凡人也。」聽其中宵梵唱，響徹山林，泌頗知音，能辨休戚，謂嬾殘經音先悽愴而後喜悦，必謫墮之人時至將去矣。候中夜，潛往謁之。嬾殘命坐，撥火出芋以餡之，謂泌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泌拜而退。天寶八載，在表兄鄭叔則家。已絶粒多歲，身輕，能行屏風上，引指使氣，吹燭可滅。每導引，骨節皆珊然有聲。時人謂之鏁子骨。……後二歲，爲玄宗所召。後常有隱者八人，容服甚異，來過鄭家，數自言仙法嚴備，事無不至。臨去，歎曰：「俗緣竟未盡，可惜心與骨耳。」泌求隨去。曰：「不可。姑與他爲却宰相耳。」出門不復見。因作八公詩叙之。《鄴侯外傳》（《廣記》三八）。《鄴侯家傳》（《類説》二）。

4　李泌幼警敏，賦詩譏楊國忠曰：「青青東門柳，歲晏必憔悴。」國忠訴於帝，帝曰：「賦柳譏卿，則賦桃者爲譏朕，可乎？」《鄴侯家傳》（張本《説郛》七、《類説》二、《唐詩紀事》二七）。《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5　天寶十載，玄宗訪召入内，獻《明堂九鼎議》，應制作《皇唐聖祚文》。多講道談經。肅宗爲太子，勑與太子諸王爲布衣交。爲楊國忠所忌，以其所作《感遇》詩謗議時政，搆而陷之。詔於蘄春郡安置。天寶十二載，母周亡，歸家，太子諸王皆使弔祭。尋禄山陷潼關，玄宗、肅宗分道巡狩。泌嘗竊賦詩，有匡復意。虢王巨爲河洛節度使，使人求泌於嵩少間。會肅宗手札至，虢王備車馬送至靈武。肅宗延於卧内，動静顧問，規畫大計，遂復兩都。泌與上寢則對榻，出則聯鑣。代宗時爲廣平王，領天下兵馬元帥，詔授侍謀軍國天下兵馬元帥府行軍長史，判行軍事，仍於禁中安置。崔圓、房琯自蜀至，册肅宗爲皇帝，並賜泌手詔衣馬枕被等。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輔國害其能，將不利之，因表乞遊衡岳。優詔許之，給以三品禄俸。山居累年，夜爲寇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乃攀緣他徑而出，爲槁葉所藉，略無所損。《鄴侯外傳》（《廣記》三八）。

6　天寶末，韋斌謫守蘄春。時李泌以處士放逐於彼，中夜同宴，屢聞鴞音，韋流涕而歎。泌曰：「此鳥之聲，人以爲惡，以好音聽之，則無足悲矣。」請飲酒不聞鴞音者，浮以大白。坐客皆企其聲，終夕不厭。《南部新書》己。

7　初，肅宗之在靈武也，常憂諸將李、郭等，皆已爲三公宰相，崇重既極，慮收復後無以復爲賞也。泌對曰：「前代爵以報功，官以任能，自堯舜以至三代，皆所不易。今收復後，若賞以茅土，不過二三百户一小州，豈難制乎？」肅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願，則特與他人異。」肅宗曰：「何也？」泌曰：「臣絶粒無家，禄位與茅土，皆非所欲。爲陛下帷幄運籌，收京師後，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肅宗大笑。及南幸扶風，每頓，必令泌領元帥兵先發，清行宫，收管鑰，奏報，然後肅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於本院寐，肅宗來入院，不令人驚之，登床，捧泌首置於膝，良久方覺。上曰：「天子膝已枕矣。尅復之期，當在何時？可促償之。」泌遽起謝恩。肅宗持之不許。因對曰：「是行也，以臣觀之，假九廟之靈，乘一人之威，當如郡名，必保定矣。」既達扶風，旬日而西域河隴之師皆會，江淮庸調亦相繼而至，肅宗大悦。《鄴侯外傳》（《廣記》三八）。《鄴侯家傳》（《類説》二、張本《説郛》七）。《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8　上（今案：指肅宗）召光弼、子儀議征討計，二人有遷延之言。上大怒，作色叱之，二人皆仆地，不畢詞而罷。上告公曰：「二將自偏裨，一年，遇國家有難，朕又即位於此，遂至三公、將相；看已有驕色，商議征討，欲遷延；適來叱之，皆倒。方圖克復而將已驕，朕深憂之。朕今委先生戎事，府中議事，宜示以威令，使其知懼。」對曰：「陛下必欲使畏臣，二人未見廣平，伏望令王亦暫至府。二人至，時寒，臣與飲酒。二人必請謁王，臣因爲酒令，約不起，王至，但談笑，共臣同慰安。酒散，乃諭其脩謁於元帥。則二人見元帥以帝子之尊俯從臣酒令，可以知陛下方寵任臣，軍中之令必行，他時或失律，能死生之也。」上稱善。又奏曰：「伏望言於廣平，知是聖意，欲李、郭之畏臣，非臣敢恃恩然也。」上曰：「廣平於卿，豈有形迹！」對曰：「帝子國儲，以陛下故親臣；臣何人，敢不懼！」明日，將曉，王亦至。及李、郭至，具軍容，脩敬，乃坐飲。二人因言未見元帥，乃使報王。王將至，執盞爲令，並不得起。及王至，先公曰：「適有令，許二相公不起。」王曰：「寡人不敢。」遽就座飲。李、郭失色。談笑皆歡。先公云：「二人起謝。」廣平曰：「先生能爲二相公如此，復何憂，寡人亦盡力。今者同心成宗社大計，以副聖意。」既出，李謂郭曰：「適來飲令，非行軍意，皆上旨也，欲令吾徒禀令耳。」《鄴侯家傳》（《通鑑考異》一五）。　案：《考異》曰：「按肅宗温仁，二公沈勇，必無面叱仆地之事。今不取。」

9　肅宗欲敕諸將，克長安日發李林甫冢，焚骨揚灰。李泌曰：「陛下方定天下，奈何讎死者？彼枯骨何知，徒示聖德之不宏爾。且方今從賊者皆陛下之讎也，若聞此舉，恐阻其自新之心。」上不悦，曰：「此賊昔日百方危朕，當是時，眹不保朝夕，朕之全，天幸爾。林甫亦惡卿，但未及害卿而死爾，奈何矜之？」泌曰：「臣非不知。所以言者，上皇有天下向五十年，太平娱樂，一朝失意，遠處巴蜀，南方地惡，上皇春秋高，聞陛下此敕，意必以爲韋妃之故，内慙不懌，萬一感憤成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親。」言未畢，上流涕被面，降階，仰天拜曰：「朕不及此，是天使先生言之也。」遂抱泌頸，泣不已。《續世説》一。

10　先是，建寧王倓有艱難定策之功，於代宗爲弟，人或譖於肅宗，云有圖嗣害兄之心，遂遇害。及肅宗追悟倓無罪，泌慮復及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爲行第，故皇祖第四。長曰孝敬皇帝，監國而仁明，爲武后所忌而鴆之。次曰雍王賢，爲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晨夕憂懼。雖父母之前，無由敢言，乃作《黄臺瓜詞》，令樂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聞之。歌曰：『種瓜黄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太子竟亦流廢，終於黔州。建寧之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肅宗曰：「先生忠於宗社，憂朕家事，言皆爲國龜鏡，豈可暫離朕耶？」時玄宗有誥，只要劍南一道自奉，未議北迴。泌請肅宗奉表，請歸東宫，次作功臣表，述馬嵬、靈武之事，請上皇還京。初，肅宗表至，玄宗徘徊未決，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爲天子父。」下誥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肅宗召泌，且泣且喜，曰「上皇已下誥還京，皆卿力也。」《鄴侯外傳》（《廣記》三八）。《唐會要》二。

11　又肅宗嘗夜坐，召穎王等三弟，同於地爐罽毯上食。以泌多絶粒，肅宗每自爲燒二梨以賜泌。時穎王恃恩固求，肅宗不與，曰：「汝飽食肉，先生絶粒，何乃争此耶？」穎王曰：「臣等試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顆。」肅宗亦不許，别命他菓以賜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燒，故乞，他菓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請聯句，以爲他年故事。」穎王曰：「先生年幾許，顔色似童兒。」其次信王曰：「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其次益王曰：「不食千鍾粟，唯餐兩顆梨。」既而三王請成之，肅宗因曰：「天生此間氣，助我化無爲。」泌起謝。肅宗又不許，曰：「汝之居山也，棲遁幽林，不交人事。居内也，密謀匡救，動合玄機，社稷之鎮也。」《鄴侯外傳》（《廣記》三八）。《鄴侯家傳》（《類説》二）。

12　皇孫奉節王煎茶加酥椒之類，求泌作詩，泌曰：「旋沫番成碧玉池，添酥散作瑠璃眼。」奉節王即德宗也。《鄴侯家傳》（《類説》二）。《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

13　見薛勝1。

14　泌與肅宗夾鑪而卧，懇求退，曰：「今陛下以隔爐爲遠，此時不得請，它日香案前奏事，豈復可得乎？」《鄴侯家傳》（《類説》二）。

15　肅宗既還京師，泌辭去，云：「臣有五不可住：臣遇太早，陛下用臣太重，恩太深，功太高，而跡太奇。」力辭，果去。《鄴侯家傳》（《類説》二）。《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

16　泌得請於衡嶽隱居，詔即所居營「端居室」。《鄴侯家傳》（《類説》二）。《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

17　中宗時，道士葉静能加金紫。代宗朝，李泌乞遊衡嶽，詔給品禄，贈紫道衣。其後道士賜紫自泌始。《事始》（《類説》三五）。　案：代宗，當爲「肅宗」。

18　泌每訪隱選異，採怪木蟠枝，持以隱居，號曰「養和」。人至今效而爲之。乃作《養和篇》，以獻肅宗。《鄴侯外傳》（《廣記》三八）。

19　到山四歲而二聖登遐。代宗踐阼，命中人手詔馹騎徵先公於衡岳。先是半年前，先公夜遇盜三人，爲其所拉，而投之於懸澗，及日出，乃寤，下藉樹葉丈餘，都無所傷，緣巖攀蘿而出，不敢至舊居，山中人以爲仙去。及中貴將至，先公大懼，沐浴更衣以俟命，乃代宗踐阼之徵也。疑盜爲張后及辅國所遣，亦竟不知其由。《鄴侯家傳》（《通鑑考異》一七）。

20　泌恩渥隆異，故元載、輔國之輩，嫉之若仇。代宗即位，累有頒錫，中使旁午於道。别號天柱峯中岳先生，賜朝天玉簡。已而徵入翰林。元載奏以朝散大夫檢校秘書少監，爲江西觀察判官。載伏誅，追復京師。又爲常衮所嫉，除楚州刺史，未行，改豐朗二州團練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州。所至稱理。《鄴侯外傳》（《廣記》三八）。

21　泌去三四載，二聖登遐，代宗踐祚，乃詔追至闕，舍於蓬萊殿延喜閣。由給事以上及方鎮除降，代宗必令商量，軍國大事，亦皆泌參決。因語及建寧王靈武之功，請加贈太子，代宗感悼久之，云：「吾弟之功，非先生則世人不知。豈止贈太子也！」即勑於彭原迎喪，贈承天皇帝，葬齊陵。《鄴侯外傳》（《廣記》三八）。

22　代宗欲相泌，元載令其黨排毁百端，帝不得已，出泌爲江西觀察判官，曰：「後召當以銀爲信。」後路嗣恭代魏少遊爲江西觀察使，載與路書云：「泌亦莫令在南，亦莫令在北。」路奏泌爲虔州别駕。明年春，勑下，除銀青光禄大夫。及見，上喜甚，曰：「别卿八年，方處置得此賊，亦幾落其計。再與卿相見，何慰如之！賴春宫仁孝，發其謀，不然不得見卿矣！」對曰：「往年已具奏，大臣若陛下以爲不可，即去之。需事而賊，皆由含容大過，使之惡稔至是。」上曰：「卿知三品以上皆是賊乎！且面屬卿而去，乃取載意奏卿爲虔州别駕，云卿意欲之，其欺朕如此！且平嶺南，進瑠璃盤，面闊九寸，朕以爲寶，乃破載家得一尺面者，乃其所寄，非賊而何？」《鄴侯家傳》（《類説》二）。《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唐語林》五。

23　興元初，徵赴行在，遷左散騎常侍。尋除陝府長史，充陝虢防禦使。陳許戍卒三千自京西逃歸，至陝州界，泌潛師險隘，盡破之。又開三門陸運一十八里，漕米無砥柱之患，大濟京師。二年六月，就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加崇文館大學士，修國史，封鄴侯。時順宗在春宫，妃蕭氏母郜國公主交通於外，上疑其有他志，連坐貶黜者數人，皇儲危懼。泌周旋陳奏，德宗意乃解。頗有讜正之風。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爲中和節，泌奏今有司上農書，獻穜稑之種，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乃各相問訊。泌又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穀。至今行之。泌曠達敏辨，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爲權臣所擠，恒由智免。終以言論縱横，上悟聖主，以躋相位。是歲三月薨。贈太子太傅。《鄴侯外傳》（《廣記》三八）。

24　德宗以播遷爲天命，泌曰：「天子造命，不可言命。」《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25　德宗初議改元，泌曰：「本朝之盛，無如貞觀、開元，各取一字。」乃改號貞元。《鄴侯家傳》（張本《説郛》七、《類説》二）。《雲谷雜記》三。

26　唐貞元初，陝虢兵馬使達奚抱暉殺節度使張勸，代總軍務，邀求旌節。德宗遣李泌往，欲以神策軍送之，泌請以單騎入，上加泌觀察使。泌出潼關，鄜坊步騎三千布於關外，曰：「奉密詔送公。」泌寫宣以却之，疾驅而前。抱暉不使將佐出迎，去城十五里方出謁。泌稱其攝事保城壁之功，入城視事。明日，召抱暉至宅，語之曰：「吾非愛汝而不誅，恐自今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將帥，皆不能入，故丐汝餘生。」抱暉遂亡命。《容齋四筆》一六。

27　泌未相時，宿内院，人竊其鞋送德宗所，帝曰：「鞋者，諧也。當爲弼諧，事且諧矣。」《鄴侯家傳》（張本《説郛》七、《類説》二）。《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28　李丞相泌謂德宗曰：「肅宗師臣，豈不呼陛下爲岧郎？」聖顔不悦。泌曰：「陛下天寶元年生，向外言改年之由，或以弘農得寶，此乃謬也。以陛下此年降誕，故玄宗皇帝以天降之寶，因改年號爲天寶也。」聖顔然後大悦。又韋渠牟曾爲道士及僧，德宗問：「卿從道門，本師復是誰？」渠牟曰：「臣師李仙師，仙師師張果老先生。肅宗皇帝師李仙師爲仙帝，臣道合爲陛下師，由跡微官卑，故不足爲陛下師。」渠牟亦效李相泌之對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29　德宗既相泌，令與同列分職，泌曰：「宰相代天理物，補衮之職，不可分也。至於給舍，乃分司押事，故舍人謂之六押。平章事，當共之，若各司其局，乃有司也，焉得謂之相？」帝從之。《鄴侯家傳》（《類説》二）。

30　德宗命李泌爲相，以泌三朝顧遇，禮待信用不與諸宰相等。常於便殿語及玄宗朝，尤惜謬用李林甫，因再三歎息，重言曰：「中原之禍，自林甫始也。然以玄宗英特之姿，何始不察耶？」泌因奏曰：「玄宗盛年始初，已歷則天、中宗多難之後，雖江充將陷戾園，賈后欲圖愍、懷，於睿宗之患無以改過也。及降封臨淄，旋出入閣，上下鄠杜之間，備聞人間疾苦。又以天縱英姿，志除内難，有漢宣之多異，仗蕭王之赤城。故英威一震，姦凶自殪。而夙尚儒學，深達政經，薄漢高馬上之言，美武帝更僕之問。自初登寶位，樂近正人。惟帝之難，力所能舉。上既勤儉，政事無不施行，又得良臣，天下自化。及東封之後，上每覽帝籍，有自多之言。用聲色爲娱，漸堂階之峻。故古語曰：貧不學儉而儉自來，富不學奢而奢自至。若以勤儉爲志，則臣下守法，官無邪人。及嗜慾稍深，則政亦怠矣。故林甫善爲承迎上意，招顧金玉，託庇左右，安國委相之跡如是，則百吏可知。是以揚雄言：昔武帝運帑藏之財，填廬山之壑，未爲害也。今貨入權門，甚於此矣。林甫未厭，仙客繼之。昔齊桓以管仲存而霸業成，管仲亡而齊難作，則古人所諷見於深旨。」由是泌屢以是非諷之，上怡然聽從，似喜所得。因曰：「相才而又知書，吾高枕矣。」《松窗雜録》。

31　泌謂盧杞姦邪，德宗稱其小心，泌曰：「小心乃姦臣之態。」《鄴侯家傳》（《類説》二、張本《説郛》七）。《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32　有布衣張子路上書，言泌之短，德宗殺之，謂泌曰：「朕皆得其誣妄。且云卿受嚴震獅子百枚，計價二萬貫，朕料必是沙糖獅子。山南地貧，何處有如許金？又人家用一百個金獅子作何物？試使人潛勘，送沙糖使猶在城。卿避嫌疑，諸道寄茶及口味，悉皆拆開將入，此賊遂敢誣罔，故處置之。」《鄴侯家傳》（《類説》二）。

33　泌加集賢學士，奏曰：「《論語》是聖人之言，弟子記之，而篇序之名多不近理，且甚錯雜。何晏集解，又多舛誤。臣少欲編次注釋而未暇，今加學士，樞務稍簡，欲成素志。」上曰：「朕幼好《論語》，以其篇名淺近，注釋又疏，有意與碩儒爲之。卿先有此請，即爲置一講論殿，殿成，與卿日夕討論。」泌曰：「未可。」上曰：「向前帝王好用臣下著述爲御製，朕意不如此。自幼讀書，頗有義性，今欲同商量撰注。朕義長，則注稱御製；卿義長，則稱臣曰，令後代知君臣同心，精於古訓，一時盛事，非欲占卿義也。」泌曰：「陛下睿聖，天縱生知，當合堯舜。宣尼，祖述堯舜者也。臣識見淺短，方欲解釋七十子之言，豈憂占臣義乎？所言未可者，見梁武帝；侯景及周軍至，猶講《老子》不輟，故庾信賦云：『紳以干戈爲兒戲，宰衡以清談爲廟略。』高貴鄉公與鍾繇等較量精義，何救於敗？今吐蕃刼盟，其屯集去京無五百里，陛下乃與臣講論，恐邊將懈怠，且爲後代所笑。臣忝學士，偶成夙志則可，君臣同注，乃是不急之務，願待理平後圖之。」上曰：「卿凡事精深如此，可謂真宰相。然卿亦未得便自注，終待平定後與卿同爲之。」於是乃止。《鄴侯家傳》（《類説》二）。

34　初，李晟將建家廟。准令：二品以上祀四廟，有名封者祀五廟，五品以上祀三廟，三品以上不須兼爵。時泌以爲四廟非古，且禮有降殺，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古制也。上許立五室，但祀四代，空始祖之室，待後五代孫祀既祧諸主，以晟爲始祖不祧之室可也。意令功臣有遠長之圖。馬燧曰：「郭尚父亦只立四廟。」泌曰：「李晟功與郭子儀異。至德收復，玄宗雖幸蜀，肅宗自靈武至鳳翔，時先皇爲元帥，親總戎行，外蕃及諸道之師共十餘萬，子儀自同州來會戰，只朔方節度耳。戰勝收復，回紇及四鎮之功多。晟之收復也，陛下再幸梁洋，旁有懷光，以朔方之强又反，諸道已抽兵回者，收復之日，渾瑊在咸陽，亦不來會。其時又無元帥，駱元光等皆有所統率也。此乃克復全在於晟，子儀豈可比哉！」上曰：「誠如卿言。」於是許立五廟而空西室。《鄴侯家傳》（《類説》二）。

35　德宗曰：「前代三九皆有公會，而上巳與寒食往往同時。來年合是三月二日寒食，乃春無公會矣。欲於二月創置一節，何日而可？」泌曰：「二月十五日以後，雖是花時，與寒食相值，又近晦日，以晦爲節，非佳名色。二月一日正是桃李開時，請以二月一日爲中和節。其日賜大臣方鎮勳戚尺，謂之裁度；令人家以青囊盛百穀果實相問遺，謂之獻生子；醖酒謂之宜春酒；村閭祭勾芒神祈穀；百僚進農書以示務本。」上大悦，即令行之，并與上巳、重陽謂之三令節，中外皆賜錢尋勝宴會。《鄴侯家傳》（《類説》二）。

36　寶應年中，員外郎竇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胡盧生，每言吉凶，無不必中。如此者往來甚頻，長幼莫不傾蓋。一旦凌晨入門，頗甚嗟惋。庭芝問之，良久乃言：「君家大禍將成，舉族恐無遺類。即未在旦夕，所期亦甚不遠。」既而舉家涕泣，請問求生之路。云：「非遇黄中君、鬼谷子，不可相救。然黄中君造次難見，但見鬼谷子，當無患矣。」具述形貌服飾，仍約浹旬求之。於是竇與兄弟羣從洎妻子奴僕，曉夕求訪於洛下。時李鄴侯有内艱，居于河清縣，因省覲親友，策蹇驢入洛。至中橋南，遇大尹避道，所乘驢忽驚逸而走，徑入庭芝所居。與僕者共造其門，值庭芝車馬羅列將出，忽見鄴侯，皆驚眙而退。俄有人出來，云：「此是分司竇員外宅，所失驢收在馬厩，請客入座，員外嘗願修謁。」如此者數四，鄴侯不獲已，就其廳事。庭芝既出，降堦而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如妻孥孩稚，咸備家人之禮。數日告去，贈送殊厚，但云：「貴達之辰，願以一家爲託。」鄴侯居于河清，信使旁午於道。及朱泚搆逆，庭芝方廉察陝服，車駕出幸奉天，遂陷於賊庭。及鑾輿返正，德宗首命誅之。鄴侯自南嶽徵迴，至行在便爲宰相，因第臣僚罪狀，遂請庭芝減死。聖意不解，云：「卿以爲寧王懿親乎？庭芝姊爲寧王妃。以此論之，猶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活否？卿但言之。」於是具以前事上聞，由是特原其罪。鄴侯始奏，上密使中官夜乘傳陝州問之，竇奏其事。德宗曰：「曩言黄中君，蓋指於朕。未知呼卿爲鬼谷子何也？」或云：李相先代靈城在清谷前濁谷後，恐以此言之。《劇談録》上。《唐語林》六。《鄴侯外傳》（《廣記》三八）。《感定録》（《廣記》一五〇）。　案：《感定録》言救竇庭芝事在肅宗時。

37　李泌有讜直之風，而好談謔神仙鬼道。或云嘗與赤松、王喬、安期、羨門等遊處。坐此爲人所譏。《南部新書》丁。

38　李相泌以虚誕自任。嘗對客曰：「令家人速灑掃，今夜洪崖先生來宿。」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來，與君同傾。」傾之未畢，閽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還之，略無怍色。《國史補》上。又《廣記》二八九引。

39　李長源常服氣導引，并學禹步方術之事，凡數十年，自謂得靈精妙，而道已成。遠近輩親敬師事者甚多。洪州晝日火發，風猛焰烈，從北來，家人等狼狽，欲拆屋倒籬以斷其勢。長源止之，遂上屋禹步禁呪。俄然火來轉盛，長源高聲誦呪。遂有迸火飛焰，先著長源身，遂墮于屋下。所居之室燒蕩盡，器用服玩，無復孑遺。其餘圖籙持呪之具，悉爲灰燼。《辯疑志》（《廣記》二八九）。　案：李長源或即李泌。蓋李泌字長源。今附於此。

郭子儀

1　見李白29。

2　杜牧《張保皋傳》曰：安禄山亂，朔方節度使安思順以禄山從弟賜死，詔郭汾陽代之。後旬日，復詔李臨淮持節，分朔方半兵，東出趙、魏。當思順時，汾陽、臨淮俱爲牙門都將，二人不相能，雖同盤飲食，常睇相視，不交一言。及汾陽代思順，臨淮欲亡去，計未決，詔至，分汾陽兵東討。臨淮入請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陽趨下，持手上堂偶坐，曰：「今國亂主遷，非公不能東伐，豈懷私忿時邪！」悉召軍吏，出詔書讀之，如詔約束。及别，執手泣涕，相勉以忠義。《通鑑考異》一五。　案：《考異》曰：「按於時玄宗未幸蜀，唐之號令猶行於天下，若制書除光弼爲節度使，子儀安敢擅殺之！杜或得於傳聞之誤也。」

3　見李泌8。

4　公以三十騎循御宿川，略山而東。公西望國門，涕不自勝，謂王延昌曰：「爲舍人計，何以復國？」延昌歔欷不能對。公謂曰：「料諸將散卒必逃商於，若速行收合散卒，兼武關兵，數日之内，卻出藍田，設疑兵，爲旆，屯於韓公堆，吐蕃必懼我而退，乃相與速驅之。」過藍田，公與延昌議曰：「散兵至商州，必官吏不守，則兵亂而人潰。」使延昌間道中宿至商州，果如所議。延昌以公之言巡撫之，亂乃止，潰乃復。《汾陽家傳》（《通鑑考異》一六）。

5　射生將王撫，猛而多力，自稱御史大夫，領五百騎、二千步卒，兼補官屬，以謀作亂。甲午，公發商州；〔廣德元年〕冬十一月壬寅，公次滻水之右。王撫知公之來也，於城中堅列行陣，戈矛若林，指揮其間，按甲不出。人勸公必不可入，公以三十騎徐進，曾不少懼，令傳呼王撫，撫應聲伏，烏合之徒，一時而潰。《汾陽家傳》（《通鑑考異》一六）。

6　郭公屯商州，十二月一日，率諸軍五萬餘人出藍田，去城百里而軍。城中相傳，言大軍將至，西戎懼焉。三日，馬家小兒、張小君、李酒盞、射生官王甫等五百餘人，夜半，聚六街鼓入于子城，雷擊天門街中，仍分其衆建旗諸門。吐蕃以爲大軍夜至，相帥遁去。小君使報郭公。七日，郭公全師入于京師，繫小君、酒盞、王甫等，責之曰：「吾軍未至，汝設詐以畏吐蕃，吐蕃知之怒汝，燔爇宫闕，從容而去，豈不由汝乎！」命斬之。遂以破賊收城聞。《邠志》（《通鑑考異》一六）。　案：《考異》曰：「若如《邠志》所言，是子儀殺撫而攘其功，計子儀必不爲也。……凌準作書，多攻其短，疑有宿嫌，不可盡信。」

7　見唐代宗6。

8　〔廣德二年〕十月七日，公誓師曰：「明日有寇，爾其備之。」及夜，出兵數萬陣于西門之外，廣布旗幟，如十萬軍。未曙，懷恩，吐蕃、回紇、吐渾等已陣于乾陵北，長二十里。懷恩等初謂無備，欲襲之。既見陣，兩蕃大駭，不敢戰。而懷恩頃爲公所馭，懾公之威，又遁。初，軍中偶語：「夜中出兵，與鬼鬭耳。」及未曙，寇已至矣，軍中所以服公之先知也。《汾陽家傳》（《通鑑考異》一六）。

9　〔永泰元年〕八月，〔僕固〕懷恩以諸戎入寇，九月，詔郭公討之，師于涇陽。回紇屯涇北，去我十里，朝恩請擊回紇。郭公曰：「我昔與回紇情契頗至，今兹爲寇，必將有故，吾方導而問之，可不戰而下也。」朝恩流言謂郭公與懷恩爲應，陰率諸軍列營渭上。郭公章疏逾旬不達。郭公諸子在長安聞之，使小將强羽以物議告郭公。郭公間道入覲，且以衆議聞。上曰：「無是。」即日令赴涇陽。朝恩驚曰：「郭公真長者，吾比疑之，誠小人也。」《邠志》（《通鑑考異》一七）。　案：《考異》有考辨之言。

10　〔永泰元年〕十月二十四日，回紇逼涇陽，陣于郭西，使漢語者曰：「城中誰將？」軍吏對曰：「郭令公也。」虜曰：「郭令公亡矣，紿我也。」郭公聞之，獨與家童五六人常服相詣。其子晞等扣馬止之，公撾其手曰：「去。」使人告虜，按轡就之。回紇熟視曰：「是也！」下馬皆拜，曰：「始者不知令公尚在，今日降，可乎！」郭公入其衆，取酒飲之。虜又請曰：「恐不見信，願擊吐蕃以自効。」郭公從之。回紇擊吐蕃，逐之，三十日，敗蕃衆於靈臺，殺萬餘人而去。《邠志》（《通鑑考異》一七）。

11　〔大曆〕五年春，詔以寒食召郭公，豐年令節，思與大臣爲樂。時欲誅朝恩，因喻郭公：「朔方一軍，有社稷勞，宜以功卒數千人入朝，朕因宴賞，得以相識。」一月，郭公以組甲三千人入覲。魚朝恩請公遊章敬寺，公許之。丞相元公意其相得，使諷邠吏請公無往，邠吏自中書馳告郭公曰：「軍容將不利於公。」亦告諸將。須臾，朝恩使至，郭公將行，士之衷甲請從者三百人，願備非常。郭公怒曰：「我大臣也，彼非有密旨，安敢害我！若天子之命，爾曹胡爲！」獨與僮僕十數人赴之。朝恩候之，驚曰：「何車騎之省也！」公以所聞對，且曰：「恐勞思慮耳！」軍容撫胸捧手，嗚咽雪涕曰：「非公長者，得無疑乎！」《邠志》（《通鑑考異》一七）。《譚賓録》（《廣記》一七六）。　案：《考異》曰：「按《汾陽家傳》，子儀五月入朝，七月至邠州。或是四年正月入朝時事。於時未有誅朝恩之謀。」

12　郭子儀，華州人也。初從軍沙塞間，因入京催軍食，迴至銀州十數里，日暮，忽風砂陡暗，行李不得，遂入道傍空屋中，籍地將宿。既夜，忽見左右皆有赤光，仰視空中，見軿輜車繡屋中，有一美女，坐牀垂足，自天而下，俯視子儀。拜祝云：「今七月七日，必是織女降臨。願賜長壽富貴。」女笑曰：「大富貴，亦壽考。」言訖，冉冉昇天，猶正視子儀，良久而隱。子儀後立功貴盛，威望烜赫。大曆初，鎮河中，疾甚，三軍憂懼。子儀請御醫及幕賓王延昌、孫宿、趙惠伯、嚴郢等曰：「吾此疾自知未到衰殞。」因話所遇之事，衆稱賀忻悦。其後拜太尉、尚書令、尚父，年九十而薨。《神仙感遇傳》（《廣記》一九）。

13　東坡言：郭子儀鎮河中日，河甚爲患。子儀禱河伯曰：「水患止，當以女奉妻。」已而河復故道，其女一日無疾而卒。子儀以其骨塑之于廟，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見于史也。《濟南先生師友談記》。《悦生隨鈔》（張本《説郛》一二）。

14　郭汾陽在汾州，嘗奏一州縣官，而勅不下。判官張曇言於同列，以令公勳德，而請一吏致阻，是宰相之不知體甚也。汾陽王聞之，謂寮屬曰：「自艱難以來，朝廷姑息。方鎮武臣，求無不得。以是方鎮跋扈，使朝廷疑之，以致如此。今子儀奏一屬官不下，不過是所請不當聖意。上恩親厚，不以武臣待子儀，諸公可以見賀矣！」聞者服其公忠焉。王在河中，禁無故走馬，犯者死。南陽夫人乳母之子抵禁，都虞候杖殺。諸子泣告於王，言虞候縱横之狀，王叱而遣之。明日，對賓僚吁歎者數四。衆皆不曉，徐問之，王曰：「某之諸子，皆奴材也。」遂告以故曰：「伊不賞父之都虞候，而惜母之阿嬭兒，非奴材而何？」《因話録》二。《唐語林》三。

15　郭子儀以朔方節度副使張曇性剛，謂其以武人輕己，銜之。孔目官吴曜，爲子儀所任，因而搆之。子儀怒，誣奏曇扇動軍衆，誅之。掌書記高郢力争之，子儀不聽，奏貶郢猗氏丞。既而寮佐多以病去。子儀悔之，悉薦之朝，曰：「吴曜誤我。」遂逐之。《續世説》七。

16　張曇爲汾陽王從事，家嘗有怪。召術者問之，言以大禍將至，惟休退則免。曇不之信。又方燕賓，席上見血，有巫者聞之，勸其杜門不納賓客，屏遊宴，曇怒杖之。其後曇言語乖度，公頗銜之。又屢言同列間事，每獨候見，多值公方燕寵姬所。不令白事，必抑門者令通。公謂其以武臣輕忽，益不平之。後因請公去所任吏，遂發怒，囚之以聞，竟斃于杖。《因話録》六。《唐語林》五。

17　郭子儀自同州歸，詔大臣就宅作軟脚局，人率三百千。《大唐遺事》（《類説》二〇）。又《海録碎事》六引。《孔氏談苑》五。

18　郭子儀每入朝，上令魚朝恩、元載迭爲宴，一宴至費錢十萬緡。《玉芝堂談薈》四。

19、20　見唐代宗9、10。

21　中書令郭子儀勳伐蓋代，所居宅内，諸院往來乘車馬，僮客于大門出入各不相識。詞人梁鍠嘗賦詩曰：「堂高憑上望，宅廣乘車行。」蓋此之謂也。郭令曾將出，見修宅者，謂曰：「好築此牆，勿令不牢。」築者釋錘而對曰：「數十年來，京城達官家牆皆是某築，祇見人自改换，牆皆見在。」郭令聞之，愴然動容，遂入奏其事，因固請老。《封氏聞見記》五。《唐語林》五。

22　郭汾陽再收長安，任中書令，二十四考。勳業福履，人臣第一。韋太尉臯鎮西川，亦二十年，降土蕃九節度，擒論莽熱以獻，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國史補》中。

23　見柳并1。

24　見渾瑊3。

25　郭汾陽每遷官則面長二寸，額有光氣，事已乃復。《隴王書》（《雲仙雜記》二）。

26　郭汾陽語子弟曰：「西陽庶寶方，小兒之司命，不可不讀。」《從容録》（《雲仙雜記》四）。

27　坼封刀子：起于郭汾陽書吏也。舊但用刀子小者，而汾陽雖大度廓落，然而有晉陶侃之性，動無廢物。每收其書皮之右所剺下者，以爲逐日須取，文帖餘悉卷貯。每歲終則散主守家吏，俾作一年之簿。所剺之處多不端直，文帖且又繁積，胥吏不暇剪正，隨曲斜聯糊。一日，所用剺刀忽折，不餘寸許，吏乃銛以應急，覺愈於全時。漸出新意，因削木如半環勢，加於折刃之上，使纔露鋒，榼其書而剺之。汾陽嘉其用心，曰：「真郭子儀部吏也。」言不廢折刃也。每話于外。後因傳之，益妙其製。《資暇集》下。《唐語林》五。

28　子儀有功高不賞之懼，中貴人害其功，遂使盜於華州掘公之先人墳墓。公裨將李懷光等怒，欲求物捕其黨。及公入奏，對揚之日，但號泣自罪。因奏曰：「臣領師徒，出外征伐，動經歲年，害人之兄，殺人之父多矣。其有節夫義士，刃臣於腹中者衆。今搆隳辱，宜當其辜。但臣爲國之心，雖死無悔。」由是中外翕然莫測。公子弘廣，常於親仁里大啓其第，里巷負販之人，上至公子簪纓之士，出入不問。或云：王夫人、趙氏愛女，方妝梳對鏡，往往公麾下將吏出鎮去，及郎吏，皆被召，令汲水持帨，視之不異僕隸。他日，子弟焦列啓諫，公三不應，於是繼之以泣曰：「大人功業已成，而不自崇重，以貴以賤，皆游卧内。某等以爲雖伊、霍不當如此也。」公笑而謂曰：「爾曹固非所料，且吾官馬粟者五百匹，官餼者一千人，進無所往，退無所據。向使崇垣扃户，不通内外，一怨將起，搆以不臣，其有貪功害能徒，成就其事，則九族虀粉，噬臍莫追。今蕩蕩無間，四門洞開，雖讒毁是興，無所加也。吾是以爾。」諸子皆伏。郭氏舊史説：辛雲景曾爲公之吏使，後除潭州都督。將辭，累日不獲見，夫人王氏及趙氏愛女乃謂雲景曰：「汝弟去，吾爲汝言於令公。」雲景拜於庭，夫人傅粉於内，曰：「吾大喜，且喜汝得一喫飯處。」趙氏女臨堦濯手，令雲景汲水。夫人曰：「放伊去。」雲景始趨而去矣。永泰元年，僕固懷恩（卒）〔率〕諸蕃犯京畿，子儀統衆禦之。至涇陽，而虜已合。子儀率甲士二千出入。虜見而問曰：「此何人也？」報曰：「郭令公。」迴紇曰：「令公在乎？懷恩謂吾，天可汗已棄四海，令公殂謝，中國無主，故某來。今令公在，天可汗在乎？」子儀報曰：「皇帝萬壽無疆。」迴紇皆曰：「懷恩欺我。」子儀使諭之，迴紇曰：「令公若在，安得見之？」子儀出，諸將皆曰：「戎狄不可信也，請無往。」子儀曰：「虜有數十倍之衆，今力不敵，奈何？但至誠感神，況虜乎？」諸將請選鐵騎五百爲從，子儀曰：「此適足爲害也。」乃傳呼曰：「令公來。」初疑，皆持兵注目以待之。子儀乃數十騎徐出，免胄勞之曰：「安乎？久同忠義，何至於是？」迴紇皆捨兵降馬曰：「是吾父也。」子儀長六尺餘，貌秀傑。於靈武加平章事，封汾陽王，加中書令，圖形淩煙閣，加號尚父，配饗代宗廟庭。有子八人，壻七人，皆重官。子曖，尚昇平公主。諸孫數十人，每諸生問安，頷之而已。事上誠藎，臨下寬厚。每降城下邑，所至之處必得士心。前後連罹幸臣程元振、魚朝恩等譖毁百端。時方握强兵，或臨戎敵，詔命徵之，未嘗以危亡迴顧。亦遇天幸，竟免患難。田承嗣方跋扈，狠傲無禮。子儀嘗遣使至魏州，承嗣輙望拜，指其膝謂使者曰：「此膝不屈於人若干歲矣，今爲公拜。」麾下老將若李懷光輩數十人，皆王侯重貴，子儀麾指進退如僕隸焉。始〔與〕光弼齊名，雖威略不見，而寬厚得人過之。歲入官俸二十四萬，私利不預焉。其宅在親仁里，居其地四分之一，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代宗不名，呼爲大臣。天下以其身存亡爲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書令考二十四年，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侈窮人欲而君子不罪。富貴壽考，繁衍安泰，終始人倫之盛無缺焉。卒年八十五。《譚賓録》（《廣記》一七六）。

29　舊令，一品墳高一丈八尺。惟郭子儀薨，特加十尺。《南部新書》乙。

郭幼明

1　郭幼明，子儀之母弟，無學術武藝，但善飲酒，好會賓客而已。卒亦贈太子太傅。《南部新書》乙。

李光弼

1　見郭子儀2。

2　見李泌8。

3　郭汾陽自河陽入，李太尉代領其兵。舊營壘也，舊士卒也，舊旗幟也，光弼一號令之，精彩皆變。《國史補》上。

4　〔乾元二年〕五月二十三日，詔河東節度使李公代子儀兼統諸軍。李公既受命，以河東馬軍五百騎至東都，夜，入其軍。張用濟在河陽，聞之曰：「朔方軍，非叛人也，何見疑之甚！」欲率精騎突入東都，逐李公，請郭公。李公知之，遂留東都，表請濟師于河陽。冬十月，思明引衆渡河。李公曰：「思明渡河，必圖洛城，我當守武牢關，揚兵於廣武原以待之。」遂引軍東出師汜水縣。檄追河陽諸將，用濟後至，李公數其罪而戮之，以辛京杲代領其職。明日，引軍入河陽。《邠志》（《通鑑考異》一五）。

5　李光弼討史思明，師於野水渡。既夕還軍，留其卒一千人，謂雍顥曰：「賊將高暉、李日越、喻文景，皆萬人敵也。思明必使一人劫我，我且去之，子領卒待賊於此。至勿與戰，降則俱來。」其日，思明召日越曰：「李君引兵至野水，此成擒也。汝以鐵騎宵濟，爲我取之。」命曰：「必獲李君，不然無歸。」日越引騎五百，晨壓顥軍，顥阻濠休卒，吟嘯相視。日越怪之，問曰：「太尉在乎？」曰：「夜去矣。」「兵幾何？」曰：「千人。」「將謂誰？」曰：「雍顥也。」日越沉吟久，謂其下曰：「我受命必得李君，今獲顥，不塞此望，必見害，不如降之。」遂請降。顥與之俱至。光弼又嘗伏軍守河陽，與史思明相持經年。思明有戰馬千匹，每日洗馬於河南，以示其多。光弼乃於諸營檢獲牝馬五百匹，待思明馬至水際，盡驅出之，有駒縶於城中，羣牝嘶鳴，無復間斷。思明戰馬悉浮渡河，光弼盡驅入營。光弼又嘗在河陽，聞史思明已過河，遠迴趨東京。至，謂留守韋陟曰：「賊乘我軍之敗，難與争鋒，洛城無糧，又不可守。公計若何？」陟曰：「加兵陝州，退守潼關。」光弼曰：「此蓋兵家常勢，非用奇之策也。不若移軍河陽，北阻澤潞，據三城以抗之。勝即擒之，敗即自守。表裏相應，使賊不敢西侵。此則猿臂之勢也。」思明至偃師，光弼悉令將士赴河陽，獨以麾下五百餘騎爲殿軍，當石橋路，秉燭徐行，賊不敢逼。乙夜達城。遲明，思明悉衆來攻。諸將決死而戰，殺賊萬餘衆，生擒八十人，器械糧儲萬計，擒其大將徐璜玉、李秦授。思明大懼，退築城以相拒。光弼將戰，謂左右曰：「凡戰，危事，勝負擊之。光弼位爲三公，不可死於賊手。事之不捷，誓投於河。」適城上見河稍遠，恐或急事難至，遂置劍於鞾中，有必死之志。及是戰勝，於城西西望拜舞，三軍感動。移鎮臨淮，舁疾而行，徑赴泗州。光弼之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劉展後，逗留於楊府；尚衡、殷仲卿相攻於兖鄆；來瑱旅拒而還襄陽；朝廷患之。及光弼至徐州，史朝義退走，田神功遽歸河南，尚衡、殷仲卿、來瑱皆懼其威名，相繼赴關。吐蕃將犯上都，手詔追光弼率衆赴長安。光弼與程元振不叶，觀天下之變，遷延不至。初光弼用師嚴整，天下服其威名，凡所號令，諸將不敢仰視。及其有田神功等諸軍，皆不受其制，因此不得志，愧耻成疾，薨於徐州。年五十七。其母衰老，莊宅使魚朝恩弔問。《譚賓録》（《廣記》一八九）。

6　王承業爲太原節度使，軍政不修。詔御史崔衆交兵于河東，衆侮易承業，或裹甲持槍，突入承業廳事，玩謔之。李光弼聞之，素不平。至是衆交兵于光弼，光弼以其無禮，不即交兵，令收繫之。中使至，除衆御史中丞，懷其勅，問衆所在。光弼曰：「有罪繫之矣。」中使以勅示光弼。光弼曰：「今只斬侍御史。若宣制命，即斬御史中丞。若拜宰相，即斬宰相。」中使懼，遂寢而還。翌日，斬衆于碑堂之下。《南部新書》丁。

7　李太尉光弼鎮徐方，北扼賊衝，兼總諸道兵馬征討之務，則自處置。倉儲府庫，軍州差補，一切並委判官張傪。傪明練庶務，操割發遣，應接如流，綽有餘地。諸將欲見太尉論事，太尉輒令與張傪判官商量。將校見之，禮數如見太尉無異。由是上下清肅，東方晏然。天下皆謂太尉之能任人。《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五。

李欽瑶

1　天寶末，有騎將李欽瑶者，弓矢絶倫，以勞累官至郡守，兼御史大夫。至德中，隸臨淮，與史思明相持於陝西。晨朝合戰，臨淮布陣徐進，去敵尚十許里，忽有一狐起於軍前，踉蹌而趨，若導引者。臨淮不懌，曰：「越王軾怒蛙，蓋激勵官軍士耳。狐乃持疑妖邪之物，豈有前陣哉！」即付欽瑶以三矢，令取狐焉。欽瑶受命而馳，適有淺蕪三二十畝，狐奔入其中，欽瑶逐之。歘有野雉驚起馬足，徑入雲霄，欽瑶翻身仰射，一發而墜。然後鳴鞭逐狐，十步之内，拾矢又中。於是攜二物以復命焉。舉軍懽呼，聲振山谷。時回鶻列騎置陣於北原，其首領僅一二百輩，棄軍飛馬而來，争捧欽瑶，似爲神異。仍謂曰：「爾非回鶻之甥？不然，何能弧矢之妙乃得如此哉！」《集異記》（《廣記》二二七）。

來　瑱

1　唐來瑱，天寶中至贊善大夫，未爲人所知。安禄山叛逆，詔朝臣各舉智謀果決才堪統衆者，左拾遺張鎬薦瑱有縱横才略。表入，即日召見，稱旨，拜潁川太守，充招討使，累奏戰功。肅宗即位，以瑱武略，尤加任委，北收河洛。屬羣賊蜂起，頻來攻戰，皆爲瑱所敗。賊等懼之，號爲來嚼鐵。《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李嗣業

1　唐李嗣業領安西、北庭行營，常爲先鋒將，持棒衝擊，衆賊披靡。與九節度圍賊，因中流矢，數日瘡欲愈，卧於帳中。忽聞金皷聲亂，問之，知戰，因闞，瘡中血如注，奄然而卒。《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馬　璘

1　唐廣德元年，吐蕃自長安還至鳳翔，節度孫守直閉門拒之，圍守數日。會鎮西節度馬璘領精騎千餘，自河西救楊志烈迴，引兵入城。遲明，單騎持滿，直衝賊衆，左右願從者百餘騎。璘奮擊大呼，賊徒披靡，無敢當者。翌日，又逼賊請戰，皆曰：「此將不惜死，不可當，且避之。」《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白孝德

1　唐白孝德爲李光弼偏將，史思明攻河陽，使驍將劉龍仙率騎五千，臨城挑戰。龍仙捷勇自恃，舉足加馬鬣上，嫚駡光弼。光弼登城望之，顧諸將曰：「孰可取者？」僕固懷恩請行。光弼曰：「非大將所爲，歷選其次。」左右曰：「孝德可。」光弼召孝德前，問曰：「可乎？」曰：「可。」光弼問所加幾何人而可，曰：「獨往則可，加人多不可。」光弼曰：「壯哉！」終問所欲，對曰：「願備五十騎於軍門，候入而繼進；及請大衆鼓噪以假氣，他無用也。」光弼撫其背以遣之。孝德挾二矛，策馬截流而渡。半濟，懷恩賀曰：「尅矣。」光弼曰：「未及，何知其尅？」懷恩曰：「觀其攬跋便僻，可萬全。」龍仙始見其獨來，甚易之，足不降鬣。稍近，欲動，孝德摇手止之，若使其不動。龍仙不之測，又止龍仙。孝德曰：「侍中使予致詞，非他也。」龍仙去三十步，與之言，褻駡如初。孝德伺便，因瞋目曰：「賊識我乎？」龍仙曰：「何也？」曰：「國之大將白孝德。」龍仙曰：「是猪狗乎？」發聲虓然，執矛前突，城上鼓噪，五十騎亦繼進。龍仙矢不及發，環走堤上，孝德逐之，斬首提之歸。《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2　見段秀實1。

田神功

1　田神功自平盧兵馬使授淄、青節度，舊判官皆偏裨時部曲，神功平受其拜。及此前使判官劉位已下數人，並留在位，神功待之亦無降禮。後因圍宋州，見李太尉與勅使打毬，聞判官張傪至，太尉與之盡禮答拜。神功大驚，歸幕呼劉位問之曰：「太尉今日見張郎中，與之答拜，是何禮也？」位曰：「判官是幕賓，使主無受拜之禮。」神功曰：「神功比來受判官拜，大是罪過，公何不早説！」遂令屈請諸判官謝之曰：「神功武將，起自行伍，不知朝廷禮數。比來錯受判官等拜，判官又不言，成神功之過。今還判官拜。」遂一一拜之，諸判官避而不敢當。遠近聞之，莫不稱其弘量。《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四。

2　田神功，大曆八年卒于京師，許百官弔喪，上賜屏風裀褥于靈座，并賜千僧齋以追福。至德以來，將帥不兼三事者，哀榮無比。《南部新書》甲。

李輔國

1　見裴冕3。

2　見唐玄宗118、119。

3、4　見唐代宗7、8。

5　李輔國爲殿中監，常在銀臺門受事。置察事廳子數十人，官吏有小過，無不伺知。《南部新書》丁。

6　先是肅宗賜輔國香玉辟邪二，各高一尺五寸，奇巧殆非人間所有。其玉之香，可聞於數百步，雖鎖之金函石匱，終不能掩其氣。或以衣裾誤拂，則芬馥經年。縱澣濯數四，亦不消歇。輔國常置於座側。……輔國家藏珍玩，皆非人世所識。夏則於堂中設迎涼之草。其色類碧，而幹似苦竹，葉細如杉。雖若乾枯，未嘗彫落。盛暑束之牕户間，而涼風自至。鳳首木高一尺，彫刻鸞鳳之狀，形似枯槁，毛羽脱落不甚盡。雖嚴凝之時，置諸高堂大廈之中，而和煦之氣如二三月，故别名爲常春木。縱烈火焚之終不燋黑焉。涼草、鳳木或出於薛王宅。《十洲記事》：火林有不焚之木，殆非此類者耶？　《杜陽雜編》上。又《廣記》四〇一引。

7　李輔國葬父，碑石用豆屑一千團磨，瑩如紫玉，碑字四面，鐫葵花三百朵。《晉公遺語》（《雲仙雜記》五）。

8　李輔國大畏薯藥，或人因以示之，必眼中火出，毛髮皆瀝血，因致大病。《叩頭録》（《雲仙雜記》七）。

崔光遠

1　見張通儒1。

崔　器

1　唐肅宗收復兩都，崔器爲三司使，性刻樂禍，陰忍寡恩，希旨深文，奏陷賊官據合處死。李峴執之曰：「夫事有首從，情有輕重，若一概處死，恐非含弘之義。昔者明王用刑，殲厥渠魁，脅從罔理。況河北殘寇，今尚未平，苟容漏網，適開自新之路，若盡行誅，是堅叛逆之心。」守文之吏，不識大體，累日方從峴奏，陳希烈已下，定六等科罪。吕諲驟薦器爲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器病脚腫，月餘漸亟，瞑目即見達奚珣，但口稱「叩頭大尹，不自由」。左右問之，良久答曰：「達奚尹訴冤，我求之如此。」經三月，不止而死。《譚賓録》（《廣記》一二二）。

李峘　李峴

1　李峘自户部尚書，弟峴自京兆尹，并拜御史大夫，俱判臺事。自唐初以來，兄弟并拜大夫，未有其比。是時長安士庶，皆賦詩以美其事。《唐書》（《廣卓異記》一五）。

尚　衡

1　御史中丞尚衡童幼之時遊戲，曾脱其碧衫，唯著紫衫，有善相者見之曰：「此兒已後當亦脱碧著紫矣。」後衡爲濮陽丞。遇安禄山反，守節不受賊官，將軍某乙使衡將緋衣魚袋，差攝一官，衡不肯受，曰：「吾當脱碧著紫，此非吾衣。」曾未旬月，有敕命改官賜紫，於是股碧著紫。衡自又云「當作七十政」。今歷十餘政，已爲中丞大夫矣。《定命録》（《廣記》二二二）。

2　見李惇1。

鄧景山

1　御史大夫鄧景山爲揚州節度，有白岑者，善療發背，海外有名，而深祕其方，雖權要求者，皆不與真本。景山常急之。會岑爲人所訟，景山故令深加按劾，以出其方。岑懼死，使男歸取呈上。景山得方，寫數十本牓諸衢路，乃寬其獄。《封氏聞見記》一〇。參看高適1。

嚴　武

1　武后朝嚴安之、挺之，昆弟也。安之爲長安戎曹，權過京尹，至今爲寮者，願得安之之術焉。挺之則登歷臺省，亦有時名，娶裴卿之女，纔三夕，其妻夢一人佩服金紫，美鬚鬢，曰：「諸葛亮也，來爲夫人兒。」既妊而産嬰孩，其狀端偉，頗異常流。挺之薄其妻而愛其子。嚴武年八歲，詢其母曰：「大人常厚玄英，玄英，挺之妾也。未常慰省阿母，何至於斯乎？」母曰：「吾與汝，母子也。以汝尚幼，未之知也。汝父薄幸，嫌吾寢陋，枕席數宵，遂即懷汝。自後相棄如離婦焉。」其母悽咽，武亦憤惋難處。候父既出，玄英方睡，武持小鐵鎚，擊碎其首。及挺之歸，驚愕，視之，乃斃矣。左右曰：「小郎君戲運鐵鎚而致之。」挺之呼武至，曰：「汝何戲之甚矣。」武曰：「焉有大朝人士，厚其侍妾，困辱兒之母乎？故須擊殺，非戲之也。」父曰：「真嚴挺之之子。」而每抑遏，恐其非器。武年二十三，爲給事黄門侍郎。明年擁旄西蜀，累於飲筵，對客騁其筆札。杜甫拾遺乘醉而言曰：「不謂嚴挺之有此兒也。」武恚目久之，曰：「杜審言孫子，擬捋虎鬚？」合座皆笑，以彌縫之。武曰：「與公等飲饌謀歡，何至於祖考矣。」房太尉琯亦微有所忤，憂怖成疾。武母恐害賢良，遂以小舟送甫下峽。母則可謂賢也，然二公幾不免於虎口乎？李太白爲《蜀道難》，乃爲房、杜之危也，略曰：「劍閣峥嶸而崔嵬，一夫當門，萬夫莫開。所守或非人，化爲狼與豺。此謂武之酷暴矣。朝避猛虎，夕避長虵。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杜初自作《閬中行》：「豺狼當路，無地遊從。」或謂章仇大夫兼瓊爲陳拾遺雪獄，陳晃字子昂。高適侍御與王江寧昌齡申冤，當時用爲義士也。李翰林作此歌，朝右聞之，疑嚴武有劉焉之志。支屬刺史章彝，因小瑕，武遂棒殺。後爲彝外家報怨，嚴氏遂微焉。《雲谿友議》上。《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二〇。　案：「挺之」原作「定之」，據《唐語林》及兩《唐書》本傳改。又，嚴武欲殺杜甫事，《容齋續筆》六有辨正。

2　唐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仗氣任俠。嘗於京城與一軍使鄰居，軍使有室女，容色艷絶。嚴公因窺見之，乃賂其左右，誘至宅。月餘，遂竊以逃，東出關，將匿於淮泗間。軍使既覺，且窮其跡，亦訊其家人，乃暴於官司，亦以狀上聞。有詔遣萬年縣捕賊官專往捕捉。捕賊乘遞，日行數驛，隨路已得其蹤矣。嚴武自鞏縣方雇船而下，聞制使將至，懼不免，乃以酒飲軍使之女，中夜乘其醉，解琵琶絃縊殺之，沈于河。明日制使至，搜捕嚴公之船，無跡乃已。《逸史》（《廣記》一三〇）。

3　嚴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機桉。武愛其才終不害。然與章彝素善，再入蜀，談笑殺之。及卒，母喜曰：「而今而後，吾知免官婢矣！」《國史補》上。《唐語林》五。

4　兵部尚書嚴武裹頭至緊，將裹，先以幞頭曳于盤水之上，然後裹之，名爲「水裹」。擫兩翅皆有襵數，流俗多效焉。《封氏聞見記》五。

左　震

1　肅宗以王嶼爲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禱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傳而行，中使隨之，所至之地，誅求金帛，積載于後，與惡少年十數輩，横行州縣間。至黄州，左震爲刺史，震至驛，而門扃不啓，震乃壞鏁而入，曳巫者斬之階下，惡少年皆死。籍其緡錢巨萬，金寶堆積。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斬巫，請以所積資貨，以貸貧民輸税。其中使送上，臣當萬死。」朝廷厚加慰獎，拜震商州刺史。《國史補》上。《唐語林》三。《容齋四筆》四。

李　惇

1　李惇爲淄青節度判官，其使尚衡弟頗干政，惇屢言之。衡曰：「兄弟孤遺相長，不忍失意。」惇曰：「君憐愛，祇合訓之以道，何可使其縱恣也！」衡家又好祈禱，車輿出入，人吏頗以爲弊。惇又進諫，衡不能用。他日，衡對諸客别有所問。惇曰：「惇前後頗獻愚直，大夫不能，今又何問！」衡作色曰：「李十五好爲詆訐！」惇曰：「忠言，大夫謂之詆訐，久住何益？請從此辭。」再拜趨出，命駕而去。衡怒甚，不使追之。時人皆謂惇有古人風。《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李知遠

1　海州南有溝水上通淮、楚，公私漕運之路也。寶應中，堰破水涸，魚商絶行。州差東海令李知遠主役脩復，堰將成輒壞，如此者數四，用費頗多，知遠甚以爲憂。或説「梁代築浮山堰，頻有闕壞，乃以鐵數萬斤墳積其下，堰乃成」。知遠聞之，即依其言而塞穴。初，堰之將壞也，輒聞其下殷如雷聲，至是其聲移于上流數里。蓋金鐵味辛，辛能害目，蛟龍護其目，避之而去，故堰可成。《封氏聞見記》八。《唐語林》五。

賈　至

1　見元載10。

2　見李華3。

李之芳

1　李之芳，太宗子蔣王惲之曾孫，有令譽。安禄山奏爲范陽司馬，禄山反，自拔歸京師。廣德初，使吐蕃，被留二歲，乃歸，拜禮部尚書，改太子賓客，薨。子美哭之芳詩云：「江雨銘旌濕，湖風井逕秋。」又曰：「復魄昭丘遠，歸魂素滻偏。」蓋死于江湖也。《唐詩紀事》二三。

元　結

1　元結，天寶之亂，自汝濆大率鄰里南投襄漢，保全者千餘家。乃舉義師宛、葉之間，有嬰城扞寇之功。結，天寶中〔師中行子〕。始在商餘之山，稱元子。逃難入猗玗山，〔始稱猗玗子〕，或稱浪士。漁者呼爲聱叟。酒徒呼爲漫叟。及爲官，呼爲漫郎。《國史補》上。又《廣記》二〇二引。《唐語林》四。

2　唐元次山承詔詣京師。至汝上，逢山龜亦承詔詣京師，遂與山龜一例乘郵而至。因上書韋陟尚書，願不以結齒於山龜而以士君子之禮見。《藏一話腴》乙集下。

3　浯溪在永州北百餘里，流入湘江。溪水石奇絶。唐上元中容管經略使元結罷任居焉。以所著《中興頌》刻之崖石，顔真卿書。結復爲《浯台》、《石堂》、《西峯》、《四厭亭銘》，皆刻於石崖上。皇朝乾德中左補闕王伸知永州，維舟於此，留詩云：「湘川佳致有浯溪，元結雄文向此題。想得後人難以繼，高名長與白雲齊。」《零陵總記》（《詩話總龜》前集一六）。

李　翰

1　張巡之守睢陽，糧盡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衞縣尉李翰撰巡傳上之，因請收葬睢陽將士骸骨。又採從來論巡守死立節不當異議者五人之辭，著于篇。《國史補》上。

2　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曾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語林》二。

張　謂

1　見李白23。

2　見閻濟美1。

魏　顥

1　魏萬後名顥，上元初登第。始見〔李〕白於廣陵，白曰：「爾後必著大名於天下，無忘老夫與明月奴。」因盡出其文，命顥集之。《唐詩紀事》二二。

薛　勝

1　蕭華雖陷賊中，李泌嘗薦之。後泌歸山，肅宗終相之。唯舉薛勝掌綸誥，終不行。或問於泌，泌云：「勝官卑，難於發端。」乃置其《拔河賦》於案，冀肅宗覽之，遂更薦。肅宗至，果讀之，不稱旨，曰：「天子者君父，而以天子玉齒對金錢熒煌乎？」他日復薦，終不得。信命也。《感定録》（《廣記》一四九）。

2　進士河東薛勝爲《拔河賦》，其辭甚美，時人競傳之。《封氏聞見記》六。《唐語林》五。

張志和

1　張志和，字子同，會稽人。性高邁，不拘檢，自稱烟波釣徒。著《玄真子》十卷。書迹狂逸。自爲《漁歌》，便畫之，甚有逸思。肅宗朝，官至左金吾衞録事參軍。本名龜齡，詔改之。顔魯公與之善，陸羽等嘗爲食客。《歷代名畫記》一〇。

2　張志和或號曰煙波子，常漁釣於洞庭湖。初，顔魯公典吴興，知其高節，以《漁歌》五首贈之。張乃爲卷軸，隨句賦象，人物、舟船、鳥獸、煙波、風月，皆依其文，曲盡其玅，爲世之雅律，深得其態。《唐朝名畫録》。又《御覽》七五一引作《唐畫斷》。《圖繪寶鑑》二。

3　玄真子姓張，名志和，會稽山陰人也。博學能文，擢進士第。善畫。飲酒三斗不醉。守真養氣，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遊覽。魯國公顔真卿與之友善，真卿爲湖州刺史，與門客會飲，乃唱和爲《漁父詞》。其首唱即志和之詞，曰：「西塞山邊白鳥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緑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真卿與陸鴻漸、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遞相誇賞。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寫景天詞，須臾五本。花木禽魚，山水景像，奇絶蹤跡，今古無倫。而真卿與諸客傳翫，嘆服不已。《續仙傳》（《廣記》二七）。《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七）。

4　肅皇賜高士玄真子張志和奴婢各一人，玄真子配爲夫妻，名曰漁僮、樵青。人問其故，答曰：「漁僮使卷釣收綸，蘆中鼓枻；樵青使蘇蘭薪桂，竹裏煎茶。」志和，字子同。《南部新書》壬。

韓仲卿

1　韓仲卿一日夢一烏幘少年，風姿磊落，神仙人也。拜求仲卿，言：「某有文集在建鄴李氏。公當名出一時，肯爲我討是文而序之，俾我亦陰報耳。」仲卿諾之。去復回曰：「我曹植子建也。」仲卿既寤，檢鄴中書得子建集，分爲十卷，異而序之。即仲卿作也。《龍城録》上。《異人録》（《類説》一二）。

明　瓚

1　見李泌3。

2　李泌在衡山，事明瓚禪師。瓚云：「欲學者，先將筆硯碎却。」明瓚，北宇大照之門人，性懶。羣僧令看鹽，雨至，流於池，羣僧毆之，不怒。冬月卧於竈前不起，以粥灑其頭，因就頭取喫。號懶瓚。作《明心論》。《續博物志》六。

侯四娘

1　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衞州有婦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謁於軍前，願入義營討賊。《獨異志》（《廣記》二七〇）。

張詧妻孟氏

1　三原之南薰店，貞元末，有孟媪者，百餘歲而卒。年二十六嫁張詧，詧爲郭汾陽左右，與媪貌相類。詧死，媪僞衣丈夫衣，爲詧弟，事汾陽。又凡一十五年，已年七十二矣，累兼大夫。忽思煢獨，遂嫁此店潘老爲婦。誕二子，曰滔、曰渠。滔年五十四，渠年五十二。《南部新書》庚。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六

元　載

1　唐既平劉展江淮之亂，上元間租庸使元載以吴越雖兵荒後，民産猶給，乃辟召豪吏分宰列邑而重歛之。時人謂之「白着」，言其役斂無名，其所着者皆公然明白，無所嫌避。一云，世人謂酒酣爲白着，既爲刻薄之役，不堪其弊，則必顛沛酩酊如醉者之着也。渤海高亭有詩曰：「上元官吏稱剥削，江淮之人皆白着。」《詩話總龜》前集三七。《白孔六帖》二四。

2　上纂業之始，多以庶務託於鈞衡，而元載專政，益墮國典。若非良金重寶，趦趄左道，則不得出入於朝廷。及常衮爲相，雖賄賂不行，而介僻自專，少於分别，故升降多失其人。或同列進擬稍繁，則謂之沓伯。由是京師語曰：「常無分别元好錢，賢者愚而愚者賢。」時崔祐甫素公直，與衆言曰：「朝廷上下相蒙，善惡同致，清曹峻府，爲鼠輩養資，豈裨皇化耶？」由是益爲持權者所忌。至建中初，祐甫執政，人心方有所歸。元載末年，造芸輝堂於私第。芸輝，香草名也，出于闐國。其香潔白如玉，入土不朽爛，舂之爲屑，以塗其壁，故號芸輝焉。而更構沉檀爲梁棟，飾金銀爲户牖，内設懸黎屏風、紫綃帳。其屏風本楊國忠之寶也，屏上刻前代美女伎樂之形，外以玳瑁水犀爲押，又絡以真珠瑟瑟。精巧之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綃帳得於南海溪洞之酋帥，即絞綃之類也。輕疏而薄，如無所礙，雖屬凝冬，而風不能入，盛夏則清涼自至。其色隱隱焉，忽不知其帳也，謂載卧内有紫氣。而服玩之奢僭，擬於帝王之家。芸輝之前有池，悉以文石砌其岸，中有蘋陽花，亦類白蘋，其花紅大如牡丹，不知自何而來也。更有碧芙蓉，香潔菡萏偉於常者。《杜陽雜編》上。又《廣記》二三七、二六〇引。《唐語林》三。

3　見李揆5。

4　見李泌22。

5　元載擅權累年。客有爲《都廬緣橦歌》，諷其至危之勢，載覽而泣下。《國史補》上。《唐語林》五。

6　元相載在中書日，有丈人自宣州〔貨〕所居來投，求一職事。中書度其材不任事，贈河北一函書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書而去。既至幽州，念：「破産而來，止得一書，書若懇切猶可望。」乃拆而視之，更無一辭，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回，心念：「已行數千里，試謁院寮。」問：「既是相公丈人，豈無緘題？」曰：「有。」判官大驚，立命謁者上白，斯須乃有大校持箱復請書。書既入，館之上舍，留連數日。及辭去，奉絹一千疋。《幽閒鼓吹》。又《廣記》一八八引。

7　初，吐蕃既退，諸侯入覲。是時馬鎮西以四鎮兼邠寧，李公軍澤潞以防秋軍盩厔。丞相元公載使人諷諸將使責己曰：「今四郊多壘，中外未寧，公執國柄有年矣，安危大計，一無所聞，如之何？」載曰：「非所及也。」他日又言，且曰：「得非曠職乎？」載莞然曰：「安危繫於大臣，非獨宰臣也。先王作兵，置之四境，所以禦戎狄也。今内地無虞，朔方軍在河中，澤潞軍在盩厔，遊軍伺寇，不遠京室，王畿之内，豈假是邪！必令損益，須自此始。故曰非所及也。」郭、李曰：「宰臣但圖之。」載曰：「今若徙四鎮于涇，朔方于邪，澤潞于岐，則内地無虞，三邊有備，三賢之意何如？」三公曰：「惟所指揮。」既而相謂曰：「我曹既爲所册，得無行乎？」十二月，詔馬公兼領涇原，尋以鄭潁資之；李公兼領山南，猶以澤潞資之；郭公兼領邠寧，亦以河中資之。三將皆如詔。朔方軍自此大徙于邠。郭公雖連統數道，軍之精甲，悉聚邠府，其他子弟，分居蒲、靈，各置守將以專其令。蒲之餘卒，稍遷于邠。十年之間，無遺甲矣。《邠志》（《通鑑考異》一七）。

8　元相載用李紓侍郎知制誥，元敗，欲出官。王相曰：「且留作誥。」待發遣諸人盡，始出爲婺州刺史。又曰：獨孤侍郎求知制誥，試見元相，元相知其所欲，迎謂常州曰：「知制誥阿誰堪？」心知不我與也，乃薦李侍郎紓。時楊炎在閣下，忌常州之來，〔故〕元阻之，乃二人之力也。《唐語林》五。《唐詩紀事》二六。　案：《廣記》一八七作《嘉話録》，唐蘭據此考爲《劉賓客嘉話録》佚文。

9　見魚朝恩5。

10　載寵姬薛瑶英攻詩書，善歌舞，仙姿玉質，肌香體輕，雖旋波、摇光、飛燕、緑珠，不能過也。瑶英之母趙娟，亦本岐王之愛妾也，後出爲薛氏之妻，生瑶英，而幼以香啗之，故肌香也。及載納爲姬，處金絲之帳，却塵之褥。其褥出自勾驪國，一云是却塵之獸毛所爲也。其色殷鮮，光軟無比。衣龍綃之衣，一襲無一二兩，摶之不盈一握。載以瑶英體輕不勝重衣，故於異國以求是服也。唯賈至、楊公南與載友善，故往往得見歌舞。至因贈詩曰：「舞怯銖衣重，笑疑桃臉開。方知漢武帝，虚築避風臺。」王子年《拾遺記》，趙飛燕體輕恐暴風，帝爲築臺焉。公南亦作長歌褒美，其略曰：「雪面蟾娥天上女，鳳簫鸞翅欲飛去。玉釵碧翠步無塵，楚腰如柳不勝春。」瑶英善爲巧媚，載惑之，怠於塵務。而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從義，與趙娟遞相出入，以搆賄賂，號爲關節。更與中書主吏卓倩等爲腹心。而宗本輩以事告者，載未嘗不頷之。天下賫寶貨求大官職，無不恃載權勢，指薛卓爲梯媒。及載死，瑶英自爲俚妻矣。論者以元載喪令德而崇貪名，自一婦人而致也。傳於進士賈遂。　《杜陽雜編》上。又《廣記》二三七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麗情集》（《類説》二九）。

11　元載於萬年縣佛堂子中謁主者，乞一快死也。主者曰：「相公今日受些子污泥，不怪也。」乃脱穢塞其口而終。《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五。《侯鯖録》六。

12　元載破家，籍財貨諸物，得胡椒九百石。《尚書故實》。又《廣記》二四三引。《南部新書》丙。

13　元載飲食，冷物用磂黄椀，熱物用泛水甆器，器有三千事。《樞要録》（《雲仙雜記》一）。

14　元載有别墅在昭應縣，守墅者姓韓，忘其名，邑人呼爲韓郎將。縣尹以下謹事之，一與齟齬，即貶斥矣。《海録碎事》八下。

15　元丞相載妻王氏，字韞秀。王相公之女，維右丞之姪。初，王相公鎮北京，以韞秀嫁元載，歲久而見輕怠。韞秀謂夫曰：「何不增學？妾有奩幌資裝，盡爲紙墨之費。」王氏父母，未或知之。親屬以載夫妻皆乞兒，厭薄之甚。元乃遊秦，爲詩别韞秀曰：「年來誰不厭龍鍾，雖在侯門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樹，苦遭霜霰到秦封。」妻請偕行，曰：「路掃飢寒跡，天哀志氣人。休零離别淚，攜手入西秦。」元秀才既到京，屢陳時務，深符上旨，肅宗擢拜中書。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諸姨妹詩曰：「相國已隨麟閣貴，家風第一右丞詩。笄年解笑明機婦，耻見蘇秦富貴時。」元公，肅宗、代宗兩朝宰相，貴盛無比，廣葺亭臺，交遊貴族，客候其門，而或間阻。王氏復爲一篇以喻之曰：「楚竹燕歌動畫梁，春蘭重换舞衣裳。孫弘開館招嘉客，知道浮榮不久長。」元公於是稍減矣。太原内外親族悉來謁賀者衆矣，韞秀置於閒院。忽因晴霽日景，以青紫絲絛四十條，條長三十丈，皆施羅紈綺繡之飾，每條絛下，排金銀爐二十枚，皆焚異香，香亘其服。乃命諸親戚西院閒步，韞秀問是何物，侍婢對曰：「今日相公及夫人曬曝衣服。」王氏謂諸親曰：「豈料乞索兒婦，還有兩事。」蓋形麤衣也，於是諸親羞赧，稍稍而辭。韞秀每分衣服飾於他人，而不及於太原之骨肉也。且曰：「非兒不禮於姑娣，其奈當時見辱乎？」洎元公貪恡爲心，竟招罪戾，臺閣彈奏而亡其家。韞秀少有識量，節概固高，丞相已謝，上令入宫備彤筆箴規之任。嘆曰：「王家十三娘，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書得長信昭陽之事？死亦幸矣！」堅不從命。或曰上宥連罪，或云京兆笞而斃矣。《雲溪友議》下。《杜陽雜編》（《廣記》二三七）。《唐詩紀事》二九。　案：據新舊《唐書·元載傳》及《唐詩紀事》，元載妻王氏爲王忠嗣女。

16　元載將敗之時，妻王氏曰：「某四道節度使女，十八年宰相妻，今日相公犯罪死，即甘心使妾爲舂婢，不如死也。」主司上聞，俄亦賜死。《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五。《侯鯖録》六。

17　見唐德宗6。

元伯和

1　元載子伯和勢傾中外，福州觀察使寄樂妓十人，既至，半載不得送。使者窺伺門下出入頻者，有琵琶康崑崙最熟，厚遺求通，即送妓。伯和一試奏，盡以遺之。先有段和尚善琵琶，自製《西梁州》，崑崙求之不與，至是以樂之半贈之，乃傳焉。道調《梁州》是也。《幽閒鼓吹》。又《廣記》一八八引。

王

1　王在太原，舊將王無縱等恃功，且以儒者易之，每事多違約束。一朝悉召斬之，將校股慄。《南部新書》甲。

2　京兆尹黎幹，戎州人也，嘗白事于王。曰：「尹，南方尹子也，安知朝禮？」其慢而侮人率如此。《南部新書》甲。

3　相國王公，大曆中與元載同執政事。嘗一日入朝，天尚早，坐於燭下，其榻前有囊，公命侍童取之。侍童挈以進，覺其重不可舉。公啓而視之，忽有一犬長尺餘，質甚豐，自囊中躍出。公大懼，顧謂其子曰：「我以不才，謬居卿相，無德而貴，常懼有意外之咎。今者異物接於踵，豈非禍之將萌耶？」後數日，果得罪，乃貶爲雲守也。《宣室志》三。又《廣記》四四〇引。

4　王之下獄也，問頭云：「身爲宰相，夜醮何求？」王答曰：「知則不知，死則合死。」《劉賓客嘉話録》。

5　見王維20。

6　王飲酒，非鴨肝猪肚，筯輒不舉。《醉仙圖記》（《雲仙雜記》五）。

杜鴻漸

1　公曰：杜相鴻漸之父名鵬舉，父子而似兄弟之名，蓋有由也。鵬舉父嘗夢有所之，見一大碑，云是「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作者刊名于柱上。杜問曰：「有杜家兒否？」曰：「有。任自看之。」記得姓下是鳥偏旁曳脚，而忘其字。乃名子爲鵬舉，而謂之曰：「汝不爲相，即世世名鳥邊而曳脚也。」鵬舉生鴻漸，而名字亦前定矣，況其官與壽乎？《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四九引（原誤作《集話録》）。《唐語林》五。《唐宋遺史》（《分門古今類事》六）。

2　杜鴻漸爲都統并副元帥，王代之。鴻漸謂人曰：「一箇月乞索兒一萬貫錢。」蓋計使料多，以此詰俸錢都數也。《唐語林》五。

3　杜丞相鴻漸，世號知人。見馬燧、李抱真、盧新州杞、陸丞相贄，張丞相弘靖、李丞相藩，並云「並爲將相」，既而盡然。許、郭之徒，又何以加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七〇引。《唐語林》三。

4　代宗朝宰相杜鴻漸亦能之。永泰中，爲三川副元帥、兼西川節度使，至成都，有削杖者在蜀，以二鼓杖獻。鴻漸得之，示於衆曰：「此尤物也，當衣衾中收貯積時矣。」匠曰：「某於脊溝中養者十年。」及鴻漸出蜀，至利州西界望嘉陵驛，路入漢川矣。自西南來，始臨嘉陵江，頗有山水景致，其夜月色又佳，乃與從事楊炎、杜亞輩登驛樓望江月，行觴讌話：「今日出艱危，脱猜迫，外則不辱命於朝廷，内則免中禍於微質，皆諸賢之力也。既保此安步，又瞰此殊景，安得不自賀乎？」遂命家僮取鼓與板笛，以前所得杖酣奏數曲。四山猨鳥皆驚，飛鳴嗷嗷。從事悉異之，曰：「昔夔之搏拊，百獸舞庭。此豈遠耶？」鴻漸曰：「若某於此稍曾致功，尤未臻妙，尚能及此，況至聖御天，賢臣考樂，飛走之類，何有不感！」因言：「某有别墅，近華嚴閣，每遇風景晴朗，時或登閣奏此。初見羣羊牧於山下，忽數舉頭躑躅不已，某不謂以鼓然也。及止鼓，羊亦止，某復鼓，亦復然，遂以疾徐高下而節之，無不應之而變。旋有二犬，自其家走而吠之。及羣羊側，遂漸止聲，仰首若有所聽。少選，即復宛頸摇尾，亦從而變態。是知率舞固不難矣。其後乃不敢爲也。」近士林中無習之者，唯僕射韓皋善，亦不甚露焉。爲鄂州節度使時，間於黄鶴樓一兩習而已。《羯鼓録》。又《御覽》五八三、《廣記》二〇五引。

楊　綰

1　寶應二年，楊綰爲禮部侍郎，奏舉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請依鄉舉里選。于是詔天下舉秀才孝廉，而考試章條漸加繁密，至于升進德行，未之能也。其後應此科者益少，遂罷之，復爲明經進士。《封氏聞見記》三。《唐語林》八。

常　衮

1　常相衮爲禮部，判雜文榜後云：「旭日登場，思非不鋭。通宵絶筆，恨即有餘。」所以雜文入選者，常不過百人。鮑祭酒防爲禮部，帖經落人亦甚。時謂之「常雜鮑帖」。《大唐傳載》。又《廣記》一七八引。

2　盧華州，予之堂舅氏也。嘗於元載相宅門，見一人頻至其門，上下瞻顧。盧疑異人，乃邀以歸，且問「元載相公如何？」曰：「新相將出，舊者須去。吾已見新相矣，一人緋，一人紫；一人街西住，一人街東住，皆慘服也。然二人皆身小而不知姓名。」不經旬日，王、元二相下獄。德宗將用劉晏爲門下，楊炎爲中書，外皆傳説必定，疑季子之言不中。時國舅吴湊見王、元事訖，因賀德宗而啓之，曰：「新相欲用誰？」德宗曰：「劉、楊。」湊不語。上曰：「吾舅意如何？言之無妨。」吴曰：「二人俱曾用也，行當可見。陛下何不用後來俊傑？」上曰：「爲誰？」吴乃奏常衮及某乙。翌日並命，拜二人爲相，以代王、元，果如季子之説。緋、紫、短長，街之東、西，無不驗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案：常衮拜相在代宗朝，文中「德宗」當作「代宗」。

3　常衮自禮部侍郎入相，時潘炎爲舍人引麻，因戲之曰：「留取破麻鞵著。」及衮視事，不浹旬果除。《南部新書》甲。

4　元載既伏誅，代宗始躬親政事，勵精求理。時常衮當國，竭節奉公，天下翕然，有昇平之望。衮奏罷諸州團練、防禦等使，以節財省費。便令刺史主當州軍事，司馬同副使，專押軍案。判司本帶參軍，便令司兵判兵事。司曹判軍糧，司士判甲仗。士人圑練，春夏放歸，秋冬追集。其刺史官銜，即有持節諸軍事，使司軍旅。司馬即同副使之任。司兵參軍，即是團練使判官。代宗並從之。衮獨出羣擬，爲戢兵之漸，持衡數歲，時用小康焉。《大唐新語》一〇。

5　見元載2。

6　見崔祐甫2。

7　唐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衮爲福建觀察使治其地。衮以辭進，鄉縣小民，有能讀書作文辭者，親與之爲主客之禮，觀遊宴饗，必召與之。時未幾，皆化翕然。於時歐陽詹獨秀出，衮加敬愛，諸生皆推服。閩越之人舉進士，繇詹始也。詹死於國子四門助教，隴西李翶爲傳，韓愈作哀辭。韓愈《歐陽詹哀詞序文》（《廣記》一八〇引）。

8　政事堂有後門，蓋宰相時過舍人院，咨訪政事，以自廣也。常衮塞之，以示尊大。凡有公事商量，即降宣付閣門，開延英。閣門翻宣申中書，并榜正衙門。如中書有公事敷奏，即宰臣入榜子，奏請開延英。又一説：延英殿即靈芝殿也，謂之小延英。《南部新書》乙。

劉　晏

1　見唐玄宗28。

2　玄宗御勤政樓，大張樂，羅列百妓。時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狀瀛洲、方丈，令小兒持絳節出入于其間，歌舞不輟。時劉晏以神童爲祕書正字，年十歲，形狀獰劣，而聰悟過人。玄宗召於樓上簾下，貴妃置於膝上，爲施粉黛，與之巾櫛。玄宗問晏曰：「卿爲正字，正得幾字？」晏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貴妃復令詠王大娘戴竿，晏應聲曰：「樓前百戲競争新，唯有長竿妙入神。誰得綺羅翻有力，猶自嫌輕更著人。」玄宗與貴妃及諸嬪御歡笑移時，聲聞於外，因命牙笏及黄文袍以賜之。《明皇雜録》上。又《廣記》一七五、《詩話總龜》前集二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二五。

3　劉晏爲諸道鹽鐵轉運使。時軍旅未寧，西蕃入寇，國用空竭，始於揚州造轉運船，每以十隻爲一綱，載江南穀麥，自淮、泗入汴，抵河陰，每船載一千石。揚州遣軍將押至河陰之門，填闕一千石，轉相受給，達太倉，十運無失，即授優勞官。汴水至黄河迅急，將吏典主，數運之後，無不髮白者。晏初議造船，每一船用錢百萬。或曰：「今國用方乏，宜減其費，五十萬猶多矣。」晏曰：「不然。大國不可以小道理。凡所創置，須謀經久。船場既興，即其間執事者非一，當有贏餘及衆人。使私用無窘，即官物堅固，若始謀便朘削，安能長久？數十年後，必有以物料太豐減之者。減半，猶可也；若復減，則不能用。船場既墮，國計亦圮矣。」乃置十場於揚子縣，專知官十人，競自營辦。後五十餘歲，果有計其餘，減五百千者，是時猶可給。至咸通末，院官杜侍御又以一千石船，分造五百石船兩舸，用木廉薄。又執事人吴堯卿爲揚子縣官，變鹽鐵之制，令商人納榷，隨所送物料，皆計折納，勘廉每船板、釘、灰、油、炭多少而給之。物復賸長。軍將十家，即時委弊。《唐語林》一。

4　劉忠州晏，通百貨之利，自言如見地上錢流。每入朝乘馬，則爲鞭算。居取便安，不慕華屋。食取飽適，不務兼品。馬取穩健，不擇毛色。《國史補》上。《唐語林》二。

5　劉僕射晏五鼓入朝，時寒，中路見賣烝胡之處勢氣騰煇，使人買之。以袍袖包裙帽底啗之。且謂同列曰：「美不可言，美不可言。」《劉賓客嘉話録》。

6　先時，吏部尚書劉晏裹頭至慢，每裹，但擎前後脚擫之，都不抽挽。或曰：「尚書何不抽兩翅？」晏曰：「兩邊通耶？」時人多哂之。《封氏聞見記》五。

7　相傳云，釋道欽住徑山，有問道者，率爾而對，皆造宗極。劉忠州晏嘗乞心偈，令執鑪而聽，再三稱「諸惡莫作，諸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欽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至今以爲名理。《酉陽雜俎》續集四。又《廣記》九六引。

8　唐宰相劉晏少好道術，精懇不倦，而無所遇。常聞異人多在市肆間，以其喧雜，可混跡也。後遊長安，遂至一藥鋪，偶問。云：「常有三四老人，紗帽拄杖來取酒，飲訖即去。或兼覓藥看，亦不多買。其亦非凡俗者。」劉公曰：「早晚當至？」曰：「明日合來。」劉公平旦往，少頃果有道流三人到，引滿飲酒。談謔極歡，旁若無人。良久曰：「世間還有得似我輩否？」一人曰：「王十八。」遂去。自後每憶之，不可尋求。及作刺史，往南中，過衡山縣，時春初，風景和暖，喫冷淘一盤，香菜茵陳之類，甚爲芳潔。劉公異之，告郵史曰：「側近莫有衣冠居否，此菜何所得？」答曰：「縣有官園子王十八能種，所以館中常有此蔬菜。」劉公忽驚記所遇道者之説，乃曰：「園近遠，行去得否？」曰：「即館後。」遂往，見王十八，衣犢鼻灌畦，狀貌山野，望劉公趨拜戰栗。漸與同坐，問其鄉里家屬，曰：「蓬飄不省，亦無親族。」劉公異疑之。命坐，索酒與飲，固不肯。却歸，晏乃詣縣，自請同往南中。縣令都不喻，當時發遣。王十八亦不甚拒，破衣草履，登舟而行。劉公漸與之熟，令妻子見拜之，同坐茶飯。形容衣服，日益穢弊，家人並竊惡之。夫人曰：「豈兹有異，何爲如此？」劉公不懈。去所詣數百里，患痢，朝夕困極，舟船隘窄，不離劉公之所。左右掩鼻罷食，不勝其苦。劉公都無厭怠之色，但憂慘而已，勸就湯粥。數日遂斃。劉公嗟嘆涕泣，送終之禮，無不精備。乃葬於路隅。《逸史》（《廣記》三九）。

魚朝恩

1、2　見郭子儀9、11。

3　魚朝恩專權使氣，公卿不敢仰視。宰臣或決政事不預謀者，則眦睚曰：「天下之事豈不由我乎？」於是上惡之。而朝恩幼子曰令徽，年十四五，始給事於内殿，上以朝恩故，遂特賜緑焉。未浹旬月，同列黄門位居令徽上者，因叙立於殿前，恐其後至，遂争路以進。無何，誤觸令徽臂，乃馳歸告朝恩，以班次居下爲同列所欺。朝恩怒，翌日於上前奏曰：「臣幼男令徽位處衆僚之下，願陛下特賜金章以超其等。」不由緋便求紫。上未及語，而朝恩已令所司捧紫衣而至，令徽即謝於殿前。上雖知不可，强謂朝恩曰：「卿兒着章服大宜稱也。」魚氏在朝，動無畏憚，他皆倣此。其同列黄門尋遭斥逐於嶺表。及朝恩被誅，天下無不快焉。《杜陽雜編》上。又《廣記》一八八引。

4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閣門不開。魚朝恩忽擁白刃十餘人而出，宣示曰：「西蕃頻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對，而倉遑頗甚。給事中劉不記名。出班抗聲曰：「敕使反耶！屯兵無數，何不扞寇，而欲脅天子去宗廟！」仗内震聳，朝恩大恐駭而退。因罷遷幸之議。《國史補》上。《唐語林》五。

5　魚朝恩於國子監高座講《易》，盡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不堪其辱，載獨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測也。」《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七七引。

6　魚朝恩有洞房，四壁夾安瑠璃板，中貯江水及萍藻諸色蝦，號魚藻洞。《南康記》（《雲仙雜記》五）。

吴　湊

1　見常衮2。

2　德宗非時召吴湊爲京兆尹，便令赴上。湊疾驅，諸客至府，已列筵畢。或問曰：「何速？」吏對曰：「兩市日有禮席，舉鐺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饌，常可立辦也。」《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語林》六。

郭　曖

1、2　見李端2、3。

郭　釗

1　見郭皇后2。

黎　幹

1　相傳黎幹爲京兆尹時，曲江塗龍祈雨，觀者數千。黎至，獨有老人植杖不避。幹怒，杖背二十，如擊鞔革，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老坊卒尋之。至蘭陵里之内，入小門，大言曰：「我今日困辱甚，可具湯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懼，因弊衣懷公服與坊卒至其處。時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閥。黎唯而趨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當十死。」老人驚起，曰：「誰引君來此？」即牽上階。黎知可以理奪，徐曰：「某爲京兆尹，威稍損則失官政，丈人埋形雜迹，非證惠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釣人以賊，非義士之心也。」老人笑曰：「老夫之過。」乃具酒設席於地，招坊卒令坐。夜深，語及養生之術，言約理辯，黎轉敬懼。因曰：「老夫有一伎，請爲尹設。」遂入。良久，紫衣朱鬒，擁劍長短七口，舞於庭中，迭躍揮霍，光電激，或横若裂盤，旋若規尺。有短劍二尺餘，時時及黎之衽，黎叩頭股慄。食頃，擲劍植地，如北斗狀，顧黎曰：「向試黎君膽氣。」黎拜曰：「今日以後，性命丈人所賜，乞役左右。」老人曰：「君骨相無道氣，非可遽教，别日更相顧也。」揖黎而入。黎歸，氣色如病，臨鏡方覺鬚刜落寸餘。翌日復往，室已空矣。《酉陽雜俎》前集九。又《廣記》一九五引。　案：《三水小牘》載温璋事，與此相類。參看温璋2。

2　見唐代宗11。

3　見王2。

李　勉

1　天寶中，有書生旅次宋州。時汧公勉少年貧苦，與書生同店，而不旬日，書生疾作，遂至不救。臨絶，語公曰：「某家住洪州，將於北都求官，於此得疾且死，其命也。」因出囊金百兩付公，曰：「某之僕使無知有此者，足下爲我畢死事，餘金奉之。」李公許爲辦事。及畢，密置金於墓中而同葬焉。後數年，公尉開封。書生兄弟齎洪州牒來，果然尋生行止，至宋州，知李爲主喪事，專詣開封，詰金之所。公請假至墓所，出金以付之焉。《大唐傳載》。《尚書譚録》（《廣記》一六五）。《唐語林》一。

2　相國李司徒勉爲開封縣尉，捕賊。時有不良試公之寬猛，乃潛納人賄，俾公知之。公召告吏卒曰：「有納其賄者，我皆知之，任公等自陳首，不可過三日，過則舁櫬相見。」其納賄不良故逾限，而忻然自齎其櫬至。公令取石灰棘刺置於櫬中，令不良入，命取釘釘之，送汴河訖，乃請見廉使，使嘆賞久之。後公爲大梁節度使，人問公曰：「今有官人如此，公如何待之？」公曰：「即打腿。」《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3　司徒李勉，開元初，作尉浚儀。秩滿，沿汴將遊廣陵，行及睢陽，忽有波斯胡老疾，杖策詣勉曰：「異鄉子抱恙甚殆，思歸江都，知公長者，願托仁蔭，皆異不勞而獲護焉。」勉哀之，因命登艫，仍給饘粥。胡人極懷慙愧，因曰：「我本王貴種也，商販于此，已逾二十年。家有三子，計必有求吾來者。」不日，舟止泗上，其人疾亟，因屏人告勉曰：「吾國内頃亡傳國寶珠，募能獲者，世家公相。吾衒其鑒而貪其位，因是去鄉而來尋，近已得之，將歸即富貴矣。其珠價當百萬，吾懼懷寶越鄉，因剖肉而藏焉。不幸遇疾，今將死矣，感公恩義，敬以相奉。」即抽刀決股，珠出而絶。勉遂資其衣衾，瘞於淮上。掩坎之際，因密以珠含之而去。既抵維揚，寓目旗亭，忽與羣胡左右依隨，因得言語相接。傍有胡雛，質貌肖逝者，勉即詢訪，果與逝者所叙契會。勉即究問事迹，乃亡胡之子，告瘞其所。胡雛號泣，發墓取而去。《集異記》（《廣記》四〇二）。　案：此事又作李約、李灌事，參見李約5、李灌1。

4　或説天下未有兵甲時，常多刺客。李汧公勉爲開封尉，鞫獄，獄囚有意氣者，感勉求生，勉縱而逸之。後數歲，勉罷秩，客游河北，偶見故囚，故囚喜迎歸，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報德？」妻曰：「償縑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若此，不如殺之。」故囚心動。其僮哀勉，密告之。勉衩衣乘馬而逸。比夜半，行百餘里，至津店，店老父曰：「此多猛獸，何敢夜行？」勉因話言。言未畢，梁上有人瞥下曰：「我幾誤殺長者！」乃去。未明，攜故囚夫妻二首以示勉。《國史補》中。《唐語林》四。

5　見裴澥1。

6　見袁滋2。

7　故相李勉任江西觀察使時，部人有父病蠱，乃爲木偶人，置勉名位，瘞于其壟。或發以告勉，勉曰：「爲父禳災，是亦可矜也。」捨之。或曰：李勉失守梁城，亦宜貶黜。議曰：不然。當李希烈之怙亂，其鋒不可當，天方厚其罪而降之罰也。矧應變非長，援軍不至。又其時關輔已俶擾矣，人心摇動矣，以文吏之才，當虎狼之隧，乃全師南奔，非量力者能乎！《譚賓録》（《廣記》四九六）。

8　李汧公勉爲嶺南節度使，罷鎮，行到石門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國史補》上。《唐語林》三。

9　李司徒勉在汀州曾出異骨一節，上可爲硯，云在南海時，有遠方客所贈，云是蜈蚣脊骨。《封氏聞見記）八。《續博物志》一〇。

10　見唐德宗9。

11　汧公博古多蓺，窮精蓄奇，魏晉名蹤，盈於篋笥。許詢、逸少，經年共賞山泉；謝傅、戴逵，終日惟論琴畫。汧公任南海日，於羅浮山得片石，汧公子、兵部員外郎約又於潤州海門山得雙峰石，並爲好事所寶，悉見傳授。又汧公手斵雅琴尤佳者，曰響泉，曰韻罄。《歷代名畫記》一。

12　李司徒汧公鎮宣武，戎事之隙，以琴書爲娱。自造琴，聚新舊桐材，扣之合律者，則裁而膠綴。不中者，棄之。故所蓄二琴，殊絶，所謂響泉、韻磬者也。性不喜琴兼筝聲，惟二寵妓曰秀奴、七七，皆聰慧善琴，兼筝與歌，時令奏之。自撰琴譜。《因話録》二。《唐語林》六。

13　李汧公雅好琴，常斵桐，又取漆桶爲之，多至數百張，求者與之。有絶代者，一名響泉，一名韻磬，自寶于家。《國史補》下。《廣記》二〇三。

14　又李汧公取桐孫之精者，雜綴爲之，謂之百衲琴。用蝸殼爲徽，其間三面尤絶異。通謂之響泉、韻磬。絃一上，可十年不斷。《尚書故實》。又《廣記》二〇三引。

15　《嘉祐録》載李汧公勉百衲琴用蝸殼作徽，蝸殼豈堪作徽，恐是螺殼，傳寫之誤耳。《甕牗閒評》六。

16　李汧公勉百衲琴，制度甚古，其音清越無比。《賈氏譚録》。

17　勉有所自製，天下以爲寶，樂家傳響泉、韻磬，皆勉所愛者也。或云其造琴，新舊桐材叩之合律者，裁而膠綴之，號百衲琴。其響泉、韻磬，絃一上，十年不斷，其制器可謂臻妙，非深達於琴者，孰能與於此乎！嵇、戴以來一人而已矣！後張茂樞得此二琴。廣明之亂，韻磬見焚，響泉爲一僧挈去。茂樞云：勉本贈高門魏公，琴内有公墨題，背有陽冰篆，乃韋臯帥蜀時用佉陁羅木换臨嶽承絃，令陽冰文之，曰：「南溟夷島，木有堅如石，文横銀肩者，名曰佉陁羅，余愛其堅，貴其異，遂用作臨嶽云。」茂樞後遊江陵，於從兄濬處復見之，茂樞爲記其本末。又曰：但以他琴齊觸，彼音絶而此有餘韻。《琴史》四。

18　響泉、韻磬，本落樊澤司徒家，後在珠崖宅，又在張彦遠宅。今不知流落何處。《盧氏雜説》（《廣記》二〇三）。

19　又唐李汧公者號善琴，乃自聚靈材爲之，曰「百衲琴」。百衲琴流傳當祐陵朝，亦入九禁。是天下號殊絶，獨玉鶴、百衲乃第一。上時方稽古博雅，若書畫奇工得以待詔，日親近，往往獲褒賜。而琴工獨閒冷，日月光赫，因日月以冀恩澤，即共奏取御府所寶琴，盡丐理治之。上亦可焉。於是首取百衲琴破之，乃止八段，然膠漆遽解散，羣待詔反大懼，輒鹵莽廑得合併，玉鶴輩八九咸被壞。《鐵圍山叢談》六。

20　今彈琴，或削竹爲甲，以助食指之聲者，亦因汧公也。嘗患代指，而舊甲方墮，新甲未完。風景廓澄，授琴思泛，假甲於竹，聊爲權用。名德既崇，人争倣效，好事者且曰「司徒甲」。《資暇集》下。

21　樂器有似琵琶而圓者，曰阮咸。大曆中，愚之再從叔翁司徒汧公之鎮滑也，因與賓客會琴，話及斯樂，曰：「往中宗朝，元賓客行中爲太常少卿，時有人于古冢獲其銅鑄成者獻之，元曰：『此阮仲容所造。』乃命工人木爲之，音韻清朗，頗難爲名，權以仲容姓名呼焉。于今未蒙佳號，况阮云昔賢，豈可以名氏而號樂器乎？其形象月，其聲合琴，目爲月琴宜矣。」自是知之者不以舊名呼。今人以爲李崖州在相日所號，非也。《資暇集》下。

李栖筠

1　李相公其先初修進之日，獻卷于維揚護軍宋甄大夫，甄寡於博識，不哀王孫，連上數啓，都不動念。李於館舍棲旅之甚，去住無依，遂吟一絶句贄之，宋以微茫禮遺而已。李後上第，生吉甫。吉甫繼歷臺省，自信州刺史節判青州，待士稍薄。舉子吴武陵詣府投擲，相國似無見重之意。吴不存忌諱，遂書相國先君舊謁宋大夫陳情一章，密獻相國。相國大慚，追悔，俟暝，召吴，執手惆悵，厚賂於吴，請爲寢默。詩曰：「十處投人九處違，家鄉萬里又空歸。嚴霜昨夜侵人骨，誰念尊堂未授衣。」《鑒誡録》七。又《詩話總龜》前集五引。

2　廣德二年春三月，敕工部侍郎李栖筠、京兆少尹崔沔拆公主水碾磑十所，通白渠支渠，溉公私田，歲收稻二百萬斛，京城賴之。常年命官皆不果敢，二人不避强禦，故用之。《唐語林》一。

3　内宴優伶打渾，惟御史大夫不預，蓋始于唐李栖筠也，至今遂以爲法。《甕牗閒評》八。

4　玄宗時，有術士云：判人食物，一一先知。公卿競延接。唯李大夫栖筠不信，召至，謂曰：「審看某明日餐何物？」術者良久曰：「食兩盤糕糜、二十椀橘皮湯。」李笑。乃遣廚司具饌，明日會諸朝客。平明，有敕召對。上謂曰：「今日京兆尹進新糯米，得糕糜，卿且住喫。」良久，以金盤盛來。李拜而餐，對御强食。上喜曰：「卿喫甚美。更賜一盤。」又盡。既罷歸，腹疾大作，諸物絶口，唯喫橘皮湯，至夜半方愈。忽記術士之言，謂左右曰：「我喫多少橘皮湯？」曰：「二十椀矣。」嗟嘆久之。遽邀術士，厚與錢帛。《逸史》（《廣記》一四九）。

5　李栖筠家號犀爲獨笋牛……以避諱故也。《清異録》上。

李　廙

1　李廙爲尚書左丞，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宅，延至寢室，見其門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粗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廙。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六四引、《御覽》七〇〇引。《唐語林校證》四。

2　李右丞廙年二十九，爲尚書右丞；至五十九，又爲尚書右丞。《大唐傳載》。《唐語林》四。

裴　諝

1　大曆中，禁屠殺，而郭子儀隸人殺羊，裴諝尹京，具奏之。或言郭公有社稷功，豈不爲蓋之。裴笑曰：「非爾所解。郭公權太盛，上新即位，必謂黨附者衆。吾今發其細過，以明其不弄權，用安大臣耳。」人皆是之。諝五世爲河南尹，坐未嘗當正位。《南部新書》乙。

2　裴寬子諝復爲河南尹，素好詼諧，多異筆。嘗有投牒，誤書紙背。諝判云：「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不可辭與你判，笑殺門前著靴漢。」又有婦人投狀争猫兒，狀云：「若是兒猫，即是兒猫；若不是兒猫，即不是兒猫。」諝大笑，判狀云：「猫兒不識主，旁我搦老鼠，兩家不須争，將來與裴諝。」遂納其猫兒，争者亦哂。《開天傳信記》。又《廣記》二五〇引。

李季卿

1　廣德初，御史大夫李季卿河南宣慰，過曲阜，謁文宣王廟，因徧尋魯中舊迹。縣使一老人導引，每至一所，老人輒指云：「此是顔子陋巷。此是魯靈光殿基。此是泮宫。」季卿聞之，皆沈吟嗟賞，曰：「此翁真魯人也。」次至池水，復指之，「此是釣魚池」。季卿問曰：「何人釣魚？」老人對曰：「魯人靈光，常此釣魚。」季卿曰：「魯人敗矣。」又于路側見古碑，季卿問：「是誰碑？」諸君並不能對。有一尉遽走至碑下，仰讀其題云：「李君德政碑。」走還白云：「李君德政碑。」季卿笑曰：「此與『魯人靈光』何異？」《封氏聞見記》八。

2、3　見陸羽3、4。

歸崇敬

1　歸崇敬累轉膳部郎中，充新羅册立使。至海中流，波濤迅急，舟船壞漏，衆咸驚駭。舟人請以小艇載，崇敬曰：「舟人凡數十百，我豈獨濟？」逡巡，波濤稍息，舉舟竟免爲害。《譚賓録》（《廣記》一七七）。

趙　涓

1　永泰初，禁中失火，焚屋室數十間，與東宫稍迫近，代宗深驚疑之。趙涓爲巡使，令即訊。涓周立案驗，乃上直中官遺火所致也。推鞫明審，頗盡事情，代宗甚嘉賞焉。德宗在東宫，常感涓之究理詳細。及典衢州，年老，韓滉奏請免其官。德宗見其名，謂宰相曰：「豈非永泰初御史趙涓乎？」對曰：「然。」即日拜尚書左丞。《譚賓録》（《廣記》一七一）。《唐語林》六。

相里造

1　相里造爲禮部郎中，時宦官魚朝恩用事，薰灼内外。朝恩稱詔集百僚有所評議，恃恩陵轢，旁若無人，宰相元載以下，唯唯而已。造挺然衆中，抗言酬對，往復數四，略無降屈之色。朝恩不悦而去，朝廷壯之。《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鄭雲逵

1　鄭雲逵與王彦伯鄰居，嘗有客來求醫，誤造雲逵門，雲逵知之，延入與診候曰：「熱風頗甚。」客又請藥方。雲逵曰：「某是給事中。若覓國醫王彦伯，東鄰是也。」客驚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熱風。或云即劉俛也。《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2　唐貞元中，蕭俛新及第。時國醫王彦伯住太平里，與給事鄭雲逵比舍住。忽患寒熱，早詣彦伯求診候，誤入雲逵第。會門人他適，雲逵立於中門。俛前趨曰：「某前及第，有期集之役，忽患。」具説其狀。逵命僕人延坐，爲診其臂曰：「據脈候，是心家熱風。雲逵姓鄭，若覓國醫王彦伯，東鄰是也。」俛赧然而去。《乾子》（《廣記》二四二）。

3　見權德輿1。

程　皓

1　檢校刑部郎中程皓，性周慎，不談人短。每于儕類中見人有所訾毁，未曾應對。候其言畢，徐爲分雪之曰：「此皆衆人妄傳，其實不爾。」更説其人美事。曾于廣坐被人酗駡，席上愕然。皓徐起避之曰：「彼人醉耳，何可與言。」其雅量如此。《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一。

2　程皓以鐵床熁肉，肥膏見火則油焰淋漓，皓戲言曰：「羔羊揮淚矣。」又云：「我以三十萬錢償鐵匠，而得此奉養，豈不太過？」方德遠《金陵記》（《雲仙雜記》二）。

張　參

1　張參爲國子司業，年老，常手寫九經，以謂讀書不如寫書。《國史補》下。《鶴林玉露》甲編一。

柳　并

1　代宗獨孤妃薨，贈貞懿皇后。將葬，尚父汾陽王在邠州，以其子尚主之故，欲致祭。遍問諸從事，皆云：「自古無人臣祭皇后之儀。」汾陽曰：「此事須得柳侍御裁之。」時予外伯祖殿中侍御史，諱芳，字伯存。掌汾陽書記，奉使在京。即以書急召之。既至，汾陽迎笑曰：「有切事，須藉侍御爲之。」遂説祭事。殿中君初亦對如諸人，既而曰：「禮緣人情，令公勳德不同常人，且又爲國姻戚，自令公始，亦謂得宜。」汾陽曰：「正合子儀本意。」殿中君草祭文，其官銜之首稱：「駙馬都尉郭曖父。」其中叙特恩許致祭之意，辭簡禮備，汾陽覽之大喜。《因話録》一。《唐語林》二。　案：《唐語林校證》考此爲柳并事。

裴　樞

1　河東裴樞，字環中。季父耀卿，唐玄宗朝位至丞相，開元二十一年奏開河漕，以贍國用，上深嘉納之。親姨夫中書舍人薛邕，時有知貢舉之耗，元日，因來謁樞親，乃曰：「幾姊有處分親故中舉人否？」其親指樞。邕整容端手板對曰：「三十六郎自是公共積選之才，不待處分矣。伏恐别有子弟。」樞即應聲曰：「娭子失言。」因舉酒瀝地，誓曰：「薛姨夫知舉，樞當絶跡匿形，不履人世。」其親決責，令拜謝邕，樞竟不屈。永泰二年，賈至侍郎知舉，樞一舉而登選。後大曆二年，薛邕方知舉。樞及第後，歸丹陽里，不與雜流交通。又韋元甫除此州，計到郡之明日，合來拜其親。元甫至丹陽之明日，專使送衣服書狀信物，樞怒言不納。後三日，元甫親擁騎到樞别業。樞戒其僕，不令報，久停元甫車徒，不得進。元甫不怒，但云：「裴君太褊。某乍到，須與軍吏、監軍相識，遽此深責，未敢當也。」親乃遣女奴傳語，延元甫就廳事，置酒，元甫陳以公事，樞方出歡話。《乾子》（《廣記》二四四）。

2　見張登1。

韓　會

1　韓會與名輩號爲四夔，會爲夔頭，而善歌妙絶。《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四引。《唐語林》（《白孔六帖》六一）。參看崔造1。

2　退之兄會嘗爲起居舍人，謫韶州司馬。退之幼從其兄，到韶，兄死。退之後至曲江，云「憶昨兒童隨伯氏，南來今只一身存」云云。會，史無傳，不知坐何事貶。考之史，坐元載也。載傳云：與載厚善，貶者某人某人，會其一也。《猗覺寮雜記》上。

崔　瓘

1　崔左轄瓘牧江外郡，祖席夜闌，一營妓先辭歸，崔與詩曰：「寒檐寂寂雨霏霏，候館蕭條燭盡微。只有今宵同此宴，翠娥佯醉欲先歸。」《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陳少遊

1　唐陳少遊檢校職方員外郎，充迴紇使。檢校官自少遊始也。而少遊爲理，長于權變，時推幹濟。然厚歛財貨，交結權右，尋除桂管觀察使。時中官董秀用事，少遊乃宿于里，候下直際，獨謁之。從容曰：「七郎家中人數幾何？每月所費幾何？」秀曰：「久忝近職，累重，又屬時物騰貴，一月須千餘貫。」少遊曰：「據此所費，俸錢不能足其數，此外常須求于人，方可取濟。倘有輸誠供應者，但留心庇護之，固易爲力耳。少遊雖不才，請以一身獨備七郎之費用，每歲願送錢五萬貫。今見有大半，請即收受，餘到官續送。免費心勞慮，不亦可乎？」秀既踰于所望，忻悦頗甚，因與之相厚。少遊言訖，泣曰：「南方毒瘴深僻，但恐不得生還，再覩顔色。」秀遽曰：「中丞美才，不當遠官。從容旬日，冀竭蹇分。」時少遊已納賄于元載子仲武矣。秀、載内外引薦，數日，拜宣歙觀察使。改浙東觀察使，遷淮南節度使。十餘年間，三總大藩，徵求貨易，且無虚日，歛積財寶，累巨萬億。視文雅清流之士，蔑如也。初結元載，每歲饋十萬貫，後以載漸見忌，少遊亦稍疏之。及載子伯和，貶官揚州，少遊外與之深交，而陰使人伺其過，密以上聞。代宗以爲忠，待之益厚。關播嘗爲少遊賓客，盧杞早年與之同在僕固懷恩幙府，故驟加其官。德宗幸奉天後，遂奪包佶財惣八百萬貫。復使參謀温述，送款于李希烈曰：「濠、舒、廬等州，已令罷壘，韜戈捲甲，佇候指揮。」後鑾輿歸京，包佶入朝，具奏財賦事狀。少遊上表，以所取財，皆是供軍費用，今請據數卻納。乃重徵管内百姓以進。後劉洽收汴州，得希烈起居注：某月日，陳少遊上表歸順。少遊聞之，慙愧而卒。《譚賓録》（《廣記》二三九）。《南部新書》乙。《續世説》一二。

2　見李華4。

路嗣恭

1　唐代宗謂李泌曰：「路嗣恭獻琉璃盤九寸，乃以徑尺者遺元載，須其至議之。」賴泌一言，嗣恭免罪，而元載竟誅。《鶴林玉露》甲編二。參看李泌22。

2　見柳渾1。

3　路嗣恭在江西，並奏部下縣爲緊望。《南部新書》戊。

袁　傪

1　袁傪之破袁晁，擒其僞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桎梏，謂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煩人！」乃各遣笞臀而釋之。《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語林》三。

薛兼訓

1　初，越人不工機杼，薛兼訓爲江東節制，乃募軍中未有室者，厚給貨幣，密令北地娶織婦以歸，歲得數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競添花樣，綾紗妙稱江左矣。《國史補》下。

裴澥　裴充

1　裴澥爲陝府録事參軍，李汧公勉除長使，充觀察。始至官，屬吏謁訖，令别召裴録事，坐與之語。面約云：「少頃有燕，便請隨判官同赴。」及燕，凡三召不至。公極怒，明晨召澥讓之曰：「某忝公之官長，以素聞公名，兼朝中親友，話公美事，思接從容。故超禮分，面約赴燕，遂累召不來，何相忽之甚也？」澥正色言曰：「中丞細思之，未知誰失。必也正名，各司其局，古人所守，某敢忘之？中丞使府自有賓僚，某走吏也，安得同之？」汧公曰：「老夫過矣，請吾子歸所止。」澥既退，汧公遽命駕訪之，拜請置在賓席。澥之子充爲太常寺太祝，年甚少。時京司書考官之清高者，例得上考。充之同儕以例，皆止中考。訴於卿長，曰：「此舊例也。」充曰：「奉常職重地高，不同他寺。大卿在具瞻之地，作事當出於人。本設考課，爲獎勤勞，則書豈繫於官秩？若一一以官高下爲優劣，則卿合書上上考，少卿合上中考，丞合中上考，主簿合中考，協律合下考，某等合吃杖矣！」卿笑且慚，遂特書上考。澥後累遷同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充至湖州刺史。《因話録》三。《唐語林》三。

閻伯璵

1　閻伯璵爲袁州，時征役煩重，袁州先已殘破，伯璵專以惠化招撫，逃亡皆復，鄰境慕德，襁負而來，數年之間，漁商闐湊，州境大理。及移撫州，闔州思戀，百姓相率而隨之。伯璵未行，或已有先發。伯璵于所在江津見舟船，問之，皆云「從袁州來，隨使君往撫州」。前後相繼，津吏不能止。其見愛如此。到職一年，撫州復如袁州之盛。代宗聞之，徵拜户部侍郎，未至而卒。《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一。

崔　昭

1　裴佶常話，少時姑夫爲朝官，不記名姓。有雅望。佶至宅看其姑，會其朝退，深歎曰：「崔昭何人，衆口稱美！此必行賄者也。如此安得不亂？」言未竟，閽者報壽州崔使君候謁。姑夫怒呵閽者，將鞭之。良久，束帶强出。須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饌，又命秣馬飰僕。姑曰：「前何倨而後何恭也？」及入門，有得色，揖佶曰：「且憩學院中。」佶未下堦，出懷中一紙，乃昭贈官絁千匹。《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四三引。《唐語林》六。

2　見李衮1。

侯　彝

1　唐大曆中，萬年尉侯彝者，好俠尚義。常匿國賊，御史推鞠，理窮，終不言賊所往。御史曰：「賊在汝右膝蓋下。」彝遂揭堦磚，自擊其膝蓋，翻示御史曰：「賊安在？」即以貯烈火，置其腹上，煙火 ，左右皆不忍視。彝叫曰：「何不加炭？」御史奇之，奏聞。代宗即召對：「何爲隱賊，自貽其苦若是？」彝答曰：「賊實臣藏之，已然諾其人，終死不可得。」遂以賊故，貶爲端州高要尉。《獨異志》上。又《廣記》一九四引。

王栖曜

1　王栖曜善射。嘗與文士遊虎邱寺，平野霽日，先以一箭射空，再發中之。江東文士梁肅以下咸歌詠之。《南部新書》丁。

僕固懷恩

1　懷恩寇邠、涇，十七日，衆渡涇水，郭晞率衆禦之，戰于邠郛，我師敗績。懷恩覆其陣，泣曰：「此等昔爲我兒，我教其射，反爲他人致死於我，惜哉！」明日，引軍南出。《邠志》（《通鑑考異》一六）。

田承嗣

1　田承嗣叛，代宗命李正己討之。承嗣圖正己像，焚香事之，正己悦，按兵不進。《吹劍三録》。

2　魏博田承嗣簽治文案如流水，吏人私相謂曰：「世罕有此旋風筆。」《方鎮編年》（《雲仙雜記》四）。

薛　嵩

1　永泰中，蘇門山人劉鋼于鄴下上書于刑部尚書薛公云：「打毬一則損人，二則損馬，爲樂之方甚衆，何必乘兹至危，以邀晷刻之懽邪！」薛公悦其言，圖鋼之形置于座右，命掌記陸長源爲贊美之。《封氏聞見記》六。《唐語林》五。

2　滑州節度令狐母亡，鄰境致祭，昭義節度初于淇門載船桅以充幕柱，至時嫌短，特于衞州大河中河船上取長桅代之。及昭義節度薛公薨，絳、忻諸方并管内滏陽城南設祭，每半里一祭，南至漳河，二十餘里，連延相次。大者費千餘貫，小者猶三四百貫，互相窺覘，競爲新奇，柩車暫過，皆爲棄物矣。蓋自開闢至今，奠祭鬼神，未有如斯之盛者也！《封氏聞見記》六。《唐語林》八。

李抱真

1　李抱真之鎮潞州也，軍資匱闕，計無所爲。有老僧大爲郡人信服，抱真因詣之，謂曰：「假和尚之道以濟軍中，可乎？」僧曰：「無不可。」抱真曰：「但言請於鞠場焚身。某當於使宅鑿一地道通連，候火作，即潛以相出。」僧喜從之，遂陳狀聲言。抱真命於鞠場積薪貯油，因爲七日道場，晝夜香燈，梵唄雜作。抱真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座執爐，對衆説法，抱真率監軍僚屬及將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施，堆于其旁。由是士女駢填，捨財億計。滿七日，遂送柴積，灌油發焰，擊鐘念佛。抱真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頃之際，僧薪竝灰。數日藉所得貨財，輦入軍資庫。别求所謂舍利者數十粒，造塔貯焉。《尚書故實》。又《廣記》四九五引。《珊瑚鈎詩話》三引。《玉泉子》。

李正己

1　唐李正己本名懷玉，侯希逸爲平盧軍帥，希逸母即正己姑也，後與希逸同至青州。驍健有勇力。寶應中，軍衆討史朝義。至鄭州，回紇方彊恣，諸節度皆下之。正己時爲軍候，獨欲以氣吞之，因與角逐，衆軍聚觀。約曰：「後者批之。」既逐而先，正己擒其領而批其顙，回紇屎液俱下。衆軍呼突，繇是不敢暴。會軍人逐希逸，希逸奔走，衆立正己爲帥。朝廷因授平盧節度使。《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2　李正己本名懷玉，侯希逸之内弟也。侯鎮淄青，署懷玉爲兵馬使。尋搆飛語，侯怒，囚之，將置於法。懷玉抱冤無訴，於獄中壘石象佛，默期冥報。時近臘日，心慕同儕，嘆咤而睡。覺有人在頭上語曰：「李懷玉，汝富貴時至。」即驚覺，顧不見人，天尚黑，意甚怪之。復睡，又聽人謂曰：「汝看牆上有青烏子噪，即是富貴時。」及覺，不復見人。有頃，天曙，忽有青烏數十如雀，飛集牆上。俄聞三軍叫唤，逐出希逸，壞鍊取懷玉，扶知留後。成式見台州喬庶説，喬之先官於東平，目擊其事。《酉陽雜俎》續集三。又《廣記》一三七引。

3　李正己被囚執，夢云：「青雀噪即報喜也。」是旦，果有羣雀啁啾，色皆青蒼。至今李族居淄青者呼雀爲「青喜」。《清異録》上。

劉長卿

1　劉長卿郎中，皆謂前有沈、宋、王、杜，後有錢、郎、劉、李。劉君曰：「李嘉祐、郎士元，焉得與予齊稱也！」每題詩，不言其姓，但「長卿」而已，以海内合知之乎？士林或之譏也。宋雍初無令譽，及嬰瞽疾，其詩名始彰。盧員外綸作擬僧之詩，僧清江作七夕之詠，劉隨州有眼作無眼之句，宋雍無眼作有眼之詩。詩流以爲四背，或云四倒，然辭意悉爲佳致乎？盧公詩曰：「願得遠公知姓字，焚香洗鉢過餘生。」清江上人詩曰：「唯愁更漏促，離别在明朝。」劉隨州詩曰：「細雨濕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宋君詩曰：「黄鳥不堪愁裏聽，緑楊宜向雨中看。」《雲溪友議》上。又《詩話總》前集六。《唐詩紀事》五〇。《唐才子傳》二。

2　見李冶2。

蘇　涣

1　涣本不平者，善放白弩，巴中號曰白跖，賨人患之，以比盜跖。後自知非，變節從學。鄉賦擢第，累遷至御史，佐湖南幕。崔中丞遇害，涣遂踰嶺扇動哥舒，跋扈交廣。此猶龍蛇見血，本質彰矣。三年中作《變律詩》十九首，上廣州李帥。其文意長于諷刺，亦有陳拾遺一鱗半甲，故善之。《中興間氣集》上。《南部新書》辛。《唐詩紀事》二六。《唐才子傳》三。

獨孤及

1　見元載8。

2　獨孤常州及，末年尤嗜鼓琴。得眼疾，不理，意欲專聽也。《大唐傳載》。又《廣記》二〇一引。《南部新書》辛。

錢　起

1　錢起寓宿驛舍，聞窗外有人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起怪之。十年後就試，座主李暐試《湘靈鼓瑟》詩，落句意久不屬，遂以此一聯續之，乃中魁選。詩全篇云：「善鼓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雅調淒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慕怨，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古今詩話》（《詩聒總龜》前集五〇）。《唐詩紀事》三〇。《唐才子傳》四。　案：李暐，原作「李時」，據《舊唐書》一六八改。

2　見唐宣宗91。

3　見李端2。

4　大曆來，自丞相已下，出使作牧，無錢起、郎士元詩祖送者，時論鄙之。《南部新書》辛。《唐才子傳》三。

郎士元

1　郎士元詩句清絶輕薄，好爲劇語，每云：「郭令公不入琴，馬鎮西不入茶，田承嗣不入朝。」馬知此，語之曰：「郎中言燧不入茶，請左顧爲設也。」即依期而往。時豪家食次，起羊肉一斤，層布於巨胡餅，隔中以椒豉，潤以酥，入爐迫之，候肉半熟食之，呼爲「古樓子」。馬晨起啖古樓子以佇。士元至，馬喉乾如窯，即命急烹茶，各啜二十餘甌。士元已老，虚冷腹脹，屢辭，馬輒曰：「『馬鎮西不入茶』，何遽辭也？」如此又七甌。士元固辭而起，及馬，氣液俱下。因病數旬，馬乃遺絹二百匹。《唐語林》六。《後村詩話》新集四。

2　見錢起4。

盧　綸

1　唐盧綸爲户部郎中，有詩名於貞元中，與李端、司空曙之徒名爲十才子，形於圖畫，以美其名。《詩話》（《古今事文類聚》新集一二）。

2　見劉長卿1。

韓　翃

1　韓翃少負才名，天寶末舉進士，孤貞静默。所與遊，皆當時名士。然而蓽門圭竇，室唯四壁。隣有李將失名妓柳氏，李每至，必邀韓同飲，韓以李豁落大丈夫，故常不逆。既久逾狎。柳每以暇日隙壁窺韓所居，即蕭然葭艾，聞客至，必名人，因乘間語李曰：「韓秀才窮甚矣，然所與遊，必聞名人，是必不久貧賤，宜假借之。」李深頷之。間一日，具饌邀韓。酒酣，謂韓曰：「秀才當今名士，柳氏當今名色，以名色配名士，不亦可乎！」遂命柳從坐接韓，韓殊不意，懇辭不敢當。李曰：「大丈夫相遇杯酒間，一言道合，尚相許以死，况一婦人，何足辭也。」卒授之，不可拒。又謂韓曰：「夫子居貧，無以自振，柳資數百萬，可以取濟。柳，淑人也，宜事夫子，能盡其操。」即長揖而去。韓追讓之，顧况然自疑。〔柳〕曰：「此豪達者，昨暮備言之矣。勿復致訝。」俄就柳居，來歲成名，後數干淄青節度侯希逸，奏爲從事。以世方擾，不敢以柳自隨，置之都下，期至而迓之。連三歲，不果迓，因以良金買練囊中寄之。題詩曰：「章臺柳，章臺柳，往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亦應攀折他人手。」柳復書，答詩曰：「楊柳枝，芳菲節，可恨年年贈離别。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柳以色顯獨居，恐不自免，乃欲落髮爲尼，居佛寺。後翃隨侯希逸入朝，尋訪不得，已爲立功番將沙吒利所劫，寵之專房。翃悵然不能割。會入中書，至子城東南角，逢犢車，緩隨之。車中問曰：「得非青州韓員外邪？」曰：「是。」遂披簾曰：「某柳氏也，失身沙吒利，無從自脱。明日尚此路還，願更一來取别。」韓深感之。明日如期而往，犢車尋至。車中投一紅巾苞小合子，實以香膏，嗚咽言曰：「終身永訣。」車如電逝。韓不勝情，爲之雪涕。是日，臨淄大校置酒於都市酒樓，邀韓。韓赴之，悵然不樂。座人曰：「韓員外風流談笑，未嘗不適，今日何慘然邪？」韓具話之。有虞候將許俊，年少被酒，起曰：「寮嘗以義烈自許，願得員外手筆數字，當立置之。」座人皆激贊。韓不得已與之。俊乃急裝，乘一馬、牽一馬而馳，逕趨沙吒利之第。會吒利已出，即以入曰：「將軍墜馬，且不救，遣取柳夫人。」柳驚出，即以韓札示之，挾上馬，絶馳而去。座未罷，即以柳氏授韓，曰：「幸不辱命。」一座驚歎。時沙吒初立功，代宗方優借，大懼禍作，闔座同見希逸，白其故。希逸扼腕奮髯，曰：「此我往日所爲也，而俊復能之！」立修表上聞，深罪沙吒利。代宗稱歎良久，御批曰：「沙吒利宜賜絹二千匹，柳氏却歸韓翃。」後罷府閒居，將十年，李相勉鎮夷門，又署爲幕吏。時韓已遲暮，同職皆新進後生，不能知韓，舉目爲惡詩。韓邑邑殊不得意，多辭疾在家。唯末職韋巡官者，亦知名士，與韓獨善。一日，夜將半，韋叩門急，韓出見之，賀曰：「員外除駕部郎中知制誥。」韓大愕然曰：「必無此事，定誤矣。」韋就座，曰留邸狀報制誥闕人，中書兩進名，御筆不點出，又請之，且求聖旨所與，德宗批曰：「與韓翃。」時有與翃同姓名者，爲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進。御筆復批曰：「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宫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又批曰：「與此韓翃。」韋又賀曰：「此非員外詩耶？」韓曰：「是也。」是知不誤矣。質明而李與僚屬皆至，時建中初也。自韓復爲汴職以下，開成中，余罷梧州，有大梁夙將趙唯爲嶺外刺史，年將九十矣，耳目不衰，過梧州，言大梁往事，述之可聽，云此皆目擊之。故因録於此也。《本事詩·情感》。《異聞集》（《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廣卓異記》一四。《唐詩紀事》三〇。參看許堯佐撰傳奇《柳氏傳》。

2　見李端2。

3　見唐德宗50。

耿　湋

1　見雍陶1。

柳中庸

1　集賢校理鄭符云：柳中庸善《易》，嘗詣普寂公。公曰：「筮吾心所在也。」柳云：「和尚心在前簷第七題。」復問之在某處。寂曰：「萬物無逃於數也，吾將逃矣。嘗試測之。」柳久之，矍然曰：「至矣！寂然不動，吾無得而知矣。」《酉陽雜俎》續集四。《唐詩紀事》三一。

嚴　維

1　見章八元1。

李　益

1　李益詩名早著，有《征人歌》、《早行》一篇，好事者畫爲圖障。又有云：「回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天下亦唱爲樂曲。《國史補》下。《圖畫見聞誌》五。《唐語林》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三）。《唐詩紀事》三〇。　案：「征人歌早行」，原作「征人歌且行」，據新、舊《唐書·李益傳》改。

2　李尚書益，有宗人庶子同名，俱出於姑臧公。時人謂尚書爲「文章李益」，庶子爲「門户李益」，而尚書亦兼門地焉。嘗姻族間有禮會，尚書歸，笑謂家人曰：「大堪笑！今日局席，兩箇坐頭，總是李益。」《因話録》二。又《廣記》一八四引。《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三〇。

3　見趙宗儒3。

4　見李播2。

李　端

1　李端，趙州人，嘉祐之姪也。少時居廬山，依皎然讀書，意況清虚，酷慕禪侣。《唐才子傳》四。

2　郭曖，昇平公主駙馬也。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衆稱妙絶。或謂宿搆，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爲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出名馬金帛遺之。是會也，端擅場。送王相公之鎮幽朔，韓翃擅場。送劉相之巡江淮，錢起擅場。《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九八引。《南部新書》戊。《唐語林》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二）。《唐詩紀事》三〇。《唐才子傳》四。

3　郭曖宴客，有婢鏡兒善彈筝，姿色絶代，李端在坐，時竊寓目，屬意甚深。曖覺之，曰：「李生能以彈筝爲題賦詩娱客，吾當不惜此女。」李即席口號曰：「鳴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絃。」曖大稱善，徹席上金玉酒器，并以鏡兒贈李。《虚樓續本事詩》（《瑯嬛記》中）。

4　見白居易15。

5　蜀路有飛泉亭，亭中詩板百餘，然非作者所爲。後薛能佐李福於蜀，道過此，題云：「賈掾曾空去，題詩豈易哉！」悉打去諸板，唯留李端《巫山高》一篇而已。《唐摭言》一三。《唐詩紀事》三〇。

韋應物

1　見許雲封1。

2　韋應物立性高潔，鮮食寡欲，所坐焚香掃地而坐。其爲詩，馳驟建安以還，各得其風韻。《國史補》下。《唐語林》二。《唐才子傳》四。

3　應物性高潔，所在焚香掃地而坐，惟顧況、劉長卿、丘丹、秦系、皎然之儔，得厠賓列，與之酬唱。樂天《吴郡詩石記》，獨書「兵衞森畫戟，宴寢凝清香」。《唐詩紀事》二六。

4　韋應物赴大司馬杜鴻漸宴，醉宿驛亭，醒見二佳人在側，驚問之。對曰：郎中席上與司空詩，因令二樂妓侍寢。問記得詩否。一妓强記，乃誦曰：「高髻雲鬟宫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惱亂蘇州刺史腸。」《唐宋遺史》（《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九、《類説》二七）。　案：《雲溪友議》中、《本事詩》作劉禹錫詩。參看劉禹錫9、10。

5　見皎然1。

陸　羽

1　竟陵僧有于水濱得嬰兒者，育爲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爲儀。」乃令姓陸名羽，字鴻漸。羽有文學，多意思，耻一物不盡其妙，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爲甆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于江湖稱竟陵子，于南越稱桑苧翁。與顔魯公厚善，及元真子張志和爲友。羽少事竟陵禪師智積，異日在他處聞禪師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詩寄情，其略云：「不羨白玉盞，不羨黄金罍。亦不羨朝入省，亦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貞元末卒。《國史補》中。又《廣記》八三引。《御覽》八六七引作《唐史》。《桂苑叢談·史遺》。《唐語林》四。

2　太子陸文學鴻漸名羽，其先不知何許人。竟陵龍蓋寺僧，姓陸，於堤上得一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爲氏。及長，聰俊多能，學贍辭逸，詼諧縱辯，蓋東方曼倩之儔。與余外祖户曹府君外族柳氏，外祖洪府户曹，諱澹，字中庸，别有傳。交契深至。外祖有牋事狀，陸君所撰。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爲其像，置於煬器之間，云宜茶足利。余幼年尚記識一復州老僧，是陸僧弟子。常諷其歌云：「不羨黄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又有追感陸僧詩至多。《因話録》三。《廣記》二〇一引作《傳載》。《唐詩紀事》四〇。

3　楚人陸鴻漸爲《茶論》，説茶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統籠貯之。遠近傾慕，好事者家藏一副。有常伯熊者，又因鴻漸之論廣潤色之，于是茶道大行，王公朝士無不飲者。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臨淮縣館，或言伯熊善茶者，李公請爲之。伯熊著黄被衫，烏紗帽，手執茶器，口通茶名，區分指點，左右刮目。茶熟，李公爲歠兩杯而止。既到江外，又言鴻漸能茶者，李公復請爲之。鴻漸身衣野服，隨茶具而入，既坐，教攤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畢，命奴子取錢三十文酬煎茶博士。鴻漸遊江介，通狎勝流，及此羞愧，復著《毁茶論》。伯熊飲茶過度，遂患風氣，晚節亦不勸人多飲也。《封氏聞見記》六。《語林》（《類説》三二）。又《海録碎事》六、《事文類聚》續集一二引。

4　元和九年春，予初成名，與同年生期於薦福寺。予與李德垂先至，憩西廂玄鑒室。會適有楚僧至，置囊而息，囊有數編書，予偶抽一通鑑焉。文細密，皆雜記，卷末有一題云《煑茶記》。云代宗朝，李季卿刺湖州，至維揚，逢陸處士鴻漸，李素熟陸名，有傾蓋之歡。因之赴郡，抵揚子驛。將食，李曰：「陸君善于茶，蓋天下聞名矣。揚子江南零水，又殊絶。今者二妙，千載一遇，何曠之乎？」命軍士謹信者，挈缾操舟，深詣南零。陸潔器以俟之。俄水至，陸以杓揚其水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似臨岸之水。」使曰：「某棹舟深入，見者累百人，敢虚紿乎？」陸不言。既而傾諸盆，至半，陸遽止之。又以杓揚之，曰：「自此南零者矣。」使蹶然大駭，伏罪曰：「某自南零齎至岸，舟盪半，懼其尠，挹岸水增之。處士之鑒，神鑒也，其敢隱焉？」李與賓從數十人，皆大駭愕。李因問陸：「既如此，所經歷處之水，優劣精可判矣。」陸曰：「楚水第一，晉水最下。」李因命筆，口授而次第之。《煎茶水記》（張本《説郛》八一、陶本《説郛》九三）。《水經》（《廣記》三九九）。

5　陸鴻漸採越江茶，使小奴子看焙，奴失睡，茶燋爍，鴻漸怒，以鐵繩縛奴，投火中。《蠻甌志》（《雲仙雜記》四）。

6　陸鴻漸嗜茶，撰《茶經》三卷，行於代。常見鬻茶邸燒瓦瓷爲其形貌，置於竈釜上左右，爲茶神，有交易則茶祭之，無則以釜湯沃之。《大唐傳載》。又《廣記》二〇一引。《近事會元》五。

7　陸羽别天下水味，各立名品，有石刻行於世。《雲麓漫鈔》一〇。

8　人不可偏有所好，往往爲所嗜好揜其他長。如陸鴻漸本唐之文人達士，特以好茶，人止稱其能品泉别茶爾。所著書甚多，曰《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譜》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興歴官記》三卷、《潮州刺史記》一卷、《茶經》三卷、《占夢》三卷。然世所傳者，特《茶經》，他書皆不傳，蓋爲《茶經》所揜也。《梁谿漫志》一〇。

9　陸羽茶既爲癖，酒亦稱狂。《初學記》（張本《説郛》七五）。

章八元

1　章八元嘗於郵亭偶題數言，蓋激楚之音也。會稽嚴維到驛，問八元曰：「爾能從我學詩乎？」曰：「能。」少頃遂發，八元已辭家。維大異之，遂親指喻。數年詞賦擢第。《中興間氣集》。《南部新書》辛。《唐詩紀事》二六。

2　長安慈恩寺浮圖，起開元至大和之歲，舉子前名登遊題紀者衆矣。文宗朝，元稹、白居易、劉禹錫唱和千百首，傳於京師，誦者稱美。凡所至寺觀臺閣林亭，或歌或詠之處，向來名公詩板潛自撤之，蓋有媿於數公之詠也。會元白因傳香於慈恩寺塔下，忽覩章先輩八元 所留之句，命僧拂去埃塵，二公移時吟味，盡日不厭，悉令除去諸家之詩，唯留章公一首而已。樂天曰：「不謂嚴維出此弟子！」由是二公竟不爲之。詩流自慈恩息筆矣。章公詩曰：「十層突兀在虚空，四十門開面面風。却怪鳥飛平地上，自驚人語半天中。迴梯暗踏如穿洞，絶頂初攀似出籠。落日鳳城佳氣合，滿城春樹雨濛濛。」《鑒誡録》七。

3　章八元及第後，居浙西。恃才浮傲，宴遊不恭，韓晉公自席械繫之，來晨將議刑。時楊於陵乃韓女壻，以同年救之。曰：「爲楊郎屈法。」《南部新書》壬。《愛日齋叢鈔》（張本《説郛》一七）。

李　冶

1　李（秀）〔季〕蘭以女子有才名。初，五六歲時，其父抱於庭，作詩詠薔薇，其末句云：「經時未架却，心緒亂縱横。」父恚曰：「此女子將來富有文章，然必爲失行婦人矣。」竟如其言。《玉堂閒話》（《廣記》二七三引）。《唐詩紀事》七八。《唐才子傳》二。

2　（秀）〔季〕蘭嘗與諸賢會烏程縣開元寺，知河間劉長卿有陰疾，謂之曰：「山氣日夕佳。」長卿對曰：「衆鳥欣有託。」舉坐大笑。論者兩美之。秀蘭有詩曰：「遠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車。」蓋五言之佳境也。上方班姬即不足，下比韓英則有餘。亦女中之詩豪也。《中興閒氣集》（《廣記》二七三）。《唐才子傳》二。

3　時往來剡中，與山人陸羽、上人皎然意甚相得。皎然嘗有詩云：「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其謔浪至此。《唐才子傳》二。

4　天寶間，玄宗聞其詩才，詔赴闕，留宫中月餘，優賜甚厚，遣歸故山。《唐才子傳》二。

5　時有風情女子李季蘭上泚詩，言多悖逆，故闕而不録。皇帝再尅京師，召季蘭而責之曰：「汝何不學嚴巨川有詩云『手持禮器空垂淚，心憶明君不敢言』？」遂令撲殺之。《奉天録》一。

張　登

1　唐南陽張登制舉登科，形貌枯瘦，氣高傲物，裴樞與爲師友。樞爲司勳員外，舉公羣至投文，樞才詆訶瑕謫。登自知江陵鹽鐵院會計到城，直入司勳廳，冷笑曰：「裴三十六，大有可笑事。」樞因問登可笑之由，登曰：「笑公驢牙郎，搏馬價，此成笑耳。」《乾子》（《廣記》二五七）。

2　張登長於小賦，氣宏而密，間不容髮，有織成隱起往往蹙金之狀。《國史補》下。《唐語林》二。

陸　海

1　陸餘慶孫海，長於五言詩，甚爲詩人所重。性峻不附權要，出牧潮州，但以詩酒自適，不以遠謫介意。《題奉國寺》詩曰：「新秋夜何爽，露下風轉淒。一聲竹林裏，千燈花塔西。」《題龍門寺》詩曰：「窗燈林靄裏，聞磬水聲中。更籌半有會，爐煙滿夕風。」人推其警策。《大唐新語》八。《唐詩紀事》三二。

張叔良

1　張叔良，字房卿。大曆中，與姜窈窕相悦，姜贈以鬒髮，藏于枕傍，蘭膏芳烈，因寄以詩云：「几上博山静不焚，匡牀愁卧對斜曛。犀梳寶鏡人何處，半枕蘭香空緑雲。」《瑯嬛記》上。

楊志堅

1　見顔真卿7。

韓　昆

1　韓昆，大曆中爲制科第三等勅頭，代皇異之。詔下日，坐以采輿翠籠，命近臣持采仗鞭，厚錫繒帛，以示殊澤。《南部新書》甲。

黎　逢

1　黎逢氣貌山野，及第年，初場後至，便於簾前設席。主司異之，誚其生疏，必謂文詞稱是，專令人伺之，句句來報。初聞云：「何人徘徊？」曰：「亦是常言。」既而將及數聯，莫不驚歎，遂擢爲狀元。《唐摭言》五。《唐詩紀事》三六。

皎　然

1　吴興僧晝，字皎然，工律詩。嘗謁韋蘇州，恐詩體不合，乃于舟中抒思，作古體十數篇爲贄。韋公全不稱賞，晝極失望。明日寫其舊製獻之，韋公吟諷，大加歎詠。因語晝云：「師幾失聲名，何不但以所工見投，而猥希老夫之意？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晝大伏其鑒别之精。《因話録》四。《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七三。《唐才子傳》四。

2　楚僧靈一，律行高潔，而能爲文。吴僧皎然，亦名晝，盛工篇什，著《詩評》三卷，及卒，德宗降使取其遺文。近代文僧，二人首出。《國史補》下。《唐語林》二。

3　皎然以詩名於唐，有僧袖詩謁之，然指其《御溝》詩云：「『此波涵聖澤』，『波』字未穩，當改。」僧怫然作色而去。僧亦能詩者也，皎然度其去必復來，乃取筆作「中」字掌中，握之以待。僧果復來云：「欲更爲『中』字，如何？」然展手示之，遂定交。《唐子西文録》。參見王貞白1。

4　見道標1。

5　江南多名僧。貞元、元和以來，越州有清江、清晝，婺州有乾俊、乾輔，時謂之會稽二清，東陽二乾。《因話録》四。

6　見李冶3。

靈　澈

1　〔靈澈〕，生於會稽，本湯氏，字澄源。與吴興詩僧皎然遊。皎然薦之包佶、李紓，以是上人之名，由二公而颺。貞元中，遊京師，緇流嫉之，造飛語，激動中貴人，浸誣得罪，徙汀州，後歸會稽。元和十一年，終于宣州。《唐詩紀事》七二。　案：此據劉禹錫《澈上人文集紀》寫成。

2　見道標1。

3　見韋丹4。

靈　一

1　見皎然2。

道　標

1　道標經行之外，尤練詩章，辭體古健，比之潘、劉。當時吴興有晝，會稽有靈澈，相與詶唱，遞作笙簧。故人諺云：「霅之晝，能清秀；越之澈，洞冰雪；杭之標，摩雲霄。」每飛章寓韻，竹夕花時，彼三上人當四面之敵，所以辭林樂府常采其聲詩。由是右庶子姑臧李公益書云：「重名之下果有斯文。西還京師，有以誇耀。」又景陵子陸羽云：「夫日月雲霞爲天標，山川草木爲地標，推能歸美爲德標，居閒趣寂爲道標。」名實兩全，品藻斯當。爾後聲價軼於公卿間。《宋高僧傳》一五。

張　璪

1　張璪，字文通，吴郡人。初，相國劉晏知之，相國王奏檢校祠部員外郎、鹽鐵判官，坐事貶衡州司馬，移忠州司馬。尤工樹石山水，自撰《繪境》一篇，言畫之要訣。詞多不載。初，畢庶子宏擅名於代，一見驚歎之，異其唯用秃毫，或以手摸絹素。因問璪所受，璪曰：「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畢宏於是閣筆。彦遠每聆長者説，璪以宗黨，常在予家，故予家多璪畫。曾令畫八幅山水障在長安平原里，破墨未了，值朱泚亂，京城騷擾，璪亦登時逃去。家人見畫在幀，蒼忙掣落，此障最見張用思處。又有士人家有張松石障，士人云：亡兵部李員外約好畫成癖，知而購之，其家弱妻已練爲衣裏矣，唯得兩幅，雙柏一石在焉，嗟惋久之，作《繪練紀》，述張畫意極盡，此不具載。具李約員外集。　《歷代名畫記》一〇。《圖畫見聞誌》五。《宣和畫譜》一〇。

2　張藻員外，衣冠文學，時之名流。畫松石山水，當代擅價。唯松樹特出古今，能用筆法。常以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爲生枝，一爲枯枝。氣傲煙霞，勢凌風雨。槎枒之形，鱗皴之狀，隨意縱横，應手間出。生枝則潤含春澤，枯枝則慘同秋色。其山水之狀，則高低秀絶，咫尺重深，石突欲落，泉噴如吼。其近也若逼人而寒，其遠也若極天之盡。所畫圖障，人間至多。今寶應寺西院山水松石之壁，具有題記。精巧之跡，可居神品也。《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二引作《畫斷》。　案：張藻應作張璪。

李　衮

1　李衮善歌，初于江外，而名動京師。崔昭入朝，密載而至。乃邀賓客，請第一部樂，及京邑之名倡，以爲盛會。紿言表弟，請登末坐，令衮弊衣以出，合坐嗤笑。頃命酒，昭曰：「欲請表弟歌。」坐中又笑，及囀喉一發，樂人皆大驚曰：「此必李八郎也。」遂羅拜階下。《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四引。

尉遲青

1　觱篥者，本龜兹國樂也，亦曰悲栗，有類於笳。德宗朝有尉遲青，官至將軍。大曆中，幽州有王麻奴者善此伎，河北推爲第一手，恃其藝，倨傲自負，戎帥外莫敢輕易請者。時有從事姓盧，不記名，臺拜入京，臨岐把酒，請吹一曲相送。麻奴偃蹇，大以爲不可，從事怒曰：「汝藝亦不足稱，殊不知上國有尉遲將軍冠絶今古！」麻奴怒曰：「某此藝海内豈有及者耶！今即往彼，定其優劣。」不數月，到京訪尉遲青，所居在常樂坊，乃側近僦居，日夕加意吹之。尉遲每經其門，如不聞。麻奴不平，乃求謁見，閽者不納，厚賂之，方得見通。青即席地令坐，因於高般涉調中吹一曲勒部羝曲，曲終，汗浹其背。尉遲頷頤而已，謂曰：「何必高般涉調也？」即自取銀字管，於平般涉調吹之。麻奴涕泣愧謝曰：「邊鄙微人，偶學此藝，實謂無敵。今日幸聞天樂，方悟前非。」乃碎樂器。自是不復言音律也。《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八四引。

李　琬

1　廣德中，蜀客前雙流縣丞李琬者亦能之。調集至長安，僦居務本里。嘗夜聞羯鼓聲，曲頗妙。於月下步尋至一小宅，門户極卑隘，叩門請謁，謂鼓工曰：「君所擊者，豈非《耶婆色雞》乎？雖至精能，而無尾，何也？」工大異之，曰：「君固知音者，此事無人知。某太常工人也，祖父傳此藝，尤能此曲。近張通儒入長安，某家事流散，父没河西，此曲遂絶。今但按舊譜數本尋之，竟無結尾聲，故夜夜求之。」琬曰：「曲下意盡乎？」工曰：「盡。」琬曰：「意盡即曲盡，又何索尾焉？」工曰：「奈聲不盡何？」琬曰：「可言矣。夫曲有不盡者，須以他曲解之，方可盡其聲也。夫《耶婆色雞》當用《柘急遍》解之。」工如所教，果相諧協，聲意皆盡。如《柘枝》用《渾脱》解，《甘州》用《急了》解之類是也。工泣而謝之。即言於寺卿，奏爲主簿。後累官至太常少卿、宗正卿。《羯鼓録》。又《廣記》二〇五引、《御覽》五八三引。

張紅紅

1　見韋青2。

鄭　宥

1　張相弘靖少時，夜會名客，觀鄭宥調二琴至切，各置一榻，動宫則宫應，動商則商應，稍不切，乃不應。宥師董庭蘭，尤善汎聲、祝聲。《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三引。

鄭　損

1　大曆初，關東人疫死者如麻。滎陽人鄭損，率有力者，每鄉大爲一墓，以葬棄尸，謂之鄉葬，翕然有仁義之聲。損則盧藏用外甥，不仕，鄉里號曰雲居先生。《國史補》上。《唐語林》四。

元沛妻劉氏

1　刑部郎中元沛妻劉氏，全白之妹，賢而有文學，著《女儀》一篇，亦曰《直訓》。夫人既寡居，奉玄元之教，受道籙於吴筠先生，精苦壽考。長子固，早有名，官歷省郎、刺史、國子司業。次子察，進士及第，累佐使府，後高卧廬山。察之長子潾，好道不仕；次子充，進士及第，亦尚靈玄矣。《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鄒待徵妻薄氏

1　江左之亂，江陰尉鄒待徵妻薄氏爲盜所掠，密以其夫官告托于村媪，而後死之。李華爲《哀節婦賦》，行于當代。《國史補》上。《唐語林》四。

郇　謨

1　大曆八年七月，晉州男子郇謨以麻髮，持葦蓆，哭于東市。人問其故，對曰：「有三十字，請獻于上。若無堪，即以蓆貯屍，棄之于野。」上聞，賜衣，館于客省，每一字論一事。時元載執政也，尤切于罷宫市。《南部新書》戊。

桑道茂

1　唐盛唐令李鵬遇桑道茂，曰：「長官只此一邑而已。賢郎二人，大者位極人臣，次者殆於數鎮。子孫百世。」後如其言。長子石，出入將相，子孫二世及第。至次子福，歷七鎮，終於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書、給諫、郡牧，諸孫皆朱紫。《劇談録》（《廣記》七六）。《北夢瑣言》一〇。

2　見盧羣1。

3　見竇常1。

4　建中元年，道茂請城奉天爲王者居，列象龜别，内分六街。德宗素神道茂言，遂命京尹嚴郢發衆數千，與六軍士雜往城之。時屬盛夏，而土功大起，人不知其故。至播遷都彼，乃驗。《劇談録》（《廣記》七六）。

5　見李晟1、2。

6　司徒杜佑曾爲楊炎判官，故盧杞見忌，欲出之。杜見道茂，曰：「年内出官，則福壽無疆。」既而自某官九十餘日出爲某官，官名遺忘。福壽果然。《劇談録》（《廣記》七六）。《唐語林》六。

7　見李稜1。

8　見牛僧孺11。

9　新昌里尚書温造宅，桑道茂嘗居之。庭有一柏樹甚高，桑生曰：「夫人之所居，古木蕃茂者皆宜去之。且木盛則土衰，由是居人有病者，乃土衰之驗也。」於是以鐵數十鈞鎮于柏樹下。既而告人曰：「後有居者，發吾所鎮之鐵，則其家長當死。」唐大和九年，温造居其宅，因修建堂宇，發地營繕，得桑生所鎮之鐵。後數月，造果卒。《宣室志》一。又《廣記》一四四引。

10　非卜筮者，必話桑道茂之行。有嫗一無所知，大開卜肆，自桑而卜回者，必曰：「嫗於桑門賣卜，其神乎！」俾來覆之。桑言休，則嫗言咎；桑言咎，則嫗言休。顧後中否，桑、嫗各半。或有折話者，曰：「斯管公明門前媪也。」《資暇集》中。《唐語林》六。

王栖巖

1　王栖巖自湘川寓江陵鷺白湖，善治《易》，窮律候陰陽之術。所居桃杏手植成數十列，四藩其宇，時人比董奉。栖巖笑曰：「吾獨利其花核，祛風導氣耳，安取迹古人餘事！」每清旦布蓍，爲人決事，取資足一日爲生，則閉齋治園。《渚宫舊事》（《廣記》二一七）。

道　一

1　有洪州江西廉使問馬祖云：「弟子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云：「若喫是中丞禄，不喫是中丞福。」《南部新書》己。《景德傳燈録》六。

法　欽

1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玄素禪師遇之，因謂之曰：「觀子神氣温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爲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行，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訪於樵子，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景德傳燈録》四。又《吴郡志》四二引。《宋高僧傳》九。　案：道欽，《宋高僧傳》作「法欽」。

2　興元中，有僧曰法欽。以其道高，居徑山，時人謂之徑山長者。房孺復之爲杭州也，方欲決重獄，因詣欽，以理求之，曰：「今有犯禁，且獄成，於至人活之與殺之孰是？」欽曰：「活之則慈悲，殺之則解脱。」《唐語林》一。

3　見劉晏7。

4　見崔圓4。

5　見韓滉18。

6　杭州有黄三姑者，窮理盡性。時徑山有盛名，常倦應接，訴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試取魚子來咬著，寧有許鬧事！」徑山心伏。或云夏三姑。《國史補》上。

玄　覽

1　大曆末，禪師玄覽住荆州陟屺寺，道高有風韻，人不可得而親。張璪嘗畫古松於齋壁，符載讚之，衞象詩之，亦一時三絶，覽悉加堊焉。人問其故，曰：「無事疥吾壁也。」僧那即其甥，爲寺之患，發瓦探鷇，壞牆薰鼠，覽未嘗責。有弟子義詮，布衣一食，覽亦不稱。或怪之，乃題詩於竹曰：「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忽一夕，有梵僧撥户而進，曰：「和尚速作道場。」覽言：「有爲之事，吾未嘗作。」僧熟視而出，反手闔户，門扃如舊。覽笑謂左右：「吾將歸歟！」遂遽浴訖，隱几而化。《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九四引。《唐詩紀事》四三。

彦　範

1　盧子嚴説，早年隨其懿親鄭常侍東之，同遊宣州當塗，隱居山巖，即陶貞白鍊丹所也。罏跡猶在，後爲佛舍。有僧甚高潔，好事因説其先師，名彦範，姓劉，雖爲沙門，早究儒學，邑人呼爲劉九經。顔魯公、韓晉公、劉忠州、穆監寧、獨孤常州皆與之善，各執經受業者數十人。年八十，猶精强，僧行不虧。性頗嗜酒，飲亦未嘗及亂。學徒有攜壺至者，欣然而受之。每進三數盃，則講説方鋭。所居有小圃，自植茶，爲鹿所損，人勸以垣隔之，諸名士悉樂爲運石共成。穆兵部贄，事之最謹。嘗得美酒，密以小瓷壺置于懷中，累石之際，因白師曰：「有少好酒，和尚飲否？」彦範笑而傾，飲滿似酣，則語穆曰：「不用般石，且來聽書。」遂與剖析微奥，至多不倦。鄭君更徵其遺事，僧歎息久之曰：「近日尊儒重道，都無前輩之風。」因出一紙，穆兵部與書，傾寒暄之儀極卑敬。其略曰：「某偶忝名宦，皆因善誘。自居班列，終日塵屑却思。昔歲臨清澗，蔭長松，接侍座下，獲聞微言。未知何時復遂此事？遥瞻水中月，嶺上雲，但馳攀想而已。和尚薄於滋味，深於酒德，所食僅同嬰兒，所飲或如少壯。常恐尊體有所不安，中夜思之，實懷憂戀。」其誠切如此。月日之下，但云門人姓名，狀上和尚法座前，不言官位。當時嗜學事師，可謂至矣。又云，有耆宿僧總持，彦範之友也。爲人清苦，一生未曾干人。惟自墾山，種田數畝給衣食。或遇豐歲多麥，傍有滯穗，度知其主必不收者，拾之以歸。若可惜者，則求而積之，召主以付，不至則置于路口，其獨行如此。《因話録》四。《唐語林》四。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七

崔祐甫

1　崔佑甫相國，天寶十五載任中書舍人。時安禄山犯闕，軍亂，不顧家財，惟負私廟神主奔遁。皆事親之高節也。《南部新書》己。

2　崔祐甫爲中書舍人，時宰相常衮當國，百寮仰止。祐甫每見執政論事，未嘗降屈。舍人岑參初掌綸誥，屢稱疾不宿直承旨，人情所憚。諸人雖咄咄有辭而不能發。崔獨見諮：以「舍人職在樞密，不宜讓事于人；岑舍人稱疾既久，多有離局」。衮曰：「此子羸疾日久，諸賢豈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久抱疾，本不當遷授。今既居此地，安可以疾辭王事乎！」衮默然無以奪之也。由是銜之。及今上在諒闇，衮矯制除崔爲河南少尹，星夜電發。今上覺其事，遽追還之，拜中書侍郎平章事，而衮謫于嶺外。《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三。　案：岑參，《唐史餘瀋》二考爲「高參」之誤。

3　大曆中，隴州貓鼠同乳，率百僚賀。崔祐甫獨奏曰：「仁則仁矣，無乃失于性乎。」《南部新書》甲。

4　見元載2。

5　大曆十四年閏五月，中書侍郎平章事崔祐甫以尚父子儀年老，久掌兵權，其下裨將皆已崇貴，慮子儀一旦謝世而難相統攝，遂罷子儀，而命懷光等分統其衆，論者伏焉。《唐會要》五一。

6　見唐德宗8。

7　德宗時，李納陸梁，上表欲進錢五百萬。上怒謂丞相曰：「朕豈藉進奉！」崔文公曰：「陛下欲知真僞不難，但詔納便以回賜三軍，即其情露矣。納若遵詔，是陛下恩給三軍；納若不從，是其樹怨於軍中也。」上曰：「賜之何名？」祐甫曰：「兩河用軍已來，天平功居多，朝廷未及優賞。」上以爲然。詔至、納慙恚，構疾而終。《唐語林》一。

楊　炎

1　故相國楊炎未仕時，嘗夢陟高山之巔，下瞰人境，杳不可辨，仰而視之，見瑞日在咫尺，紅光赫然，洞照萬里。公因舉左右手以捧之，炎燠之氣，如熱心目。久而方寤，視其手，尚瀝然而汗。公異之，因語於人。有解者曰：「夫日者，人君像也。今夢登山以捧日，將非登相位而輔人君乎？」其後楊公周歷清貫，遂登相位。果叶捧日之祥也。《宣室志》（《廣記》二七八）。

2　楊炎，貞元中宰相，出貶崖州。氣標風雲，文敵揚、馬。嘗畫松石山水，出于人表。初稱處士謁盧黄門，館之甚厚。久而知其丹青之能，意欲求之，未敢發言。炎遽欲辭去，盧公復苦留之。知其家洛中，衣食乏少，心所不寧，盧公乃潛令人將數百千至洛供之，擬取其家書回。以示炎，炎極感之，未知所報。盧公從容乃言：「欲求一蹤，以爲子孫之家寶爾。」意尚難之。遂月餘圖一障，松石雲物，移動造化，觀者皆謂之神異。後少有見筆蹟者。亦可居妙上品。《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三、《御覽》七五一引作《唐畫斷》。　案：楊炎，《御覽》作「楊光」。

3　見唐德宗7。

4　唐渭北節判崔朴，故滎陽太守祝之兄也。常會客夜宿，有言及宦途通塞，則曰：「崔琯及第後，五任不離釋褐。令狐相七考河東廷評，六年太常博士，嘗自賦詩，嗟其蹇滯曰：『何日肩三署，終年尾百寮。』其後出入清要。張宿遭遇，除諫議大夫，宣慰山東，憲宗面許迴日與相，至東洛都亭驛暴卒。崔元章在舉場無成，爲執權者所嘆，主司要約，必與及第，入試日中風，不得一名如此。」朴因話家世曾經之事。朴父清，故平陽太守，建中初，任藍田尉。時德宗初即位，用法嚴峻。是月，三日之内，大臣出貶者七，中途賜死者三，劉晏、黎幹，皆是其數。户部侍郎楊炎貶道州司户參軍，自朝受責，馳驛出城，不得歸第。炎妻先病，至是炎慮耗達，妻聞驚，必至不起。其日，炎夕次藍田，清方主郵務。炎纔下馬，屈崔少府相見，便曰：「某出城時，妻病綿惙，聞某得罪，事情可知。欲奉煩爲申辭疾，請假一日，發一急脚附書，寬兩處相憂，以候其來耗，便當首路，可乎？」清許之。郵知事吕華進而言曰：「此故不可，敕命嚴迅。」清謂吕華：「楊侍郎迫切。不然，申府以闕馬，可乎？」華久而對曰：「此即可矣。」清於是以此聞於京府。又自出俸錢二十千，買細氈，令造氈舁，顧夫直詣炎宅，取炎夫人，夫人扶病登舁。仍戒其丁勤夜行，旦日達藍田。時炎行李簡約，妻亦病稍愈，便與炎偕往。炎執清之手，問第行。清對曰：「某第十八。」清又率俸錢數千，具商於已來山程之費。至韓公驛，執清之袂，令妻出見曰：「此崔十八，死生不相忘，無復多言矣。」炎至商於洛源驛，馬乏，驛僕王新送騾一頭。又逢道州司倉參軍李全方輓運入奏，全方輒傾囊以濟炎行李。後二年秋，炎自江華除中書侍郎，入相。還至京兆界，問驛使：「崔十八郎在否？」驛吏答曰：「在。」炎喜甚。頃之，清迎謁於前，炎便止之曰：「崔十八郎，不合如此相待。今日生還，乃是子之恩也。」仍連鑣而行，話湘楚氣候，因曰：「足下之才，何適不可？老夫今日可以力致。柏臺諫署，唯所選擇。」清因遜讓，無敢希僥倖意。炎又曰：「勿疑，但言之。」清曰：「小諫閒且貴，敢懷是望？」炎曰：「吾聞命矣，無慮參差。」及炎之發藍田，謂清曰：「前言當一月有期。」炎居相位十日，追洛源驛王新爲中書主事，仍奏授鄂州唐年縣尉李全方監察御史，仍知商州洛源監。清之所約沉然。清罷職，特就炎第謁之。初見則甚喜，留坐久之，但飲數盃而已，並不及前事。逾旬，清又往焉，炎則已有怠色。清從此退居，不復措意。後二年，再貶崖州，至藍田，喟然太息若負者，使人召清，清辭疾不往。乃自咎曰：「楊炎可以死矣，竟不還他崔清官。」《續定命録》（《廣記》一五三）。

5　道州録事參軍王沼，與楊炎有微恩。及炎入相，舉沼爲監察御史，始滅公議。《南部新書》丙。

6　見元載10。

7　炎與盧杞同執大政，杞形神詭陋，夙爲人所褻。而炎氣岸高峻，罕防細故，方病，飲食無節，或爲糜餐，别食閤中，每登堂會食，辭不能偶。讒者乘之，謂杞曰：「楊公鄙公，不欲同食。」杞銜之。舊制，中書舍人分署尚書六曹以平奏報，中廢其職，杞議復之以疏其煩。炎不可。杞曰：「杞不才，幸措足於斯，亦當有運用以答天造，寧常拳杞之手乎！」因密啓中書主書有過咎者，有詔逐之。炎怒曰：「中書，吾局也，政之不脩，吾自理之。設不理，當共議，何陰訴而越官邪！」因不相平。時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寵任方盛，上欲以之平襄陽，炎以爲不可。上曰：「卿勿復言。」遂以希烈統之。時夏潦方壯，澶漫數百里，故希烈軍久不得發。會炎病，請急累日，杞啓免炎相以悦之。上以爲然，乃使中官朱如玉就第先喻旨，翌日，遷左僕射。謁謝之日，恩旨甚渥，杞大懼。《建中實録》（《通鑑考異》一八）。《唐會要》五四。

8　天寶元年四月，太子太師致仕蕭嵩以私廟逼近曲江，因上表請移就他處。其詞曰：「臣嵩言，昨日大將軍高力士奉口宣，俯令存問，以臣私廟逼近曲江，人物喧雜，非安神之所，許臣移轉，更就幽閒。又憐臣田園，知無手力，擬令將作與臣營造。伏蒙殊渥，感戴交深。臣叨沐朝榮，獲崇私廟，禮尊祖考，粗奉烝嘗，而地接勝游，城連禁御。伏以神道静謐，久議遷移。豈謂理會事宜，天從人願，聖情下逮，元獎曲成。遂使澤及幽明，慶沾存殁，邱山易負，恩惠難勝。今日已令下手移拆訖，所令官作，豈敢當之。臣爲衰老，自拙將攝，十數日來，加風氣發動，猶尚虚惙，未堪拜伏，不獲詣闕奉謝。」批答云：「卿立廟之時，此地閒僻，令傍江修築。舉國勝遊，與卿同之。須避喧雜，事資改作。遂令官司承已拆除，終須結搆，已有處分，無假致辭。」建中宰臣楊炎不知其事，又買之爲廟。炎既與盧杞、嚴郢有隙，因密奏曰：「此地有王氣，是以玄宗勅蕭嵩拆已成之廟。今炎復興之，必有異圖。」杞後贊其言。上大怒，既竄于崖州，遂殺之。《唐會要》一九。

9　楊炎在中書後閣，糊窗用桃花紙，塗以冰油，取其明甚。《鳳池編》（《雲仙雜記》二）。

10　楊炎食蒲桃，曰：「汝若不澀，當以太原尹相授。」《河東備録》（《雲仙雜記》三）。

張　鎰

1　長安令李濟得罪因奴，萬年令霍晏得罪因婢，故趙縱之奴當千論縱陰事，張鎰疏而杖殺之。縱，即郭令之壻。《南部新書》甲。

2　張相公鎰，大曆中守工部尚書判度支，因奏事稱旨，代宗面許宰相，恩澤獨厚。張公日日以冀，而累旬無耗。忽夜夢有人自門遽入，抗聲曰：「任調拜相。」張驚寤。因思中外初無其人，尋繹不解。有外甥李通禮者，博學善智，張公因召而示之，令硏其理。李生沉思良久，因賀曰：「舅作相矣。」張公即詰之，通禮答曰：「任調，反語是饒甜。饒甜無逾甘草，獨爲珍藥。珍藥反語，即舅名氏也。」張公甚悦。俄有走馬吏報曰：「白麻適下，公拜中書侍郎平章。」《集異記》二。又《廣記》二七八引。

3　張鳳翔聞難，盡出所有衣服，並其家人鈿釵枕鏡，列於小廳，將獻行在。俄頃，後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鎰，鎰遂與判官由水竇得出，匿村舍中。數日稍定。會鎰家僮先知之，走告軍中，軍中計議迎鎰，遂遇害也。《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盧　杞

1　盧杞除虢州刺史，奏言：「臣聞虢州有官猪數千，頗爲患。」上曰：「爲卿移于沙苑，何如？」對曰：「同州豈非陛下百姓，爲患一也。臣謂無用之物，與人食之爲便。」德宗歎曰：「卿理虢州，而憂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屬意于杞，悉聽其奏。《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2　殿中侍御史鄭詹與張鎰厚善，每伺盧杞晝寢，輒詣鎰，杞知之。他日，杞假寐佯熟，伺詹果來，知與鎰偶語，杞遽至鎰閤中，詹趨避，杞遂言密事，鎰曰：「殿中鄭侍御在此。」杞佯愕曰：「向者所言，非他人所宜聞也。」後深劾詹之罪，以排嚴郢。三司使方按二人，獄猶未具，而杞已奏殺詹黜郢，中外側目。《譚賓録》（《廣記》二六九）。

3　見李揆6。

4、5　見楊炎7、　。

6、7　見顔真卿1、9。

8　見李泌31。

9　見唐德宗9。

10　盧杞與馮盛相遇於道，各攜一囊，杞發盛囊，有墨一枚，杞大笑。盛正色曰：「天峰煤和針魚腦，入金溪子手中，録《離騷》古本，比公日提綾文刺三百爲名利奴，顧當孰勝？」已而搜杞囊，果是三百刺。《大唐龍髓記》（《雲仙雜記》二）。《墨史》下。《耕餘博覽》（陶本《説郛》二六）。

關　播

1　建中初，關播爲給事中，以諸司胥吏爲弊頗多，播議用士人掌之。《大唐傳載》。《唐語林》六。

姜公輔

1　見唐德宗12。

2　初，公輔罷相爲左庶子，以憂免，復除右庶子。數私謁竇參，參數奏公輔以他官，上不許，而有怒公輔之言。公輔恐，乃請免官爲道士。久之，未報，因開延英奏之。上問其故，公輔對以參言。上曉之，固不已，大怒，貶之，而詔書責參推過於上。《實録》（《通鑑考異》一九）。

張延賞

1　見李尚隱1。

2　張延賞爲河南尹，官人有過，未嘗屈辱。其所犯既頻，灼然不可容者，但謝遣之而已。先自下拜，立與之辭，即令郡官祖送。由是寮屬敬憚，各自脩飭，而河南大理。《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一。

3　相國張延賞將判度支，知有一大獄頗有冤濫，每甚扼腕。及判使，即召獄吏嚴誡之，且曰：「此獄已久，旬日須了。」明旦視事，案上有一小帖子，曰：「錢三萬貫，乞不問此獄。」公大怒，更促之，明日帖子復來，曰：「錢五萬貫。」公益怒，命兩日須畢。明日復見帖子曰：「錢十萬貫。」公曰：「錢至十萬，可通神矣，無不可回之事。吾懼及禍，不得不止。」《幽閒鼓吹》。又《廣記》二四三引。

4　見柳渾4。

5　張延賞相公累代台鉉，每宴賓客，選子壻莫有入意者。其妻苗氏，太宰苗公晉卿之女也。夫人有才鑒，甚别英鋭，特選韋皋秀才，曰：「此人之貴，無與比儔。」既以女妻之，不二三歲，以韋郎性度高廓，不拘小節，張公稍悔之，至不齒禮，一門婢僕漸見輕怠，惟苗氏待之常厚矣。其於衆多視之悒怏，而不能制遏也。皋妻張氏垂泣而言曰：「韋郎七尺之軀，學兼文武，豈有沉滯兒家，爲尊卑見誚？良時勝境，何忍虚擲乎！」韋乃遂辭東遊。妻罄妝奩贈送。清河公喜其往也，贐以七驢馱物。每之一驛，則附遞一馱而還；行經七驛，所送之物盡歸之也。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贈妝奩，及布囊書册而已。清河公覩之，莫可測也。後權隴右軍事，會德宗行幸奉天，在西面之功，獨居其上也。聖駕旋復之日，自金吾持節西川，替妻父清河公。乃改易姓名，以「韋」作「韓」，以「皋」作「翶」，莫敢言之也。至天回驛，去府城三十里，上皇發駕日以爲名。有人特報相公曰：「替相公者，金吾韋皋將軍，非韓翶也。」苗夫人曰：「若是韋皋，必韋郎也。」張公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韋生應已委棄溝壑，豈能乘吾位乎？婦女之言，不足云爾。」初有昝嫗巫者，每述禍祟，其言多中。乃云：「相公當直之神漸減，韋郎擁從之神日增。」皆以妖妄之言，不復再召也。苗夫人又曰：「韋郎比雖貧賤，氣凌霄漢。每以相公所誚，未嘗一言屈媚，因而見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來早入州，方知不誤。張公憂惕，莫敢瞻視，曰：「吾不識人。」西門而出。凡是舊時婢僕曾無禮者，悉遭韋公棒殺，投於蜀江，展男子平生之志也。獨苗氏夫人無愧於韋郎，賢哉，賢哉！韋公侍奉外姑，過於布素之時。海内貴門，不敢忽於貧賤東床者乎！所以郭泗濱圓詩曰：「宣父從周又適秦，昔賢多少出風塵。當時甚訝張延賞，不識韋皋是貴人。」《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七〇引。《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6　見韋皋4。

7　見李晟8、9。

8　苗夫人，其父太師也，其舅張河東也，其夫延賞也，其子弘靖也，其子壻韋太尉也。近代衣冠婦人之貴，無如此者。《國史補》中。《南部新書》乙。《唐語林》五。

崔　造

1　崔丞相造布衣時，江左士人號曰「白衣夔」。時有四人，一是盧東美，其二遺忘。《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五一引。參見韓會1。

2　見薛邕1。

3　崔造相將退位，親厚皆勉之。長女賢，知書，獨勸相國，遂決退。一二歲中，居閒躁悶，顧謂兒姪曰：「不得他諸道金銅茶籠子，〔近來總四〕掩也。」遂復起。《幽閒鼓吹》。又《廣記》二四三引。《南部新書》戊。

齊　映

1　齊相公映應進士舉，至省訪消息，歇禮部南院。遇雨未食，傍徨不知所之，徐步牆下。有一老人，白衣策杖，二小奴從，揖齊公曰：「日已高，公應未飡，某居處不遠，能暫往否？」映愧謝。相隨至門外，老人曰：「某先去，留一奴引郎君。」躍上白驢如飛。齊公乃行至西市北，入一静坊新宅，門曲嚴潔。良久，老人復出。侍婢十餘，皆有所執。至中堂坐，華潔侈盛。良久，因鋪設于樓，酒饌豐異。逡巡，人報有送錢百千者，老人曰：「此是酒肆所入，某以一丸藥作一瓮酒。」及晚請去，老人曰：「郎君有奇表，要作宰相耶，白日上昇耶？」齊公思之良久，云：「宰相。」老人笑曰：「明年必及第，此官一定。」贈帛數十疋，云：「慎不得言於人。有暇即一來。」齊公拜謝。自後數往，皆有卹賚。至春果及第。同年見其車服修整，乘醉詰之，不覺盡言。偕二十餘人，期約俱詣就謁。老人聞之甚悔，至則以廢疾託謝不見，各奉一縑，獨召公入，責之曰：「爾何乃輕泄也！比者昇仙之事亦得，今不果矣。」公哀謝負罪，出門去。旬日復來，宅已貨訖，不知所詣。《逸史》（《廣記》三五）。

2　德宗鑾駕之幸梁洋，中書舍人齊映爲之御。下洋州青源川，見旌旗蔽野，上心方駭，謂泚兵有諳疾路者，透秦嶺而要焉。俄見梁帥嚴震具櫜鞬，拜御馬前，具言君臣亂離，嗚咽流涕。上大喜，口敕昇獎，令震：「上馬前去，與朕作主人。」映身本短小，聲氣抑揚，乃曰：「嚴震合與至尊導馬，御膳自有所司。」頃之，上次洋州行在，召映，責以儒生不達時變，煙塵時須姑息戎帥。映伏奏曰：「山南士庶，只知有嚴震，不知有陛下。今者天威親臨，令巴蜀士民知天子之尊，亦足以盡震爲臣子之節。」上深嘉歎。震聞，特拜謝映。時議許映。《乾子》（《廣記》一九〇）。《唐史》（《御覽》六八）。

3　貞元以來，禁中銀瓶，不過高五尺。齊映在江西，因降誕日，獻高八尺者，士君子非之。《南部新書》乙。

柳　渾

1　柳相初名載，後改名渾。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鄽市，不事拘檢。時路嗣恭初平五嶺，元載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寶，是欲爲亂。陛下不信，試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詔使至，嗣恭不慮，請待秋涼以修覲禮。渾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爲執政所中。今少遷延，必族滅矣。」嗣恭懼曰：「爲之奈何？」渾曰：「健步追還表緘，公今日過江，宿石頭驛，乃可。」嗣恭從之。代宗謂載曰：「嗣恭不俟駕行矣。」載無以對。《國史補》上。《唐語林》五。　案：《通鑑考異》一七引《國史補》此文，辨其誤。

2　柳渾舊名載，爲朱泚所逼。及克復，上言曰：「頃爲狂賊點穢，臣實耻稱舊名。矧字畫帶戈，時當偃武，請改名渾。」渾後入相，封宜城公，謂之柳宜城。《南部新書》甲。

3　貞元三年正月，上命玉工爲帶墜，有一銙誤墮地壞焉，工者六人私以錢數萬市玉以補壞者，既與諸銙相埒矣；及獻，上即指其所補者曰：「此銙光彩何不相類？」工人叩頭伏罪。上震怒，令于京兆府各決重杖處死，責其欺罔。詔至中書，宰相柳渾執奏曰：「陛下若便賜死則已，今事下有司，請存詳理。況玉工之罪，或未詳審，只緣人命至重，所以獄讞有疑。且方春極刑，恐傷和氣。容臣條奏，以正刑典。」遂案律文，但罪壞玉者以誤傷乘輿器服，杖一人，餘五人並釋之，以聞，詔可其奏。《唐會要》五一。

4　張延賞怙權矜己，嫉柳渾之守正，使人謂之曰：「相公舊德，但節言于廟堂，則名位可久。」渾曰：「爲吾謝張相公，柳渾頭可斷，而舌不可禁。」《南部新書》甲。

董　晉

1　董晉與竇參同列，時政事決在竇參，晉但奉詔唯諾而已。既而竇參驕盈犯上，德宗漸惡之，參諷晉奏給事中竇申爲吏部侍郎。上正色曰：「豈不是竇參遣卿奏也？」晉不敢隱諱，上因問參過失，晉具奏之。旬日，參貶官，晉累上表辭官，罷相，受兵部尚書。尋除東都留守。會汴州節度李萬榮疾甚，其子乃爲亂，以晉爲汴州節度使。時晉既授命，唯將判官傔從十數人，都不召集兵馬。既至鄭，宣武將吏都無至者。晉將吏及鄭州官吏皆懼，共勸晉云：「都虞候鄧惟恭合來迎候，承萬榮疾甚，遂總領軍事。今相公到此，尚不使人迎候，其情狀豈可料耶？恐須且迴避，以候事勢。」晉曰：「某奉詔爲汴州節度使，准敕赴任，何可妄爲逗留！」人皆憂其不測，晉獨恬然。來至汴州數十里，鄧惟恭方來迎候，晉俾其不下馬。既入，仍委惟恭以軍衆。惟恭探晉何如事體，而未測淺深。初，萬榮既逐劉士寧，代爲節度使，委兵於惟恭。及疾甚，李乃歸朝廷，惟恭自以當便代居其位，故不遣候吏，以疑懼晉心，冀其不敢進。不虞晉之速至，留以近，方迎，然心常怏怏。惟恭以驕盈慢法，潛圖不軌，配流嶺南。朝廷恐晉柔懦，尋以汝州刺史陸長源爲晉行軍司馬。晉寬厚，謙恭簡儉，每事因循多可，兵粗安。長源性滋彰云爲，請改易舊事，務從峭刻。晉初皆許之，及案牘已成，晉乃且罷。又委錢穀支計於判官孟叔度，輕佻，好慢易軍人，人皆惡之。晉卒於位，卒後十日，汴州大亂，殺長源、叔度，軍人臠食之。長源輕言無威儀，自到汴州，不爲軍州所禮重。及董晉疾亟，令之節度晉後事，長源便揚言：「文武將吏多弛慢，不可執守憲章，當盡以法繩之。」由是人人怨懼。叔度性亦苛刻，又縱恣聲色，數至樂營，與諸婦人戲，自稱孟郎。由是人輕而惡之。《譚賓録》（《廣記》一七七）。《容齋四筆》一六。

陸　贄

1　陸相贄受淮南尉，吏部侍郎不與；顧少連擬與江、淮一尉，不伏竟得之。顯其聽而自吟曰：「遶階流 ，夾砌樹陰陰。」□後罷相，□□在假日，敕下不謝官，又貶爲忠州司馬。大官降敕日，令朝謝。但恐私忌□亦須出入始了。《唐語林》四。

2　唐貞元八年，陸贄主司試《明水賦》、《御溝新柳詩》。其人賈稜、陳羽、歐陽詹、李博、李觀、馮宿、王涯、張季友、齊孝若、劉遵古、許季同、侯繼、穆贄、韓愈、李絳、温商、庾承宣、員結、胡諒、崔羣、邢册、裴光輔、萬璫。是年一榜多天下孤雋偉傑之士，號龍虎榜。《科舉記》（《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二九）。

3　見梁肅2。

4　貞元八年春，中書侍郎平章事陸贄始復令吏部每年集選人。舊事：吏部每年集選人。其後遂三數年一置選，選人併至，文書多，不可尋勘，真僞紛雜，吏因得大爲奸巧。選人一蹉跌，或十年不得官。而官之闕者，或累歲無人。贄命吏部分内外官爲三分，計闕集人，歲以爲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稱之。《唐會要》七五。又《廣記》一八六引。

5　陸贄與趙璟同相，德宗曰：「要重事勿與璟同奏，密封來。」宣武節度劉士寧爲李萬榮所殺，上問之，贄曰：「士寧見逐，雖是衆情，萬榮總軍，初非朝旨。此强弱之機，願陛下謹之。」上欲且除一親王，贄但奏不可，制遂從中出。《異聞集》云：德宗一日見侍女上請，問所從來，曰：「故相竇參家奴。」因泣訴參死之冤。上怒贄曰：「我重伊，常呼作陸九。我脱伊緑衫，便與伊紫衫著。我使竇參方稱意，須教我殺却。伊平時常恨無權，及權在伊手，又却軟如泥團。」野史雖未可盡信，觀其區處士寧事可見，其卒于貶所，或者殺竇參之報。《吹劍録》。　案：《異聞集》所據乃柳珵《上清傳》文。《通鑑考異》一九辨《上清傳》之妄。

6　德宗謂陸贄曰：「卿清慎太過，諸道饋送，一皆拒絶，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類，受亦無傷。」贄上疏云：「鞭、靴不已，必及金玉。目見可欲，能自窒乎？」吾謂天子令宰相受賂，此德宗之多僻；不受而已，何必上疏，此陸贄之賈值。《珩璜新論》。

7　見于公異1。

8　陸宣公至忠州，土塞其門，鹽菜由狗竇中。端坐抄藥方，兒姪亦罕與語。會轉運使至京，上問：「爾峽中過，聞陸贄何面孔？」具以狀對。上惻然，拜太子賓客，已卒。《芝田録》（《類説》一一）。

9　陸贄在忠州，不接人。惟篹藥方，並行于世，號曰《集驗》。《南部新書》戊。

10　陸贄十八進士及第，升宏爲翰林學士，自著緑便賜紫。德宗呼爲陸九，常脱御裳賜之。至若不名呼，則神堯皇帝呼裴寂爲裴監，呼蕭瑀爲蕭郎則有之，呼第行則未有。其寵如是。姜皎者，玄宗在藩，皎察上非常之度尤委心焉。及即帝位，常申宴私，呼之姜七而不名。《廣卓異記》一三。《唐摭言》一五。

竇　參

1　貞元中，相國竇參爲御史中丞，嘗一夕夢德宗召對於便殿，問以經國之務。上喜，因以錦半臂賜之。及寤，奇其夢，默而念曰：「臂者，庇也，大邑所以庇吾身也。今夢半臂者，豈上以我叨居顯位，將給半俸，俾我致政乎？」蹙然久之，因以夢話於人。客有解曰：「公之夢，祥符也，且半臂者，蓋被股肱之衣也。今公夢天子賜之，豈非上將以股肱之位而委公乎？」明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宣室志》（《廣記》二七八）。又《類説》二三、《分門古今類事》七、《紺珠集》五、張本《説郛》六均有節引。

竇　申

1　竇參之作相也，用從父弟申爲耳目。每除吏，先言於申，申告人，故謂竇給事爲喜鵲。《大唐傳載》。

2　竇參之敗，給事中寶申止于配流。德宗曰：「吾聞申欲至，人家謂之鵲喜。」遂賜死。《國史補》上。《唐語林》六。《葆化録》（陶本《説郛》三二）。

趙　憬

1　趙璟、盧邁二相，皆吉州旅客，人人呼趙七、盧三。趙相自微而著，蓋爲是姚廣女壻。姚與獨孤問俗善，因託之，得作湖南判官，累奏官至監察。蕭復相代問俗爲潭州，有人又薦於蕭，蕭留爲判官，至侍御史。蕭入，主留務，有美聲，聞於德宗，遂兼中丞，爲湖南廉使。及李泌入相，不知之，俄而除替。璟既罷任，遂入京。李玄素知璟湖南政事多善，意甚慕之。璟閒居慕静，深巷杜門不出，玄素訪之甚頻。玄素乃是泌相之從弟也。璟因其相訪，引玄素於青龍寺，謂之曰：「趙璟亦自〔合〕有官職，誓不敢怨他人也。非偶然耳，蓋得於日者焉。」遂同訪之。問玄素年命，謂之曰：「公亦富貴人也。」玄素因自負，亦不言於泌相兄也。德宗忽記得璟，賜拜給事中，泌相不測其由。會有和戎使事，出新相關播爲大使，張薦、張式爲判官，泌因乃奏璟爲副使。未至西蕃，右丞有闕，宰相上名，德宗曰：「趙璟堪爲此官。」進拜右丞。不數月，遷尚書左丞平章事。五年，薨於位。此乃吉州旅人趙七郎之變化也。《唐語林》六。《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五二）。　案：趙璟，新、舊《唐書》有傳，並作「趙憬」。

2　王蒙者，與趙門下憬，布衣之舊，常知其吏才。及公入相，蒙自前吉州新淦令來謁。公見喜極，給卹甚厚，將擢爲御史。時憲僚數至少，德宗甚難於除授，而趙公秉政，其言多行，蒙坐待繡衣之拜矣。一日，偶詣慈恩僧寺占色者，忘其名。蒙問早晚得官。僧曰：「觀君之色，殊未見喜兆。此後若干年，當得一邊上御史。」蒙大笑而歸。數日，宰臣對，趙公乘間奏曰：「御史府闕人太多，就中監察尤爲要者，臣欲選擇三數人。」德宗曰：「非不欲補其闕員，此官須得孤直茂實者充選，料卿祇應取輕薄後生、朝中子弟耳。此不如不置。」趙公曰：「臣之愚見，正如聖慮，欲於録事參軍、縣令中求之。」上大喜曰：「如此即朕之意，卿有人未？」公因薦二人，其一即蒙也。上曰：「且將狀來。」公既出，逢裴延齡，時以度支次對。問公曰：「相公奏何事稱意，喜色充溢？」公不之對。延齡愠駡而去，云：「看此老兵所請得行否？」既見上，奏事畢。因問曰：「趙憬向論請何事？」上曰：「趙憬極公心。」因説御史事。延齡曰：「此大不可，陛下何故信之？且趙憬身爲宰相，豈諳州縣官績効？向二人又不爲人所稱説，憬何由自知之？必私也。復至，陛下但詰其所自即知矣。」他日上閣，問云：「卿何以知此二人？」公曰：「一是故人，一與臣微親，諳熟之。」上無言。他日，延齡又入。上曰：「趙憬所請，果如卿料。」遂寢不行。蒙却歸故林，而趙公薨於相位。後數年，邊帥奏爲從事，得假御史焉。《因話録》六。又《廣記》七九引。《續前定録》。

盧　邁

1　貞元十二年，盧邁喪弟，請出城臨。近年宰相多拘守，而邁有此行，時人美之。《南部新書》乙。

2　盧中丞邁有寶琴四，各直數十萬，有寒玉、古磬、響泉、和志之號。《大唐傳載》。《廣記》二〇三引作《傳記》。《南部新書》壬。　案：《廣記》、《南部新書》「琴」作「瑟」，「古磬」作「石磬」。

3　盧相邁不食鹽醋，同列問之：「足下不食鹽醋，何堪？」邁笑而答曰：「足下終日食鹽醋，復又何堪矣？」《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五六引。

4　見趙憬1。

崔　損

1　唐崔損，性極謹慎，每奏對，不敢有所發揚。兩省清要，皆歷踐之，在位無稱於人。身居宰相，母野殯，不言展墓，不議遷祔；姊爲尼，没於近寺，終喪不臨，士君子罪之。過爲恭遜，不止於容身，而卒用此中上意，竊大位者八年。上知物議不叶，然憐而厚之。《譚賓録》（《廣記》二六〇）。

趙宗儒

1　憲宗問趙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州，毬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毬子往來。」上爲之啓齒。《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五〇引。《唐語林》一。

2　見段文昌4。

3　長慶初，趙相宗儒爲太常卿，贊郊廟之禮。時罷相二十餘年，年七十六，衆論伏其精健。右常侍李益笑曰：「是僕東府試官所送進士也。」《國史補》中。《唐摭言》一五。《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三〇。　案：李益，《唐語林》作「郎孝奕」，誤。

4　趙宗儒檢校左僕射，爲太常卿。太常有《師子樂》，備五方之色，非朝會聘享不作。至是中人掌教坊之樂者移牒取之，宗儒不敢違，以狀白宰相。宰相以爲事在有司，其事不合關白。宗儒憂恐不已，相座責以懦怯不任事，改换散秩，爲太子少師。《盧氏雜説》（《廣記》四九七）。

5　族祖天水昭公以舊相爲吏部侍郎，考前進士杜元穎宏詞登科。鎮南，又奏爲從事。杜公入相，昭公復掌選。至杜出鎮西川，奏宋相申錫爲從事。數年，杜以南蠻入寇，貶刺循州，遂卒。宋以宰相被誣，謫佐開州。又數年，昭公始薨。公凡八任銓衡，三領節鎮，皆帶府號。爲尚書，惟不歷工部，其兵、吏、太常皆再任。年八十七薨，其間未嘗遇重疾。異數壽考，爲中朝之首焉。《因話録》二。《唐語林》四。

6　胡尚書證，河中人。太傅天水昭公鎮河中，尚書建節赴振武，備桑梓禮入謁，持刺稱百姓。獻昭公詩云：「詩書入京國，旌斾過鄉關。」州里榮之。余宗姪櫓，應進士時，著《鄉籍》一篇，大誇河東人物之盛，皆實録也。同鄉中，趙氏軒冕文儒最著，曾祖父、祖父世掌綸誥，櫓昆弟五人進士及第，皆歷臺省。盧少傅弘宣、盧尚書簡辭、弘正、簡求皆其姑子也，時稱趙家出。外家敬氏，先世亦出自河中，人物名望，皆謂至盛，櫓著《鄉籍》載之。《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賈　耽

1　滑臺城，北枕河堤，里民常有昏墊之患。貞元中，丞相賈公始鑿八角井於城隅道傍，以鎮河水，自是郡邑無復漂溺之禍。咸通中，刺史李橦具以事聞奏，仍立魏公祠堂于河堤之上，命從事韋岫紀事迹於碑石。《賈氏談録》。《唐語林》七。

2　賈相耽在滑臺，於城北命築八角井以鎮黄河，於是潛使人於鑿所偵之，果有一老父來觀，問曰：「誰鑿此井？」曰：「賈相公也。」父曰：「大好手，但近東、近西、近南、近北也。」躭聞之曰：「吾井太大，惜哉！」《玉泉子》。又《廣記》三九九引。《寓簡》三。

3　賈相公耽在滑州，境内大旱，秋稼盡損。賈召大將二人，謂曰：「今歲荒旱，煩君二人救三軍百姓也。」皆言：「苟利軍州，死不足辭。」賈笑曰：「君可辱爲健步，明日當有兩騎，衣慘緋，所乘馬蕃步鬣長，經市出城，君等蹤之，識其所滅處，則吾事諧矣。」二將乃裹糧，衣皂衣，尋之，一如賈言。自市至野，二百餘里，映大冢而滅，遂壘石標表誌焉。經信而返。賈大喜，令軍健數百人具畚鍤，與二將偕往其所。因發冢，獲陳粟數十萬斛，人竟不之測。《酉陽雜俎》前集一四。又《廣記》三九〇引。

4　賈耽相公鎮滑臺日，有部民家富於財，而父偶得疾，身體漸瘦，糜粥不通，日飲鮮血半升而已。其家憂懼，乃多出金帛募善醫者。自兩京及山東諸道醫人，無不至者，雖接待豐厚，率皆以無効而旋。後有人自劍南來，診候旬日，亦不識其狀，乃謂其子曰：「某之醫，家傳三世矣。凡見人之疾，則必究其源。今觀叟則惘然無知，豈某之藝未至，而叟天降之災乎？然某聞府帥博學多能，蓋異人也，至於卜筮醫藥，罔不精妙。子能捐五十千乎？」其子曰：「何用？」曰：「將以遺御吏，候公之出，以車載叟於馬前，使見之。儻有言，則某得施其力矣。」子如其言，公果出行香，見之注視。將有言，爲監軍使白事，不覺馬首已過。醫人遂辭去。其父後語子曰：「吾之疾是必死之徵。今頗煩躁，若厭人語，爾可載吾城外有山水處置之。三日一來省吾，如死則葬之於彼。」其子不獲已，載去，得一磐石近池，置之，悲泣而歸。其父忽見一黄犬來池中，出没數四，狀如沐浴。既去，其水即香，叟渴欲飲，而氣喘力微，乃肘行而前。既飲，則覺四體稍輕，飲之不已，即能坐。子驚喜，乃復載歸家，則能飲食，不旬日而愈。他日，賈帥復出，至前所置車處，問曰：「前度病人在否？」吏報今已平復，公曰：「人病固有不可識者。此人是虱癥，世間無藥可療，須得千年木梳燒灰服之。不然，即飲黄龍浴水，此外無可治也。不知何因而愈。」遣吏問之，叟具以對。公曰：「此人，天與其疾，而自致其藥，命矣夫！」時人聞之，咸服公之博識，則醫工所謂異人者信矣。《會昌解頤》（《廣記》八三）。

5　唐相國賈耽，滑州節度使。常令造鹿皮衣一副，既成，選一趫捷官健，操書緘付之曰：「汝往某山中，但荆棘深處即行，覓張尊師送此書，任汝遠近。」使者受命，挈糧而去，甚惶惑。入山約行百餘里，荆棘深險，無不備歷。至一峯，半腰中石壁聳拔，見二道流碁次，使者遂拜道流曰：「賈相公使來。」開書大笑，遂作報書，一曰：「傳語相公早歸，何故如此貪着富貴？」使者齎書而返，賈公極喜，厚賞之。亦不知其故也。又嘗令一健卒，入枯井中取文書，果得數軸，皆道書也，遂遣十餘人寫。纔畢，有道士突入，呼賈公姓名叫駡曰：「争敢偷書！」賈公遜謝道士曰：「復持去。」鄭州僕射陂東有一浮圖，乃遣使齎牒牒州：於此浮圖内取一白鴉。遂令掩之，果得，以籠送。亦不知何故。賈公謫仙，事甚衆，此三篇尤明顯者也。《逸史》（《廣記》四五）。

6　唐賈耽好地理學。四方之使，乃是蕃虜來者，而與之坐，問其土地山川之所終始。凡三十年，所聞既備，因撰《海内華夷圖》。以問其郡人，皆得其實，事無虚詞。《盧氏雜説》（《廣記》一九七）。

7　王右丞善琵琶，賈魏公善琴，皆妙絶一時。《南部新書》乙。

8　唐相賈躭著《百花譜》，以海棠爲花中神仙。《海棠記》（《類説》七）。《花木録》（《事文類聚》後集三一）。

杜　佑

1　見桑道茂7。

2　杜佑自户部侍郎判度支，爲盧杞所惡，出爲蘇刺。時佑母在，杞以憂闕授之。佑不行，换饒州。《南部新書》壬。

3　貞元初，度支使杜佑讓錢穀之務，引李巽自代。先是度支以制用惜費，漸權百司之職，廣署吏員，繁而難理。佑奏營繕歸之將作，木炭歸之司農，染練歸之少府，綱條頗整，公議多之。《南部新書》巳。

4　杜太保宣簡公，大曆中有故人遺黄金百兩。後三十年爲淮南節度使，其子投公，取其黄金還，緘封如故。《大唐傳載》。《唐語林》一。　案：據新舊《唐著·杜佑傳》，杜佑謚安簡，此作「宣簡」，誤。

5　唐楊茂卿客遊揚州，與杜佑書，詞多捭闔，以周公吐握之事爲諷，佑訝之。時劉禹錫在坐，亦使召楊至，共飲。佑持茂卿書與禹錫曰：「請文人一爲讀之。」既畢，佑曰：「如何？」禹錫曰：「大凡布衣之士，皆須擺闔，以動尊貴之心。」佑曰：「休休，擺闔之事爛也。獨不見王舍乎？擺闔陳少遊，少遊刎其頭。今我與公飯吃，過猶不及也。」翌日，楊不辭而去。《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四四）。

6　劉禹錫言：司徒杜公佑視穆贊也，如故人子弟。佑見贊爲臺丞數彈劾，因事戒之曰：「僕有一言，爲大郎久計，他日少樹敵爲佳。」穆深納之，由是少霽其威也。《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三五）。《南部新書》辛。

7　杜司徒常言：「處世無立敵。」《唐語林》一。

8　高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時杜司徒年七十，無意請老。裴晉公爲舍人，以此譏之。《國史補》中。《唐語林》一。《避暑録話》上。

9　見唐憲宗15。

10　大司徒杜公在維揚也，嘗召賓幕閒語：「我致政之後，必買一小駟八九千者，飽食訖而跨之，著一粗布襴衫，入市看盤鈴傀儡，足矣。」又曰：「郭令公位極之際，常慮禍及，此大臣之危事也。」司徒深旨，不在傀儡，蓋自污耳。司徒公後致仕，果行前志。諫官上疏言「三公不合入市」。公曰：「吾計中矣。」計者，即自污耳。《劉賓客嘉話録》。

11　見崔膺3。

12　大司徒杜公，見張相弘靖曰：「必爲宰相。」貴人多知人也如此。《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七〇）。《唐語林》三。

13　杜岐公别墅建薝蔔館，室形亦六出，器用之屬俱象之。按《本草》：梔子一名木丹，一名越桃，然正是西域薝蔔。《清異録》下。

鄭珣瑜

1　鄭珣瑜爲河南尹，送迎中使皆有常處，人吏窺之，馬足差跌不出三五步。議者以珣瑜爲河南尹，可繼張延賞，而重厚堅正，前後莫有及。《唐語林》四。《南部新書》癸。

2　鄭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韋執誼遽起，延入閣内。珣瑜歎曰：「可以歸矣！」遂命駕，不終食而出，自是罷相。《國史補》中。《唐語林》五。

3　貞元二十一年三月，左僕射平章事賈耽以王叔文用事，稱疾歸第，鄭珣瑜亦稱疾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卧。諸宰臣方會食於中書，故事：丞相方食，百僚無敢通見者。王叔文召直省令報，直省懼，入白，韋執誼起迎，就其舍語。時杜佑、高郢、珣瑜皆停箸以待，報云：「王嗣使索飯，韋相公亦與之同食閣中矣。」佑、郢等心知不可，畏懼叔文、執誼，而不敢言。珣瑜獨嘆曰：「吾豈可復處此乎！」顧左右索馬，徑歸不起。叔文亦無所顧忌焉。《唐會要》五一。

高　郢

1　高郢夜課于豐亭，忽見一鼈在案上，視之，石也。郢異其事，取千題散置楮中，禱視令石鼈銜之以卜來事。既而石鼈舉頭，乃是《沙洲獨鳥賦》。題出，果然，其年首選。《湘潭記》（《雲仙雜記》四）。

2　高貞公郢就府解後，時試官别出題目曰《沙洲獨鳥賦》。郢援筆而成曰：「鴥有飛鳥，在河之洲。一飲一啄，載沈載浮。賞心利涉之地，浴質至清之流。」其年首送。《唐摭言》二。

3　高貞公郢爲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問曰：「前輩皆有制集，公獨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語林》一。

4　李懷光之反，高貞公陷于河中，與吕鳴岳、張延英謀誅之。事洩，二將遇害，懷光執之于庭，辭氣不撓。又説懷光子璀，駐軍四十七日。時李少保鄘，亦在險中。《國史補》上。

李　晟

1　李西平晟之爲將軍也，嘗謁桑道茂，云：「將軍異日爲京兆尹，慎少殺人。」西平曰：「武夫豈有京兆尹望乎？」後興元收復，西平兼京兆，時道茂在俘囚中，當斷之際，告西平曰：「公忘少殺人之言乎？」西平釋之。《大唐傳載》。又《廣記》二二三引。

2　李司徒嘗於左廣効職，久未遷超，聞桑道茂善相人，賫絹一匹，凌晨而往。時道茂傾信者甚衆，造謁多不即見之，聞李公在門，親自迎接，施設肴醴，情意甚專。既而問之，謂曰：「他日建立勳庸，貴盛無比。或事權在手，當以性命爲託。」李公莫測其由，但慙唯而已。請迴所貺縑，换李公所著汗衫子，仍請於襟上書名，云：「他日見此相憶。」及泚之叛，道茂陷在賊庭，既克復京師，從亂者悉皆就戮。李公受命斬決，道茂將就刑，請致分雪之詞，遂以汗衫爲請。李公奏以非罪，遂令原之。《劇談録》上。又《廣記》七六引。《逸史》（《類説》二七）。

3　晟與張昇雲等圍鄭景濟於清苑，自二月至四月。〔朱〕滔自統馬步萬五千人救清苑，四月二日，發館陶砦，五月内到。晟出戰不利，城中又出攻晟，晟敗去。滔乘勝逐晟等，大破之。晟奔易州，染病，不復更出。《燕南記》（《通鑑考異》一八）。

4　李令軍逼神鹿倉，賊張光晟内應，晟乃得入，先斬光晟。又與駱元光争功，寘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覺，走歸營，不復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國史補》上。

5　見渾瑊4。

6　德宗初復宫闕，所賜勳臣第宅妓樂，李令爲首，渾侍中次之。《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7　李、馬二家，日出無音樂之聲，則執金聞奏，俄頃必有中使來問：「大臣今日何不舉樂？」《國史補》上。

8　李令嘗爲制將，將軍至西川，與張延賞有隙。及延賞大拜，二勳臣在朝，德宗令韓晉公和解之。每宴樂，則宰臣盡在，太常教坊音聲皆至，恩賜酒饌，相望于路。《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9　西平王始將禁軍在蜀戍蠻，與張魏公不叶。及西平功高居相位，德宗欲追魏公者數四，慮西平不悦而罷。後上令韓晉公善説，然後竝處中書。一日因内宴，禁中出瑞錦一疋，令繫兩人一處，以示和解之意。《尚書故實》。

10　見李泌34。

11　崔吏部樞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婦耳語久之，崔氏婦頷之而去。有頃，復至，王問曰：「何事？」女對曰：「大家昨夜小不安適，使人往候。」王擲筯，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爲人婦，豈有阿家體候不安，不檢校湯藥，而與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爲？」遽遣走檐子歸，身亦續至崔氏家問疾，且拜謝教訓子女不至。姻族聞之，無不愧歎。故李夫人婦德克備，治家整肅，貴賤皆不許時世妝梳。勳臣之家，特數西平禮法。《因話録》三。《唐語林》一。

12　李愿司空兄弟九人，四有土地：愿爲夏州、徐泗、鳳翔、宣武、河中五節度，憲爲江西觀察、嶺南節度，愬爲唐鄧、襄陽，徐泗，鳳翔、澤潞、魏博六節度使，聽爲夏州、靈武、河東、鄭滑、魏博、邠寧、鳳翔七節度。一門登壇授鉞，無比焉。《大唐傳載》。《卓異記》。《唐語林》四。

馬　燧

1　馬燧貧賤時，寓遊北京，謁府主不見，而乃寄於園吏。吏曰：「莫欲謁護戎否？若謁，即須先言，當爲其歧路耳。護戎諱數字而甚切，君當在意。若犯之，無逃其死也。然若幸愜之，則所益與諸人不同，慎勿暗投也。某乃護戎先乳母子，得以詳悉，而輒贊君子焉。」燧信與疑半。明晨入謁護戎，果犯諱，庭叱而出。畏懼之色見園吏，吏曰：「是必忤護戎耳。」燧問計求脱，園吏曰：「君子戾我，而恓遑如是。然敗則死，不得瀆我也。」遂匿燧於糞車中，載出郭而逃。《博異志》。《廣記》三五六引作《傳異記》。

2　燧與〔李〕抱真雖頻破悦，聞李納助軍到，乃駐軍候勢，畫必取之計，去悦軍三十里下營，夜坐帳中，使心手人潛領悦兵及小將等五十餘人立帳外。燧因矯與兵馬衙官已下高語曰：「昨日所以頻破田悦兵馬者，蓋偶然之事，本亦不料有此勝也。看悦兵雖敗，其將健，皆能死戰，亦天下之强敵矣。今更得李納兵助，其勢不小。我雖頻利，利則有鈍。他日田悦更戰，大將必須審看便宜。如悦直進，不可當鋒耳。」悦帳外兵將往往共聞燧語，良久曰：「昨日陣上獲得田悦將健，所由領過。」既至，燧大駡曰：「田悦小賊，菽麥未分，敢肆猖狂，妄動兵馬。你有何所解，與我相敵！汝皆不自由，被驅入陳，又何過也！今矜汝放去。」兵等大歡叫，拜謝而去，具燧前後言見悦。悦召大將喜而謂曰：「馬燧放言懼我，對人駡我此可知矣，吾再戰必捷也。」又恃李納助軍新到，乃引兵出洹水又陳。燧先伏兵要處，佯不勝，引退。悦使兵盡出逐燧，燧引至伏兵處，伏兵齊發，横截悦軍兩段，與抱真縱兵擊之，大破悦軍三萬餘人。《燕南記》（《通鑑考異》一八）。

3　〔建中〕三年夏，詔〔李〕懷光率邠甲五千兼統諸軍東征。六月，師及魏郛，戰焉，陷燕人之衆，師入賊營，收其寶貨。馬公燧曰：「我二年困此賊，彼旦至而夕破之，人其謂我何！」乃稍抽戰卒以孤其勢。田悦曰：「馬太原妬功也，朔方軍可襲矣。」乃使步卒七百人負刀而趨，乘我失度，擠之于河，死者數百人，皆精騎也。馬公遽命平射三百人争橋，以出我軍，故步軍不敗，軍勢大衄。詔唐朝臣自河南引軍會之。《邠志》（《通鑑考異》一八）。

4　〔建中三年〕六月，朱滔、〔王〕武俊、〔李〕懷光俱至。懷光即欲戰，馬燧、〔李〕抱真不得已，從之。七月六日，懷光等擊滔，勝之，尋爲王武俊所敗。其夜，決河水，絶懷光等西歸之路。明日，水深三尺餘。馬燧與朱滔有外族之親，呼滔爲表姪，使人説滔曰：「老夫不度氣力，與李相公等昨日先陳。王大夫善戰，海内所知也。司徒五郎與商議，放老夫等卻歸太原，諸節度亦各還本道，當爲聞奏，河北地任五郎收取。」滔見武俊戰勝，私心忌其勝己，乃謂武俊曰：「大夫二兄破懷光等，氣已沮喪，馬司徒既屈服如此，且放去，漸圖未晚。」武俊曰：「豈有四五節度，兵逾十萬，使打賊，始經一陣，被殺卻五萬人，將何面目歸見天子！今窮蹙詐求退去，料不過到洺州界，必築壘相待，悔難及也。」滔心明知其事，竟絶水，放燧等。既離魏府城下，退行三十里，遂連魏縣河，列營相拒。滔雖慙謝，武俊終有恨意。又同進軍魏橋河東南，去懷光營五里。《燕南記》（《通鑑考異》一八）。

5　五節度討魏州，王武俊來救，引水以圍，官軍樵採路絶。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開路，當退軍。」武俊曰：「我不會諸將討賊，不利而退，何詞以見天子？」遂令決水。官軍退三十里，復下軍營。《國史補》上。

6　見唐德宗14。

7　司徒馬燧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寶鼎下營。因問其地名，答曰：「埋懷村。」乃大喜曰：「擒賊必矣。」至是果然。《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六三引。《唐語林》四。

8　李懷光使徐庭光以精卒六千守長春宫，馬燧乃挺身至城下呼庭光，庭光則拜於城下。燧度庭光心已屈，乃謂曰：「我來自朝庭，可西面受命。」庭光復西拜。燧曰：「公等皆禄山已來首建大勳，四十餘年功伐最高，奈何棄祖父之勳力，爲族滅之計耶？從吾言，非止免罪，富貴可圖也。」賊徒皆不對。燧曰：「爾以吾言不誠，今相去數步，爾當射我。」乃披襟示之。庭光感泣俯伏，軍士亦泣，乃率其下出降。燧乃以數騎徑入城，處之不疑，莫不畏伏。衆大呼曰：「復得爲王人矣。」渾瑊私謂參佐曰：「瑊爲馬公用兵，與僕不相遠，但怪累敗田悦，今覩其行師料敵，不及遠矣。」燧勇力智彊，常先計後戰。將戰，親自號令，士卒無不感動，戰皆決死，未嘗奔北。兵勝冠於一時。然力能擒田悦，而不能審蕃帥僞款，而保其必盟。平涼之會，爲結贊所紿，關中摇動。此所謂才有餘而心不至。《譚賓録》（《廣記》一九〇）。

9　見李晟7。

10　馬司徒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繫祖也。《唐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五〇引。《唐語林》一。

11　馬僕射既立勳業，頗自矜伐，常有陶侃之意，故呼田悦爲錢龍，至今爲義士非之。當時有揣其意者，乃先著謡於軍中，曰：「齋鐘動也，和尚不上堂。」月餘，方異其服色謁之，言善相，馬遽見，因請遠左右。曰：「公相非人臣，然小有未通處，當得寶物直數千萬者，可以通之。」馬初不實之，客曰：「公豈不聞謡乎？正謂公也。齋鐘動，時至也。和尚，公之名。不上堂，不自取也。」馬聽之始惑，即爲具肪玉、紋犀及貝珠焉。客一去不復知之，馬病劇，方悔之。《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12　見郎士元1。

13　馬侍中嘗寶一玉精盌，夏蠅不近，盛水經月，不腐不耗。或目痛，含之立愈。嘗匣於卧内，有小奴七八歲，偷弄墜破焉。時馬出未歸，左右驚懼。忽失小奴。馬知之大怒，鞭左右數百，將殺小奴，三日尋之不獲。有婢晨治地，見紫衣帶垂於寢牀下，視之，乃小奴蹶張其牀而負焉。不食三日而力不衰，馬睹之大駭，曰：「破吾盌乃細過也。」即令左右殺之。《酉陽雜俎》前集九。

馬　暢

1　馬司徒之子暢，以第中大杏饋竇文場。文場以進。德宗未嘗見，頗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樹。暢懼，進宅，廢爲奉誠園，屋木盡拆入内也。《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六引。《桂苑叢談·史遺》。《御覽》九六八引作《唐史》。

渾　瑊

1　渾瑊太師，年十一歲，隨父釋之防秋。朔方節度使張齊邱戲問曰：「將乳母來否？」其年立跳盪功。後二年，拔石堡城，收龍駒島，皆有奇効。《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七四引。《唐語林》四。

2　渾咸寧少給事汾陽，未嘗憚勞。汾陽在軍中，咸寧席未下。夜中酒，溺器必温。汾陽問之，對曰：「向峽以請寢。」汾陽念之曰：「此可教也。」遂授以兵法。《畫墁録》。

3　汾陽王足掌有黑子，一日使渾咸寧洗足，咸寧捧玩久之。王曰：「何也？」對曰：「瑊也足亦有之。」王使跣而視之，哂曰：「不迨吾。」謂渾中壽也。《畫墁録》。

4　朱泚之亂，德宗皇帝車駕出幸奉天。是時沿邊藩鎮皆已舉兵扈蹕，泚自率凶渠直至城下。有西明寺僧陷在賊中，性甚機巧，教泚造攻城雲梯，其高九十餘尺，上施板屋樓櫓，可以下瞰城中。渾中令、李司徒奏曰：「賊鋒既盛，雲梯又壯，若縱之，誠恐不能禦。及其尚遠，請以鋭兵挫之。」遂率王師五千，列陣而出。于時束藴居後，約戰酣而燎，風勢不便，火不能舉。二公酹酒抗詞，拜空而祝：「天道助順，至聖感神。泚賊包藏禍心，竊弄凶器，敢以狂孽，來犯乘輿。今擁衆脅君，將逼城壘，瑊等誓輸忠節，志殄妖氛。若社稷再興，威靈未泯，當使雲梯就爇，逆黨冰銷！」於是詞情慷慨，人百其勇。俄而風勢遽迴，鼓譟而進，火烈飆駭，煙埃漲天，梯燼卒奔，賊遂退衄。德宗皇帝御樓以觀，中外咸稱萬歲。及克復京國，二公勳績爲首，寵錫茅土，銘鏤鐘鼎，匡扶社稷，終始一致。其後李司徒有子四人，皆分部節制，忠烈榮耀，于今藹然。《劇談録》上。又《廣記》七六引。《唐語林》六。

5　見馬燧8。

6　見李晟6。

7　見唐德宗11。

8　予嘗於渾氏見德宗所賜詔書、金鉞。雜詔數命，其二奉天詔也，一曰：「今賜卿劍一口，上至天，下至泉，將軍裁之。」一曰：「今賜卿筆一管，空名補牒一千紙。有立功將士，可隨大小書給，不必中覆。如有急，令馬希倩奏來。朕今與卿訣矣。」《畫墁録》。

9　德宗自復京闕，常恐生事，一郡一鎮，有兵必姑息之。唯渾令公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國史補》中。《唐語林》三。

竇文場

1　崔蘧爲監察，巡囚至神策軍，爲吏所陷，張蓋而入，諷軍中索酒食，意欲結歡。竇文場怒奏，立敕就臺，鞭于直廳而流血，自是巡囚不至禁軍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七引。

霍仙鳴

1　霍仙鳴别墅在龍門，一室之中開七井，皆以雕鏤木盤覆之。夏月坐其上，七井生涼，不知暑氣。《雲林異景志》（《雲仙雜記》七）。

裴延齡

1　唐裴延齡累轉司農少卿，尋以本官權判度支。自揣不通食貨之務，乃設鈎距，召度支老吏與謀，以求恩顧。乃奏言：「天下出入錢物，新陳相因，而常不減六七千萬貫。唯在一庫，差殊散失，莫可知之。請于左藏庫中分置，别建欠負耗賸等庫，及季庫月給，納諸色錢物。」德宗從之。但貴欲張名目，以惑上聽，其實錢物更無增加，唯虚費簿書人吏。又奏請：「令京兆府兩税青苗錢，市草百萬團，送苑中。」宰臣議，以爲若市草百萬團，則一方百姓自冬歷夏搬運不了，又妨奪農務。其事得止。京西有汙池卑濕處，蘆葦叢生焉，不過數畝。延齡忽奏云：「厩馬冬月合在槽櫪秣飼，夏中即須有牧放處。臣近尋訪得長安、咸陽兩縣界有陂地百頃，請以爲内厩牧馬之地，且去京城十數里。」德宗信之，言于宰臣，宰臣堅執云：「恐必無此。」及差官閲視，悉皆虚妄。延齡既慙且怒。又因對敭，德宗曰：「朕所居浴堂殿院，一栿以年多故致損壞，而未能换。」延齡曰：「宗廟事重，殿栿事輕。陛下自有本分錢物。」德宗驚曰：「本分錢何名也？」曰：「此是經義。愚儒常才，不足與言。陛下正合問臣，臣能知之。准《禮》經云：天下賦税，分爲三分，一分充乾豆，一分充賓客，一分充君之庖廚。乾豆，供宗廟也。今陛下奉宗廟，雖至嚴至豐至厚，亦不能用一分財賦也。只如鴻臚禮賓，諸國番客，至于迴紇馬價，用一分錢物，尚有贏羨甚多。況陛下御膳宫廚，皆極簡儉，所用外，以賜百官充俸料餐錢等，猶未能盡。據此而言，庖廚之用，其數尚少，皆陛下本分也。用修十殿，亦不合疑，何況一栿！」上曰：「經義如此，人未曾言。」頷之而已。後因計料造神龍寺，須用長七十尺松木，延齡奏云：「臣近于同州檢得一谷，有數千株，皆長七八十尺。」德宗曰：「人云開元、天寶中，近處求覓五六丈木，尚未易得，皆須于嵐、勝州採造，如今何爲近處便有此木？」延齡對曰：「賢者、珍寶、異物，皆處處有之，但遇聖君即出。今此木生自關輔，蓋爲聖君，豈開元、天寶合得有也！」延齡既鋭情于苛刻，剥下附上爲功。奏對之際，皆恣騁詭怪虚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齡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嘗聞。上頗欲知外事，故特優遇之。《譚賓録》（《廣記》二三九）。《唐會要》三〇。《南部新書》戊。

2　裴延齡恃恩輕躁，班列懼之，唯顧少連不避延齡。嘗畫一鵰，羣鳥噪之，以獻上。上知衆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國史補》上。《譚賓録》（《廣記》二三九）。《唐語林》六。

3　見趙憬2。

4　裴延齡嘗怒李京兆充，云：「近日兼放髭鬚白，猶向人前作背面。」《大唐傳載》。

5　見杜黄裳3。

6　裴延齡綴緝裴駰所注《史記》之闕，自號小裴。《南部新書》乙。

韋渠牟

1　大曆中，處士韋渠牟隱鍾山，號「遺名子」，顔真卿題其所隱之堂曰「遺名先生三教會宗堂」。《金陵志》（《天中記》四〇）。

2　見李泌28。

3　見鄭絪1。

4　見李齊運1。

李齊運

1　貞元末，太府卿韋渠牟、金吾李齊運、度支裴延齡、京兆尹嗣道王實，皆承恩寵事，薦人多得名位。時劉師老、穆寂皆應科目，渠牟主持穆寂，齊運主持師老。會齊運朝對，上嗟其羸弱，許其致政而歸，師老失據。故無名子曰：「太府朝天昇穆老，尚書倒地落劉師。」《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八八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四八）。

薛　邕

1　薛邕侍郎有宰相望。時有張山人善相，崔造相公方爲兵部郎中，與前進士姜公輔同在薛侍郎坐中。薛問張山人曰：「坐中有宰相否？」心在己身多矣。張曰：「有。」薛曰：「幾人？」曰：「有兩人。」薛意其一人即己也，曰：「何人？」曰：「崔、姜二人必同時宰相。」薛訝忿之，默然不樂。既而崔郎中徐問張曰：「何以同時？」意謂姜公始前進士，我已正郎，勢不相近也。曰：「命合如此，事須同時，仍郎中在姜之後。」後姜爲京兆尹功曹，充翰林學士。時衆知涇將姚令言入城的取朱泚，泚曾帥涇，得其軍心，乃上疏令防虞之。疏入十日，德宗幸奉天，悔不納姜言，遂於行在擢姜爲給事中、平章事。崔後姜半年以夕郎拜相，果同時而崔在姜後。離虔州後第二改官拜官亦不差，而薛侍郎竟終於列曹。始知前輩不可忽後輩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五一引。

包　佶

1　包佶自陳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數代不與陳氏爲婚媾。」《國史補》上。

2　見包誼1。

3　岳州刺史李俊舉進士，連不中第。貞元二年，有故人國子祭酒包佶者，通於主司，援成之。榜前一日，當以名聞執政。初五更，俊將候佶，里門未開。立馬門側。……既而俊詣佶，佶未冠，聞俊來怒，出曰：「吾與主司分深，一言狀頭可致。公何躁甚，頻見問，吾其輕語者耶！」俊再拜，對曰：「俊懇於名者，受恩決此一朝。今當呈榜之晨，冒責奉謁。」佶唯唯，色猶不平。俊愈憂之，乃變服伺佶出隨之。經皇城東北隅，逢春官懷其榜，將赴中書，佶揖問曰：「前言遂否？」春官曰：「誠知獲罪，負荆不足以謝。然迫於大權，難副高命。」佶自以交分之深，意謂無阻，聞之怒曰：「季布所以名重天下者，能立然諾。今君移妄於某，蓋以某官閒也。平生交契，今日絶矣！」不揖而行。春官遽追之曰：「迫於豪權，留之不得。竊恃深顧，外於形骸，見責如此，寧得罪於權右耳！請同尋榜，揩名填之。」祭酒開榜，見李公夷簡，欲揩，春官急曰：「此人宰相處分，不可去。」指其下李温曰：「可矣。」遂揩去温字，注俊字。……然俊筮仕之後，追勘貶降，不絶於道。纔得岳州刺史，未幾而終。《續玄怪録》（《廣記》三四一）。

李　巽

1　見周愿3。

2　見崔清2。

于　邵

1　于邵性孝悌，内行修潔，老而彌篤。初，樊澤嘗舉賢良方正，一見於京師，曰：「將相之材也。」不五年，澤爲節度使。崔元翰近五十，始舉進士，邵異其文，擢首甲科，且曰：「不十年司誥命。」竟如其言。獨孤綬舉博學宏詞，吏部考爲第一；在中書，昇甲科，人稱允當。《譚賓録》（《廣記》一七〇）。《唐書》（《廣卓異記》八）。《南部新書》丙。

2　見高鍇3。

崔元翰

1　崔元翰爲楊崖州所知，欲拜補闕，懇曰：「願得進士。」由此獨步場中。然亦不曉呈試，故先求題目爲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開，敖盛氣白侍郎曰：「若試《白雲起封中》賦，敖請退。」侍郎爲其所中，愕然换其題，是歲二崔俱捷。《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〇引。《唐摭言》九。

2　崔元翰晚年取應，咸爲首捷：京兆解頭、禮部狀頭、宏詞勅頭、制科三等勅頭。《南部新書》丙。《唐詩紀事》三五。

3　見于邵1。

吕　渭

1　見韓皋1。

2　貞元十一年，吕渭第一榜，撓悶不能定去留，因以詩寄前主司曰：「獨坐貢闈裏，愁多芳草生。仙翁昨日事，應見此時情。」《唐摭言》八。《唐詩紀事》四七。參看劉太真2。

3　興元元年，中書省有柳樹，建中末枯，至是再榮，人謂之瑞柳。禮部侍郎吕渭試進士，以瑞柳爲題，上聞而惡之。《唐會要》七六。《南部新書》甲。《唐詩紀事》四七。

4　見田良逸、蔣含弘1。

劉太真

1　劉太真爲陳少游行狀，比之齊桓、晉文，物議囂騰。後坐貢院任情，責及前事，乃貶信州刺史。《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2　貞元四年，劉太真侍郎入貢院，寄前主司蕭聽尚書詩曰：「獨坐貢闈裏，愁心芳草生。山公昨夜事，應見此時情。」《唐語林》四。參看吕渭2。

3　見包誼1、2。

李　紓

1　見元載8。

2　見薛展1。

3　李紓侍郎好諧戲，又服用華鮮。嘗朝回，以同列入坊門，有負販者呵不避。李駡云：「頭錢價奴兵輒衝官長。」負者顧而言曰：「八錢價措大漫作威風。」紓樂採異語，使僕者誘之至家，爲設酒饌，徐問八錢之義。負者答曰：「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以爲破的，紓甚慚。下人呼舉不正，故云短也。《因話録》四。《唐語林》五。

4　唐小説載李紓侍郎駡負販者云「頭錢價奴兵」，頭錢，猶言一錢也。《老學庵筆記》一〇。

韋　倫

1　兼御史大夫韋倫奉使吐蕃，以御史苟曾爲判官。行有日矣，或謂倫曰：「吐蕃諱狗，大夫將一苟判官，何以求好？」倫遽奏其事。今上令改「苟」爲「荀」，而其人不易。及使還，曾遂姓荀，不歸舊姓。《封氏聞見記》一〇。

2　韋倫爲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羣從甥姪候于下馬橋，不減百人。《國史補》上。《唐書》（《廣卓異記》九）。

韋夏卿

1　韋夏卿與弟正卿，大曆中，同日登制科，皆曰：「今日盛事，全歸二難之手。」《南部新書》甲。

2　韋獻公夏卿不經方鎮，唯止於東都留守，辟吏八人，而路公隋、皇甫崖州鎛皆爲宰相，張尚書賈、段給事平仲、衞大夫中行、李常侍翶、李諫議景儉、李湖南詞皆至顯官，亦名知人矣。《大唐傳載》。《唐語林》三。

3　韋獻公夏卿有知人之鑒，人不知也。因退朝，於街中逢再從弟執誼，從弟渠牟、丹，三人皆第二十四，並爲郎官。簇馬良久，獻公曰：「今日逢三二十四郎，輒欲題目之。」語執誼曰：「汝必爲宰相，善保其末耳。」語渠牟曰：「弟當别奉主上恩，而速貴爲公卿。」語丹曰：「三人之中，弟最長遠，而位極旄鉞。」後竟如其言。《大唐傳載》。又《廣記》二二三引。《南部新書》丁。《唐語林》三。

薛之輿

1　貞元十三年八月，以左諫議大夫薛之輿爲國子司業。之輿少居於海岱之間，永泰中，淄青節度使李正己辟爲從事。因奉使京師，之輿逗遛不歸。正己召之再三，之輿報曰：「大夫既未入朝，之輿焉敢歸使。」因逃匿於山險間十餘年，建中後方復仕宦。上知之，故賞慰以爲諫議大夫。奏：「諫官所上封章，事皆機密，每進一封，須門下、中書兩省印署文牒。每有封奏，人且先知。請别鑄諫院印，須免漏洩。」又累上言時事，上不説，故改官。無幾，以疾免。《唐會要》五五。

賈隱林

1　見唐德宗12。

崔　樞

1　崔樞應進士，客居汴半歲，與海賈同止。其人得疾既篤，謂崔曰：「荷君見顧，不以外夷見忽。今疾勢不起，番人重土殯，脱殁，君能終始之否？」崔許之。曰：「某有一珠，價萬緡，得之能蹈火赴水，實至寶也。敢以奉君。」崔受之，曰：「吾一進士，巡州邑以自給，奈何忽蓄異寶？」伺無人，置於柩中，瘞於阡陌。後一年，崔遊丐亳州，聞番人有自南來尋故夫，并勘珠所在，陳於公府，且言珠必崔秀才所有也，乃於亳來追捕。崔曰：「儻窀穸不爲盜所發，珠必無他。」遂剖棺得其珠。沛帥王彦謨奇其節，欲命爲幕，崔不肯。明年登第，竟主文柄，有清名。《唐語林》一。

2　見裴垍3。

陽　城

1　陽城，貞元中與三弟隱居陝州夏陽山中，相誓不婚。啜菽飲水，莞簟布衾，熙熙怡怡，同於一室。後遇歲荒，屏跡不與同里往來，懼於求也。或採桑榆之皮，屑以爲粥。講論詩書，未嘗暫輟。有蒼頭曰都兒，與主協心。蓋管寧之比也。里人敬以哀，饋食稍豐，則閉户不納，散於餓禽。後里人竊令於中户致糠覈十數盃，乃就地食焉。他日，山東諸侯聞其高義，發使寄五百縑，城固拒却。使者受命不令返，城乃標於屋隅，未嘗啓緘。無何，有節士鄭俶者，迫於營舉，投人不應，因途經其門，往謁之。俶戚容瘵貌，城留食旬時，問俶所之，及其瘠瘁之端，俶具以情告。城曰：「感足下之操，城有諸侯近貺物，無所用，輒助足下人子終身之道。」俶固讓。城曰：「子苟非妄，又何讓焉？」俶對曰：「君子既施不次之恩，某願終志後爲奴僕償之。」遂去。俶東洛塋事罷，杖歸城，以副前約。城曰：「子奚如是？苟無他繫，同志爲學可也，何必云役己以相依！」俶泣涕曰：「若然者，微軀何幸！」俶於記覽苦不長，月餘，城令諷《毛詩》，雖不輟尋讀，及與之討論，如水投石也。俶大慙。城曰：「子之學，與吾弟相昵不能舍，有以致是耶？今所止阜北，有高顯茅齋，子可自翫習也。」俶甚喜，遽遷之。復經月餘，城訪之，與論國風，俶雖加功，竟不能往復一辭。城方出，未三二十步，俶縊於梁下，供餼童窺之，驚以告城。城慟哭若裂支體，乃命都兒將酒奠之，及作文親致祭，自咎不敏：「我雖不殺俶，俶因我而死。」自脱衣，令僕夫負之，都兒行檟楚十五，仍服緦麻，厚瘞之。由是爲紳之所推重。後居諫議大夫時，極諫裴延齡不合爲國相，其言至懇，唐史書之。及出守江華郡，日炊米兩斛，魚羹一大鬵，自天使及草衣村野之夫，肆其食之。並置瓦甌樿杓，有類中衢罇也。《乾子》（《廣記》一六七）。《南部新書》丁。

2　唐德宗朝有陽城者，華陰人也。其弟域。兄弟雍睦，坐卧相隨，皆不娶妻。朝廷以諫議大夫徵起。性嗜酒，常枕以江石，每用質於酒家，有得三數斛者。料錢入室，即復贖之。《獨異志》中。

3　陽城居夏縣，拜諫議大夫。鄭鋼居閿鄉，拜拾遺。李周南居曲江，拜校書郎。時人以爲轉遠轉高，轉近轉卑。《國史補》上。又《廣記》一八七引。《唐語林》四。　案：《朝野僉載》二亦載此條，當爲後人誤入。

4　貞元二年六月，以秘書郎陽城爲諫議大夫，仍遣長安縣尉楊寧齎束帛詣夏縣所居致禮。城遂以褐衣赴京師，且詣闕上表陳讓。上使中官齎章服衣之而召見，賜帛五十疋。其後陸贄、李充等以讒毁受譴，朝廷震懼，上怒未解，勢不可測，滿朝無敢言者。城聞而起曰：「吾諫官也，不可令天子殺無罪人。」即率拾遺王仲舒等數人守延英門上疏，論延齡奸佞，贄等無罪。上大怒，召宰臣入語，將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諭遣之。於是金吾將軍張萬福，武將不識文字，亦知感激，端笏詣城與諸諫官等，泣而且拜曰：「今日始知聖朝有直臣。」時議以爲延齡朝夕爲宰相，城獨謂同列曰：「延齡倘入相，吾唯抱白麻慟哭。」後竟坐延齡事，改爲國子司業。《唐會要》五五。

5　陽城爲諫議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齡爲相。城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聞之以爲難，竟寢之。《國史補》上。《唐語林》三。

6　國子監諸館生，洿雜無良，陽城爲司業，以道德訓喻，有遺親三年者勉之歸覲，由是生徒稍變。《國史補》中。《唐語林》三。

7　陽道州城之爲朝士也，家苦貧，常以木枕布衾質錢數萬，人争取之。《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六五引。《唐語林》四。

8　陽道州城未嘗有所蓄積，惟所服用不可闕者。客稱其物可佳可愛，公輙喜，舉而授之。有陳萇者，候其始請月俸，常往稱其錢帛之美，月有獲焉。《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六五引。《南部新書》丙。《唐語林》三。

9　陽城出道州，太學生二百七十人詣闕乞留，疏不得上。《南部新書》丁。

蕭　昕

1　貞元二年，牛錫庶、謝登，蕭少保下及第。先是昕寶應二年一榜之後，爾來二紀矣，國之耆老，殆非俊造馳騖之所。二子久屈場籍，其年計偕來，主文頗以耕鑿爲急，無何並馳人事，因迴避朝客，誤入昕第。昕岸幘倚杖，謂二子來謁，命左右延接。二子初未知誰也，潛訪於閽吏，吏曰：「蕭尚書也。」因各以常行一軸而贄，大蒙稱賞。昕以久無後進及門，見之甚善，因留連竟日。俄有一僕附耳，昕盼二子囅然。既而上列繼至，二子隱於屏後。或曰：「二十四年載主文柄，國朝盛事，所未曾有。」二子聞之，亦不意是昕。猶慮數刻淹留，失之善地。朝士既去，二子辭，昕面告之，復許以高第。竟如所諾。《唐摭言》八。

2　見牛錫庶1。

楊　憑

1　楊京兆憑兄弟三人皆能文，學甚攻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霜積襟袖，課成乃已。《大唐傳載》。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語林》二。

2　見李宗閔6。

3　見田良逸、蔣含弘1。

穆　寧

1　穆寧，不知何許人，顔真卿奏爲河北道支使。寧以長子屬母弟曰：「唯爾所適。苟不乏嗣，吾無累矣。」因往平原，謂真卿曰：「先人有嗣矣。古所謂死有輕於鴻毛者，寧是也。願畢佐公，以定危難。」其後寧計或不行。真卿棄平原，夜渡河。《談賓録》（《廣記》一六七）。

2　貞元初，穆寧爲和州刺史，其子故宛陵尚書及給事已下，尚未分官，列侍寧前。時穆氏家法切峻，寧命諸子直饌，愁不如意，則杖之。諸子將至直日，必探求珍異，羅于鼎俎之前，競新其味，計無不爲，然而未嘗免笞叱之過者。一日，給事直饌鼎前，有態白及鹿脩，忽曰：「白肥而脩瘠，相滋其宜乎？」遂同試，曰：「甚異常品。」即以白裹脩，改之而進。寧果再飽。宛陵與諸季望給事，盛形羨色，曰：「非唯免笞，兼當受賞。」給事頗亦自得。寧飯訖，戒使令曰：「誰直？可與杖俱來。」于是罸如常數。給事將拜杖，遽命前，曰：「有此味，奚進之晚耶？」于是聞者笑而傳之。《資暇集》下。《唐語林》六。　案：給事，指穆質。

穆贊　穆質　穆員　穆賞

1　貞元中，楊氏、穆氏兄弟人物氣概不相上下。或言：「楊氏兄弟，賓客皆同；穆氏兄弟，賓客各殊。」以此爲優劣。《國史補》中。又《廣記》一七〇引。《唐語林》三。

2　穆氏兄弟四人：贊、質、員、賞。時人謂：贊俗而有格，爲酪；質美而多入，爲酥；員爲醍醐，言粹而少用；賞爲乳腐，言最凡固也。《國史補》中。又《廣記》一七〇引。《續世説》四。《唐語林》三。

3　見杜佑6。

4　見穆寧2。

5　穆質初應舉，試畢，與楊憑數人會。穆策云：「防賢甚於防姦。」楊曰：「公不得矣。今天子方禮賢，豈有防賢甚於防姦？」穆曰：「果如此是矣。」遂出謁鮮于弁，弁待穆甚厚。食未竟，僕報云：「尊師來。」弁奔走具靴笏，遂命徹食。及至，一眇道士爾。質怒弁相待之薄，且來者是眇道士，不爲禮，安坐如故。良久，道士謂質曰：「豈非供奉官耶？」曰：「非也。」又問：「莫曾上封事進書策求名否？」質曰：「見應制，已過試。」道士曰：「面色大喜，兼合官在清近。是月十五日午後，當知之矣。策是第三等，官是左補闕，故先奉白。」質辭去。至十五日，方過午，聞扣門聲即甚厲，遣人應問，曰：「五郎拜左補闕。」當時不先唱第三等便兼官，一時拜耳，故有此報。後鮮于弁詣質，質怒前不爲畢饌，不與見。弁復來，質見之，乃曰：「前者賈籠也，言事如神，不得不往謁之。」質遂與弁俱往。籠謂質曰：「後三月至九月，勿食羊肉，當得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德宗嘗賞質曰：「每愛卿對敭，言事多有行者。」質已貯不次之望，意甚薄知制誥。仍私謂人曰：「人生自有，豈有不喫羊肉便得知制誥？此誠道士妖言也。」遂依前食羊。至四月，給事趙憬忽召質云：「同尋一異人。」及到，即前眇道士也。趙致敬如弟子禮，致謝而坐。道士謂質曰：「前者勿令食羊肉，至九月得制誥，何不相取信？今否矣。」「莫更有災否？」曰：「有厄。」質曰：「莫至不全乎？」曰：「初意過於不全，緣識聖上，得免死矣。」質曰：「何計可免？」曰：「今無計矣。」質又問：「若遷貶，幾時得歸？」曰：「少是十五年。補闕却迴，貧道不見。」執手而别，遂不復言。無何，宰相李泌奏：「穆質、盧景亮於大會中，皆自言頻有章奏諫。國有善，即言自己出；有惡事，即言苦諫，上不納。此足以惑衆，合以大不敬論，請付京兆府決殺。」德宗曰：「景亮不知，穆質曾識，不用如此。」又進決六十，流崖州。上御筆書令與一官，遂遠貶。後至十五年，憲宗方徵入。賈籠即賈直言之父也。《異聞集》（《廣記》七九）。

6　見韓滉9。

7　見彦範1。

竇　常

1　侍郎潘炎進士牓有六異：朱遂爲朱滔太子，王表爲李納女壻，彼軍呼爲駙馬，趙博宣爲易、定押衙，袁同直入番爲阿師，竇常二十年稱前進士，奚某亦有事，時謂之六差。竇常新及第，薛某給事宅中逢桑道茂，給事曰：「竇秀才新及第，早晚得官？」桑生曰：「二十年後方得官。」一坐皆哂，不信。然果耳五度奏官，皆敕不下，即攝職數四，其如命何！《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七九）。《唐詩紀事》三一、三二。

2　見劉禹錫5。

竇　羣

1　見袁德師2。

2　貞元六年，竇羣入拜侍御史，有人誣告故尚父子儀嬖人張氏宅中有寶玉者，張氏兄弟又與尚父家子孫相告訴，詔促其獄。羣上奏言：「張氏以子儀在時分財，子弟不合争奪。然張氏宅與親仁宅，皆子儀家事，子儀素有大勳，伏望陛下特赦而勿問，使私自退省。」上從之。時人稱其知大體也。《唐會要》六〇。

張　濛

1　貞元初，中書舍人五員俱缺，在省唯高參一人，未幾亦以病免。唯庫部郎中張濛獨知制誥。宰相張延賞、李泌累以才可者上聞，皆不許。其月，濛以姊喪給假，或須草詔，宰相命他官爲之，中書省按牘不行者十餘日。《唐會要》五五。《南部新書》壬。

令狐峘

1　大曆十四年改元建中，禮部侍郎令狐峘下二十二人及第。時執政間有怒薦託不得，勢擬傾覆。峘惶恐甚，因進其私書。上謂峘無良，放榜日竄逐，並不得與生徒相面。後十年，門人田敦爲明州刺史，峘量移本州别駕，敦始陳謝恩之禮。《唐摭言》一四。又《廣記》一七九引。

田　敦

1　見令狐峘1。

2　貞元十五年，以諫議田敦爲兵部郎中。上將用敦爲兵部侍郎，疑其年少，故有此拜。《南部新書》丁。

張　薦

1　張秘書薦自筮仕至秘書監，常帶使職。三入蕃，竟殁於赤嶺外。《大唐傳載》。又《廣記》四九七引。

奚　陟

1　奚侍郎陟，少年未從官，夢與朝客二十餘人就一廳中喫茶。時方甚熱，陟東行首坐，茶起西，自南而去，二盌行，不可得至。奚公渴甚，不堪其忍。俄有一吏走入，肥大，抱簿書近千餘紙，以案致筆硯，請押。陟方熱又渴，兼惡其肥，忿之，乘高推其案曰：「且將去。」濃墨滿硯，正中文書之上，並吏人之面手足衣服，無不沾污。乃驚覺。夜索紙筆細録，藏于巾笥。後十五年，爲吏部侍郎。時人方漸以茶爲上味，日事修潔。陟性素奢，先爲茶品一副，餘公卿家未之有也。風爐越甌，盌托角匕，甚佳妙。時已熱，飡罷，因請同舍外郎就廳茶會。陟爲主人，東面首坐，坐者二十餘人。兩甌緩行，盛又至少。揖客自西面始，雜以笑語，其茶益遲。陟先有痟疾，加之熱乏，茶不可得，燥悶頗極。逡巡，有一吏肥黑，抱大文簿兼筆硯，滿面瀝汗，遣押。陟惡忿不能堪，乃於階上推曰：「且將去。」並案皆倒，正中令史面，及簿書盡污。坐客大笑。陟方悟昔年之夢，語於同省。明日，取所記事驗之，更無毫分之差焉。《逸史》（《廣記》二七七）。

熊執易

1　熊執易應舉，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屢歎息者。問之，乃堯山令樊澤，將赴制舉，驢劣不能進。執易乃輟所乘馬，並囊中縑帛，悉與澤，以遂其往。詰朝，執易乃東歸。《國史補》上。《唐摭言》四。又《廣記》一六八引。

2　熊執易通于《易》理，會建中四年，試《易簡知險阻論》，執易端坐剖析，傾動場中，乃一舉而捷。《國史補》下。又《廣記》一七九引。《唐語林》二。

3　唐熊執易通九經。當時設科取士，題目甚多，執易俱中等甲。章武皇帝詔就殿試以二論：一《簡易而知險阻》，一《五運相承是非》，限三千字成。執易前論書三千字；《五運相承論》，於卷首題云：「此非臣末學所知。五運相承，出於遷《史》，非經典明文。又唐方承土運，故不對。」朝廷賞其才，授西川節推，居武元衡幕下。執易於九經著《化統》五百卷。《該聞録》（《類説》一九）。

4　熊執易爲補闕，上疏極諫，竊示僚友歸登。登慘然曰：「願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獨當也。」《國史補》中。

5　熊執易類九經之義，爲《化統》五百卷，四十年乃就，未及上獻，卒于西川。武相元衡欲寫進，其妻薛氏慮墜失，至今藏于家。《國史補》上。

蕭　存

1　見蕭穎士14。

李直方

1　李直方嘗第果實名如貢士之目者，以緑李爲首，楞梨爲副，櫻桃爲三，甘子爲四，蒲桃爲五。或薦荔枝，曰：「寄舉之首。」又問：「栗如之何？」曰：「取其實事，不出八九。」始范曄以諸香品時輩，後侯朱虚撰《百官本草》，皆此類也。其升降義趣，直方多則而效之。《國史補》下。《唐語林》一。《侯鯖録》一。

2　見房次卿1。

駱　浚

1　駱浚者，度支司書手也。嘗健羨一雜事典，題詩一絶於柏樹曰：「幹聳一條青玉直，葉鋪千叠緑雲低。争如燕雀偏巢此，卻是鵷鸞不得栖。」會度支使巡諸司，見此題，問左右，云：「浚所爲也。」召與語，可廳。曰：「錢穀粗曉，詞氣不卑，言語古壯，人品亦佳。」翌日，以語巡官李吉甫，遂擢爲度支巡官。浚請兼巡覆官。自以微賤，不敢厠士大夫之列。月餘，九門内勾出數十萬貫；數月，關右、蒲、潼、京西、京北、三輔勾四百萬，佐大門，卻河陰斗門。曹、汴、宿、宋，無水潦之患。後典名郡，有令名。於春明門外築臺榭，食客皆名人。盧申州題詩云：「地甃如拳石，溪横似葉舟。」即駱氏池館也。《唐語林》三。

陳　諫

1　陳諫者，市人，强記。忽遇染人歲籍所染綾帛尋丈尺寸，爲簿合圍，諫泛覽悉記之。州縣籍帳，凡所一閲，終身不忘。《國史補》中。《唐語林》（《白孔六帖》八四）。

史　牟

1　史牟榷鹽于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從牟撿畦，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六九引。

2　貞元中，郎中史牟爲榷鹽使。有表生二人自鄜來謁，其母仍使子齎一青鹽枕以奉牟，牟封枕付庫，杖殺二表生。《唐語林》六。

潘炎　潘孟陽

1　見常衮3。

2　見竇常1。

3　潘炎侍郎，德宗時爲翰林學士，恩渥極異。其妻劉氏，晏相之女也。京尹某有故，伺候累日不得見，乃遺閽者三百縑。夫人知之，謂潘曰：「豈有人臣，京尹願一見，遺奴三百疋縑帛？其危可知也。」遽勸潘公避位。《幽閒鼓吹》。又《廣記》二七一引。《南部新書》戊。《續世説》八。《唐語林》三。

4　子孟陽初爲户部侍郎，夫人憂惕，謂曰：「以爾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懼禍之必至也。」户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試會爾同列，吾觀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簾視之。既罷會，喜曰：「皆爾之儔也，不足憂矣。末座慘緑少年何人也？」答曰：「補闕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有名卿相。」《幽閒鼓吹》。又《廣記》二七一引。《南部新書》己。《續世説》八。《唐語林》三。

李　汶

1　李汶爲商州刺史，渭南尉張宏毅過商州，汶意謂必來干我，以請饋□。須臾，吏報宏毅發去矣。汶曰：「未嘗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請爲監察御史，于是宏毅有時望。《國史補》上。

徐弘毅

1　高平徐弘毅爲〔知〕彈侍御史，創一知班官，令自宣政門檢朝官之失儀者，到臺司舉而罰焉。有公卿大僚令問之曰：「未到班行之中，何必拾人細事？」弘毅報之曰：「爲我謝公卿，所以然者，以惡其無禮於其君。」《大唐傳載》。《唐語林》三。

吴通微　吴通玄

1　吴通微，弟通玄，貞元中同時爲翰林學士。承德宗顧遇，唱和歌詩，批答表疏，移院金鑾坡下，有逾月不出。時詞臣之盛，近無其比。《唐書》（《廣卓異記》一三）。

2　中土人尚札翰，多爲院體者。貞元年中，翰林學士吴通微，常攻行草，然體近吏。故院中胥吏多所倣傚，其書大行於世，故遺法迄今不泯，其鄙拙則又甚矣。《南部新書》己。

柳　登

1　柳芳爲郎中，子登疾重。時名醫張方福初除泗州，與芳故舊，芳賀之，且言子病，唯恃故人一顧也。張詰旦候芳，芳遽引視登。遥見登頂曰：「有此頂骨，何憂也。」因按脈五息，復曰：「不錯，壽且逾八十。」乃留方數十字，謂登曰：「不服此亦得。」登後爲庶子，年至九十而卒。《酉陽雜俎》前集七。又《廣記》二一九引。　案：張方福，《廣記》作張萬福。

柳　冕

1　柳冕應舉多忌諱，謂「安樂」爲「安康」，以避「落」字也。忽聞榜出，遣僕視之，須臾僕還，曰：「秀才康了也。」《遯齋閒覽》（《類説》四七）。

歸　登

1　歸登尚書每浴，皆屏左右，自於浴斛中坐移時。或有窺者，見一巨龜吹水也。性甚鄙嗇。嘗爛一羊脾，旋割旋噉，封其殘者。一旦内子於封處割食，八座不見元封，大怒其内，由是没身不食肉。斯亦愈於和嶠之流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六五引。

2　見熊執易4。

姚　況

1　建中末，姚況有功于國，爲太子中舍人。旱蝗之歲，以俸薄不自給而以餒終。哀哉！《南部新書》甲。

張萬福

1　張萬福以父祖力儒不達，因焚書，從軍遼東有功，累官至右散騎常侍致仕。萬福爲人慷慨，嫉險佞，雖妻子未嘗敢輒干。嘗徑造延英門，賀諫官陽城雪陸贄冤，時人稱之。仕宦七十年，未嘗病一日。雖不識字，爲九郡，皆有惠愛。《唐語林》三。

2　見陽城4。

韓　滉

1　韓滉判度支，秋霖彌月，壞人廬舍，鹽池爲潦水所入，其味多苦。滉慮鹽户乞減税，乃詐奏雨不壞池，池生瑞草。上疑之，遣諫議大夫蔣鎮馳馹驗之。鎮與滉仍同上表賀，請宣付史館，置神祠，錫嘉號。《續世説》一二。

2　韓晉公滉聞奉天之難，以夾練囊緘盛茶末，遣健步以進御。至發軍食，常自負米一石登舟，大將已下皆運，一日之中，積載數萬斛。後大修石頭五城，召補迎駕子弟，亦招物議也。《國史補》上。《唐語林》六。

3　韓滉欲獻綾羅于奉天，何士幹請行，滉曰：「便過江。」士幹歸别，則薪米儲峙，羅門庭矣。登舟則資裝財物，皆手筆疏記。《吹劍録》。

4　韓晉公鎮浙西地，痛行捶撻，人皆股慄。時德宗幸梁洋，衆心遽惑，公控領十五部人不動摇，而徧懲里胥。或有詰者，云：「里胥聞蓋或問其故而云，答之之語也。擒賊不獲，懼死而逃，哨聚其類，曰：『我輩進退皆死，何如死中求生乎？』乃撓村劫縣，浸蔓滋多。且里胥者，皆鄉縣豪吏，族系相依。杖煞一番老而狡黠者，其後補署，悉用年少，惜身保家，不敢爲惡矣。今上在外，不欲更有小寇以撓上心。」其旨如此。其里胥不杖死者，必恐爲亂，乃置浙東營吏，俾掌軍籍，衣以紫服，皆樂爲之。潛除酋豪，人不覺也。又痛斷屠牛者，皆暴尸連日。謂人曰：「草賊非屠牛釃酒，不成結構之計。深其罪，所以絶其謀耳。」當此際，賊皆失圖。《唐語林》一。

5　浙西韓相公滉，斷法師雲晏等五人聚集賭錢，因有喧諍，云：「正法何曾執具，空門不積餘財。白日既能賭博，通宵必醉罇罍。强説天堂難到，又言地獄長開。並付江神收管，波中便是泉臺。」《雲溪友議》下。

6　韓晉公節制三吴，多歷年所。取賓佐僚屬，隨其所長，無不得人。嘗有故舊子弟投之，與語，更無能解。召之與讌而觀之，畢席端坐，不旁視，不與比坐交言。數日，署以隨軍，令監庫門，使人視之，每早入，惟端坐至夕。警察吏卒之徒，無敢濫出入者，竟獲其力。《因話録》五。《唐語林》四。《語林》一五。

7　韓晉公滉鎮浙西，威令大行。時陳少游爲淮南節度，理民有冤不得伸者，往詣晉公，必據而平之。浙右進錢，船渡江爲驚濤所溺，篙工募人漉出不得，衆以錢填其數。滉自至津部視之，乃責江神，因指其錢曰：「此錢乾，非水中得之者。」問吏，吏具實對。復投詞垢責，俄然二緡浮出波上，遂以取之。《獨異志》上。

8　相傳云，韓晉公滉在潤州，夜與從事登萬歲樓，方酣，置杯不悦，語左右曰：「汝聽婦人哭乎？當近何所？」對在某街。詰朝，命吏捕哭者訊之，信宿獄不具。吏懼罪，守於屍側。忽有大青蠅集其首，因發髻驗之，果婦私於鄰，醉其夫而釘殺之。吏以爲神，吏問晉公，晉公云：「吾察其哭聲疾而不悼，若强而懼者。王充《論衡》云：鄭子産晨出，聞婦人之哭，拊僕之手而聽。有間，使吏執而問之，即手殺其夫者也。異日，其僕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産曰：『凡人於其所親愛，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已死而懼，知其姦也。』」《酉陽雜俎》續集四。又《廣記》一七二引。《疑獄集》三。《折獄龜鑑》五。

9　唐韓晉公滉鎮潤州，以京師米貴，進一百萬石，且請敕陸路觀察節度使發遣。時宰相以爲鹽鐵使進奉，不合更煩累沿路州縣。帝又難違滉請，遂下兩省議。左補闕穆質曰：「鹽鐵使自有官使勾當進奉，不合更煩累沿路州縣。爲節度使亂打殺二十萬人猶得，何惜差一進奉官！」坐中人密聞，滉遂令軍吏李栖華就諫院詰穆公，滉云：「不曾相負，何得如此？即到京與公廷辯。」遂離鎮，過汴州，挾劉玄佐俱行，勢傾中外。穆懼不自得，潛衣白衫，詣興趙王生卜，與之束素。王謝曰：「勞致重幣，爲公夜蓍占之。」穆乃留韓年命並自留年命。明日，令妹夫裴往請卦。王謂裴曰：「此中一人，年命大盛，其間威勢盛於王者，是誰？其次一命，與前相刻太甚，頗有相危害意，然前人必不見明年三月。卦今已是十一月，縱相害，事亦不成。」韓十一月入京，穆曰：「韓爪距如此，犯著即碎，如何過得數月？」又質王生，終云不畏。韓至京，威勢愈盛，日以橘木棒殺人。判桉郎官每候見皆奔走。公卿欲謁，逡巡莫敢進。穆愈懼，乃歷謁韓諸子臯、羣等求解，皆莫敢爲出言者。時滉命三省官集中書視事，人皆謂與廷辯，或勸穆稱疾，穆懷懼不決。及衆官畢至，乃曰：「前日除張嚴常州刺史，昨日又除常州刺史，緣張嚴曾犯贓，所以除替。恐公等不諭，告公等知。」諸人皆賀穆，非是廷辯。無何穆有事見混，未及通，聞閤中有大聲曰：「穆質争敢如此！」贊者不覺走出，以告質，質懼。明日，度支員外齊抗五更走馬謂質曰：「公以左降邵州邵陽尉，公好去。」無言握手留贈，促騎而去。質又令裴問王生，生曰：「韓命禄已絶，不過後日。明日且有國故，可萬全無失矣。」至日晚，内宣出，王薨輟朝。明日制書不下。後日韓入班倒，牀舁出，遂卒。時朝廷中有惡韓而好穆者，遂不放穆敕下，並以邵陽書與穆。《異聞集》（《廣記》七九）。

10　見顧況2。

11　見丘爲1。

12　見戎昱2。

13　見章八元3。

14　韓晉公自江東入覲，氣概傑出。是時劉玄佐在大梁，倔强難制。滉欲必致朝覲，結爲兄弟，入拜其親。駐車三日，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爲之傾動。玄佐敬伏，乃使人密聽滉。滉夜問孔目吏曰：「今日所費多少？」詰責頗細，玄佐笑而鄙之。《國史補》上。

15　銀笏亦可以稱版。唐韓滉遣使獻羅，每擔夫與白金一版。《能改齋漫録》二。

16　韓晉公治《左氏》，爲浙江東、西道制節。屬淮寧叛亂，發戎遣饋，案籍駢雜，而未嘗廢卷。在軍中撰《左氏通例》一卷，刻石金陵府學。《唐語林》二。

17　唐平章事韓滉有幼子，夫人柳氏所生也。弟湟戲於掌上，誤墜而死。滉禁約夫人勿悲啼，恐傷小郎意。《琴堂諭俗編》上。

18　韓晉公聞徑山，以爲妖妄，肩輿召至庭中。望其狀貌，不覺生敬，乃爲設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願乞一號。」徑山曰：「功德山。」後聞自杭至潤，婦人乞號，皆得功德山也。《國史補》上。

19　韓滉，德宗朝宰相。當建中末，值兹喪亂，遂兼統六道節制，出爲鎮海軍，江浙東西兼荆、湖、洪、鄂等道節度使，中書令，晉國公。按《唐書》：公天縱聰明，神干正直。出入顯重，周旋令猷，出律嚴肅，萬里無虞。然嘗以公退之外雅愛丹青，調高格逸，在僧繇、子雲之上。又學書與畫，畫則師於陸，書則師於張。畫體生成之蹤，書合自然之理。時車駕南狩，徵天下兵，雖兩浙興師，暫勞心計，而六法之妙，無逃筆精。能圖田家風俗，人物水牛，曲盡其妙。議者爲驢牛雖目前之畜，狀最難圖也，惟晉公於此二之能絶其妙。人間圖軸，往往有之，或得其紙本者，其畫亦薛少保之比。居妙品之上也。《唐朝名畫録》。

20　韓滉，字太冲。官止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退食之暇，好鼓琴。書得張顛筆法，畫與宗人韓幹相埒。其畫人物、牛馬尤工。昔人以謂牛馬目前近習，狀最難似。滉落筆絶人，然世罕得之，蓋滉嘗自言：「不能定筆，不可論書畫。」以非急務，故自晦不傳於人。《宣和畫譜》六。《圖繪寶鑑》二。

21　唐韓晉公滉（美）〔善〕畫，以張僧繇爲之師。善狀人物、異獸、水牛等，尤妙於螃蟹。《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别集八八。

22　韓晉公在朝，奉使入蜀。至駱谷，山椒巨樹，聳茂可愛，烏鳥之聲皆異。下馬以探弓射其顛杪，柯墜於下，響震山谷，有金石之韻。使還，戒縣尹募樵夫伐之，取其幹，載以歸，召良工斵之，亦不知其名。堅緻如紫石，復金色線交結其間。匠曰：「爲胡琴槽，他木不可並。」遂爲二琴，名大者曰大忽雷，小者曰小忽雷。因便殿德皇言樂，遂獻大忽雷入禁中。所有小忽雷在親仁里。《南部新書》壬。

韓　皋

1　韓皋自中書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閣老改官，則詞頭送以次舍人。是時吕渭草敕，皋憂恐問曰：「改何官？」渭不敢告。皋劫之曰：「與公一時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訴于宰相，渭執之，奪其鞾笏，恟恟至午後三刻乃止。《國史補》上。又《廣記》二四四引。《唐語林》六。

2　韓太保皋之爲御史中丞、京兆尹，常有所陳，必於紫宸對百僚而請，未嘗詣便殿。上謂曰：「我與卿言，於此不盡，可來延英。」議及大政，多匡益之。親友咸謂公曰：「自乾元以來，羣臣啓事皆詣延英，方得詳盡，公何獨於外庭對衆官以陳之，得無不慎密乎？」公曰：「御史，天下之平也。摧剛直枉惟在公，何在不可令人知之？奈何求請便殿，避人竊語，以私國家之法？且延英之置也，肅宗皇帝以苗晉卿年老艱步，故設之。後來得詣便殿，多以私自售，希旨求寵，干求相位，奈何以此爲望哉！」《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八七引。《唐語林》三。

3　韓僕射皋爲京兆尹，韋相貫之以畿尉趨事。及韋公入相，僕射爲吏部尚書，每至中書，韋常異禮，以伸故吏之敬。又僕射爲尹時，久旱祈雨，縣官讀祝文，一心記公之家諱，及稱官銜畢，而誤呼先相公名，公但慘然，因命重讀，亦不之罪。在夏口，嘗病小瘡，令醫傅膏藥，藥不濡，公問之，醫云：「天寒膏硬。」公笑曰：「韓皋實是硬。」竟不以爲事，得大賢體矣。初，公自貶所量移錢唐，與李庶人不協。後公在鄂州，錡夢萬歲樓上掛冰，因自解曰：「冰者，寒也；樓者，高也。豈韓皋來代我乎？」意甚惡之。其後公果移鎮浙右焉。自黄門以來，三世傳執一笏，經祖父所執，未嘗輕授於僕人之手，歸則躬置于卧内一榻，以示敬慎。《因話録》二。又《廣記》二五〇引。《唐語林》三、四。

4　韓皋爲京尹，詔以宏辭拔萃所試，就府考覈，時論以昇黜爲當。一日下朝，有公主横適騶道，立馬杖肩輿八夫，皆各二十，命捕賊吏引僦夫，送公主歸宅。主入訴，遂貶杭州刺史。《南部新書》壬。

5　韓太保皋常言：「《洪範》五福，獨不言貴者，貴近於高危。福之自至，猶儆動，奈何枉道邀之？」《大唐傳載》。

6　韓太保皋生知音律，嘗觀客彈琴爲《止息》，乃歎曰：「妙哉，嵇生之音也。爲是曲也，其當魏晉之際乎？《止息》與《廣陵散》同出而異名也。其音主商，商爲秋聲，天將肅殺，草木摇落，其歲之晏乎？此所以知爲魏之季也。慢其商絃，與宫同音，是臣奪其君之位乎？此所以知司馬氏之將篡也。廣陵，維揚之地；散者，流亡之謂也。楊者，武帝后之姓也，言楊后與其父駿之傾覆晉祚也。止息者，晉雖興，終止息於此。其音哀憤而噍殺，操蹙而憯痛，永嘉之亂，其應乎此？叔夜撰此，將貽後代知音，且避晉禍，託之鬼神。史氏非知味者，安得不傳其謬也歟？」《大唐傳載》。《盧氏雜説》（《廣記》二〇三）。《唐語林》三。

7　見杜鴻漸4。

韋　聿

1　國子司業韋聿，皋之兄也，中朝以爲戲弄。嘗有人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2　見權德輿1。

韋　皋

1　唐故劍南節度使、太尉兼中書令韋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羣僧會齋。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韋氏家童咸怒之，以弊席坐於庭中。既食，韋氏命乳母出嬰兒，請羣僧祝其壽。胡僧忽自升階，謂嬰兒曰：「别久無恙乎？」嬰兒若有喜色。衆皆異之。韋氏先君曰：「此子生纔一月，吾師何故言别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韋氏固問之，胡僧曰：「此子乃諸葛武侯之後身耳。武侯當東漢之季，爲蜀丞相，蜀人受其賜且久。今降生於世，將爲蜀門帥，蜀人當受其福。吾往歲在劍南，與此子友善。今聞生於韋氏，吾故不遠而來。」韋氏異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後韋氏自左金吾節制劍南軍，累遷太尉兼中書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語也。《宣室志》九。又《廣記》九六引。《宋高僧傳》一九。

2　南康在任二十一年，末塗甚崇釋氏，恒持數珠誦佛名。所養鸚鵡，教令念經。及死，焚之，有舍利焉。皋又歸心南宗禪道，學心法於浄衆寺神會禪師。在蜀，富貴僭差，重賦斂，時議非之，然合梵僧懸記焉。《宋高僧傳》一九。

3　西川韋相公皋，昔遊江夏，止於姜使君之館。姜輔，相國之從兄也。姜氏孺子曰荆寶，已習二經，雖兄呼於韋，恭事之禮，如父叔也。荆寶有小青衣曰玉簫，年纔十歲，常令祗候，侍於韋兄，玉簫亦勤於應奉。後二載，姜使君入關求官，而家累不行。韋乃易居，止頭陁寺，荆寶亦時遣玉簫往彼應奉。玉簫年稍長大，因而有情。時廉使陳常侍得韋君季父書云：「姪皋久客貴州，切望發遣歸覲。」廉察啓緘，遺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請不相見，泊舟江渚，俾篙工促行。昏暝拭泪，乃書以别荆寶。寶頃刻與玉簫俱來，既悲且喜。寶命青衣從往，韋以違覲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辭之。遂爲言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取玉簫。因留玉指環一枚，并詩一首。五年既不至，玉簫乃静禱於鸚鵡洲。又逾二年，暨八年春，玉箫嘆曰：「韋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來耳！」遂絶食而殞。姜氏愍其節操，以玉環着於中指，而同殯焉。後韋公鎮蜀，到府三日，詢鞫獄情，滌其冤濫輕重之繫，近三百餘人。其中一輩，五器所拘，偷視廳事，私語云：「僕射是當時韋兄也。」乃厲聲曰：「僕射僕射，憶得姜家荆寶否？」韋公曰：「深憶之。」「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羇縲？」答曰：「某辭違之後，尋以明經及第，再選清城縣令。家人誤爇廨舍庫牌印等。」韋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便與雪冤，仍歸墨綬，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監守，朱紱其榮，留連賓幕。屬大軍之後，草創事繁，經蓂莢數凋，方謂：「玉簫何在？」姜牧曰：「僕射維舟之夕，與伊留約，七載是期。逾時不至，乃絶食而殞。」因吟留贈玉環詩云：「黄雀銜來已數春，别時難解贈佳人。長吟不見魚書至，爲遣相思夢入秦。」韋公聞之，益增悽嘆，廣修經像，以報夙心。且想念之懷，無由再會。時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術，能令逝者相親，但令府公齋戒七日。清夜，玉簫乃至，謝曰：「承僕射寫經，僧佛之力，旬日便當託生。却後十二年，再爲侍妾，以謝鴻恩。」臨袂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後韋公隴右之功，終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遷中書令、同平章事。天下嚮附，瀘棘歸心。因作生日，節鎮所賀，皆貢珍奇。獨東川盧八座，送一歌姬，未當破瓜之年，亦以玉簫爲號。觀之，乃真姜氏之玉簫也，而中指有肉環隱出，不異留别之玉環也。京兆公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來。玉簫之言，斯可驗矣！」議者以韋中書脱布衣不五秋，而擁旌鉞，皇朝之盛，罕有其倫；然鎮蜀近二紀，雲南諸蕃部落，悉遣儒生教其禮樂，易袵歸仁，彼我以鹽鏟貨賂，悉無怨焉。後司空林公弛其規准，别誘言化，復通其鹽運而不贍金帛，遂令部落懷二，猾悍邦君，蟊蠆爲羣，侵逼城壘，俘掠士庶妻子，其萬人乎！雍陶先輩感亂後詩曰：「錦城南面遥聞哭，盡是離家别國聲。」或謂黜韋帥之功，削成都之爵。且淮陰叛國，名居定難之始；竇融要君，跡踐諸侯之列；蓋録其勳，而不廢其名乎？所讓不合教戎濮詩書，致閒兵法，考其銜怨有以，而莫敢斥言，故乃削爵黜功，是爲大謬矣。《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七四引。

4　公初無官，薄遊劍外，西川節度使、兵部尚書、平章事張延賞以女妻之。既而惡焉，厭薄之情日露。公鬱鬱不得志，時入幕廷，與賓朋從遊，且攄其憤。張公愈惡，乘間謂公曰：「幕僚無非時彦，延賞尚敬憚之。韋郎無事，不必數到。」其見輕也如此。他日，其妻尤甚憫之，曰：「男兒固有四方志，大丈夫何處不安，今厭賤如此而不知，歡然度日，奇哉！推鼓舞人，豈公之樂。妾辭家事君子，荒隅一間茅屋，亦君之居；炊菽羹藜，簞食瓢飲，亦君之食。何必忍愧强安，爲有血氣者所笑。」時公之道未行，自疑其命，嘗希乘張之權於仕。一旦悟此身茫然，於是入告張行意，張公遺帛五束，夫人薄之，揣知深意，不敢言，乃私遺二十束。公將别而行也，自中堂歸院，益州女巫適到，見之，問夫人曰：「向之緑衣入西院者爲誰？」曰：「韋郎。」曰：「此人極貴，位過丞相遠矣。其禄將發，不久亦鎮此，宜殊待之。」問其所以，曰：「貴人之行，必有陰吏。相國之侍一二十人耳，如緑衣郎者，乃百餘人。」夫人既憫韋之是行也，其女且嫁之，聞是大喜，遽言於相國。相國怒曰：「閨闈中人，無端乃如是。且延賞女已嫁此人，憐其貧而贈薄，請益則加，奈何假託妖巫以相誷乎？」物怒，與之帛五束。是日韋行，月餘日到岐，岐帥以西川之貴壻，延置幕中，奏大理評事。尋以鞫獄平允，加監察。以隴州刺史卒，出知州事。俄而朱泚窺神器，駕幸奉天，兵戈亂起，征鎮路絶，輦下軍士衣食將闕，獨隴州貢獻不絶於道，天子忠之，乃除御史中丞、行在軍糧使。既而妖氛廓清，駕還宫闕，乃授兵部尚書、西川節度使。辭相國歲餘，代居其位。相國聞之，拔劍將自抉其目，以懲不知人之過。左右執之，久而方解，聞知韋路入朝，蓋以輕忽之極，無面目復見。噫！夫人未遇，其必然乎？非張相之忽悔，不足以戒天下之傲者。《續玄怪録》二。又《廣記》三〇五引。　案：自「俄而朱泚窺神器」以下，《廣記》所引不同，見下條。

5　俄而朱泚亂，駕幸奉天。隴州有泚舊卒五百人，兵馬使牛雲光主之，雲光謀作亂，不克，率其衆奔朱泚，道遇泚使，以僞詔除皋御史中丞，因與之俱還。皋受其命，謂雲光曰：「受命必無疑矣，可悉納器械，以明不相詐。」雲光從之。翌日大饗，伏甲盡殺之，立壇盟諸將。泚復許皋鳳翔節度，皋斬其使。行在聞之，人心皆奮。乃除隴州刺史、奉義軍節度使。及駕還宫，乃授兵部尚書、西川節度使。延賞聞之，將自抉其目，以懲不知人。《續玄怪録》（《廣記》三〇五）。

6　見張延賞5。

7　代妻父爲節度：韋皋、張延賞。按韋皋初自鳳翔判官、殿中侍御史，權領隴州，立殊功，拜節度使。及朱泚平，入爲右金吾將軍，時延賞已爲西川矣。四年之代領兹鎮，士林之中，近古未有。《卓異記》。

8　韋太尉在西川，凡事設教，軍士將吏婚嫁，則以熟綵衣給其夫氏，以銀泥衣給其女氏，又各給錢一萬，死葬稱是，訓練稱是。内附者富贍之，遠來者將迎之。極其聚斂，坐有餘力，以故軍府寖盛，而黎甿重困。及晚年爲月進，終致劉闢之亂，天下譏之。《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語林》六。

9　唐韋皋之鎮劍南日，鄉俗之弊，逆旅大賈有貨殖萬餘者，因病而酖之。既卒，所有財貨十隱其七八，因兹多致富盛。公密知之。有北客蘇延，家屬太鹵，因商販於蜀川，得病，當夜而卒。以報於公，公使驗其簿，已被店主易其文字，纔遺一二。公乃究尋經過，密勘於里屬，辭多異同，遂劾其司店者。立承隱欺數千餘貫，與諸吏分張，二十餘人，悉命付法。由是劍南無横死之客。《疑獄集》二。《折獄龜鑑》六。

10　韋皋鎮西川，進《奉聖樂》曲，兼與舞人曲譜同進。到京，於留邸按閲，教坊數人潛窺，因得先進。《盧氏雜説》（《廣記》二〇四）。《唐語林》三。

11　見薛濤2。

12　見韋聿1。

13　見陸暢3。

14　見郭子儀22。

15　開成中，延英李石奏曰：「臣往年從事西蜀，中元日常詣佛寺，見故劍南節度使韋皋圖形。百姓至者，先拜之而後謁佛，皆歎，有泣者。臣貴異之，訪於故老，皆曰：『令公恩深於蜀人。』後問曰：『奚爲恩深？』答曰：『百姓税重，令公輪年全放，自令公後，不復有此惠澤。百姓困窮，追思益切。』」《南部新書》壬。

16　蜀於韋皋刻石文字，後書皋名者，必鐫其中，僅可辨。故宋子京書皋事云：「蜀人思之，見其遺像必拜，凡刻石著皋名者皆鑱去其文，尊諱之。」近有自西南夷得皋授故君長牒，於皋位下，書若皋字，復塗以墨，如刻石者，蓋「皋」花字也。當時書石，亦用前名後押之制，非蜀人鑱其文尊諱之。如本朝韓魏公書花字，寫成「琦」字，復塗以墨，尚可辨，亦此體也。《邵氏聞見後録》一〇。

張建封

1　見裴寬2。

2　張建封自徐州入覲，爲《朝天行》，末句云：「賴有雙旌在手中，鏌鎁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説。《國史補》上。

3　崔膺性狂率，張建封美其才，引以爲客。隨建封行營，夜中大呼驚軍，軍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監軍使曰：「某與尚書約，彼此不得相違。」建封曰：「諾。」監軍曰：「某有請，請崔膺。」建封曰：「如約。」逡巡，建封復曰：「某有請。」監軍曰：「唯。」却請崔膺。合座皆笑，然後得免。《國史補》中。又《廣記》二〇二引。《唐語林》六。《唐詩紀事》四三。

4　見李藩1。

5　徐州張尚書妓女多涉獵，人有借其書者，往往粉指痕並印于青編。《妝樓記》（《雲仙雜記》四）。

王　鍔

1　王鍔爲辛京杲下偏裨，果時帥長沙，甚易之。一旦擊毬，馳逐既酣，鍔仰天呵氣，高數丈，若白練上衝。果謂妻曰：「此極貴相。」遂以女弟配之。鍔終爲將相。《獨異志》下。又《廣記》二二三引。

2　王鍔累任大鎮，財貨山積，有舊客誡鍔以積而能散之義。後數日，客復見鍔，鍔曰：「前所見教，誠如公言，已大散矣！」客曰：「請問其目。」鍔曰：「諸男各與萬貫，女壻各與千貫矣。」《國史補》中。又《廣記》一六五引。

劉玄佐

1　劉司徒玄佐，滑州匡城人。嘗出師經其本縣，欲申桑梓之禮於令，令堅辭不敢當，玄佐歎恨久之。先是陳金帛數筐，將遺邑僚，以其愚懦而止。玄佐貴爲相，其母月織絹一疋，以示不忘本。每觀玄佐視事，見邑令走階下，退必語玄佐：「吾向見長官白事卑敬，不覺恐悚。思乃父爲吏本縣，時常畏長官汗慄。今爾當廳據案待之，其何安焉？」因喻以朝廷恩寄之重，須務捐軀。故玄佐始終不失臣節。是時鄉里姻舊，以地近，多投之，司徒不欲以私擢居將校之列，又難置於賤卒，盡署爲將判官。此職例假緋衫銀魚袋，外示榮之，實處散冗。其類漸衆，久之，有獻啓訴於公者。其一聯云：「覆盆子落地變作赤烘，羊羔兒作聲盡是没益。」公覽之而笑，各改署他職。《因話録》三。又《廣記》二五〇引。《唐語林校證》四。

2　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流汗。節帥劉玄佐遽命駕，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復起輸齋梵。由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唯恐輸貨不及。乃令官爲簿書，籍其所入。十日，乃閉寺門曰：「佛汗止矣！」所入蓋巨萬計，悉以贍軍。《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三八引。《唐語林》六。

3　劉玄佐鎮汴，嘗以讒怒，欲殺軍將翟行恭，内外哀之，然無敢辨者。處士鄭涉能諧隱，往見玄佐，都無言，既將辭，曰：「聞翟行恭抵刑，乞令所由付屍一觀。」玄佐怪，問之，對曰：「嘗聞枉死人面，一生未識，故借看耳。」玄佐稍悟，乃免。《善謔集》（《天中記》二六）。

4　見韓滉14。

嚴　震

1　嚴司空震，梓州鹽亭縣人。所居枕釜戴山，但有鹿鳴，即嚴氏一人必殞。或一日，有親表對坐，聞鹿鳴，其表曰：「釜戴山中鹿又鳴。」嚴曰：「此際多應到表兄。」其表兄遽對曰：「表兄不是嚴家子，合是三兄與四兄。」不日，嚴氏子一人果亡。是何異也！《北夢瑣言》一二。又《廣記》一四三引。

2　嚴震鎮山南，有一人乞錢三百千，去就過傲。震召子公弼等問之，公弼曰：「此誠不可。旨輒如此，乃患風耳。大人不足應之。」震怒曰：「爾必墜吾門！只可勸吾力行善事，奈何勸吾恡惜金帛？且此人不辨，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命左右准數與之。於是三川之士歸心恐後，亦無造次過求者。明鈔本云出《因話録》、陳校本云出《乾子》（《廣記》四九六）。

3　見齊映2。

杜　亞

1　唐杜亞字次公，鎮維揚日，有倚郭之巨富者，邸店童僕埒於王侯之家。父亡未朞，有繼親在，奉之不以道，母憤恚不勝。後稍解。因元日上壽於母，母賜於子，子受之，欲飲，疑酒有毒，覆地地墳。乃詢其母曰：「以酖殺人，上天何祐？」母撫膺曰：「天乎，天乎！明鑒在上，何當厚誣？雖死不伏！」職者擒之至公府。公問曰：「爾上母壽酒何來？」曰：「長婦執爵而致也。」又問曰：「母賜觴何來？」亦曰：「長婦之執爵也。」又問曰：「長婦何人也？」曰則此子之妻也。公曰：「爾婦執爵，毒因婦起，豈可誣其母乎？」乃令廳側劾之。乃知夫妻同謀，欲害其母，置之於法。《疑獄集》二。《折獄龜鑒》三。

2　杜亞爲淮南，競渡採蓮，龍舟錦纜繡帆之戲，費金數千萬。于頔爲襄州，點山燈，一上油二千石。李昌巙爲荆南，打獵大修妝飾，其妻獨孤氏亦出女隊二千人，皆著紅紫錦繡襖子。此三府亦因而空耗。《大唐傳載》。《唐語林》五。

李昌巙

1　見戎昱1。

2　見杜亞2。

于　頔

1　于頔、董天休俱爲鄜州從事。頔文辨，天休木訥而衣冠甚麗。一日，有吏人獲錦雉來獻，頔笑曰：「此物毛羽燦錯，但鳴不中律吕，亦啞瑞而已矣。」天休覺其謔己，徐曰：「若以聲語求之，蟬似可取，其如鬧禪師座上敲拄杖示衆，而望道遠矣。」頔啣之，因兹日益參商，訟於有司，至於相駡辱。譏調之詩，悉著在史牘。若發誦之，可清歡竟日。目爲「鳳凰案」。《清異録》上。

2　于頔之鎮襄陽也，朝廷姑息，除其子方爲太常丞。頔讓之，表曰：「劉元佐兒士榮，以佐之功，先朝爲太常丞，時臣與士榮同登朝列，見其凡劣，實鄙之。今臣功名不如元佐，男某凡劣不若士榮，若授此爵，更爲叨忝。」德宗令將其表宣示百寮。時士榮爲南衙將軍，目睹其表。有渾鐻者，錫之客也。時鎬宴客飲酒，更爲令曰：「徵近日凡劣，不得即雨。」鐻曰：「劉士榮。」鎬曰：「于方。」鎬謂席人曰：「諸公並須精除。」《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六〇）。

3　襄州人善爲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及于司空頔爲帥，多酷暴；鄭元鎮河中，亦虐，遠近呼爲襄樣節度。《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六九引。

4　于襄陽云：「今之方面，權勝于列國諸侯遠矣。且頔押一字，轉牒天下，皆供給承禀；列國止於我疆而已，不亦勝乎！」《唐語林》六。

5　見杜亞2。

6　于司空頔方熾於襄陽，朝廷以大閹薛尚衍監其軍。尚衍至，頔用數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後旬日，請出遊，及暮而歸，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犢車五十乘，實以綾綵，尚衍頷之而已，亦不形言。頔歎曰：「是何祥也！」《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六引。

7　鄭太穆郎中爲金州刺史，致書於襄陽于司空頔。鄭書傲倪自若，似無郡吏之禮。書曰：「閤下爲南溟之大鵬，作中天之一柱，騫騰則日月暗，摇動則山嶽頽。真天子之爪牙，諸侯之龜鏡也。太穆孤幼二百餘口，飢凍兩京，小郡俸薄，尚爲衣食之憂。溝壑之期，斯須至矣。伏惟賢公息雷霆之威，垂特達之節，賜錢一千貫、絹一千疋、器物一千事、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曰：「分千樹一葉之影，即是濃陰；減四海數滴之泉，便爲膏澤。」于公覽書，亦不嗟訝，曰：「鄭使君所須，各依來數一半，以戎旅之際，不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廬符載山人，遣三尺童子齎數幅之書，乞買山錢百萬。公遂與之，仍加紙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藴積文藝，而物産罄懸。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咸之從。其婢端麗，饒彼音律之能，漢南之最也。姑貧，鬻婢於連帥。連帥愛之，以類無雙，無雙，即薛太保愛妾，至今圖畫觀之。給錢四十萬，寵眄彌深。郊思慕無已，即强親府署，願一見焉。其婢因寒食來從事家，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崔生贈之以詩曰：「公子王孫逐後塵，緑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或有嫉郊者，寫詩於于座，公覩詩，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測也。郊則憂悔而已，無處潛遁也。及見郊，握手曰：「『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便是公製作也。四百千，小哉！何靳一書，不早相示！」遂命婢同歸，至於幃幌奩匣，悉爲增飾之，小阜崔生矣。初，有客自零陵來，稱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襄陽公遽命召焉。戎使君豈敢違命，逾月而至。及至，令唱歌，乃戎使君送妓之什也。公曰：「丈夫不能立功立業，爲異代之所稱，豈有奪人姬愛，爲己之嬉娱？以此觀之，誠可竄身於無人之地。」遂多以繒帛贐行，手書遜謝於零陵之守也。雲谿子曰：王敦驅女樂以給軍士，楊素歸徐德言妻；臨財莫貪，於色不恡者，罕矣！時人用爲雅譚。歷觀國朝挺特英雄，未有如襄陽公者也。戎使君詩曰：「寶鈿香蛾翡翠裙，妝成掩泣欲行雲。慇懃好取襄王意，莫向陽臺夢使君。」《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一七七引。《唐語林》四。崔郊事又見《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二六、《類説》三七）。《唐詩紀事》五六。

8　見牛僧孺2。

9　于頔在襄州，嘗有山人王固謁見于，于性快，見其拜伏遲緩，不甚知書生。别日遊宴，不復得進，王殊怏怏。因至使院造判官曾叔政，頗禮接之。王謂曾曰：「予以相公好奇，故不遠而來，今實乖望矣！予有一藝，自古無者，今將歸，且荷公見待之厚，今爲一設。」遂詣曾所居，懷中出竹一節及小鼓，規纔運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連擊鼓子。筒中有蠅虎子數十，分行而出，爲二隊，如對陣勢。每擊鼓，或三或五，隨鼓音變陣，天衡地軸，魚麗鶴列，無不備也。進退離附，人所不及。凡變陣數十，乃行入筒中。曾觀之大駭，方言於于公，王已潛去。于悔恨，令物色求之，不獲。《酉陽雜俎》前集五。又《廣記》七八引。

10　于司空頔因韋太尉《奉聖樂》，亦撰《順聖樂》以進，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將半，行綴皆伏，獨一卒舞于其中，幕客韋綬笑曰：「何用窮兵獨舞？」言雖詼諧，一時亦有謂也。頔又令女妓爲六佾舞，聲態壯妙，號《孫武順聖樂》。《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四引。《唐語林》三。

11　于司空以樂曲有《想夫憐》，其名不雅，將改之，客有笑者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蓮，故歌《相府蓮》，自是後人語訛，相承不改耳。」《國史補》下。又《廣記》二四二引。《唐語林》六。

12　于頔司空嘗令客彈琴。其嫂知音，聽于簾下，曰：「三分中，一分筝聲，二分琵琶聲，絶無琴韻。」《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三引。

13　于頔任高洪，苛刻剥下，一道苦之。小將陳儀，白日袖刃，刺洪于府，羣胥奔潰，洪走案庫而伏，中刃七八不死。《國史補》中。

鄭　元

1　見于頔3。

李景略

1　李景略，涼州人，寓居河東，闔門讀書。李懷光爲朔方節度，招在幕府。五原有偏將張光者挾私殺妻，前後不能斷，光富於財，貨獄吏，不能劾訊得實情。以景略驗之，光伏辜。《譚賓録》（《廣記》一七二）。

2　見任迪簡1。

任迪簡

1　任迪簡爲天德軍判官，軍後至，當飲觥酒，軍吏誤以醋酌，迪簡以軍使李景略嚴暴，發之則死者多矣，乃强飲之，吐血而歸，軍中聞者皆感泣。後景略因爲之省刑。及景略卒，軍中請以爲主，自衞佐拜御史中丞，爲軍使，後至易定節度使。時人呼爲呷醋節帥。《國史補》中。《桂苑叢談·史遺》。《唐語林》三。

盧　羣

1　盧羣居鄭之圃田，讀書業成，東遊淮海，求索得千縑，西之長安。聞桑道茂善相術，車馬闐門，羣傾囊奉之。桑生曰：「吾常以善惡鑒於時，士所惠者涓埃而已。今貺余蓋以多，其旨何哉？」羣答曰：「少爲業已就，西來求官，以天下之人，信先生之口，將求一言得乎？」桑生曰：「有何不可！」羣曰：「乞自三事以下造問公者，唯言近有一盧羣自東來，十年持世間重柄，貴不可及，即是願分。」於是桑生昌言於時賢。不旬辰之内，凡京國重位名士，皆造羣門，同力申薦。代宗聞其名召見，一拜拾遺，累官至鄭滑節度使。《南部新書》癸。

2　盧羣昔寓居鄭州，典貼得良田，及爲鄭滑節度，悉召其主還之。時以爲美談。《南部新書》甲。

陸長源

1　見董晉1。

2　婺州陸郎中長源，判僧常滿、智真等同於倡家飲酒，烹宰雞鵝等事，云：「且口説如來之教，在處貪財；身着無價之衣，終朝食肉。苦行未同迦葉，自謂頭陀；神通何有浄名，入諸媱舍。犯爾嚴戒，黷我明刑，仍集遠近僧，痛杖三十處死。」又斷金華觀道士盛若虚，云：「本是樵童牧竪，偶然戴幘依師。不遊玄牝之門，莫鑒丹田之義。早聞僭犯，苟乃包容。作孽既多，爲弊斯久。常住錢穀，唯貯私家。三盞香爐，不修數夕。至於奴婢，遍結親情。良賤不分，兒女盈室。行齊犬馬，一異廉愚。恣伊非類之徒，負我無爲之教。貸其死狀，尚任生全。量决若干，便勒出院。别召精潔主首，務在焚修。」《雲溪友議》下。

3　御史陸長源性滑稽。在鄴中，忽裹蟬翼羅幞尖巾子，或譏之。長源曰：「若有才，雖以蜘蛛羅網裹一牛角，有何不可？若無才，雖以卓琰子裹一簸箕，亦將何用！」《封氏聞見記》五。

姚南仲　曹文洽

1　姚南仲爲鄭滑節度使，時監軍薛盈珍怙勢，干奪軍政。南仲不從，數爲盈珍搆讒于上，上頗疑之。後盈珍遣小使程務盈馳表奏南仲不法，讒搆頗甚。南仲裨將曹文洽時奏事赴京師，竊知盈珍表中語。文洽私懷怒，遂晨夜兼道追務盈，至長樂驛，及之。與同舍宿。中夜殺務盈，沉盈珍表于厠中，乃自殺。日旰，驛吏開門，見流血滿地，旁得文洽二緘。一緘告盈珍罪，一緘表理南仲冤，且陳謝殺務盈。德宗聞其事，頗駭動。南仲慮釁深，遂入朝。初至，上曰：「盈珍擾卿甚也。」南仲曰：「盈珍不擾臣，自隳陛下法耳。如盈珍輩所在，雖羊、杜復生，撫百姓，御三軍，必不成愷悌父母之政，師律善陣之制矣。」德宗默然久之。《譚賓録》（《廣記》一七六、二三九引）。《國史補》中。《金鑾密記》（陶本《説郛》四九）。

張茂昭

1　唐張茂昭爲節鎮，頻喫人肉。及除統軍，到京，班中有人問曰：「聞尚書在鎮好人肉，虚實？」昭笑曰：「人肉腥而且，争堪喫！」《盧氏雜説》（《廣記》二六一）。

劉　澭

1　劉澭拔涿州兵數千歸朝，法令齊整，雞犬無遺。受行秦州刺史，理普潤，軍中不置更漏，不設音樂，士卒疾者策杖問之，死者哭之，時人疑其奸雄。後拜節度而卒。《國史補》中。

馬　勛

1　唐德宗欲幸梁洋，嚴振遣兵五千至盩厔以俟南幸，其將張用誠陰謀叛背，輸款於李懷光，朝廷憂之。會梁州將馬勛至，上臨軒與之謀。勛曰：「臣請計日至山南，取節度符召之，即不受召，臣當斬其首以復命。」上喜曰：「幾日當至？」勛尅日時而奏，上勉勞而遣之。勛既得振符，乃與壯士五十人偕行出駱谷。用誠以爲未知其叛，以數百騎迓勛。勛與俱之傳舍，用誠左右森然，勛曰：「天寒且休。」軍士左右皆退。勛乃令人多焚其草以誘之，軍士争附火。勛乃令人從容，出懷中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誠惶駭起走，壯士自背束其手而擒之。不虞用誠之子居後，引刀斫勛，勛左右遽承其臂，刀不甚下，微傷勛首。遂格殺其子，而仆用誠於地，令壯士跨其腹，以刃擬其喉曰：「聲則死之。」勛馳就其軍，營士已被甲執兵，勛大言曰：「汝等父母妻孥皆在梁州，棄之從人反逆，將欲滅汝族耶？大夫使我取張用誠，不問汝輩，乃何爲乎？」衆讋伏。於是縛用誠，遣送洋州，振杖殺之，拔其二使總其衆。勛以藥自封其首，來復命，愆約半日。《譚賓録》（《廣記》一九二）。　案：嚴振，當作「嚴震」。

伊慎　李長榮

1　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長榮則求時名以嫁子，皆自署爲判官，奏曰：「臣不敢學交質罔上。」德宗從之。《國史補》上。《葆化録》（陶本《説郛》三二）。《唐語林》一。

裴　肅

1　裴肅在越多齋，此外惟嗜兔，日再食。《南部新書》戊。

2　見裴休8。

李惠登

1　李惠登自軍校授隨州刺史，自言：「吾二名，唯識惠字，不識登字。」爲理清儉，不求人知。兵革之後，闔境大化，近代循吏，無如惠登者。《國史補》中。《唐語林》二。

李　舟

1　隴西李舟與齊相國映友善，映爲將相，舟爲布衣，而舟致書於映，以交不以貴也。《唐摭言》四。又《廣記》二三五引。

2　李舟爲虔州刺史，與妹書曰：「釋迦生中國，設教如周孔；周孔生西方，設教如釋迦。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生；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聞者以爲知言。《國史補》上。又《廣記》一〇一引。　案：李舟，原作李丹，據《新唐書》七二上及《廣記》改。

3　見李謩5。

李　丹

1　郎中李丹典濠州，蕭復處士寄家楚州白田，聞丹之義，來謁之。且無傭保棹小舟，唯領一丱歲女僮。時方寒，衣復單弊，女僮尤甚。坐於客次，女僮門外求火燎手，且持其靴去。客吏忽云：「郎中屈處士。」復即芒屩而入。丹揖之坐，略話平素。復忽悟足禮之闕，矍然，乃啓丹曰：「某爲飢凍所迫，高堂慈母處分，令入關投親知。無奴僕，有一小女僮，便令將隨參謁。朝至此，僮騃恐懼公衙，失所在。客吏已通，取靴不得，去就疏脱，唯惶悚而已。」丹曰：「靴與履皆一時之禮。古者解襪登席，即徒跣以爲禮。靴，胡服也，始自趙武靈王，又有何典據！此不足介君子懷，但請述所求意。」遂留從容，復頤旨趨。乃云：「足下相才，他日必領重事。」於是遣使於白田，饋遺復母甚厚。又餞復以匹馬束帛。復後竟爲相。《乾子》（《廣記》一七〇）。　案：此文所叙蕭復身世與正史不合。

羅　向

1　羅使君向本廬州人，不事巨産，而慕大名，以至困窮，竟無退倦。常投福泉寺僧房寄足，每旦隨僧一食，學業而已。歷二十年閒，持節歸郡。洎入境專遊福泉寺，駐旌戟信宿，書其壁曰：「二十年前此布衣，鹿鳴西上虎符歸。行時賓從過前事，到處杉松長舊圍。野老共遮官路拜，沙鷗遥避隼旟飛。春風一宿琉璃殿，唯有泉聲愜素機。」《鑒誡録》八。又《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引。　案：羅向，《新唐書》一九七作「羅珦」。

閻　寀

1　閻寀爲吉州刺史，表請入道，賜名遺榮，隸桃源觀，朝端盛賦詩以贈之。戎昱詩云：「廬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壇。」《國史補》中。《唐會要》五〇。

庾　倬

1　新野庾倬，貞元初，爲河南府兵曹，有寡姊在家。時洛中物價翔貴，難致口腹，庾常於公堂輟己饌以餉其姊。始言所愛小男，以餉之。同官初甚鄙笑，後知之，咸嘉歎。倬生簡休。《因話録》三。

張　造

1　貞元中，度支欲斫取兩京道中槐樹造車，更栽小樹。先符牒渭南縣尉張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車，豈無良木？恭惟此樹，其來久遠。東西列植，南北成行。輝映秦中，光臨關外。不惟用資行者，抑亦曾蔭學徒。拔本塞源，雖有一時之利；深根固蒂，須存百代之規。况神堯入關，先駐此樹；元宗幸嶽，見立豐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邵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舊遊，寧宜翦伐？思人愛樹，《詩》有薄言；運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狀牒上度支使，仍具奏聞，遂罷。造尋入臺。《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九六引。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八

段秀實

1　廣德二年正月，白孝德授邠寧節度使……時倉廪匱竭，吏人潛竄，軍士公行發掘，兼施捶訊，閭里怨苦，遠近彰聞。孝德知之，力不能制。公戲謂賓朋曰：「若使余爲軍候，不令至是。」行軍司馬王稷以其言啓於白孝德，即日以公爲都虞候，兼權知奉天縣事。浹旬而軍不犯禁，逾月而路不拾遺。《段公家傳》（《通鑑考異》一六）。

2　初，朱泚謀變大事，李忠臣、源休等並皆同坐，司農卿段秀實與劉海賓伏匕首於靴中，内官覺之。時聖上行幸，羣臣疑貳，草亂之間，段公以戎服見泚，共議匡復，往返三四焉。泚情洩於言，段色厲，奪休之笏擊泚之首。羣凶駭愕，濺血數步，凶黨持兵而至，段公被害。泚一手承血，一手指羣凶，曰：「義士，勿殺之！」聲手相及，段公已害，泚哭之甚哀，封忠義侯，以三品禮葬之。海賓因兵亂而逸於通化門外，被役驢者敗之，並見害。故京師號朱泚爲熱熱二字疑堯舜，號希烈爲當年桀紂。《奉天錄》一。

顔真卿

1　顔真卿字清臣，瑯琊臨沂人也，北齊黄門侍郎之推五代孫。幼而勤學，舉進士，累登甲科。真卿年十八九時，卧疾百餘日，醫不能愈。有道士過其家，自稱北山君，出丹砂粟許救之，頃刻即愈。謂之曰：「子有清簡之名，已誌金臺，可以度世，上補仙官，不宜自沉於名宦之海。若不能擺脱塵網，去世之日，可以爾之形鍊神陰景，然後得道也。」復以丹一粒授之，戒之曰：「抗節輔主，勤儉致身。百年外，吾期爾於伊洛之間矣。」真卿亦自負才器，將俟大用，而吟閲之暇，常留心仙道。既中科第，四命爲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左）〔右〕軍城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獄久不決，真卿至，辨之。天時方旱，獄決乃雨，郡人呼爲「御史雨」。河東有鄭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殯於僧舍壖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三十年不齒，天下聳動。遷殿中侍御史、武部員外。楊國忠怒其不附己，出爲平原太守。安禄山逆節頗著，真卿託以霖雨，修城浚壕，陰料丁壯，實儲廪，佯命文士泛舟，飲酒賦詩。禄山密偵之，以爲書生，不足虞也。無幾禄山反，河朔盡陷，唯平原城有備焉。乃使司兵參軍馳奏，玄宗喜曰：「河北二十四郡，唯真卿一人而已。朕恨未識其形狀耳。」禄山既陷洛陽，殺留守李憕，以其首招降河北。真卿恐摇人心，殺其使者，乃謂諸將曰：「我識李憕，此首非真也。」久之，爲冠飾，以草續支體，棺而葬之。禄山以兵守土門，真卿兄杲卿爲常山太守，共破土門。十七郡同日歸順，推真卿爲帥，得兵二十萬，横絶燕趙。詔加户部侍郎、平原太守。時清河郡客李萼謁於軍前，真卿與之經略，共破禄山黨二萬餘人於堂邑。肅宗幸靈武，詔授工部尚書、御史大夫。真卿間道朝于鳳翔，拜憲部尚書，尋加御史大夫，彈奏黜陟，朝綱大舉。連典蒲州、同州，皆有遺愛。爲御史唐實所搆，宰臣所忌，貶饒州刺史。復拜昇州浙西節度使，徵爲刑部尚書。又爲李輔國所譖，貶蓬州長史。代宗嗣位，拜利州刺史，入爲户部侍郎、荆南節度使。尋除右丞，封魯郡公。宰相元載私樹朋黨，懼朝臣言其長短，奏令百官凡欲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白宰相，然後上聞，真卿奏疏極言之乃止。後因攝祭太廟，以祭器不修言於朝，元載以爲誹謗時政，貶硤州别駕。復爲撫州、湖州刺史。元載伏誅，拜刑部尚書。代宗崩，爲禮儀使。又以高祖已下七聖，諡號繁多，上議請取初諡爲定，爲宰相楊炎所忌，不行。改太子少傅，潛奪其權。又改太子太師。時李希烈陷汝州，宰相盧杞素忌其剛正，將中害之，奏以真卿重德，四方所瞻，使往諭希烈，可不血刃而平大寇矣。上從之。事行，朝野失色。李勉聞之，以爲失一國老，貽朝廷羞，密表請留。又遣人逆之於路，不及。既見希烈，方宣詔旨，希烈養子千餘人，雪刃争前欲殺之，叢遶詬駡，神色不動。希烈以身蔽之，乃就館舍。希烈因宴其黨，召真卿坐觀之，使倡優讟朝政以爲戲。真卿怒曰：「相公，人臣也，奈何使小輩如此！」遂起。希烈使人問儀制於真卿，答曰：「老夫耄矣，曾掌國禮，所記者諸侯朝覲禮耳。」其後希烈使積薪庭中，以油沃之，令人謂曰：「不能屈節，當須自燒。」真卿投身赴火，其逆黨救之。真卿乃自作遺表墓誌祭文，示以必死。賊黨使縊之，興元元年八月三日也，年七十七。朝廷聞之，輟朝五日，諡文忠公。真卿四朝重德，正直敢言，老而彌壯。爲盧杞所排，身殃於賊，天下冤之。别傳云：真卿將縊，解金帶以遺使者曰：「吾嘗修道，以形全爲先。吾死之後，但割吾支節血，爲吾吭血以紿之，則吾死無所恨矣。」縊者如其言。既死，復收瘞之。《仙傳拾遺》及《戎幕閒談》、《玉堂閒話》（《廣記》三二）。

2　天寶中，有范氏尼，乃衣冠流也，知人休咎，魯公顔真卿妻黨之親也。魯公尉于醴泉，因詣范氏尼問命曰：「某欲就制科，再乞師姨一言。」范氏曰：「顔郎事必成。自後一兩月必朝拜，但半年内慎勿與外國人争競，恐有譴謫。」公又曰：「某官階盡，得及五品否？」范笑曰：「鄰於一品。顔郎所望，何其卑耶！」魯公曰：「官階盡，得五品，身著緋衣，帶銀魚，兒子補齋郎，某之望滿也。」范尼指坐上紫絲布食單曰：「顔郎衫色如此，其功業名節稱是。壽過七十。已後不要苦問。」魯公再三窮詰，范尼曰：「顔郎聰明過人，問事不必到底。」逾月大酺，魯公是日登制科高等，授長安尉。不數月，遷監察御史。因押班，中有諠譁無度者，命吏録奏次，即哥舒翰也。翰有新破石堡城之功，因泣訴玄宗。玄宗坐魯公以輕侮功臣，貶蒲州司倉。驗其事跡，歷歷如見。及魯公爲太師，奉使於蔡州，乃歎曰：「范師姨之言，吾命懸於賊必矣。」《戎幕閒談》（《廣記》二二四）。《南部新書》辛。《唐語林》六。　案：《紺珠集》五、《類説》二一、《白孔六帖》八引范尼言「顔郎衫色如此」一段，云出《明皇十七事》，當爲《戎幕閒談》文羼入《明皇十七事》而致誤。又《白孔六帖》三三録此謂出《常侍言旨》、《海録碎事》一四謂出《大中遺事》，亦並有誤。

3　顔魯公真卿爲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右軍覆屯交兵使。五原旱，有冤獄，獄决乃雨，郡人呼爲「御史雨」。《大唐傳載》。又《廣記》一七二引。《南部新書》乙。《唐語林》一。

4　顔真卿爲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親書。其一立于郡門内，紀同時臺省擢牧詣郡者十餘人；其一立于郭門之西，紀顔氏曹魏時顔裴、高齊時顔之推俱爲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其一是東方朔廟碑。鐫刻既畢，屬幽方起逆，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胡寇陷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别駕吴子晁，好事之士也，掘碑使立于廟所。其二碑求得舊文，買石鐫勒，樹之郡門。時顔任撫州，子晁拓三碑本寄之。顔經艱故，對之愴然，曰：「碑者往年一時之事，何期大賢再爲脩立，非所望也。」即日專使賫書至平原致謝。子晁後至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封氏聞見記》十。《唐語林》六。

5　〔賀蘭〕進明失律於信都城下，有詔抵罪；公縱之，使赴行在。進明之全，乃公之護也。《顔氏行狀》（《通鑑考異》一五）。

6　顔真卿爲尚書左丞。代宗車駕自陝府還，真卿請先謁五陵、孔廟，而後還宫。宰相元載謂真卿曰：「公所見雖美，其如不合時宜何？」真卿怒而前曰：「用舍在相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豈堪相公再破除耶！」載深銜之。《唐語林》五。

7　顔魯公爲臨川内史，澆風莫競，文教大行。康樂已來，用爲嘉譽也。邑有楊志堅者，嗜學而居貧，鄉人未之知也。山妻厭其饘臛不足，索書求離，志堅以詩送之曰：「平生志業在琴詩，頭上如今有二絲。漁父尚知谿谷暗，山妻不信出身遲。荆釵任意撩新鬢，明鏡從他别畫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時。」其妻持詩詣州，請公牒，以求别醮。顔公案其妻曰：「楊志堅素爲儒學，遍覽九經，篇詠之間，風騷可摭。愚妻覩其未遇，遂有離心。王歡之廪既虚，豈遵黄卷；朱叟之妻必去，寧見錦衣。惡辱鄉閭，敗傷風俗。若無褒貶，僥倖者多阿王。決二十，後任改嫁。楊志堅秀才，贈布絹各二十疋、禄米二十石，便署隨軍，仍令遠近知委。」江左十數年來，莫有敢棄其夫者。《雲溪友議》上。又《廣記》四九五引。《唐詩紀事》二八。

8　肅宗因前事以降誕日爲天平地成節。代宗雖不爲節，猶受諸方進獻。今上即位，詔公卿議。吏部尚書顔真卿奏：「準《禮經》及歷代帝王，無降誕日，惟開元中始爲之。又復推本意，以爲節者，喜聖壽無疆之慶，天下咸賀，故號節曰『千秋』，萬歲之後，尚存此日以爲節假，恐乖本意。」于是勅停之。《封氏聞見記》四。《唐語林》八。

9　李希烈跋扈蔡州，時盧杞爲相，奏顔魯公往宣諭之，而謂顔曰：「十三丈此行出自聖意。」顔曰：「公先中丞面上血，某親舌舐之，乃忍以垂死之年餌於虎口？」杞聞之踣焉。盧即是御史中丞奕之子。《大唐傳載》。《唐語林》三。《續世説》一二。

10　顔魯公之在蔡州，再從姪峴家僮銀鹿始終隨之。淮西賊將僭竊，問儀注于魯公。公答曰：「老夫所記，唯諸侯朝覲之禮耳！」臨以白刃，視之晏然。嘗草遺表，及自爲墓誌祭文，以置座隅，竟遇害于龍興寺。《國史補》上。《唐語林》二。

11　顔魯公嘗得方士名藥服之，雖老，氣力壯健如年三四十人。至奉使李希烈，春秋七十五矣。臨行，告人曰：「吾之死，固爲賊所殺必矣。且元載所得藥方，亦與吾同，但載貪甚，等是死，而載不如吾。吾得死於忠耶？」於是命取席固圜其身，挺立一躍而出。又立兩藤倚子相背，以兩手握其倚處，懸足點空，不至地三二寸，數千百下。又手按牀東南隅，跳至西北者，亦不啻五六。乃曰：「既如此，疾焉得死吾耶？異日幸得歸骨來秦，吾姪女爲裴郾妻者，郾，即魯公之親表姪。此女最仁孝，及吾小青衣翦綵者，頗善承事；是時汝必與二人同啓吾棺，知有異於常人之死爾！如穆護，穆護，即魯公男碩之小名也。天性之道，難言至此。」至蔡州，責希烈反逆無狀。竟不敢以面目相見，亦不敢以兵刃相恐，潛命獻食者饋空器而已。翌日，賊令官翌來縊之。魯公曰：「老夫受籙及服藥，皆有所得。若斷吭，道家所忌。今贈使人一黄金帶。吾死之後，但割吾他支節爲吾吭血以紿之，死無所恨。」且曰：「使人悟慧如此，不事明天子，反事逆賊，何所圖也？」官翌從其言。至明年，希烈死，蔡帥陳仙奇奉魯公喪歸京。猶子顔峴實從柳常侍與裴氏女及翦綵同迎喪於鎮國仁寺。咸遵遺旨，啓棺如生。柳製魯公挽歌詞曰：「殺身終不恨，歸喪遂如生。」《唐語林》六。當出《常侍言旨》。

12　顔太師魯公刻名於石，或置之高山之上，或沉之大洲之底，而云：「安知不有陵谷之變耶？」《大唐傳載》。又《廣記》二〇一引作《傳記》。《唐語林》四。

13　見沈顔2。

14　顔真卿晚年嘗載石以行，礱而藏之，遇事以書，隨其所在，留其所鐫石。《天中記》八。

15　見懷素3。

16　唐顔真卿善真、行書，寫魯山令元德秀墓碑，李華文，李陽冰篆額。後人争打其本，號爲「四絶」。《實賓録》四。《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六一。

朱　泚

1　朱泚眉分九聚，相者告以大貴，泚信之。《金臺録》（《雪仙雜記》六）。

2　〔朱〕泚於宣政殿僭即大位，愚智莫不血怒，衞者多是軍人，周行不過數十。自稱大秦皇帝，年號應天。僞赦書云：「幽囚之中，神器自至，豈朕薄德所能經營。」彭偃之詞。册文，太常少卿樊系之撰，文成服藥而卒。故嚴巨川詩曰：「煙塵忽起犯中原，自古臨危貴道存。手持禮器空垂淚，心憶明君不敢言。落日胡笳吟上苑，通宵虜將醉西園。傳烽萬里無師至，累代何人受漢恩。」《奉天録》一。《南部新書》甲。

3　〔建中〕二年夏五月，京師副元帥李晟收復宫闕。朱泚走涇原，而兵士纔餘數百人，昏忽迷路，不辨南北，因問路於田父。田父對曰：「豈非朱太尉耶！」僞宰相源休止之曰：「漢皇帝。」泚僞號漢。田父曰：「天不長凶，地不生惡，蛇不爲龍，鼠不爲虎。天網恢恢，去將何適？」泚怒將殺之，忽亡其所在。及去涇州百餘里，泚忽馬上叩頭稱乞命，而手足紛紜若有拒捍，因之墜馬。良久復蘇，左右扶上馬，問其故，泚曰：「見段司農、劉海賓杖戈執戟，與朕相敵，不堪其苦也。」時將士聞者益懷異意。翌日達涇州，僞節度使田希鑒閉門不納。遂至寧州彭源縣，爲心腹衞士韓旻、薛綸、朱維孝等逼而墜穽。將殺之，泚謂旻，曰：「汝等朕所鍾愛，今將敗績，可忍共殺耶？」旻曰：「誠爲陛下腹心，失則不可共爲塗炭。今借陛下之首以取富貴也。」言未終，泚首已斷。《杜陽雜編》上。《廣德神異録》（《廣記》一二二）。《南部新書》戊。

張光晟

1　賊臣張光晟，其本甚微，而有才用，性落拓嗜酒。壯年爲潼關卒，屢被主將鞭笞。……後頻立戰功，積勞官至司農卿。及建中，德宗西狩，光晟奔從，已至開遠門，忽謂同行朝官曰：「今日亂兵，乃涇卒廻戈耳，無所統，正應大掠而過，如令有主，禍未可知。朱泚久在涇源，素得人心，今者在城，儻爲涇卒扶持，則難制矣。計其倉遑，未暇此謀，諸公能相逐徑往至泚宅，召之俱西乎？」諸公持疑，光晟即奔馬詣泚曰：「人主出京，公爲大臣，豈是宴居之日？」泚曰：「願從公去。」命駕將行，而涇卒已集其門矣。光晟自將逃去，因爲泚所縻。然而奉泚甚力，每有戰，常在其間。及神之陣，泚拜光晟僕射平章事，統兵出戰，大敗而還。《集異記》（《廣記》三○四）。

源　休

1　〔朱〕泚始亂長安，源休、姚令言等廣陳圖讖，以堅泚意。及爲僞宰相，日益自負。休乃收圖書，貯倉廪，作蕭何事業。或聞王師不利，而喜色出面，謂令言曰：「天下將定。吾等之功豈後於蕭何矣？」令言曰：「漢皇未弱於劉季。」休退語僞黄門侍郎蔣諫曰：「若度其才，即吾爲蕭，姚爲曹耳。」識者聞之，謂休不奈官職。喬琳雖受僞官而性好諧戲，因語舊僚曰：「源公真所謂火迫酇侯耳。」《杜陽雜編》上。《大唐新語》（《廣記》二五五）。《續世説》六。

喬　琳

1　喬琳以天寶元年冬自太原赴舉，至大梁，舍于逆旅。時天寒雪甚，琳馬死，傭僕皆去，聞浚儀尉劉彦莊喜賓客，遂往告之。彦莊客申屠生者善鑒人，自云八十以上，頗箕踞傲物，雖知名之士未嘗與之揖讓。及琳至，則言款甚狎，彦莊異之。琳既出，彦莊謂生曰：「他賓客賢與不肖，未嘗見生與之一言，向者喬生一布衣耳，何詞之密歟？」生笑曰：「此固非常人也。且當爲君之長吏，宜善視之，必獲其報。向與之言，蓋爲君結交耳。然惜其情反于氣，心不稱質，若處極位，不至百日，年過七十，當主非命。子宜志之。」彦莊遂館之數日，厚與車馬，送至長安，而申屠生亦告去，且曰：「吾辱君之惠，今有以報矣，請從此辭。」竟不知所在。琳後擢進士登第，累佐大府。大曆中，除懷州刺史。時彦莊任修武令，誤斷獄，有死者，爲其家訟冤，詔下御史劾其事。及琳至，竟獲免。建中初，徵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在位八十七日，以疾罷。後陷賊朱泚中，方削髮爲僧，泚知之，竟逼受逆命。及收復，亦陳其狀，太尉李晟欲免其死，上不可，遂誅之，年七十一矣。《前定録》。又《廣記》一五○引。《南部新書》庚。

2　朱泚陷京師，天子幸梁洋，喬琳侍從。至盩厔南谷口，奏德宗曰：「臣爲陛下仙遊寺出家以禳災。」上甚喜，惜其去，不能阻，乃聽之。至仙遊不踰月，入京師持杯乞匄。人有布施者，琳戲之曰：「尚有常施。」後反爲泚作吏部尚書，知選事。有選人通官，云「不穩便」，又戲云：「只公此選得穩便否？」泚敗，上親點逆人簿，至琳。上曰：「與卿平昔分深，盩厔相捨，甚欲赦卿，其如法何？持杯判官選，言猶在耳。當時戲談時，朕於爾時惶惶也。」左右喝琳付法。《唐語林》六。《芝田録》（《類説》一一）。

3　見源休1。

彭　偃

1　大曆中，彭偃未仕時，嘗有人謂曰：「君當得珠而貴，後且有禍。」尋爲官得罪，謫爲澧州司馬。既至，以江中多蚌，偃喜，以爲珠可貴，即命人採之，獲蚌甚多，而卒無有應。及朱泚反，召偃爲僞中書舍人。偃方悟得珠乃朱泚也。果誅死。《宣室志》一。又《廣記》一四三引。

朱　滔

1　朱滔括兵，不擇士族，悉令赴軍，自閲於毬場。有士子容止可觀，進趨淹雅。滔自問之曰：「所業者何？」曰：「學爲詩。」問：「有妻否？」曰：「有。」即令作寄内詩，援筆立成。詞曰：「握筆題詩易，荷戈征戍難。慣從鴛被暖，怯向雁門寒。瘦盡寬衣帶，啼多漬枕檀。試留青黛着，迴日畫眉看。」又令代妻作詩答曰：「蓬鬢荆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胡麻好種無人種，合是歸時底不歸。」滔遺以束帛，放歸。《本事詩·情感》。《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李希烈

1　建中中，李希烈攻汴州，城未陷，用百姓婦女及輜重以實壕塹，謂之濕梢。《大唐傳載》。又《廣記》二六九引。

張忠志

1　〔張〕忠志末年，惟納妖妄之人、兼陰陽、術數、諂媚苟且之輩，争獻圖讖。稱有尊位，詐作朱草、靈芝，鑿石上作名字。又於後堂院結壇場，清齋菜食，置金杯、玉斝、銀盤，云甘露神酒自至其内。又言天符下降。忠志自謂命符上天，將吏罔有諫者。使行文牒，布告州縣云：「靈芝朱草，王者之瑞，輒生壇上，香滿院中，靈石呈祥，天符飛應，甘露如蜜，神酒盈杯，匪我所求，不期自至。各牒管内郡縣，宜令知委，同爲喜慶也。」既而日爲妖妄者更相矯云：「不日當有天神下降，持金箱玉印而至，然後即大位，爲天所授也。四方皆自歸伏，不待征討，海内坐而定矣。」忠志大悦。多以金銀、羅錦，異物賞之。陰陽、妖妄者自知虚僞，恐事泄見誅，共言：「相公宜服甘露、靈芝草湯，即天神降速。」忠志一任妖者，遂於湯中密著毒樂，既飲畢，便失音，三日而卒。《燕南記》（《通鑑考異》一八）。

王士真

1　唐貞元中有李生者，家河朔間，少有膂力，恃氣好俠，不拘細行，常集輕薄少年二十餘輩爲樂。厥後省過，折節讀書，以詩名稱之。累爲河朔官，改深州録事參軍。生美風儀，善談笑，曲曉吏事，廉謹明幹，至於擊鞠飲酒，兼能之，雅爲太守所重。時王武俊帥成德軍，恃功負衆，不顧法度，支郡守畏之側目。嘗遣其子士真巡屬郡，至深州，太守大具牛酒，所居備聲樂，宴士真。太守畏武俊，而奉士真之禮甚謹，又慮有以酒忤士真者，以是僚吏賓客一不敢召。士真大喜，以爲他郡莫能及，歡飲入夜，士真乃曰：「幸使君見待之厚，欲盡樂於今夕。豈無嘉賓韻士？願爲我召而見之。」太守致敬前白曰：「偏郡無名人。其僚屬庸猥，恐其辭令不謹，禮度失當。少有愆責，吾之任也。」士真强之，太守曰：「録事參軍李某，願以侍談笑。」士真曰：「但命之。」於是召李生。生入趨拜，士真見之，色甚怒。既而命坐，貌益恭。士真甚不悦，瞪視攘腕，無向時之歡矣。太守懼，莫知所謂，顧視生，靦然而汗，不能持盃。一座皆愕。少頃，士真叱左右縛李某繫獄，左右即牽李袂疾去，械獄中。已而士真歡飲如初。迨曉宴罷。……有頃，士真醉悟，急召左右往獄中取李某首來，左右即於獄中斬其首以送士真，士真熟視而笑。既而又與太守大飲於郡齋，酒酣，太守因歡甚，乃曰：「某幸得守一郡，而副大使下察弊政，寬不加罪，爲恩厚矣。昨夕，副大使命某召他客，屬郡僻小無客，不足奉歡宴者，竊以李某善飲酒，故爲召之，而李某愚劣，不習禮法，有忤於明公，實余之罪也。今明公既已誅之，宜矣。竊有所未曉，敢問李某之罪何爲者？願得明公教之，且用誡於將來也。」士真笑曰：「李生亦無罪，但一見之，即忿然激吾怒，便有戕戮之意。今既殺之，吾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君無再言。」《宣室志》三。又《廣記》一二五引。

李師古

1　劉元迥者，狡妄人也，自言能鍊水銀作黄金，又巧以鬼道惑衆，衆多迷之，以是致富。李師古鎮平盧，招延四方之士，一藝者至，則厚給之。元迥遂以此術干師古，師古異之，面試其能，或十銖五銖，皆立成焉。蓋先以金屑置於汞中也。師古曰：「此誠至寶，宜何用？」元迥貴成其奸，不虞後害，乃曰：「雜之他藥，徐燒三年，可以飛仙；爲食器，可以避毒；以爲翫用，可以辟邪。」師古大神之，因曰：「再燒其期稍緩。子且爲我化十斤，將備吾所急之器也。」元迥本衒此術，規師古錢帛，逡巡則謀遯去。爲師古縻之，專令燒金，其數極廣。元迥無從而致，因以鬼道説師古曰：「公紹續一方三十餘載，雖戎馬倉廪天下莫與之儔，然欲遣四方仰歸威德，所圖必遂者，須假神祇之力。」師古甚悦，因而詢之。元迥則曰：「泰嶽天齊王，玄宗東封，因以沈香刻製其像，所以玄宗享國永年。公能以他寶易其像，則受福與開元等矣。」師古狂悖，甚然之。元迥乃曰：「全軀而致，或恐卒不能辦。且以黄金十五斤，鑄换其首，固當獲祐矣。」師古曰：「君便先爲燒之，速成其事。」元迥大笑曰：「天齊雖曰貴神，乃鬼類耳，若以吾金爲其首，豈冥鬼敢依至靈之物哉？是則斥逐天齊，何希其福哉！但以山澤純金而易之，則可矣。」師古尤異之，則以藏金二十斤恣元迥所爲，仍命元迥就嶽廟而易焉。元迥乃以鉛錫雜類，鎔其外而易之，懷其真金以歸，爲師古作飲食器皿，靡不辦集矣。師古尤加禮重，事之如兄。玉帛姬妾居第，資奉甚厚。明年，……而師古暴瘍，不數日，腦潰而卒。其弟師道領事，即令判官李文會、虞早等按之，元迥辭窮，戮之于市。《集異記》（《廣記》三〇八）。

李懷光

1　〔興元元年〕七月十二日，駕還長安。上使諫議大夫孔巢父、中官譚懷仙持詔赦懷光曰：「奉天之時，非卿不能救朕；今日之事，非朕不能容卿。宜委軍赴闕，以保官爵。」使者將至，懷光陰導其卒使留己。卒之蕃、渾者希懷光意，輒害二使，欲食其肉。懷光翼而覆之，全尸以聞。《邠志》（《通鑑考異》一八）。

2　李懷光既叛於蒲，朝廷以法誅之。有子七人，其長曰銛，謂諸弟曰：「我兄弟不可死於兵卒之手，曾不自裁！」於是執劒俱斬弟首，堆積疊之，立劒於中，以心淬劒，乃洞於胸。聞者傷之。《獨異志》下。　案：銛，史傳作淮。

顧　況

1　顧況從辟，與府公相失，揖出幕。況曰：「某夢口與鼻争高下。口曰：『我談今古是非，爾何能居我上？』鼻曰：『飲食非我不能辨。』眼謂鼻曰：『我近鑒豪端，遠察天際，惟我當先。』又謂眉曰：『爾有何功，居我上？』眉曰：『我雖無用，亦如世有賓客，何益主人？無即不成禮儀。若無眉，成何面目？』」府公悟其譏，待之如初。又舊説：顧況與韋夏卿飲酒，時金氣已殘，夏卿請席徵秋後意，或曰「寒蟬鳴」，或曰「班姬扇」，而況云「馬尾」，衆哂之。曰：「此非在秋後乎？」《唐語林》六。

2　吴郡顧況，貞元中進士及第，詞清妙絶，爲韓晉公浙西觀察判官。公嘗有乳母與外相通，卜射求事，公持法欲殺，闔宅莫敢言，密令人言於況令救之。況乃詣公所問何故，公曰：「天下皆知某守法，豈伊乳母先犯也？」況對曰：「三尺兒亦知公法令禁，何宅内人而違犯？然公幼年時讀書早起夜卧，看侍即要乳母，今年長爲公相侯伯，乳母焉用哉？誠宜殺之也。」公悲悟，遽捨之。況後在朝爲小著，諧謔輕薄，傲毁朝士，貶信州司馬。《桂苑叢談·史遺》。又《類説》二七引《史遺》。

3　白尚書應舉，初至京，以詩謁顧著作。顧覩姓名，熟視白公曰：「米價方貴，居亦弗易。」乃披卷，首篇曰：「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即嗟賞曰：「道得箇語，居即易矣。」因爲之延譽，聲名大振。《幽閒鼓吹》又《廣記》一七○引。《唐摭言》七。《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唐語林》三。《優古堂詩話》。《唐才子傳》六。

4　明皇代，以楊妃、虢國寵盛，宫娥皆頗衰悴，不備掖庭。常書落葉，隨御水而流云：「舊寵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題一片葉，將寄接流人。」顧況著作聞而和之。既達宸聰，遣出禁内者不少。或有五使之號焉。和曰：「愁見鶯啼柳絮飛，上陽宫女断腸時。君恩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雲溪友議》下。《唐詩紀事》七八。

5　顧況在洛，乘間與三詩友遊於苑中，坐流水上，得大梧葉，題詩上曰：「一入深宫裏，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況明日於上游，亦題葉上，放於波中，詩曰：「花落深宫鶯亦悲，土陽宫女斷腸時。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後十餘日，有人於苑中尋春，又於葉上得詩，以示況，詩曰：「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本事詩·情感》。《名賢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案：宫女葉上題詩，又見盧渥、李茵。

6　李鄴侯爲相日，吴人顧況西遊長安，鄴侯一見如故，待以殊禮。鄴侯卒，況作《白鳥詩》以寄懷，曰：「萬里飛來爲客鳥，曾蒙丹鳳借枝柯。一朝鳳去梧桐死，滿目鴟鳶奈爾何？」大爲權貴所嫉，貶饒州司户。《賈氏談録》。《侯鯖録》六。

7　吴人顧況，詞句清絶，雜之以詼諧，尤多輕薄。爲著作郎，傲毁朝列，貶死江南。《國史補》中。

8　見賀知章5。

9　顧況著作披道服在茅山，有一秀才行吟曰：「駐馬上山阿。」久思不得。顧曰：「何不道『風來屎氣多』？」秀才云：「賢莫無禮。」顧曰：「是況。」其人漸惕而退。《北夢瑣言》七。

10　顧況志尚疏逸，近於方外。有時宰曾招致，將以好官命之，況以詩答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用唤狂生。此身還似籠中鶴，東望滄洲叫一聲。」後吴中皆言況得道解化去。《尚書故實》。又《廣記》二○二引。《南部新書》乙。《唐詩紀事》二八。

11　顧況全家隱居茅山，竟莫知所止。其子非熊及第歸慶，既莫知況寧否，亦隱於舊山。或聞有所遇長生之秘術也。《唐摭言》八。《唐才子傳》三。

12　顧況字逋翁，吴興人。不修檢操，頗好詩詠，善畫山水。初爲韓晉公江南判官，入爲著作佐郎，久次不遷，乃嘲誚宰相，爲憲司所劾，貞元五年貶饒州司户。居茅山，以壽終。有《畫評》一篇，未爲精當也。《歷代名畫記》一○。《唐詩紀事》二八。

13　顧況字逋翁；文詞之暇，兼攻小筆。嘗求知新亭監，人或詰之，謂曰：「余要寫貌海中山耳。」仍辟善畫者王默爲副知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二一三引。《唐詩紀事》二八。參看王默1。

14　大曆中，吴士姓顧，何焯注：「此顧逋翁也。」 以畫山水歷抵諸侯之門。每畫，先帖絹數十幅于地，乃硏墨汁及調諸采色，各貯一器，使數十人吹角擊鼓，百人齊聲噉叫。顧子着錦襖錦纏頭，飲酒半酣，遶絹帖走十餘匝，取墨汁攤寫于絹上，次寫諸色，乃以長巾一，一頭覆于所寫之處，使人坐壓，己執巾角而曳之，回環既遍，然後以筆墨隨勢開決爲峯巒島嶼之狀。夫畫者澹雅之事，今顧子瞋目鼓噪，有戰之象，其畫之妙者乎！《封氏聞見記》五。

15　顧況喪一子，年十七。其子魂遊，恍惚如夢，不離其家。顧悲傷不已，因作詩，吟之且哭。詩云：「老人喪一子，日暮泣成血。心逐斷猿驚，跡隨飛鳥滅。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别。」其子聽之感慟，因自誓忽若作人，當再爲顧家子。經日，如被人執至一處，若縣吏者，斷令託生顧家，復都無所知。忽覺心醒，開目認其屋宇，兄弟親愛滿側，唯語不得。當其生也，以後又不記。年至七歲，其兄戲批之，忽曰：「我是爾兄，何故批我！」一家驚異，方叙前生事，歷歷不誤。弟妹小名，悉遍呼之。抑知羊叔子事非怪也。即進士顧非熊，成式常訪之，涕泣爲成式言。釋氏《處胎經》，言人之住胎，與此稍差。《酉陽雜俎》前集一二。又《廣記》三八八引。《唐詩紀事》六三。

16　唐著作郎顧況，字逋翁，好輕侮朝士，貶在江外，多與僧道交游。時居茅山，暮年有一子，即非熊前身也。一旦暴亡，況追悼哀切，所不忍言，乃吟曰：「老人喪愛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别。」非熊在冥間聞之，甚悲憶，遂以情告冥官，皆憫之。遂商量卻令生於況家，三歲能言冥間聞父苦吟，卻求再生之事，歷歷然。長成應舉，擢進士第。或有朝士問，即垂泣而言之。王定保《摭言》云：人傳況父子皆有所遇，不知何適。由此而言，信有之矣。《北夢瑣言》八。

戴叔倫

1　貞元五年，初置中和節。御製詩，朝臣奉和，詔寫本賜戴叔倫于容州，天下榮之。《國史補》下。又《廣記》一九八引。《衣冠盛事》（陶本《説郛》三一）。《廣卓異記》（《詩話總龜》前集一○）。

2　戴叔倫貞元中罷容管都督，上表請度爲道士。《唐摭言》八。

戎　昱

1　李夔廉桂林，月夜聞鄰居吟詠之音清，遲明訪之，乃昱也，即延爲幕賓。後因飲席調其侍兒，夔微知其故，即贈之。昱感怍賦詩，有「恩合死前酬」之句。《郡齋讀書志》四中。《唐才子傳》三。　案：李夔，當爲「李昌夔」，大曆八年爲桂管觀察使。

2　韓晉公鎮浙西，戎昱爲部内刺史。失州名。 郡有酒妓，善歌，色亦媚妙，昱情屬甚厚。浙西樂將聞其能，白晉公，召置籍中。昱不敢留，餞於湖上，爲歌詞以贈之；且曰：「至彼令歌，必首唱是詞。」既至，韓爲開筵，自持盃，命歌送之，遂唱戎詞。曲既終，韓問曰：「戎使君於汝寄情邪？」悚然起立曰：「然。」言隨淚下。韓令更衣待命，席上爲之憂危。韓召樂將責曰：「戎使君名士，留情郡妓，何故不知而召置之，成余之過！」乃笞之。命與妓百縑，即時歸之。其詞曰：「好去春風湖上亭，柳條藤蔓繫離情。黄鶯久住渾相識，欲别頻啼四五聲。」《本事詩·情感》。《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3　見于頔7。

4　憲宗皇帝朝，以北狄頻侵邊境，大臣奏議，古者和親之有五利，而日無千金之費。上曰：「比聞有一卿能爲詩，而姓氏稍僻，是誰？」宰相對曰：「恐是包子虚、冷朝陽。」皆不是也。上遂吟曰：「山上青松陌上塵，雲泥豈合得相親？世路盡嫌良馬瘦，唯君不棄卧龍貧。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諾從來許殺身。莫道書生無感激，寸心還是報恩人。」侍臣對曰：「此是戎昱詩也。京兆尹李鑾擬以女嫁昱，令改其姓，昱固辭焉。」上悦曰：「朕又記得《詠史》一篇，此人若在，便與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稱詩人之興詠。」聖旨如此稠疊，士林之榮也。其《詠史詩》云：「漢家青史内，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託婦人。豈能將玉貌，便欲静胡塵。地下千年骨，誰爲輔佐臣？」上笑曰：「魏絳之功，何其懦也？」大臣公卿遂息和戎之論矣。《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九八引。《詩話總龜》前集四。《唐詩紀事》二八。《唐才子傳》三。

5　戎昱，不知何許人也，建中間爲虔州刺史。作字有楷法。其用筆類段季展，然筋骨太剛，而殊乏婉媚，故雅德者避之。嘗書其自作《早梅》詩云：「應緣近水花先發，疑是經春雪未消。」豈有得於此者，宜其字特奇崛，蓋是挾勝氣以作之耳。《宣和書譜》四。

梁　肅

1　貞元中，李元賓、韓愈、李絳、崔羣同年進士。先是四君子定交久矣，共遊梁補闕之門，居三歲，肅未之面，而四賢造肅多矣，靡不偕行。肅異之，一日延接，觀等俱以文學爲肅所稱，復獎以交遊之道。然肅素有人倫之鑒，觀、愈等既去，復止絳、羣，曰：「公等文行相契，他日皆振大名；然二君子位極人臣，勉旃！勉旃！」後二賢果如所卜。《唐摭言》七。又《廣記》一七○引。　案：梁肅之「肅」，原誤作「蕭」，《廣記》不誤。

2　陸忠州榜時，梁補闕肅、王郎中傑佐之，肅薦八人俱捷，餘皆共成之。故忠州之得人，皆烜赫。事見韓文公與陸傪員外書。《唐摭言》八。

符　載

1　唐武都符載，字厚之，本蜀人，有奇才。始與楊衡、宋濟棲青城山以習業，楊衡擢進士第，宋濟先死無成，唯符公以王霸自許，耻於常調，懷會之望。韋南康鎮蜀，辟爲支使，雖曰受知，尚多偃蹇。韋公於二十四化設醮，請撰齋詞，于時陪飲於摩訶之池，符公離席盥潄，命使院小吏十二人捧硯。人分兩題，繞步池濱，各授口占，其敏速如此。劉闢時爲金吾倉曹參軍，依棲韋公，特與譔真讚，其詞云：「矯矯化初，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洎京兆變故，彭城知留務，起雄據之意，符爲其所縻。凡有代奏，愈更恭順。劉闢之敗也，幕寮多罹其禍，唯符生以牋奏藁草一篋呈高崇文相公，長揖東下，棲於廬山。即前之真讚，可謂有先鑒也。居潯陽二林間，優游卒歲。南昌軍奏請爲副倅，授奉禮郎，不赴。命小僮持一幅上于襄陽，乞百萬錢買山。四方交辟，羔雁盈於山門，草堂中以女妓二十人娱侍，聲名藉甚。于時守道循常者號曰「凶人」。曾覽符公全集，其文簡舉清便。入其堂奥者，唯建平子覃正夫乎？宋濟雖有詞學，其文冗汎，非符之流。湛賁卒於彭山宰，墓銘即宋文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詩紀事》五一。

2　見于頔7。

3　唐符載文學武藝雙絶，常畜一劍，神光照夜爲晝。客游至淮浙，遇巨商舟艦，遭蛟作梗，不克前進，擲劍一揮，血灑如雨，舟舸安流而逝。後遇寒食，于人家裹秬粽，麤如桶，食刀不可用，以此劍斷之訖，其劍無光，若頑鐵，無所用矣。古人云：「千鈞之弩，不爲鼷鼠發機。」其此劍之謂乎。《芝田録》（《廣記》二三二）。

楊　衡

1　見李羣1。

崔　郊

1　見于頔7。

李　觀

1　見梁肅1。

2　李觀作《百年歌》，王湜請其法，觀向湜彈指曰：「遺子爪甲清塵，庶幾文思有加。」《詩源指訣》（《雲仙雜記》六）。

3　李元賓與弟書云，賴一僕傭債，以資日給。其文頗勤勤叙之，而不記姓名。《唐摭言》一五。

于公異

1　德宗覽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肅清宫禁，祇謁寢園，鍾簴不移，廟貌如故」，感涕失聲，左右六軍皆嗚咽。露布，于公異之詞也。議者以國朝捷書露布無如此者。公異後爲陸贄所忌，誣以家行不至，賜《孝經》一卷，坎而終，朝野惜之。《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九六引。《侯鯖録》六。

嚴巨川

1　見朱泚2。

歐陽詹

1　見常衮7。

2　見林藻1。

3　歐陽詹字行周，泉州晉江人。弱冠能屬文，天縱浩汗。貞元年，登進士第。畢關試，薄遊太原，於樂籍中因有所悦，情甚相得。及歸，乃與之盟曰：「至都當相迎耳。」即灑泣而别，仍贈之詩曰：「驅馬漸覺遠，廻頭長路塵。高城已不見，況復城中人。去意既未甘，居情諒多辛。五原東北晉，千里西南秦。一屨不出門，一車無停輪。流萍與繫瓠，早晚期相親。」尋除國子四門助教，住京。籍中者思之不已，經年，得疾且甚，乃危妝引髻，刃而匣之，顧謂女弟曰：「吾其死矣。苟歐陽生使至，可以是爲信。」又遺之詩曰：「自從别後減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欲識舊時雲髻樣，爲奴開取縷金箱。」絶筆而逝。及詹使至，女弟如言，徑持歸京，具白其事。詹啓函閲之，又見其詩，一慟而卒。故孟簡賦詩哭之。《閩川名士傳》（《廣記》二七四）。《唐詩紀事》三五。

姚　峴

1　姚峴有文學，而好滑稽，遇機即發。姚僕射南仲廉察陝郊，峴初釋艱服候見，以宗從之舊，延於中堂。弔訖，未語及他事。陝當兩京之路，賓客謁無時。門外忽有投刺者云：「李過庭。」僕射曰：「過庭之名甚新，未知誰家子弟？」客將左右皆稱不知。又問峴：「知之否？」峴初猶俛首嚬眉，頃之自不可忍，斂手言曰：「恐是李趨兒。」僕射久方悟而大笑。《因話録》四。又《廣記》二五○引。

2　姚峴爲于頔陝州掾，不勝其虐。與其弟泛舟於河，遂自投而死。《南部新書》辛。

崔　護

1　博陵崔護，姿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下第，清明日獨遊都城南，得居人莊。一畝之宫，而花木叢萃，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之，問曰：「誰耶？」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牀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崔以言挑之，不對，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盼而歸，嗣後絶不復至。及來歲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逕往尋之。門墻如故，而已鎖扃之，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秪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邪？」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護驚起。莫知所答。老父曰：「吾女笄年知書，未適人，自去年以來，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絶食數日而死。吾老矣，此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託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特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尚儼然在牀。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矣。父大喜，遂以女歸之。《本事詩·情感》。《唐詩紀事》四○。

2　崔護不登科，怒其考官苗登，即崔之三從舅也。乃私試爲判頭，毁其舅，曰：「甲背有猪皮之異，人問曰：何不去之，有所受。」其判曰：「曹人之袒重耳，駢脅再觀。相里之剥苗登，猪皮斯見。」初，登爲東畿尉，相里造爲尹，曾欲笞之，袒其背，有猪毛，長數寸。故又曰：「當偃兵之時則隧而無用，在穴食之日則摇而有求。」皆言其尾也。《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五五）。

崔　膺

1　崔膺，博陵人也。性狂，少長於外家，不齒，及長能文，首出衆子，作《道旁孤兒歌》以諷外氏，其文典而美。常在張建封書院，憐其才，引爲上客，善爲畫。時因酒興，偶畫得一疋馬，爲諸小兒竊去。一旦將行營，大叫，稱：「膺失馬！」張公令捕之，廂將問毛色，應云：「膺馬昨夜猶在氈下。」監軍怒，請殺之。建封與監軍先有約，彼此不相違。建封曰：「却乞取崔膺。」軍中遂捨之。《桂苑叢談·史遺》。《唐詩紀事》四三。

2　見張建封3。

3　淮南節度杜佑先婚梁氏女，梁卒，策嬖姬李氏爲正嫡，有勑封邑，爲國夫人。膺密勸請讓追封亡妻梁氏，佑請膺爲表，略云：「以妾爲妻，魯史所禁。」又云：「豈伊身賤之時，妻同勤苦，宦達之後，妾享榮封」云云。梁氏遂得追封，李亦受其命，時議美焉。其後終爲李氏所怒。社日，公命食彘肉，因爲李氏劃堇而卒。《桂苑叢談·史遺》。《史遺》（《類説》二七）。《五總志》　案：崔膺，《類説》誤作「崔英」。

4　膺前於宛陵太守宥一小將，斯人感之，以女爲託。見膺性狂，後恐棄背，乃請一帖，曰：「索婦不可爲妾。」後果見背，其人執書理之，膺之辭失。《史遺》（《類説》二七）。

劉　商

1　劉商，官至檢校禮部郎中，汴州觀察判官。少年有篇詠高情。工畫山水樹石。初，師於張璪，後自造真爲意。自張貶竄後，嘗惆悵賦詩曰：「苔石蒼蒼臨澗水，谿風裊裊動松枝。世間惟有張通會，流向衡陽那得知。」或云商後得道。《歷代名畫記》一○。又《廣記》二一三引。《唐才子傳》四。

2　劉商，官爲郎中，愛畫松石、樹石，格性高邁。時有畢庶子亦善畫松樹、水石，時人云：「劉郎中松樹孤標，畢庶子松根絶妙。」《唐朝名畫録》。

3　劉商，彭城人也，家於長安。少好學强記，精思攻文。有《胡笳十八拍》盛行於世，兒童婦女咸悉誦之。進士擢第，歷臺省爲郎。性躭道術，逢道士即師資之。鍊丹服氣，靡不勤切。每歎光陰甚促，筋骸漸衰，朝馳暮止，但自勞苦。浮榮世官，何益於己！古賢皆隳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畢婚嫁，不爲俗累，豈劣於許遠遊哉！由是以病免官，道服東遊。入廣陵，於城街逢一道士，方賣藥，聚衆極多，所賣藥，人言頗有靈効。衆中見商，目之相異，乃罷藥，攜手登樓，以酒爲勸。道士所談，自秦漢歷代事，皆如目覩。商驚異，師敬之，復言神仙道術不可得也。及暮，商歸僑止，道士下樓，閃然不見，商益訝之。商翌日又於城街訪之，道士仍賣藥，見商愈喜，復挈上酒樓，劇談勸醉。出一小藥囊贈商，並戲吟曰：「無事到揚州，相攜上酒樓。藥囊爲贈别，千載更何求。」商記其吟。暮乃别去。後商累尋之，不復見也。乃開囊視，重紙裹一葫蘆子，得九粒藥，如麻粟，依道士口訣吞之，頓覺神爽不饑，身輕醒然。過江遊茅山。久之，復往宜興張公洞，當遊之時，愛罨畫溪之景，遂於胡父渚葺居，隱於山中。近樵者猶見之，曰：「我劉郎中也。」而莫知所止。已爲地仙矣。《續仙傳》（《廣記》四六）。

苑

1　唐尚書裴胄鎮江陵，常與苑論有舊。論及第後，更不相見，但書札通問而已。論弟方應舉，過江陵，行謁地主之禮。客因見名，曰：「秀才之名，雖字不同，且難於尚書前爲禮，如何？」會懷中有論舊名紙，便謂客將曰：「某自别有名。」客將見日晚，倉遑遽將名入，胄喜曰：「苑大來矣，屈入。」至中庭，胄見貌異。及坐，揖曰：「足下第幾？」對曰：「第四。」胄曰：「與苑大遠近？」曰：「家兄。」又問曰：「足下正名何？」對曰：「名論。」又曰：「賢兄改名乎？」曰：「家兄也名論。」公庭將吏，於是皆笑。及引坐，乃陳本名名。既逡巡於便院，俄而遠近悉知。《乾子》（《廣記》二四二）。

劉言史

1　皮日休《劉棗强碑文》云：……有與李賀同時，有劉棗强焉。先生姓劉氏，名言史，不詳其鄉里。所有歌詩千首，其美麗恢贍，自賀外，世莫得比。王武俊之節制鎮冀也，先生造之。武俊性雄健，頗好詞藝，一見先生，遂加異敬。將署之賓位，先生辭免。武俊善騎射，載先生以貳乘，逞其藝於野。武俊先騎，驚雙鴨起於蒲稗間，武俊控弦，弦不再發，雙鴨聯斃於地。武俊歡甚，命先生曰：「某之伎如是，先生之詞如是，可謂文武之會矣。何不出一言以讚耶！」先生由是馬上草《射鴨歌》以示武俊，議者以爲禰正平《鸚鵡賦》之類也。武俊益重先生，由是奏請官先生，詔授棗强令。先生辭疾不就，世重之曰劉棗强，亦如范萊蕪之類焉。故相國隴西公夷簡之節度漢南也，少與先生遊，且思相見，命列將以襄之髹器千事賂武俊，以請先生。武俊許之。先生由是爲漢南相府賓冠。隴西公日與之爲筆宴，其獻酬之歌詩，大播于當時。隴西公從事或曰：「以某下走之才，誠不足污辱重地，劉棗强至，衆必以公賓劉於幕吏之上，何抑之如是！」公曰：「愚非惜幕間一足地，不容劉也，然視其狀有不足稱者。諸公視某與劉，分豈有間然哉，反爲之惜其壽爾！」後不得已，問先生所欲爲，先生曰：「司功掾甚閒，或可承闕。」相國由是掾之。雖居官曹，宴見與從事儀等。後從事又曰：「劉棗强縱不容在賓署，承乏於掾曹，詘矣。奚不疏整其秩？」相國不得已而表奏焉。詔下之日，先生不恙而卒。相國哀之慟曰：「果然止掾曹，殺吾愛客。」葬之有加等。墳去襄陽郭五里，曰柳子關。《唐詩紀事》四六。《唐才子傳》四。

于良史

1　于良史爲張徐州建封從事，每自吟曰：「出身三十年，髮白衣仍碧。日暮依朱門，從未染袍赤。」因爲之奏章服焉。《大唐傳載》。《唐語林》四。《唐詩紀事》四三。

覃正夫

1　唐貞元中，秭歸人覃正夫頃棲廬嶽，帥符載徵召爲文，竟没於巴巫也。或有以其文數篇示愚，辭韻挺特，風調凛然，真得武都之刀尺也。號《巢居子》，有二十卷。愚因致書於歸州之衙校李玩，俾搜訪之。書未達前三日，里人有家藏全集者，適遇延爇而煨燼之。嗟乎，鄙於覃生，異時也。苟得繕寫流布，振彼聲光，而焚如之酷，何不幸之甚也！《北夢瑣言》五。

胡令能

1　列子終於鄭，今墓在郊藪。謂賢者之跡，而或禁其樵採焉。里有胡生者，性落拓，家貧。少爲洗鏡鎪釘之業，倏遇甘菓、名茶、美醖，輙祭於列禦寇之祠壠，以求聰慧，而思學道。歷稔，忽夢一人，刀劃其腹開，以一卷之書，置于心腑。及睡覺，而吟詠之意，皆綺美之詞，所得不由於師友也。既成卷軸，尚不棄於猥賤之事，真隱者之風，遠近號爲「胡釘鉸」，太守名流，皆仰矚之，而門多長者。或有遺賂，必見拒也；或持茶酒而來，則忻然接奉。其文略記數篇，資其異論耳。《喜圃田韓少府見訪》一首：「忽聞梅福來相訪，笑着荷衣出草堂。兒童不慣見車馬，争入蘆花深處藏。」又《觀鄭州崔郎中諸妓繡樣》曰：「日暮堂前花蕊嬌，争拈小筆上床描。繡成安向春園裏，引得黄鶯下柳條。」《江際小兒垂釣》曰：「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問遥招手，恐畏魚驚不應人。」《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六二引。《南部新書》壬。《唐詩紀事》二八。

2　胡生者，失其名，以釘鉸爲業。居霅溪而近白蘋洲，去厥居十餘步，有古墳，胡生若每茶，必奠酹之。嘗夢一人謂之曰：「吾姓柳，平生善爲詩而嗜茗。及死葬室，乃子今居之側。常銜子之惠，無以爲報，欲教子爲詩。」胡生辭以不能，柳强之曰：「但率子言之，當有致矣。」既寤，試搆思，果有冥助者，厥後遂工焉。《南部新書》壬。

高　定

1　高定，貞公郢之子也。爲《易》，合八出以畫八卦，上圓下方，合則爲重，轉則爲演，七轉而六十四卦，六甲八節備焉。著《外傳》二十三篇。定，小字董二，時人多以小字稱。年七歲，讀《書》至《牧誓》，問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應天順人。」又問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豈是順人？」父不能對。年二十三，爲京兆府參軍卒。《國史補》下。又《廣記》一七五引。《唐語林》一。《續世説》四。

獨孤綬

1　見唐德宗38。

薛　展

1　薛展爲兒時，有相者曰：「此兒必爲狀元。」及應進士舉，與侍郎李紓有隙，常爲所抑。後李知舉，薛欲東歸，相者又曰：「君今歲爲狀元决矣。」由是乃止。及策試排榜，乃翰林學士婿趙日華爲狀元。朝列疑之，諭李改去，李不覺遽寫薛展二字，既奏名，方悟其夙怨。翌日，展謝，李曰：「天假吾手，非子之才。」《國史補遺》（《分門古今類事》一○）。

李　俊

1　見包佶3。

李　稜

1　故殿中侍御史李稜，貞元二年擢第。有别業在江寧，其家居焉。是歲渾太師瑊鎮蒲津，請稜爲管記從事。稜乃曰：「公所欲稜者，然奈某不閒檢束，夙好藍田山水，據使銜合得畿尉，雖考秩淺，如公勳望崇重，特爲某奏請，必諧矣。某得此官，江南迎老親以及寸禄，即某之願畢矣。」渾遂表薦之。德宗令中書商量，當從渾之奏。稜聞桑道茂先生言事神中，因往詣焉，問所求成敗。茂曰：「公求何官？」稜具以本末言之。對曰：「從此二十年，方合授此官，如今則不得。」稜未甚信。經月餘，稜詣執政，謂曰：「足下資歷淺，未合入畿尉，如何憑渾之功高，求僥倖耳。」遂檢吏部格上。時帝方留意萬機，所奏遂寢。稜歸江南，果丁家艱，已近七八年。又忽得躄疾，殆將一紀。元和元年冬，始入選，吏曹果注得藍田縣尉。一唱，忻而授之。乃具説於交友。《續定命録》（《廣記》一五一）。

牛錫庶

1　牛錫庶性静退寡合，累舉不舉。貞元元年，因問日者，曰：「君明年合狀頭及第。」錫庶但望偶中一第爾，殊不信也。時已八月，未命主司。偶至少保蕭昕宅前，值昕杖策將獨遊南園，錫庶遇之，遽投刺，並贄所業。昕獨居，方思賓友，甚喜，延與之語。及省文卷，再三稱賞。因問曰：「外間議者以何人當知舉？」錫庶對曰：「尚書至公爲心，必更出領一歲。」昕曰：「必不見命。若爾，君即狀頭也。」錫庶起拜謝，復坐未安，忽聞馳馬傳呼曰：「尚書知舉。」昕遽起。錫庶復再拜曰：「尚書適已賜許，皇天后土，實聞斯言。」昕曰：「前言期矣。」明年，果狀頭及第。《逸史》（《廣記》一八○）。《玉泉子》。　案：牛錫庶，《玉泉子》作「牛庶錫」。

2　見蕭昕1。

裴次元

1　裴次元，制策、宏詞同日勅下，並爲勅頭。時人榮之。《南部新書》丙。

包　誼

1　包誼者，江東人也，有文辭。初與計偕，到京師後時，趁試不及。宗人祭酒佶憐之，館於私第。誼多遊佛寺，無何，唐突中書舍人劉太真，覩其色目，即舉人也。命一介致問，誼勃然曰：「進士包誼素不相識，何勞要問？」太真甚銜之，以至專訪其人於佶。佶聞誼所爲，大怒而忌之，因詰責遣徙他舍，誼亦無怍色。明年太真主文，志在致其永棄，故落雜文，俟終場明遣之。既而自悔之曰：「此子既忤我，從而報之，是爲淺丈夫也必矣；但能永廢其人，何必在此！」於是放入策。太真將放榜，先巡宅呈宰相。榜中有姓朱人及第，宰相以朱泚近大逆，未欲以此姓及第，亟遣易之。太真錯愕趨出，不記他人，唯記誼爾。及誼謝恩，方悟己所惡也，因明言。乃知得喪非人力也，蓋假手而已。《唐摭言》八。又《廣記》一五二引。

2　包誼，江浙人，下第遊漢南，與劉太真相會辯難。劉辭屈，責其不敬，誼擲杯中其額。後太真爲禮部侍郎，誼應舉，太真覽其文卷于包侍郎佶之家。初甚驚嘆，及視其名，迺包誼也，遂默然。至出牓，宰相欲有去留，面問太真换一名，太真不能對；忽記誼之姓名，遽言之，遂中第。《唐語林》四。

羅　玠

1　羅玠，貞元五年及第，關宴，曲江泛舟，舟沈，玠以溺死。後有關宴前卒者，謂之「報羅」。《唐摭言》三。

尹　樞

1　杜黄門第一榜，尹樞爲狀頭。先是杜公主文，志在公選，知與無預評品者。第三場庭參之際，公謂諸生曰：「主上誤聽薄劣，俾爲社稷求棟梁，諸學士皆一時英儁，奈無人相救！」時入策五百餘人，相顧而已。樞年七十餘，獨趨進曰：「未諭侍郎尊旨。」公曰：「未有榜帖。」對曰：「樞不才。」公欣然延之，從容因命卷簾，授以紙筆。樞援毫斯須而就。每札一人，則抗聲斥其姓名；自始至末，列庭聞之，咨嗟嘆其公道者一口。然後長跪授之，唯空其元而已。公覽讀致謝訖，乃以狀元爲請，樞曰：「狀元非老夫不可。」公大奇之，因命親筆自札之。《唐摭言》八。

2　貞元七年，杜黄裳知舉，聞尹樞時名籍籍，乃微服訪之。問場中名士，樞唯唯。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唯得一人，其他不能盡知，敢以爲請。」樞聳然謝曰：「既辱下問，敢有所隱？」即言子弟有崔元略，孤進有林藻、令狐楚數人。黄裳大喜。其年樞狀頭及第，試《珠還合浦賦》。藻賦成，忽假寐，夢人告曰：「何不叙珠來去之意？」既寤，乃改數句。及謝恩，黄裳謂藻曰：「敘珠來去，如有神助。」《閩川名士傳》（《廣記》一八○、《御覽》五八七）。《玉泉子》。《唐詩紀事》四二。

林藻　林藴

1　閩自貞元以前，未有進士。觀察使李錡始建庠序，請獨孤常州及爲《新學記》，云：「縵胡之纓，化爲青衿。」林藻、弟藴，與歐陽詹覩之嘆息，相與結誓，繼登科第。《唐語林》四。

2　見尹樞2。

彭　伉

1　彭伉、湛賁，俱袁州宜春人，伉妻即湛姨也。伉舉進士擢第，湛猶爲縣吏。妻族爲置賀宴，皆官人名士，伉居客之右，一座盡傾。湛至，命飯於後閤，湛無難色。其妻忿然責之曰：「男子不能自勵，窘辱如此，復何爲容！」湛感其言，孜孜學業，未數載，一舉登第。伉常侮之，時伉方跨長耳縱遊於郊郭，忽有僮馳報湛郎及第，伉失聲而墜。故袁人謔曰：「湛郎及第，彭伉落驢。」《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詩紀事》三五。《宜春傳信録》（張本《説郛》三三、陶本《説郛》四四）。

2　彭伉評事，宜陽徵君之孫，及第後，浙西廉使于公辟入幕，歲久未回，妻張氏寄二絶。其一云：「久無音信到羅幃，路遠迢迢遣問誰？問君折得東堂桂，折罷那能不暫歸？」其二云：「驛使今朝過五湖，殷勤爲我報狂夫。從來誇有龍泉劍，試割相思得斷無？」彭伉始以詩寄之曰：「莫訝相如獻賦遲，錦書誰道淚沾衣。不須化作山頭石，待我東堂折桂枝。」《唐詩紀事》七九。

湛　賁

1　見彭伉1。

房次卿

1　道政里十字街東，貞元中有小宅，怪異日見，人居者必大遭凶禍。時進士房次卿假西院住，累月無患，乃衆誇之云：「僕前程事，可以自得矣。咸謂此宅凶，於次卿無何有。」李直方聞而答曰：「是先輩凶於宅。」人皆大笑。《乾子》（《廣記》三四一）。

陳通方

1　見王播4。

李摯　李行敏

1　貞元十二年，李摯以大宏詞振名，與李行敏同姓，同年，同登第，又同甲子，及第時俱二十五歲。又同門。摯嘗答行敏詩曰：「因緣三紀異，契分四般同。」《唐摭言》四。又《廣卓異記》一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五○。

獨孤申叔　蔡南史

1　貞元十三年，駙馬王士平與義陽公主反目，蔡南史、獨孤申叔播爲樂曲，號《義陽子》，有《團雪》《散雲》之歌。德宗聞之怒，欲廢科舉，後但流斥南史、申叔而止。《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引。《唐語林》二。

張　汾

1　貞元初，邢君牙爲隴右臨洮節度，進士劉師老、許堯佐往謁焉。二客方坐，一人儀形甚異，頭大足短，衣麻衣而入，都不待賓司引報。直入見君牙，拱手于額曰：「進士張汾不敢拜。」君牙從戎多年，殊不以爲怪，乃揖汾坐，曾不顧堯佐、師老。俄而有吏過桉，宴設司欠失錢物。君牙閲歷簿書，有五十餘千散落，爲所由隱漏。君牙大怒，方令分折去處，汾乃拂衣而起曰：「且奉辭。」牙謝曰：「某適有公事，略須決遣，未有所失于君子，不知遽告辭何也？」汾對曰：「汾在京之日，每聞京西有邢君牙，上柱天，下柱地。今日于汾前，與設吏論牙三五十千錢，此漢争中？」君牙甚怪，便放設吏，與汾相親。汾謂君牙曰：「某在京應舉，每年常用二千貫文，皆出往還。劍南韋二十三、徐州張十三，一日之内，客有數等，上至給舍，即須法味；中至補遺，即須煮鷄豚，或生或鱠。」既而指師老、堯佐云：「如舉子此公之徒，遠相訪，即胡而已。何不如此耶？」堯佐矍然。逡巡，二客告辭而退，君牙各贈五縑。張汾洒掃内廳安置。留連月餘，贈五百縑。汾却至武功，堯佐方卧病在館，汾都不相揖。後二年及第，又不肯選。遂患腰脚疾。武元衡鎮西川，哀其龍鍾，奏充安撫巡官，仍攝廣都縣令。一年而殂。《乾子》（《廣記》四九六）。

宋　濟

1　宋濟老于文場，舉止可笑。嘗試賦，誤失官韻，乃撫膺曰：「宋五又坦率矣！」由是大著名。後禮部上甲乙名，德宗先問曰：「宋五免坦率否？」《國史補》下。《唐摭言》一○。《唐語林》一。　案：德宗，《唐摭言》作「明皇」，當误。

2　唐德宗微行，一日夏中至西明寺。時宋濟在僧院過夏，上忽入濟院，方在窗下，犢鼻葛巾抄書，上曰：「茶請一椀。」濟曰：「鼎水中煎，此有茶味，請自潑之。」上又問曰：「作何事業？」兼問姓行。濟云：「姓宋第五，應進士舉。」又曰：「所業何？」曰：「作詩。」又曰：「聞今上好作詩，何如？」宋濟云：「聖意不測。」語未竟，忽從輦遞到，曰「官家官家」，濟惶懼待罪。上曰：「宋五大坦率。」後禮部放牓，上命内臣看有濟名，使迴奏無名，上曰：「宋五又坦率也。」《盧氏小説》（《廣記》一八○）。《類説》四九作《盧氏雜説》。

3　或有朝客譏宋濟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紛紛？」濟曰：「蓋由緋袍子、紫袍子紛紛化使然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引。《唐摭言》一○。《唐語林》二。

4　唐許孟容與宋濟爲布素之交。及許知舉，宋不第。放牓後，許頗慙，累請人申意，兼遣門生就看，宋不得已，乃謁焉。許但分訴首過，因命酒，酣，乃曰：「雖然，某今年爲國家取卿相。」時有姚嗣卿及第後，翌日而卒。因起慰許曰：「邦國不幸，姚令公薨謝。」許大慙。《盧氏雜説》（《廣記》二五五、《類説》四九）。《唐語林》六。

曹　著

1　見魏光乘2。

喬　彝

1　喬彝京兆府解試時，有二試官，彝日午叩門，試官令引入，則已醺醉。視題曰《幽蘭賦》，不肯作，曰：「兩箇漢相對作此題。」速改之，爲《渥洼馬賦》，曰：「校子。」奮筆斯須而就。警句云：「四蹄曳練，翻瀚海之驚瀾；一噴生風，下胡山之亂葉。」便欲首送。京尹曰：「喬彝峥嶸甚，宜以解副薦之。」《幽閒鼓吹》。又《廣記》一七九引。《唐語林》三。

周　存

1　貞元中，有周存者，性喜放生。嘗放一鯉魚，戲爲詩，極佳，陸贄稱之，末云：「倘若成龍去，還施潤物功。」後入試，試題爲《白雲向空盡》，詩既成，苦于無結，忽憶鯉魚詩，因改二字云：「倘若從龍出，還施潤物功。」遂得通籍。《林下詩談》（《瑯嬛記》下）。

苗粲　苗纘

1　苗給事子纘應舉次，而給事以中風語澀，而心中至切。臨試，又疾亟。纘乃爲狀，請許入試否。給事猶能把筆，淡墨爲書，曰：「入！〔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纘及第。《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四）。又《廣記》一八○引。　案：苗給事，《廣記》作「苗粲」。

苗　躭

1　苗躭以進士及第，困居洛中有年矣，不堪其窮。或意謂將來通塞，可以響卜，即命兒姪洒掃廳事，設几焚香，束帶秉笏，端坐以俟一言。所居窮僻，久之無聞。日晏，有貨枯魚者至焉。躭復祝其至而諦聽之，其家童連呼之，且挈魚以入，其實元無一錢，良久方出。貨者遲其出，因怒之矣。又兒或微刳其魚，貨者視之，因駡曰：「乞索兒終餓死爾，何滯我之如是耶！」初，躭嘗自外遊歸，途遇疾甚，不堪登降，忽見輦棺而過者，以其價賤，即僦之，寢息其中。既至洛東門，閽者不知其中有人，詰其所由來，躭恐其訝己，徐答曰：「衣冠道路，得貧病不能致他輿，奈何怪也？」閽者退曰：「吾守此三年矣，未嘗見有解語神柩。」後躭亦終江州刺史。《玉泉子》。又《廣記》四九八引。

裴　冀

1　建中初，金吾將軍裴冀曰：「若使禮部先時頒天下曰：某年試題取某經，某年試題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勸學之一術也。」《國史補》中。《唐語林》二。

戴　嵩

1　戴嵩，不知何許人也。初，韓滉晉公鎮浙右時，命嵩爲巡官。師滉畫，皆不及，獨於牛能窮盡野性，乃過滉遠甚。至於田家川原，皆臻其玅。然自是廊廟間安得此物？宜滉於此風斯在下矣。世之所傳畫牛者，嵩爲獨步。其弟嶧亦以畫牛得名。今御府所藏三十有八。《宣和畫譜》一三。《歷代名畫記》一○。《圖繪寶鑑》二。

2　馬正惠公嘗珍其所藏戴嵩《鬭牛圖》，暇日展曝於廳前。有輸租氓見而竊笑。公疑之，問其故，對曰：「農非知畫，乃識真牛。方其鬭時，夾尾於髀間，雖壯夫膂力不能出之。此圖皆舉其尾，似不類矣。」公爲之歎服。《獨醒雜志》一。《圖畫見聞誌》六。《仇池筆記》上。　案：《圖畫見聞誌》以爲厲歸真畫，當誤。

3　唐戴嵩善畫水牛，因筆墜則爲烏牛，畫飲水之牛則水中見影，畫牧童牽牛則牛瞳中有牧童。《摭遺》（《類説》三四）。又《記纂淵海》八七引。

4　米元暉尤工臨寫。在漣水時，客鬻戴松牛圖，元暉借留數日，以模本易之，而不能辨。後客持圖乞還真本，元暉怪而問之曰：「爾何以别之？」客曰：「牛目中有牧童影，此則無也。」《清波雜志》五。

周　昉

1　周昉，字仲朗，京兆人也，節制之後。好屬文，窮丹青之妙。遊卿相間，貴公子也。兄晧，善騎射，隨哥舒翰征吐蕃，取石堡城，以功爲執金吾。時屬德宗修章敬寺，召晧云：「卿弟昉善畫，朕欲宣畫章敬寺神，卿特言之。」經數月，果召之，昉乃下手。落筆之際，都人競觀，寺抵國門，賢愚必至。或有言其妙者，或有指其瑕者，隨意改定。經月餘，是非語絶，無不歎其精妙，遂下筆成之，爲當時第一。又郭令公女壻趙縱侍郎嘗令韓幹寫真，衆皆稱善。後又請周昉長史寫之。二人皆有能名，令公嘗列二真置於座側，未能定其優劣。因趙夫人歸省，令公問云：「此畫何人？」對曰：「趙郎也。」又云：「何者最似？」對曰：「兩畫皆似，後畫尤佳。」又云：「何以言之？」云：「前畫者空得趙郎狀貌，後畫者兼移其神氣，得趙郎情性笑言之姿。」令公問曰：「後畫者何人？」乃云：「長史周昉。」是日遂定二畫之優劣，令送錦綵數百段與之。今上都有畫水月觀自在菩薩。時人又云：大雲寺佛殿前行道僧、廣福寺佛殿前面兩神，皆殊絶當代。昉任宣州别駕，於禪定寺畫北方天王，嘗於夢中見其形像。又畫士女，爲古今冠絶。又畫《渾侍中宴會圖》、《劉宣武按舞圖》、《獨孤妃按曲圖》粉本，又畫《仲尼問禮圖》、《降真圖》、《五星圖》、《撲蝶圖》，兼寫諸真人、文宣王十弟子卷軸等至多。貞元末，新羅國有人於江淮以善價收市數十卷，持往彼國。其畫佛像、真仙、人物、士女，皆神品也。唯鞍馬、鳥獸、草木、竹石，不窮其狀也。《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三、《御覽》七五一引作《畫斷》。《圖畫見聞誌》五。《宣和畫譜》六。　案：周昉之字，《廣記》、《御覽》、《新唐書·藝文志三》、《宣和畫譜》及《歷代名畫記》一○均作景玄。

邊　鸞

1　邊鸞，京兆人也，少攻丹青，最長於花鳥，折枝草木之妙，未之有也。或觀其下筆輕利，用色鮮明，窮羽毛之變態，奮花卉之芳妍。貞元中獻孔雀解舞者，德宗詔於玄武殿寫其貌。一正一背，翠彩生動，金羽輝灼，若運清聲，宛應繁節。後因出宦，遂致疏放，其意困窮，於澤、潞間寫《玉芝圖》，連根苗之狀，精極，見傳於世。近代折枝花居其第一，凡草木、蜂蝶、雀蟬，并居妙品。《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三引作《畫斷》。《宣和畫譜》一五。

王　默

1　王默師項容，風顛酒狂。畫松石山水，雖乏高奇，流俗亦好。醉後以頭髻取墨抵於絹畫。王默早年受筆法於台州鄭廣文虔。貞元末，於潤州殁，舉柩若空，時人皆云化去。平生大有奇事。顧著作知新亭監時，默請爲海中都巡，問其意，云：「要見海中山水耳。」爲職半年，解去。爾後落筆有奇趣。顧生乃其弟子耳。彦遠從兄監察御史厚，與余具道此事。然余不甚覺默畫有奇。《歷代名畫記》一○。又《廣記》二一四引。參看顧況13。

王　洽

1　唐王墨，不知何許人，名洽。善潑墨，時人謂之王墨，多遊江湖，善畫山水、松柏、雜樹。性疏野好酒，每欲圖障，興酣之後，先已潑墨。或叫或吟，脚蹙手抹，或拂或幹，隨其形象，爲山爲石，爲水爲樹。應心隨意，倏若造化。圖成，雲霞澹之，風雨掃之，不見其墨汙之跡也。《畫斷》（《廣記》二一三、《御覽》七五一、《類説》五八）。《唐朝名畫録》。《宣和畫譜》一○。《圖繪寶鑑》二。

陳　譚

1　陳譚攻山水，德宗時除連州刺史，令寫彼處山水之狀，每歲貢獻。野逸不羣，高情遇俗，張藻之亞也。《唐朝名畫録》。《圖繪寶鑑》二。

王　宰

1　王宰居於西蜀，貞元中，韋令公以客禮待之。畫山水樹石，出於象外，故杜員外贈歌云：「十日畫一松，五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跡。」景玄曾於故席夔舍人廳見一圖障，臨江雙榭，一松一柏，古藤縈繞，上盤於空，下著於水，千枝萬葉，交植屈曲，分布不雜。或枯或榮，或蔓或亞，或直或倚，葉疊千重，枝分四面。達士所珍，凡目難辨。又於興善寺見畫四時屏風，若移造化。風候雲物，八節四時，於一座之内，妙之至極也。故山水松石，並可躋於妙上品。《唐朝名畫録》《廣記》二一三引作《畫斷》。

辛　澄

1　辛澄者，不知何許人也。建中元年，大聖慈寺南畔創立僧伽和尚堂，請澄畫焉。纔欲援筆，有一胡人云：「僕有泗州真本。」一見甚奇，遂依樣描寫及諸變相。未畢，蜀城士女瞻仰儀容者側足，將燈香供養者如驅。今已重妝損矣。普賢閣下五如來同坐一蓮花及鄰壁小佛，九身閣裏内如意輪菩薩，並澄之筆，現存。《益州名畫録》上。

梁　廣

1　梁廣，不知何許人也。善畫花鳥，名載譜録，爲一時所稱。故鄭谷作《海棠》詩有「梁廣丹青點筆遲」之句也。谷以詩名家，不妄許可，谷既稱道，廣之畫可見矣。今御府所藏五。《宣和畫譜》一五。《圖繪寶鑑》二。

康崑崙

1　開元中有賀懷智，其樂器以石爲槽，鵾鷄筋作絃，用鐵撥彈之。貞元中，有康崑崙第一手。始遇長安大旱，詔移兩市祈雨，及至天門街市人廣較勝負及鬭聲樂。即街東有康崑崙，琵琶最上，必謂街西無以敵也，遂請崑崙登綵樓，彈一曲新翻羽調《録要》即《緑腰》是也。本自樂工進曲，上令録出要者，因以爲名。自後來誤言「緑腰」也。其街西亦建一樓，東市大誚之。及崑崙度曲，西市樓上出一女郎，抱樂器，先云：「我亦彈此曲，兼移在楓香調中。」及下撥，聲如雷，其妙入神。崑崙即驚駭，乃拜請爲師。女郎遂更衣出見，乃僧也。蓋西市豪族厚賂莊嚴寺僧善本，姓段。以定東鄽之勝。翊日，德宗召入，令陳本藝，異常嘉獎，乃令教授崑崙。段奏曰：「且請崑崙彈一調。」及彈，師曰：「本領何雜，兼帶邪聲。」崑崙驚曰：「段師神人也。臣少年初學藝時，偶於鄰舍女巫授一品絃調，後乃易數師。段師精鑑，如此玄妙也。」段奏曰：「且遣崑崙不近樂器十餘年，使忘其本領，然後可教。」詔許之。後果盡段之藝。《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八三引。《琵琶録》（《類説》一三）。

2　韋應物爲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亂，得國工康崑崙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内。《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五引。《開城録》（陶本《説郛》二三）。

3　見元伯和1。

宋　沇

1　宋沇爲太樂令，知音，近代無比。太常久亡徵調，沇乃考鍾律而得之。《國史補》下。又《廣記》二○三引。　案：沇，《國史補》原作沆，誤，據《廣記》改。

2　見宋璟24。

3　前録大中二年所著。四年春陽罷免，旋自海南路由廣陵，崔司空爲鎮，司空遇合素厚，留止旬朔，輒獻之，過蒙獎飾。因曰：宋沇即某之中外親丈人，知音之異事，非止於此也。嘗爲太常丞，每〔言〕諸懸鐘磬亡墜至多，補亡者又乖律吕。一日早，於光宅佛寺待漏，貞元中猶未有待漏院，朝士多立城門衢中，或立近坊人家及光宅寺也。聞塔上風鐸聲，傾聽久之。朝迴，復至寺舍，問寺主僧曰：「上人塔上鐸，皆知所自乎？」曰：「不能知。」沇曰：「其間有一是古製。某請一登塔循金索，試歷扣以辨之，可乎？」僧初難，後許，乃扣而辨焉。寺衆即言：「往往無風自摇，洋洋有聞，非此也耶？」沇曰：「是耳。必因祠祭考本懸鐘而應也。」固求摘取而觀之，曰：「此姑洗之編鐘耳。請且獨綴於僧庭。」歸太常，令樂工與僧同臨之，約其時彼扣本樂懸，此果應之。遂購而獲焉。又曾送客出通化門，逢度支運乘，駐馬俄頃，忽草草揖客别，乃隨乘至左藏門，認一鈴，言亦編鐘也。他人但覺鎔鑄獨工，不與衆者埒，莫知其餘。及配懸，音形皆合其度。異乎！此亦識微在金奏者，與列於鼓録，則寖差矣。以大君子所傳，又精義入神，豈容忽而不載，遂附之于末。《羯鼓録》。又《廣記》二○三引。《唐語林》六。

裴　説

1　裴説，寬之姪孫，佐西川韋皋幕。善鼓琴，時稱妙絶。靈開山有美桐，取而製以新樣，遂謂之靈開琴。蜀中又有馬給，彈琴有名，尤能大小間絃。吴人陽子儒，亦於悲風尤妙。《南部新書》壬。

王彦伯

1　王彦伯自言醫道將行，時列三四竈煮藥于庭，老少塞門而請。彦伯指曰：「熱者飲此，寒者飲此，風者飲此，氣者飲此。」皆飲之而去。翌日，各負錢帛來酬，無不效者。《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一九引。《侯鯖録》。

2　荆人道士王彦伯，天性善醫，尤别脈，斷人生死壽夭，百不差一。裴胄尚書子忽暴中病，衆醫拱手，或説彦伯，遽迎使視。脈之良久，曰：「都無疾。」乃煮散數味，入口而愈。裴問其狀，彦伯曰：「中無腮鯉魚毒也。」其子因鱠得病，裴初不信，乃鱠鯉魚無腮者，令左右食之，其候悉同，始大驚異焉。《酉陽雜俎》前集七。又《廣記》二一九引。

宋　清

1　宋清賣藥于長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貶，清輒賣藥迎送之。貧士請藥，常多折券，人有急難，傾財救之。歲計所入，利亦百倍。長安言：「人有義聲，賣藥宋清。」《國史補》中。參看柳宗元《宋清傳》。

2　長安宋清以鬻藥致富。嘗以香劑遺中朝簪紳，題識器曰：「三匀煎焚之，富貴清妙。」其法止龍腦、麝末、精沈等耳。《清異録》下。

3　貞元中，宋清進《博經》一卷。《國史纂要》（《記纂淵海》八八）。

李幼清

1　興元中，有知馬者曰李幼清，暇日常取適于馬肆。有致悍馬于肆者，結鏁交絡其頭，二力士以木耒支其頤，三四輩執檛而從之，馬氣色如將噬，有不可馭之狀。幼清逼而察之，訊于主者，且曰：「馬之惡，無不具也。將貨焉，唯其所酬耳。」幼清以二萬易之，馬主尚慙其多。既而聚觀者數百輩，訝幼清之決也。幼清曰：「此馬氣色駿異，體骨德度非凡馬。是必主者不知馬，俾雜駑輩槽棧，陷敗狼藉，刷滌不時，芻秣不適，蹏嚙蹂奮，蹇破唐突，志性鬱塞，終不可久，無所顧賴，發而爲狂躁，則無不爲也。」既晡，觀者少間。乃别市一新絡頭，幼清自持，徐徐而前，語之曰：「爾材性不爲人知，吾爲汝易是鏁，結雜穢之物。」馬弭耳引首。幼清自負其知，乃湯沐翦飾，别其皂棧，異其芻秣。數日而神氣一小變，踰月而大變。志性如君子，步驟如俊乂，嘶如龍，顧如鳳，乃天下之駿乘也。《唐語林》六。《侯鯖録》四。

馮　燕

1　唐馮燕者，魏豪人，父祖無聞名。燕少以意氣任俠，專爲擊毬鬭鷄戲。魏市有争財毆者，燕聞之，搏殺不平，遂沈匿田間。官捕急，遂亡滑，益與滑軍中少年雞毬相得。時相國賈耽鎮滑，知燕材，留屬軍中。他日出行里中，見户旁婦人翳袖而望者，色甚冶。使人熟其意，遂室之。其夫滑將張嬰，從其類飲，燕因得間，復偃寢中，拒寢户。嬰還，妻開户納嬰，以裾蔽燕。燕卑蹐步就蔽，轉匿户扇後，而巾墮枕下，與佩刀近。嬰醉目瞑，燕指巾，令其妻取，妻即以刀授燕。燕熟視，斷其頸，遂巾而去。明旦嬰起，見妻殺死，愕然，欲出自白。嬰鄰以爲真嬰殺，留縛之，趣告妻黨，皆來曰：「常嫉毆吾女，廼誣以過失，今復賊殺之矣，安得他事！即他殺，而得獨存耶？」共持嬰百餘笞，遂不能言。官收繫殺人罪，莫有辨者，彊伏其辜。司法官與小吏持朴者數十人，將嬰就市，看者團圍千餘人。有一人排看者來，呼曰：「且無令不辜死者。吾竊其妻而又殺之，當繫我。」吏執自言人，乃燕也，與燕俱見耽，盡以狀對。耽乃狀聞，請歸其印，以贖燕死。上誼之，下詔，凡滑城死罪者皆免。沈亞之《馮燕傳》（《廣記》一九五）。

張　芬

1　張芬曾爲韋南康親隨行軍，曲藝過人，力舉七尺碑，定雙輪水磑。常於福感寺趯鞠，高及半塔，彈力五斗。嘗揀向陽巨笋，織竹籠之，隨長旋培，常留寸許，度竹籠高四尺，然後放長，秋深方去籠伐之，一尺十節，其色如金，用成弓焉。一作彈弓。每塗墻方丈，彈成「天下太平」字。字體端嚴，如人模成焉。《酉陽雜俎》前集五。又《廣記》二二七引。

2　予未虧齒時，嘗聞親故説，張芬中丞在韋南康皐幕中，有一客於宴席上以籌椀中緑豆擊蠅，十不失一，一坐驚笑。芬曰：「無費吾豆。」遂指起蠅，拈其後脚，略無脱者。又能拳上倒椀，走十間地不落。《酉陽雜俎》續集四。又《廣記》二二七引。

汪　節

1　太微村在績溪縣西北五里，村有汪節者，其母避瘧於村西福田寺金剛下，因假寐，感而生節。節有神力，入長安，行到東渭橋，橋邊有石獅子，其重千斤，節指而告人曰：「吾能提此而擲之。」衆不信之。節遂提獅子投之丈餘，衆人大駭。後數十人不能動之，遂以賂請節，節又提而致之故地。尋而薦入禁軍，補神策軍將。嘗對御，俯身負一石碾，置二丈方木於碾上，木上又置一牀，牀上坐龜兹樂人一部，奏曲終而下，無壓重之色。德宗甚寵惜，累有賞賜。雖拔山拽牛之力，不能過也。《歙州圖經》（《廣記》一九二）。

賈　籠

1　見穆贊5。

葫蘆生

1　見李泌36。

2　見李藩1。

3　見劉闢1。

4　見裴度3。

5　見李固言2。

龐　藴

1　龐藴，字道玄，衡陽人。嗜浮屠法，厭離貪俗，挈所有沉之洞庭，鬻竹器以爲生。後居襄陽。臨終，召刺史于頔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善住世間，皆知影響。」言訖奄然而化，時貞元間也。世號龐居士。《唐詩紀事》四九。《南部新書》己。參看《景德傳燈録》八、《五燈會元》三。

僧　些

1　荆州貞元初，有狂僧，些，其名者。善歌《河滿子》。常遇醉伍伯途辱之，令歌，僧即發聲，其詞皆陳伍伯從前隱慝也。伍伯驚而自悔。《酉陽雜俎》前集三。又《廣記》九七引。《宋高僧傳》二○。

靈　鑒

1　慈恩寺僧廣升言，貞元末，閬州僧靈鑒善彈。其彈丸方，用洞庭沙岸下土三斤，炭末三兩，瓷末一兩，榆皮半兩，泔澱二勺，紫礦二兩，細沙三分，藤紙五張，渴搨汁半合，九味和擣三千杵，齊手丸之，陰乾。鄭彙爲刺史時，有富家名寅，讀書善飲酒，彙甚重之。後爲盜，事發而死。寅常詣靈鑒角放彈。寅指一樹節，其節目相去數十步，曰：「中之獲五千。」一發而中，彈丸反射，不破。至靈鑒，乃陷節碎彈焉。《酉陽雜俎》前集一○。

李日月母

1　初，李日月中矢而死，朱泚備禮送於長安休祥私第，母氏苛尅而不哭，厲聲駡曰：「奚奴！國家負汝何事，敢生悖逆，死猶晚矣！」朱泚備禮而葬之，母氏始終不哭一聲。皇帝行在亦知之。及李晟收長安，諸黨並從夷戮，唯李日月母存而不問。君子曰：馬服君婦有知子之鑒而免禍，李日月母以子叛恩，存大義而不哭，殊有古人之風。《奉天録》一。

竇桂娘

1　烈女姓竇氏，小字桂娘。父良，建中初爲汴州户曹掾。桂娘美顔色，讀書甚有文。李希烈破汴州，使甲士至良門取桂娘去。將出門，顧其父曰：「慎無戚戚，必能滅賊，使大人取富貴于天子。」桂娘既以才色在希烈側，復能巧曲取信，凡希烈之密，雖妻子不知者，悉皆得聞。希烈歸蔡州，桂娘嘗謂希烈曰：「忠而勇，一軍莫如陳仙奇。其妻竇氏，仙奇寵且信之，願得相往來，以姊妹叙齒。因徐説之，以堅仙奇之心。」希烈然之，因以姊事仙奇妻。嘗間謂曰：「賊凶殘不道，遲晚必敗，姊因早圖遺種之地。」仙奇妻然之。興元元年四月，希烈暴死，其子不發喪，欲盡誅老將校，俾少者代之。計未決，有獻含桃者，桂娘白希烈子：「請分遺仙奇妻，且以示無事於外。」因爲蠟帛書曰：「前日已死，殯在後堂。欲誅大臣，須自爲計。」次朱染帛丸如含桃。仙奇發丸見之，言於薛育曰：「兩日稱疾，但怪樂曲雜發，盡夜不絶。此乃有謀未定，示暇於外。事不疑矣。」明日，仙奇、薛育各以所部兵譟於衙門，請見希烈。烈子迫出拜，願去僞號，一如李納。仙奇曰：「爾悖逆，天子有命！」因斬希烈妻及子，函七首以獻，陳尸於市。後兩月，吴少誠殺仙奇，知桂娘謀，因亦殺之。《樊川集》（《廣記》二七○）。

房孺復妻崔氏

1　房孺復妻崔氏，性忌，左右婢不得濃妝高髻，月給胭脂一豆、粉一錢。有一婢新買，妝稍佳，崔怒謂曰：「汝好妝耶？我爲汝妝。」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燒鎖梁，灼其兩眼角，皮隨手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脱，瘢如妝焉。《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七二引。

崔慎思婦

1　博陵崔慎思，唐貞元中應進士舉。京中無第宅，常賃人隙院居止，而主人别在一院，都無丈夫。有少婦年三十餘，窺之亦有容色，唯有二女奴焉。慎思遂遣通意，求納爲妻。婦人曰：「我非仕人，與君不敵，不可爲他時恨也。」求以爲妾，許之，而不肯言其姓，慎思遂納之。二年餘，崔所取給，婦人無倦色。後産一子，數月矣。時夜，崔寢，及閉户垂帷，而已半夜，忽失其婦，崔驚之。意其有姦，頗發忿怒，遂起，堂前徬徨而行。時月朧明，忽見其婦自屋而下，以白練纏身，其右手持匕首，左手攜一人頭。言其父昔枉爲郡守所殺，入城求報，已數年矣，未得，今既剋矣，不可久留，請從此辭。遂更結束其身，以灰囊盛人首攜之，謂崔曰：「某幸得爲君妾二年，而已有一子，宅及二婢皆自致，並以奉贈，養育孩子。」言訖而别，遂踰墻越舍而去，慎思驚嘆未已。少頃却至，曰：「適去，忘哺孩子少乳。」遂入室，良久而出，曰：「餧兒已畢，便永去矣。」慎思久之怪不聞嬰兒啼，視之，已爲其所殺矣。殺其子者，以絶其念也。古之俠莫能過焉。《原化記》（《廣記》一九四）。

高彦昭女

1　高彦昭初事李正己。及子納叛國，彦昭以濮州降於河南都統劉玄佐。納怒，殺其妻子。女七歲，見其母兄將就害，拜天而祝，乃問其故，曰：「以天之神明，將有祈也！」女曰：「天如神明，豈使効順而旌戮也。」不拜而死。上聞之，乃下太常議謚曰愍。《唐會要》八○。

崔寧女

1　茶托子：始建中蜀相崔寧之女，以茶盃無襯，病其熨指，取碟子承之。既啜而盃傾，乃以蠟環碟子之央，使其盃遂定。即命匠以漆環代蠟，進於蜀相。蜀相奇之，爲製名而話於賓親，人人爲便，用於代。是後傳者更環其底，愈新其製，以至百狀焉。《資睱集》下。《事始》（張本《説郛》一○）。

崔　阡

1　德宗誕日，三教講論。儒者第一趙需，第二許孟容，第三韋渠牟，與僧覃延嘲謔，因此承恩也。渠牟薦一崔阡，拜諭德，爲侍書於東宫；東宫，順宗也。阡觸事面墻。對東宫曰：「臣山野鄙人，不識朝典，見陛下合稱臣否？」東宫曰：「卿是宫寮，自合知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二六○引。《唐語林》六。

何儒亮　趙需

1　進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訪其從叔，誤造郎中趙需宅，白云：「同房。」會冬至，需家致宴揮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並在座焉。儒亮食畢徐出，需细審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歲餘不敢出，京師自是呼爲何需郎中。《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四二引。

2　進士何儒亮，自外方至京師，將謁從叔，誤造郎中趙需宅。自云同房。會冬，需欲家宴，揮霍之際，既是同房，便入宴。姑姊妹盡在列。儒亮饌徹徐出。細察，乃何氏子，需笑而遣之。某按：此事是趙贊侍郎與何文哲尚書。相與鄰居時，俱侍御史，水部趙郎中需方應舉，自江淮來，投刺於贊，誤造何侍御第。何，武臣也，以需進士，稱猶子謁之，大喜，因召入宅。不數日，值元日，骨肉皆在坐，文哲因謂需曰：「姪之名宜改之。且『何需』，似涉戲於姓也。」需乃以本氏告，文哲大愧，乃厚遺之而促去。需之孫頊，前國學明經，文哲姪孫繼，爲杭之戎吏，皆説之相符，而並無儒亮之説。《國史補》所記乃誤耶？《唐語林》六。

常　愿

1　貞元中，武臣常愿好作本色語。曾謂余曰：「昔在奉天爲行營都虞候，聖人門都有幾個賢郎。」他悉如此。且曰：「奉天城斗許大，更被朱泚吃兵馬楦，危如累雞子。今拋向南衙，被公措大偉，齕鄧鄧把將他官職去。」至永貞初，禹錫爲御史監察，見常愿攝事在焉。因謂之曰：「更敢道紇鄧否？」曰：「死罪死罪。」《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六）。

李　佐

1　唐李佐，山東名族。少時因安史之亂，失其父。後佐進士擢第，有令名，官爲京兆少尹。陰求其父。有識者告後，往迎之於鬻凶器家，歸而奉養。如是累月。一旦，父召佐謂曰：「汝孝行絶世。然吾三十年在此黨中，昨從汝來，未與流輩謝絶。汝可具大猪五頭、白醪數斛、蒜虀數甕、薄餅十柈開設中堂，吾與羣黨一酧申欵，則無恨矣。」佐恭承其教，數日乃具。父散召兩市善薤歌者百人至。初即列坐堂中，久乃雜謳，及暮皆醉。衆扶佐父登榻，而薤歌一聲，凡百齊和。俄然相扶父出，不知所在。行路觀者億萬。明日，佐棄家人入山，數日而卒。《獨異志》（《廣記》二六○）。《南部新書》癸。

唐人軼事彙編卷十九

王叔文

1　王叔文以度支使設食于翰林中，大會諸閹，袖金以贈。明日又至，揚言聖人適于苑中射兔，上馬如飛，敢有異議者腰斬。其日乃丁母憂。《國史補》中。

2　叔文母將死前一日，叔文以五十人擔酒饌入翰林，讌李忠言、劉光琦、俱文珍及諸學士等。中飲，叔文執盞云云。又曰：「羊士諤毁叔文，叔文將杖殺之，而韋執誼懦不敢。劉闢以韋皋迫脅叔文求三川，叔文平生不識闢。叔文今日名位何如，而闢欲前執叔文手，豈非凶人邪！叔文時已令掃木場，將集衆斬之，執誼又執不可。每念失此兩賊，令人不快。」又自陳判度支已來，所爲國家興利除害，出若干錢以爲功能。俱文珍隨語折之。叔文無以對，命滿酌雙巵對飲，酒數行而罷。方飲時，有暫起至廳側者，聞叔文從人相謂曰：「母死已臭，不欲棺斂，方與人飲酒，不知欲何所爲！」歸之明日，而其母死。或傳母死數日乃發喪。《順宗實録詳本》（《通鑑考異》一九）。

韋執誼

1　與妻父同時爲相：杜黄裳、韋執誼。初，黄裳爲相，時執誼自吏部郎中賜緋、紫，直及平章事。自近古未有。《卓異記》。《唐書》（《廣卓異記》六）。

2　王叔文始欲掃木場斬劉闢，而韋執誼違之，蓋欲爲皋求三川也。《南部新書》丙。

3　順宗寢疾，韋執誼、王叔文等竊弄權柄。憲宗在東宫，執誼懼之，遂令給事中陸質侍讀，潛伺上意，因解之。及質發言，上曰：「陛下令先生與寡人講讀，何得言他？」惶懼而出。《唐語林》三。

4　韋崖州執誼自幼不喜聞嶺南州縣。拜相日，出外舍，見一州郡圖，遲迴不敢看。良久，臨起悮視，乃崖州圖也。竟以貶終。《大唐傳載》。《感定録》（《廣記》一五三）。《唐語林》六。

5　元和初，韋執誼貶崖州司户參軍。刺史李甲憐其覊旅，乃舉牒云：「前件官久在相庭，頗諳公事，幸期佐理，勿憚縻賢。事須請攝軍事衙推。」《嶺南異物志》（《廣記》四九七）。《續世説》九。

6　見李德裕33。

杜黄裳

1、2　見尹樞1、2。

3　裴操者，延齡之子，應鴻辭舉。延齡于吏部候消息。時苗給事及杜黄門同時爲吏部知銓，將出門，延齡接見，採偵二侍郎口氣。延齡乃念操賦頭曰：「是沖仙人。」黄門顧苗給事曰：「記有此否？」苗曰：「恰似無。」延齡仰頭大呼曰：「不得！不得！」敕下，果無名操者。劉禹錫曰：「當延齡用事之時，不預實難也。非杜黄門誰能拒之？」《唐語林》三。　案：此條唐蘭考爲《劉賓客嘉話録》佚文。

4　元和元年九月，平西蜀。初，劉闢作亂，上不欲用兵，羣議未決。宰臣杜黄裳堅請討除，以高崇文爲行營節度使，〔俱〕文珍爲都監。數月無功，黄裳奏曰：「往年討吴少誠於淮西，韓全義兵敗，緣當時所徵之兵，各有主將，又制自監軍故也。今日用兵，與貞元時不異。臣竊爲陛下惜之。若獨任崇文，必濟。」上從之。及蜀平，諸相入賀，上獨勞黄裳曰：「卿之功也。」黄裳自始經營討闢，至於成功，指授崇文，無不懸合。崇文素憚保義軍節度使劉澭，黄裳謂曰：「若不奮命，當以劉澭代之。」由是得崇文之死力。時宿將專征者甚衆，自謂當選，詔出用崇文，人人大驚。及王師入成都，擒劉闢以獻，詔刻石紀功於鹿頭山下。《唐會要》五一。

5　杜黄裳當憲宗初載，深謀密議，眷禮敦優，生日例外别賜九龍燭十挺。《清異録》上。

6　李師古跋扈，憚杜黄裳爲相，未敢失禮，乃命一幹吏寄錢數千繩，并氈車子一乘，亦直千緡。使者未敢遽送，乃於宅門伺候累日，有緑輿自宅出，從婢二人，青衣繿縷，問：「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歸，以告師古，師古折其謀，終身不敢失節。《幽閒鼓吹》。又《廣記》一六五引。《唐語林》一。

7　憲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啓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謀始，邠公之力也。《國史補》中。《唐語林》三。

鄭餘慶

1　見裴佶3。

2　德宗幸金鑾院，問學士鄭餘慶曰：「近日有衣作否？」餘慶對曰：「無之。」乃賜百縑，令作寒服。《國史補》中。《衣冠盛事》（陶本《説郛》三一）。

3　見唐憲宗16。

4　宣平鄭相之銓衡也，選人相賀得入其銓。劉禹錫曰：「予從弟某爲鄭銓，注潮州尉，一唱，唯唯而出。鄭呼之卻迴，曰：『如公所試，場中無五六人；一唱便受，亦無五六人。此而不獎，何以銓衡？公要何官，去家穩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進縣尉。選人翕然畏而愛之。及後作相，選官又稱第一，宜其有後於魯也。」又云：「陳諷、張復元各注畿縣尉，請换縣，允之。既而張卻請不换，鄭牓子引張，纔入門，報已定，不可改。時人服之。」《唐語林》一，原出《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八六引《嘉話録》。

5　鄭餘慶清儉有重德。一日，忽召親朋官數人會食，衆皆驚，朝僚以故相望重，皆凌晨詣之。至日高，餘慶方出。閒話移時，諸人皆囂然。餘慶呼左右曰：「處分廚家，爛蒸去毛，莫拗折項。」諸人相顧，以爲必蒸鵝鴨之類。逡巡，舁臺盤出，醬醋亦極香新，良久就餐，每人前下粟米飯一椀，蒸胡蘆一枚。相國餐美，諸人强進而罷。《盧氏雜説》（《廣記》一六五）。《玉泉子》。

6　司徒鄭真公，每在方鎮，崇樹公家，陳設器用，無不精備。至於宴犒之事，未嘗刻薄。而居常奉身，過於儉素。中外婚嫁，無日無之，凡是禮物，皆經神慮。公與其宗叔太子太傅絪，俱住招國。太傅第在南，出自南祖。司徒第在北，出自北祖。時人謂之南鄭相、北鄭相。司徒堂兄文憲公，前後相德宗。亦謂之大鄭相、小鄭相焉。其後門内，居臺席者多矣。　《因話録》二。《唐語林》六。

7　見李宗閔6。

鄭　絪

1　韋渠牟因對德宗，德宗問之曰：「我擬用鄭絪作宰相，如何？」渠牟曰：「若用此人，必敗陛下公事。」他日又問，對亦如此。帝曰：「我用鄭絪，定也，卿勿更言。」絪即昭國司徒公也。再入相位，以清儉文學號爲賢相，於今傳之。渠牟之毁，濫也。《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八八）。

2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詔。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國史補》中。又《廣記》一六四引。《唐語林》三。

3　鄭絪相公宅在昭國坊南門，忽有物投瓦礫，五六夜不絶，乃移於安仁西門宅避之，瓦礫又隨而至。經久，復歸昭國。鄭公歸心釋門，禪室方丈，及歸，將入丈室，蟢子滿室懸絲，去地一二尺，不知其數，其夕瓦礫亦絶。翌日拜相。《酉陽雜俎》前集四。《祥異集驗》（《廣記》一三七）。《分門古今類事》四引作《集異記》。

4　見鄭餘慶6。

5　鄭陽武常言欲爲《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比以人事。又云：「玄義之有莊周，猶禪律之有維摩詰，欲圖畫之，俱恨未能。」《國史補》中。《唐語林》一。

6　劉瞻之先，寒士也，十許歲，在鄭絪左右主筆硯。十八九，絪爲御史，巡荆部商山歇馬亭，俯瞰山水。時雨霽，巖巒奇秀，泉石甚佳，絪坐久，起行五六里，曰：「此勝概不能吟詠，必晚何妨？」却返於亭。欲題詩，顧見一絶，染翰尚濕，絪大訝其佳絶。時南北無行人，左右曰：「但向來劉景在後行二三里。」公戲之曰：「莫是爾否？」景拜曰：「實見侍御吟賞起予，輒有寓題。」引咎又拜。公咨嗟久之而去。比迴京闕，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劉景他日有奇才，文學必超異。自此可令與汝共處於尊院，寢饌一切，無異爾輩。吾亦不復指使。」至三數年，所成文章皆辭理優壯。凡再舉成名。公召辟法寺學省清級。乃生瞻，及第作相。《芝田録》（《廣記》一七○）。《玉泉子》。

7　〔大興善寺〕東廊之南素和尚院，庭有青桐四株，素之手植。元和中，卿相多遊此院。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輠脂，不可浣。昭國東門鄭相嘗與丞郎數人避暑，惡其汗，謂素曰：「弟子爲和尚伐此樹，各植一松也。」及暮，素戲祝樹曰：「我種汝二十餘年，汝以汗爲人所惡，來歲若復有汗，我必薪之。」自是無汗。寶曆末，予見説已十五餘年無汗矣。素公不出院，轉《法華經》三萬七千部，夜嘗有貉子聽經，齋時鳥鵲就掌取食。《酉陽雜俎》續集五。《宋高僧傳》二五。

李吉甫

1　李西臺文獻公避暑於青龍寺，夢戴白神人云：「昔尹氏相宣王，致中興；君男亦佐中興，君宜以吉甫名之。」《大唐傳載》。

2　貞元中，有袁隱居者，家於湘楚間，善《陰陽占訣歌》一百二十章。時故相國李公吉甫，自尚書郎謫官東南，一日，隱居來謁公，公久聞其名，即延與語。公命算己之禄仕，隱居曰：「公之禄真將相也，公之壽九十三矣。」李公曰：「吾之先未嘗有及七十者，吾何敢望九十三乎？」隱居曰：「運算舉數，乃九十三耳。」其後李公果相憲宗皇帝，節制淮南，再入相而薨。年五十六，時元和九年十月三日也。校其年月日，亦符九十三之數。豈非懸解之妙乎。隱居著《陰陽占訣歌》，李公序其首。《宣室志》（《廣記》七二）。

3　李相國忠公，貞元十九年爲饒州刺史。先是，郡城之東，四牧故府，廢者七稔，公涖止後，命啓籥而居之。郡吏以語怪堅請，公曰：「神實正直，正直則神避。妖不勝德，德失則妖興。居之在人。」《大唐傳載》。《唐語林》三。

4　李太師吉甫在淮南，州境廣疫，李公不飲酒，不聽樂，會有制使至，不得已而張筵，憂慘見色。醼合，謂諸客曰：「弊境疾厲，亡殁相踵，諸賢傑有何術可以見救？」下坐有一秀才起應曰：「某近離楚州，有王鍊師，自云從太白山來，濟拔江淮疾病。休糧服氣，神骨甚清，得力者已衆。」李公大喜，延於上坐，復問之，便令作書，並手札，遣人馬往迎。旬日至，館於州宅，稱弟子以祈之。王生曰：「相公但令於市内多聚龜殼、大鑊、巨甌，病者悉集，無慮不瘥。」李公遽遣備之。既得，王生往，令濃煎，重者恣飲之，輕者稍減，既汗皆愈。李公喜，既與之金帛，不受。不食，寡言。唯從事故山南節帥相國王公起，王坐見，必坐笑以語，若舊相識。李公因令王公邀至宅宿，問其所欲，一言便行。深夜從容曰：「判官有仙骨，學道必白日上昇。如何？」王公無言。良久曰：「此是塵俗態縈縛耳。若住人世，官職無不得者。」王公請以兄事之。又曰：「本師爲在白鹿，與判官亦當家，能與某同往一候謁否？」意復持疑，曰：「仙公何名？」曰：「師不敢言。」索筆書鶴字。王生從此不知所詣。王公果富貴。《逸史》（又《廣記》四八）。

5　見裴垍1。

6　李忠公之爲相也，政事堂有會食之牀。吏人相傳，移之則宰臣罷。不遷者五十年。公曰：「朝夕論道之所，豈可使朽蠹之物穢而不除？俗言拘忌，何足聽也！以此獲免，余之願焉。」命徹而焚。其下鏟去聚壤十四畚。議者稱正焉。《大唐傳載》。《唐語林》三。

7　憲宗久親政事，忽問：「京兆尹幾員？」李吉甫對曰：「京兆尹三員，一員大尹，二員少尹。」時人謂之善對。《國史補》中。又《廣記》一七四引。《唐語林》一。

8　永寧王二十、光福王八二相，皆出於先安邑李丞相之門。安邑薨於位，一王素服受慰，一王則不然，中有變色，是誰過歟？又曰：李安邑之爲淮海也，樹置裴光德，及去則除授不同。李再入相，對憲宗曰：「臣路逢中人送節與吴少陽，不勝憤憤。」聖顔赬然。翌日，罷李丞相藩爲太子詹事，蓋與節是藩之謀也。又論：征元濟時饋運使皆不得其人，數日，罷光德爲太子賓客；主饋運者，裴之所除也。劉禹錫曰：「宰相皆用此勢，自公孫弘始而增穩妙焉。但看其傳，當自知之。蕭、曹之時，未有斯作。」《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9　安邑李相公吉甫，初自省郎爲信州刺史。時吴武陵郎中，貴溪人也，將欲赴舉，以哀情告於州牧，而遺五布三帛矣。吴以輕鮮，以書讓焉。其詞唐突，不存桑梓之分，乃非其禮，正郎微誚焉。贊皇母氏諫曰：「小兒方求成人，何得與舉子相忤？」遂與米二百斛。趙郡果爲宰輔，竟其憾焉。元和二年，崔侍郎邠重知貢舉，酷搜江湖之士。初春將放二十七人及第，潛持名來呈相府。才見首座李公，公問：「吴武陵及第否？」主司恐是舊知，遽言：「吴武陵及第也。」其牓尚在懷袖，忽報中使宣口敕，且揖禮部從容，遂注武陵姓字，呈上李公。公謂曰：「吴武陵至是麤人，何以當其科第？」禮部曰：「吴武陵德行雖即未聞，文筆乃堪採録。名已上牓，不可却焉！」相府不能因私訕士，唯唯而從。吴君不附國庠，名第在於牓末。是日既集省門試，謂同年曰：「不期崔侍郎今年倒掛牓也。」觀者皆訝焉。《雲溪友議》下。《唐語林》六。

10　見李栖筠1。

11　書題籤。大僚題上紙籤，起於丞相李趙公也。元和中，趙公權傾天下，四方緘翰日滿閽者之袖。而潞帥郗士美時有珍獻，趙公喜，而回章盈幅，曲叙殷勤，誤卷入振武封内以遣之，而振武别紙則附于潞。時阿跋光進帥麟，覽盈幅手字，知誤畫，時飛還趙公。趙公因命書吏，凡有尺題，各令籤記以送。故于今成風也。《資暇集》下。又《續事始》（張本《説郛》一○）引。

12　見武元衡4。

13　見張仲方1。

裴　垍

1　初，姜公輔行在命相，乃就第而拜之。至李吉甫除中書侍郎平章事，適與裴垍同直，垍草吉甫制吉甫草武元衡制，垂簾揮翰，兩不相知。至暮，吉甫有歎惋之聲，垍終不言，書麻尾之後，乃相慶賀。禮絶之敬，生於座中。及明，院中使學士送至銀臺門，而相府官吏候於門外，禁署之盛，未之有也。《翰林志》。

2　裴垍入相之年，才四十四，鬚髮盡白。《南部新書》庚。

3　裴相垍嘗應宏詞，崔樞考不中第。及爲相，擢樞爲禮部侍郎，笑而謂曰：「此報德也。」樞惶恐欲墜階。又笑曰：「此言戲耳！」《國史補》中。《唐摭言》一一。《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五○。

4　元和三年十一月，上問：「爲治之要何先？」宰臣裴垍對曰：「先正其心。」上深然之。《唐會要》五一。

5　見李藩2。

6　裴光德垍在中書，有故人，官亦不卑，自遠相訪。裴公給恤優厚，從容款狎，在其第無所不爲。乘間求京府判司。裴公曰：「公誠佳士，但此官與公不相當，不敢以故人之私，而隳朝廷綱紀。他日有瞎眼宰相憐公者，不妨却得，某必不可。」其執守如此。《因話録》五。又《類説》一四引。《唐語林》一二。　案：「光德」，原作「先德」，據《類説》改。

7　見唐憲宗15。

8　見李吉甫8。

李　藩

1　李相藩嘗寓東洛，年近三十，未有宦名。夫人即崔構庶子之女，李公寄託崔氏，待之不甚厚。時中橋胡蘆生者善卜，聞人聲即知貴賤。李公患腦瘡，又欲挈家居揚州，甚愁悶，乃與崔氏弟兄訪胡蘆生。胡蘆生好飲酒，人詣之，必攜一壺，故謂爲胡蘆生。李公與崔氏各攜錢三百。生倚蒲團，已半酣。崔氏弟兄先至，胡蘆生不爲之起，但伸手請坐。李公以疾後至，胡蘆生曰：「有貴人來。」乃命侍者掃地，既畢，李公已到。未下驢，胡蘆生笑迎執手，曰：「郎君貴人也。」李公曰：「某貧且病，又欲以家往數千里外，何有貴哉？」胡蘆生曰：「紗籠中人，豈畏迍厄！」李公請問紗籠之事，終不説。遂往揚州，居於參佐橋。使院中有一高員外，與藩往還甚熟，一旦來詣藩，既去，際晚又至。李公甚訝之。既相見，高曰：「朝來拜候，却歸困甚，晝寢。夢有一人，召出城外，於荆棘中行，見舊使莊户，卒已十年，謂某曰：『員外不合至此，爲物所誘，且便須廻。某送員外去。』却引至城門，某謂之曰：『汝安得在此？』云：『我爲小吏，差與李三郎當直。』某曰：『何處李三郎？』曰：『住參佐橋。知員外與李三郎往還，故此祗候。』某曰：『三郎安得如此？』曰：『是紗籠中人。』詰之不肯言。因曰：『某饑，員外能與少酒飯錢財否？子城不敢入，請與城外置之。』某謂曰：『就三郎宅中得否？』曰：『若如此，是殺某也。』遂覺。已令於城外與置酒食，且奉報好消息。」李公微笑。數年，張建封僕射鎮揚州，奏李公爲巡官、校書郎。會有新羅僧能相人，且言張公不得爲宰相，甚懷怏。因令於使院中，看郎官有得爲宰相者否。遍視良久，曰：「並無。」張公尤不樂，曰：「莫有郎官未入院否？」報云：「李巡官未入。」便令促召。逡巡至，僧降階迎，謂張公曰：「巡官是紗籠中人。僕射且不及。」張公大喜，因問紗籠中之事，僧曰：「宰相，冥司必潛紗籠護之，恐爲異物所擾，餘官即不得也。」方悟胡蘆生及高所説。李公竟爲宰相也。信哉，人之貴賤分定矣！《逸史》（《廣記》一五三）。《兩京雜記》（《類説》四）。《孔氏談苑》五。《五色線》下。

2　元和三年，李藩爲給事中。時制敕有不可，遂於黄紙批之。吏曰：「宜連白紙。」藩曰：「别以白紙是文狀，豈曰批敕。」裴垍言於上，以謂有宰相器。俄而鄭絪罷免，藩遂拜相。《南部新書》壬。《唐會要》五四。

3　見李吉甫8。

4　見李賀7。

權德輿

1　權相爲舍人，以聞望自處，嘗語同僚曰：「未嘗以科第爲資。」鄭雲逵戲曰：「更有一人。」遽問：「誰？」答曰：「韋聿者也。」滿座絶倒。《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2　貞元十八年八月，中書舍人權德輿獨直禁垣，數旬一歸家。嘗上疏請除兩省官，詔報曰：「非不知卿勞苦，以卿文雅，尚未得如卿等比者，所以久難其人。」德輿居西掖八年，其間獨掌者數歲。及以本官知禮部貢舉事畢，仍掌命書。《唐會要》五五。

3　見唐憲宗16。

4　權文公德輿身不由科第，掌貢舉三年。門下所出諸生，相繼爲公相。得人之盛，時論居多。《因話録》二。《唐語林》四。

5　見許孟容3。

6　權丞相德輿言無不聞，又善廋詞。嘗逢李二十六於馬上，廋詞問答，聞者莫知其所説焉。或曰：「廋詞何也？」曰：「隱語耳。語不曰：『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之謂也。」《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七四）。

李　絳

1　李丞相絳先人爲襄州督郵。方赴舉，求鄉薦。時樊司空澤爲節度使，張常侍正甫爲判官，主鄉薦。張公知丞相有前途，啓司空曰：「舉人悉不如李某秀才，請只送一人，請衆人之資以奉之。」欣然允諾。又薦丞相弟爲同舍郎。不十年而李公登庸，感司空之恩，以司空之子宗易爲朝官。人問宗易之文于丞相，丞相戲而答曰：「蓋代。」時人因以「蓋代」爲口實，相見論文，必曰：「莫是樊三蓋代否？」丞相之爲户部侍郎也，常侍爲本司郎中，因會，把酒請侍郎唱歌，李終不唱而哂之，滿席大噱。《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七九引。《唐語林》三。

2　見梁肅1。

3　見唐憲宗11。

4　憲宗時，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澤，欲爲上立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礱石訖，請宣索文。時李絳爲翰林學士，奏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無立碑紀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廢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極多，難便毁拆。欲堅其請。上曰：「急索牛拽倒。」其納諫如此。《盧氏雜説》（《廣記》一六四）。《唐會要》五七。

5　長慶初，李尚書絳議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爲東都留守。自是選曹成狀，常亦速畢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六引。《唐語林》六。

6　李絳，趙郡贊皇人。曾祖貞簡。祖岡，官終襄帥。絳爲名相。絳子璋，宣州觀察。楊相公造白檀香亭子初成，會親賓落之。先是璋潛遣人度其廣狹，織一地毯，其日，獻之。及收敗，璋從坐。璋子德璘名過其實，入梁，終夕拜。《唐摭言》七。《杜陽編》（《廣記》二三七）。

韋貫之

1　韋貫之及第年，建議曰：「今歲有司放榜，春關以前，請以新及第爲名。」至今不改。《南部新書》乙。

2　見武元衡1。

3　韋相貫之爲尚書右丞，入内僧廣宣贊門曰：「竊聞閣下不久拜相。」貫之叱曰：「安得不軌之言！」命紙草奏，僧恐懼走出。《國史補》中。《唐語林》三。

4　見韓皋3。

5　長安中，争爲碑誌，若市賈然。大官薨卒，造其門如市，至有喧競構致，不由喪家。是時裴均之子，將圖不朽，積縑帛萬匹，請於韋相貫之，舉手曰：「寧餓死，不苟爲此也。」《國史補》中。又《御覽》五八九引。《唐語林》一。

武元衡

1　武元衡與韋貫之同年及第。武拜門下侍郎，韋罷長安尉，赴選，元衡以爲萬年丞。過堂日，元衡謝曰：「某與先輩同年及第，元衡遭逢，濫居此地，使先輩未離塵土，元衡之罪也。」貫之嗚咽流涕而退。後數月，除補闕。是年，元衡帥西川，三年後入相，與貫之同日宣制。《續定命録》（《廣記》一五四）。

2　元衡在蜀，淡於接物，而開府極一時選：〔柳〕公綽爲少尹，〔張〕正壹觀察判官，〔崔〕備度支判官，裴度掌書記，盧士玫觀察推官，楊嗣復節度推官。《唐詩紀事》四五。

3　武黄門之西川，大宴，從事楊嗣復狂酒，逼元衡大觥，不飲，遂以酒沐之，元衡拱手不動，沐訖，徐起更衣，終不令散宴。《乾子》（《廣記》一七七）。

4　元和中，宰相武元衡與李吉甫齊年，又同日爲相；及出鎮，又分領揚、益；至吉甫再入，元衡亦還；吉甫前一年以元衡生月卒，元衡以吉甫生月遇害，年五十八。《感定録》（《廣記》一五四）。

5、6　見李德裕4、5。

7　元衡善爲五言，好事者傳之，被之管絃。嘗夏夜作詩云：「夜久喧暫息，池臺惟月明。無因駐清景，日出事還生。」明日遇害。《唐詩紀事》三三。

裴　度

1　裴晉公度微時羈寓洛中，常乘蹇驢入皇城。方上天津橋，時淮西不庭已數年矣，有二老人傍橋柱而立，語云：「蔡州用兵日久，徵發甚困於人，未知何時得平定？」忽覩裴公，驚愕而退。有僕者攜書囊後行，相去稍遠，聞老人云：「適憂蔡州未平，須待此人爲將。」既歸，僕者具述其事。裴公曰：「見我龍鍾相戲爾。」其秋，東府鄉薦，明年及第。洎秉鈞衡，朝廷議授吴元濟節鉞。既而延英候對，憲皇以問宰臣。裴公奏曰：「賊臣跋扈四十餘年，聖朝姑務含弘，蓋慮凋傷一境。不聞歸心効順，乃欲坐據一方。若以旄鉞授之，翻恐恣其凶逆。以陛下聰明神武，藩鎮皆願勤王，臣請一詔追兵，可以平蕩妖孽。」於是命晉公爲淮西節度使，興師致討。時陳許、汴、滑三帥，先於郾城縣屯軍，晉公統精甲五萬會之，受律鼓行而進，直造蔡州城下。纔兩月，擒賊以獻，淮西遂平。後入朝居廊廟，六拜正司徒，爲侍中、中書令。儒風武德，振耀古今。洎留守洛師，每話天津橋老人之事。《劇談録》上。又《廣記》一三八引。《唐語林》六。

2　裴晉公質狀眇小，相不入貴。既屢屈名場，頗亦自惑。會有相者在洛中，大爲紳所神，公時造之問命。相者曰：「郎君形神稍異於人，不入相書。若不至貴，即當餓死。然今則殊未見貴處。可别日垂訪，勿以蔬糲相鄙。候旬日，爲郎君細看。」公然之，凡數往矣。無何，阻朝客在彼，因退遊香山佛寺，徘徊廊廡之下。忽有一素衣婦人致一緹於僧伽和尚欄楯之上，祈祝良久，復取筊擲之，叩頭瞻拜而去。少頃，度方見其所致，意彼遺忘，既不可追，然料其必再至，因爲收取。躊躇至暮，婦人竟不至，度不得已，攜之歸所止。詰旦，復攜就彼。時寺門始闢，俄覩向者素衣疾趨而至，逡巡撫膺惋歎，若有非横。度從而訊之。婦人曰：「新婦阿父無罪被繫，昨告人，假得玉帶二、犀帶一，直千餘緡，以賂津要。不幸遺失於此。今老父不測之禍無所逃矣！」度憮然，復細詰其物色，因而授之。婦人拜泣，請留其一。度不顧而去。尋詣相者，相者審度，聲色頓異，大言曰：「此必有陰德及物。此後前塗萬里，非某所知也。」再三詰之，度偶以此言之。相者曰：「秪此便是陰功矣，他日無相忘！勉旃，勉旃！」度果位極人臣。《唐摭言》四。又《廣記》一一七引。《樂善録》二。

3　裴中令應舉，詣葫蘆生問命。未之許，謂無科級之分。試日，入安上門，人馬擁併，見一婦人，類賈客之妻，從女奴皆衣服鮮潔，挈一合，以紫帕封。女奴力勌，置於門闑。門闢，失婦人所在，合復在闑傍，公以衫裾衞之，意爲他人所購，冀其主復至。舉人悉集，公獨在門，日晏終不去。久之，婦人方悲號，公詰其冤抑，以狀答曰：「夫犯刑憲，其案已圓在朝夕。某家素豐，蓄一寶帶，會有能救護者，與數萬緡，至羅錦，悉不取，唯須此帶。今早晨親遣女使更持送，忽失所在，吾夫不免矣！」公識其主，即以予之。婦人再拜，泣謝而去。試不及，免罷一舉。他日復訪葫蘆生，生見公，驚曰：「君非去年相遇者耶？君將來及第，兼位極人臣，蓋近有陰德。」《唐語林》六。《芝田録》（《類説》一一）。　案：裴中令，《類説》作「白中令」，當誤。

4　見胡証1。

5　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爲農器賦》。其首云：「皇帝之嗣位三十載，寰海鏡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穑，示天下不復用兵。」憲宗平蕩宿寇，數致太平，正當元和十三年。而晉公以文儒作相，竟立殊勳，爲章武佐命，觀其辭賦氣概，豈得無異日之事乎？《因話録》三。《唐語林》二。《唐詩紀事》三三。

6　武元衡罷相出鎮西蜀，柳公綽與裴度俱爲判官。公綽先度入爲吏部郎中，度有詩餞别云：「兩人同日事征西，今日公先捧紫泥。」《詩話總龜》前集四三。

7　見杜佑8。

8　元和九年十二月，釋下邽令裴寰之罪。初，每歲冬，以鷹犬出近畿習狩，謂之外按使，領徒數百輩，恃恩恣横。郡邑懼擾，皆厚禮迎犒，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盜。每留旬日，方更其所。至是，行次下邽，寰爲令，嫉其强暴擾人，但據文供饋。使者歸，乃譖寰有慢言，上大怒，將以不敬論。宰相武元衡等于延英懇救理之，上怒不改。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入，元衡等謂曰：「裴寰事，上意不開，恐不可論。」度唯唯而入，抗陳其事，謂寰無罪。上愈怒，曰：「如卿言，裴寰無罪，則當決五坊小使；如小使無罪，則當決裴寰。」度曰：「誠如聖旨。但以裴寰爲令長，愛惜陛下百姓如此，豈可罪之？」上怒稍解。初令書罰，翌日釋之。《唐會要》五二。

9　憲宗初徵柳宗元、劉禹錫至京，俄而以柳爲柳州刺史，劉爲播州刺史。柳以劉須侍親，播州最爲恶處，請以柳州换。上不許。宰相對曰：「禹錫有老親。」上曰：「但要與惡郡，豈繫母在！」裴晉公進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合發此言。」上有愧色，既而語左右曰：「裴度終愛我切。」劉遂改授連州。《因話録》一。

10　元和十年，以御史中丞裴度兼刑部侍郎。時度宣慰淮西迴，所言軍機，多合上旨，故以兼官寵之。自徵兵討淮西，凡十餘鎮之兵，皆環於申蔡，未立戰功。裴度使還，且令與諸朝賢詳議，乃入奏曰：「臣觀諸將，唯李光顔見義能勇，必能立功。」果首敗賊於時曲。上尤賞之。《唐會要》五九。

11　故中書令晉國公裴度，自進士及第，博學、宏詞、制策三科，官途二十餘載，從事浙右，爲河南掾。至憲宗朝，聲聞隆赫，歷官三署，拜御史中丞。上意推重，人情翕然。明年夏六月，東平帥李師道包藏不軌，畏朝廷忠臣，有賊殺宰輔意。密遣人由京師靖安東門禁街，候相國武元衡，仍闇中傳聲大呼云：「往驛坊，取中丞裴某頭。」是時京師始重揚州氈帽，前一日，廣陵帥獻公新樣者一枚，公翫而服之。將朝，燭下既櫛，乃取其蓋張焉。導馬出坊之東門，賊奄至，唱殺甚厲，賊遂揮刀中帽，墜馬。賊爲公已喪元矣，掠地求其墜頗急。驂乘王義遽廻鞚，以身蔽公。賊知公全，再以力擊義，斷臂且死。度賴帽子頂厚，經刀處，微傷如線數寸。旬餘如平常。及昇台衮，討淮西，立大勳，出入六朝，登庸授鉞。門館僚吏，雲布四方。其始終遐永也如此。《續定命録》（《廣記》一五三）。

12　永貞之前，組藤爲蓋，曰席帽，取其輕也。後或以太薄，冬則不禦霜寒，夏則不障暑氣，乃細色罽代藤，曰氊帽，貴其厚也，非崇貴莫戴，而人亦未尚。元和十年六月，裴晉公之爲臺丞，自化理第早朝，時青、鎮二帥拒命，朝廷方參議兵計，而晉公預焉。二帥俾捷步張晏等倳刃伺便謀害，至里東門，導炬之下，霜刃歘飛，時晉公繄帽是賴，刃不即及，而帽折其簷。既脱，朝貴乃尚之。近者布素之士皆戴焉。折簷帽尚在裴氏私帑中。《資暇集》下。

13　裴晉公爲盜所傷刺，隸人王義扞刃死之。公乃自爲文以祭，厚給其妻子。是歲進士撰王義傳者，十有二三。《國史補》中。又《廣記》一六七引。《南部新書》戊。《唐語林》六。

14　見唐憲宗6。

15　裴度往淮西督戰，恐翰林學士令狐楚沮軍事，乃請改制書數事，且言楚草制失辭，罷之。《吹劍録》。

16　裴晉公赴敵淮西，題名華岳之闕門。大順中，户部侍郎司空圖以一絶紀之曰：「岳前大隊赴淮西，從此中原息戰鞞，石闕莫教苔蘚上，分明認取晉公題。」《唐摭言》三。又《廣記》一九九引。《唐詩紀事》三三。

17　公出討淮西，過女几山下，刻石題詩，後果尅期平賊。其詩云：「待平賊壘報天子，莫指仙山示武夫。」由是淮蔡底平，民安生業。白居易作詩二百言，繼公篇之末。《唐詩紀事》三三。

18　見張正甫2。

19　元和元年秋九月，淮西帥吴少誠死，子元濟拒命，詔隣淮西者以兵四面攻之，凡數年不克。十三年，詔丞相晉國公裴度將兵擊焉。度既至，因命封人深池濠，且發其地。有得一石者，上有雕蟲文字爲銘，封人持以獻度。文曰：「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緑緑。雞未肥，酒未熟，障車兒郎且須縮。」度得之，以示從事，令辯其義焉。咸不能究。度方念之，俄有一卒自行間躍而賀曰：「吴元濟逆天子之命，縱狂兵爲反謀。賴天子威聖與丞相令德，合今日逆豎成擒矣。敢賀丞相功。」度驚訊之，對曰：「封人得石銘，是其兆也。且『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緑緑』者，言吴少誠由行間一卒，遂擁十萬兵，爲一方帥，且喻其榮也。『雞未肥』者，言無肉也；夫以『肥』去『肉』，爲『己』字也。『酒未熟』者，言無水也；以『酒』去『水』，爲『酉』字也。『障車兒郎』，謂兵革之士也。『且須縮』者，謂宜退守其所也。推是言之，則己酉日當尅也。苟未及期，則可俟矣。」度喜顧左右曰：「卒，辯者也。」歎而異之。是歲冬十月，相國李愬將兵入淮西，生得元濟，盡誅反者。度因校其日，果己酉焉。於是度益奇卒之辯，擢爲裨將。《宣室志》五。又《廣記》三九二引。《分門古今類事》七。

20　裴出征淮西，請韓愈自中書舍人爲掌書記。及賊平朝覲，樂和李僕射方爲華州刺史，戎服櫜鞬迎於道左。愈有詩云：「荆山行盡華山來，日照潼關四扇開。刺史莫辭迎候遠，相公親破蔡州回。」《劇談録》（《廣記》一三八）。

21　見唐憲宗21。

22　見韓愈13。

23　相國晉公裴度出鎮興元，因入覲，值范陽節度使朱克融囚春衣使，奏曰：「使者傲，賜衣惡，軍士皆無衣，兼請之。又聞車駕幸東都，請以丁匠五千，先理宫寢。」敬宗召公問，公對曰：「克融凶騃者，此將滅之徵也。欲挫之，則曰：『所遣工役當令供偫，速行也。』若欲緩之，則發一詔曰：『聞中官慢易，俟歸，當痛責之。春服，所司之制，我已罪之也。瀍洛之幸，職司所供，固不煩士卒也。三軍請衣，吾無所愛，但非徵役例。』」克融卻出使，宴賂命回，乃賫瑞寶以獻。不數月，克融果死。《唐語林》一。

24　見唐敬宗4。

25　見唐文宗19。

26　晉公午橋莊有文杏百株，其處立碎錦坊。《曹林異景》（《雲仙雜記》六）。

27　午橋莊小兒坡，茂艸盈里，晉公每使數羣白羊散于坡上，曰：「芳草多情，賴此妝點也。」《窮幽記》（《雲仙雜記》四）。

28　唐開成二年三月三日，河南尹李待價將禊於洛濱，前一日啓留守裴令公。公明日召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賓客蕭籍、李仍叔、劉禹錫，中書舍人鄭居中等十五人合宴於舟中。自晨及暮，前水嬉而後妓樂，左筆硯而右壺觴，望之若仙，觀者如堵。裴公首賦一章，四坐繼和，樂天爲十二韻以獻，見於集中。《容齋隨筆》一。

29　樂天求馬，裴贈以馬，因戲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還留意在名姝。」引妾换馬之事。樂天答云：「安石風流無奈何，欲將赤驥换青娥。不辭便送東山去，臨老何人與唱歌？」《唐詩紀事》三三。

30　見皇甫湜1。

31　裴晉公自爲誌銘曰：「裴子爲子之道，備存乎家牒；爲臣之道，備存乎國史。」杜牧亦自銘曰：「嗟爾小子，亦克厥修。」此二銘詞簡而備。《唐語林》二。

32　裴晉公平淮西後，憲宗賜玉帶一條。公臨薨，却進，使門人作表，皆不如意。公令子弟執筆，口占狀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間，謹却封進。」聞者歎其簡切而不亂。《因話録》三。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語林》二。《四六話》下。

33　唐裴晉公度寢疾永樂里，暮春之月，忽遇遊南園，令家僕僮舁至藥欄，語曰：「我不見此花而死，可悲也。」悵然而返。明早，報牡丹一叢先發，公視之，三日乃薨。《獨異志》上。

34　裴令臨終，告門人曰：「吾死無所繫，但午橋莊松雲嶺未成，軟碧池繡尾魚未長，《漢書》未終篇，爲可恨爾。」《晉公遺語》（《雲仙雜記》一）。

35　見唐文宗14。

36　唐裴晉公度風貌不揚，自譔真讚云：「爾身不長，爾貌不揚，胡爲而將，胡爲而相？」幕下從事遜以美之，且曰：「明公以内相爲優。」公笑曰：「諸賢好信謙也。」幕僚皆悚而退。《北夢瑣言》一○。

37　裴晉公爲相，布衣交友，受恩子弟，報恩獎引不暫忘。大臣中有重德寡言者，忽曰：「某與一二人皆受知裴公。白衣時，約他日顯達，彼此引重。某仕宦所得已多，然晉公有異于初，不以輔佐相許。」晉公聞之，笑曰：「實負初心。」乃問人曰：「曾見靈芝、珊瑚否？」曰：「此皆希世之寶。」又曰：「曾遊山水否？」曰：「名山數遊，唯廬山瀑布狀如天漢，天下無之。」晉公曰：「圖畫尚可悦目，何況親觀？然靈芝、珊瑚，爲瑞爲寶可矣，用于廣廈，須杞、梓、樟、楠；瀑布可以圖畫，而無濟于人，若以溉良田，激碾磑，其功莫若長河之水。某公德行文學、器度標準，爲大臣儀表，望之可敬；然長厚有餘，心無機術，傷于畏怯，剸割多疑。前古人民質樸，征賦未分，地不過數千里，官不過一百員，内無權倖，外絶姦詐，畫地爲獄，人不敢逃；以赭染衣，人不敢犯。雖曰列郡建國，侯伯分理；當時國之大者，不及今之一縣，易爲匡濟。今天子設官一萬八千，列郡三百五十，四十六連帥，八十萬甲兵，禮樂文物，軒裳士流，盛于前古。材非王佐，安敢許人！」《唐語林》三。

38　裴晉公在中書，左右忽白以印失所在，聞之者莫不失色。度即命張筵舉樂，人不曉其故，竊怪之。夜半飲酣，左右忽白以印存焉，度不答，極歡而罷。或問度以其故，度曰：「此出於胥徒盜印書券耳。緩之則存，急之則投諸水火，不復更得之矣。」時人服其弘量，臨事不撓。《玉泉子》。又《廣記》一七七引。《南部新書》辛。《唐語林》三。《折獄龜鑑》七。

39　元和中，有新授湖州録事參軍未赴任，遇盜，數剽殆盡，告敕歷任文簿，悉無孑遺。遂於近邑求丐故衣，迤假貸，却返逆旅。旅舍俯逼裴晉公第，時晉公在假，因微服出遊側近邸，遂至湖糾之店。相揖而坐，與語周旋。問及行止，糾曰：「某之苦事，人不忍聞。」言發涕零。晉公憫之，細詰其事，對曰：「某主京數載，授官江湖，遇寇盪盡，唯殘微命。此亦細事爾。其如某將娶而未親迎，遭郡牧强以致之，獻於上相裴公，位亞國號矣。」裴曰：「子室之姓氏何也？」答曰：「姓某，字黄娥。」裴時衣紫袴衫，謂之曰：「某即晉公親校也，試爲子偵。」遂問姓名而往。糾復悔之：此或中令之親近，入而白之，當致其禍也，寢不安席。遲明，詣裴之宅側偵之，則裴已入内。至晚，有赬衣吏詣店，頗忽遽，稱令公召。糾聞之惶懼，倉卒與吏俱往。至第斯須，延入小廳，拜伏流汗，不敢仰視，即延之坐。竊視之，則昨日紫衣押牙也。因首過再三。中令曰：「昨見所話，誠心惻然，今聊以慰其憔悴矣。」即命箱中官誥授之，已再除湖糾矣。喜躍未已，公又曰：「黄娥可于飛之任也。」特令送就其逆旅，行裝千貫，與偕赴所任。《玉堂閒話》（《廣記》一六七）。

40　裴晉公爲門下侍郎，過吏部選人官。謂同過給事中曰：「吾徒僥倖至多，此輩優與一資半級，何足問也？一皆注定，未曾限量。」公不信術數，不好服食，每語人曰：「雞猪魚蒜，逢著則吃。生老病死，時至則行。」其器抱弘達，皆此類。《因話録》二。又《廣記》一七七引。《玉泉子》。《唐語林》三。

41　裴度少時，有術士云，命屬北斗廉貞星神，宜每存敬，祭以果酒。度從之，奉事甚謹。及爲相，機務繁冗，乃致遺忘，心恒不足，然未嘗言之於人，諸子亦不知。京師有道者來謁，留之與語，曰：「公昔年尊奉天神，何故中道而止？崇護不已，亦有感於相公。」度笑而已。後爲太原節度，家人病，迎女巫視之，彈胡琴，顛倒良久，蹶然而起曰：「請裴相公。廉貞將軍遣傳語：『大無情，都不相知耶？』將軍甚怒，相公何不謝之？」度甚驚。巫曰：「當擇良日潔齋，於浄院焚香，具酒果，廉貞將軍亦欲見形於相公。」其日，度沐浴，具公服，立於階下，東向奠酒再拜。見一人金甲持戈，長三丈餘，北向而立。裴公汗洽，俯伏不敢動。少頃即不見。問左右，皆云無之。度尊奉不敢怠忽也。《逸史》（《廣記》三○七）。

42　裴令公常訓其子：「凡吾輩但可文種無絶。然其間有成功，能致身爲萬乘之相，則天也。」《龍城録》下。《異人録》（《類説》一二）。

43　唐裴晉公度在相位日，有人寄槐癭一枚，欲削爲枕。時郎中庾威，世稱博物，召請别之。庾捧翫良久，白曰：「此槐癭是雌樹生者，恐不堪用。」裴曰：「郎中甲子多少？」庾曰：「某與令公同是甲辰生。」公笑曰：「郎中便是雌甲辰。」《盧氏雜説》（《廣記》二五○）。《鷄跖集》（《類説》二九）。又張本《説郛》七五、陶本《説郛》三二引。

44　裴晉公於藍田得一大筍，破之，有三四眼睛，而香美過甚，乃與曾序分食之。《晉公遺語》（《雲仙雜記》七）。

45　裴晉公盛冬常以魚兒酒飲客，其法用龍腦凝結，刻成小魚形狀，每用，沸酒一盞投一魚其中。《清異録》下。

46　裴度除夜歎老，迨曉不寐，爐中商陸火凡數添也。《金門歲節》（《雲仙雜記》五）。

47　裴令公度性好養犬，凡所宿設燕會處，悉領之，所食物餘者，便和椀與犬食。時子壻李甲見之，數諫，裴令曰：「人與犬類，何惡之甚？」犬正食，見李諫，乃棄食，以目視李而去。裴令曰：「此犬人性，必讐於子，竊慮之。」李以爲戲言。將欲午寢，其犬乃蹲而向李。李見之，乃疑犬讐之。犬見未寢，又出其户。李見犬去後，乃以巾櫛安枕，多排衣服，以被覆之，其狀如人寢，李乃藏於異處視之。逡巡，犬入其户，將謂李已睡，乃跳上寢牀，當喉而嚙。嚙訖知謬，犬乃下牀憤跳，號吠而死。《集異記》（《廣記》四三七）。

李逢吉

1　見白居易4。

2　李涼公逢吉未掌綸誥前，家有老婢好言夢，後多有應。李公久望除官，因訪于婢。一日，婢晨至，慘然。公問其故，曰：「昨夜與郎君作夢，不是好意，不欲説。」公强之。婢曰：「夢有一人，舁一棺至堂後，云：『且置在此。』不久，即移入堂中。此夢恐非佳也。」公聞竊喜。俄爾除中書舍人。後知貢舉，未畢而入相。《因話録》六。又《廣記》二七八引。《續前定録》（張本《説郛》一○○）。

3　元和十一年，歲在丙申，李涼公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時有詩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爛銀文似錦，相將白日上青天。」《唐摭言》七。又《廣記》一八一引。

4　李太師逢吉知貢舉，牓成未放而入相，禮部王尚書播代放牓。及第人就中書見座主，時謂「好脚跡門生」，前世未有。《因話録》二。《唐語林》四。

5　見唐敬宗4。

6　太和初，有爲御史分務洛京者，子孫官顯，隱其姓名。有妓善歌，時稱尤物。時太尉李逢吉留守，聞之，請一見，特説延之，不敢辭，盛妝而往。李見之，命與衆姬相面。李妓且四十餘人，皆處其下。既入，不復出。頃之，李以疾辭，遂罷坐，信宿絶不復知。怨歎不能已，爲詩兩篇投獻。明日見李，但含笑曰：「大好詩。」遂絶。詩曰：「三山不見海沉沉，豈有仙踪尚可尋。青鳥去時雲路斷，嫦娥歸處月宫深。紗窗遥想春相憶，書幌誰憐夜獨吟。料得此時天上月，祇應偏照兩人心。」《本事詩·情感》。《唐詩紀事》八○。《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六○）。　案：苕溪漁隱曰：「余觀《劉賓客外集》，有《憶妓》四首，内一首，即前詩也，其餘三首，亦是前詩之意。《古今詩話》中既不誌御史姓名，則此詩豈非夢得爲之假手乎？」《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六○。

7　逢吉與令狐楚有唱和詩，曰《斷金集》。裴夷直爲之序云：「二相未遇時，每有所作，必驚流輩。不數年，遂壓秉筆之士。及入官登朝，益復隆高，我不求異，他人自遠。」逢吉卒，楚有《題斷金集》詩云：「一覽《斷金集》，載悲埋玉人。牙絃千古絶，珠淚萬行新。」《唐詩紀事》四七。

崔　羣

1　見梁肅1　。

2　唐崔羣爲相，清名甚重。元和中，自中書舍人知貢舉。既罷，夫人李氏因暇日常勸其樹莊田以爲子孫之計。笑答曰：「余有三十所美莊良田遍天下，夫人復何憂？」夫人曰：「不聞君有此業。」羣曰：「吾前歲放春榜三十人，豈非良田耶？」夫人曰：「若然者，君非陸相門生乎？然往年君掌文柄，使人約其子簡禮，不令就春闈之試。如君以爲良田，則陸氏一莊荒矣。」羣慚而退，累日不食。《獨異志》下。又《廣記》一八一引。《南部新書》己。《唐語林》四。《唐餘録》（《類説》一二、《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三八）。

3　崔羣在翰苑，爲憲皇獎遇最深。有宣云：「今後學士進狀，並取崔羣連署，方得進來。」《南部新書》己。

4　崔相國羣之鎮徐州，嘗以《崔氏易林》自筮。遇乾之大畜，其繇曰：「典策法書，藏在蘭臺。雖遭亂潰，獨不遇災。」及經王智興之變，果除秘書監也。《因話録》六。《續前定録》。《唐語林》六。

5　崔相國羣爲華州刺史，鄭縣陸鎮以名與崔公近諱音同，請假。崔視事後，遍問官屬，怪鎮不在列，左右以迴避對。公曰：「縣尉旨授官也，不可以刺史私避，而使之罷不治事。」召之令出。鎮因陳牒，請權改名瑱。公判准狀，仍戒之曰：「公庭可以從權，簿書則當仍舊，臺者中無陸瑱名也。」其知大體如此。《因話録》三。

6　祕書監劉禹錫，其子咸允，久在舉場無成。禹錫憤惋宦途，又愛咸允甚切，比歸闕，以情訴於朝賢。太和四年，故吏部崔羣與禹錫深於素分，見禹錫蹭蹬如此，尤欲推輓咸允。其秋，羣門生張正謩充京兆府試官，羣特爲禹錫召正謩，面以咸允託之，覬首選焉。及牓出，咸允名甚居下。羣怒之，戒門人曰：「張正謩來，更不要通。」正謩兄正矩，前河中參軍，應書判拔萃，其時羣總科目人，考官糊名考訖，羣讀正矩判，心竊推許，又謂是故工部尚書正甫之弟，斷意便與奏。及敕下，正矩與科目人謝主司，獨正矩啓叙，前致詞曰：「某殺身無地以報相公深恩。一門之内，兄弟二人，俱受科名拔擢，粉骨臠肉，無以上答。」方泣下，語未終，羣忽悟是正謩之兄弟，勃然曰：「公是張正謩之兄？爾賢弟大無良，把羣販名，豈有如此事？與賊何異？公之登科，命也，非某本意，更謝何爲！」《續命定録》（《廣記》一五六）。

李夷簡

1　李相夷簡未登第時，爲鄭縣丞。涇州之亂，有使走驢東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聞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執而問之。」果朱泚使朱滔也。《國史補》上。又《廣記》一七二引。《唐語林》三。

2　見劉言史1。

3　李夷簡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趙高好鬭，常入獄。滿背鏤毗沙門天王，吏欲杖背，見之輒止，恃此轉爲坊市患害。左右言於李，李大怒，擒就廳前，索新造筋棒，頭徑三寸，叱杖子打天王，盡則已，數三十餘不絶。經旬日，袒衣而歷門，叫呼乞修理功德錢。《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六四引。

袁　滋

1　復州青溪山，秀絶無比。袁相公滋未達時，居復郢間，晴日偶過峻峯，行數里，漸幽奇險怪，人跡罕到。有儒生，以賣藥爲業，家焉。袁公與語，言甚相狎，因留宿。乃問曰：「此處合有靈隱者，曾從容不？」答曰：「有道者五六人，每三兩日一至，不知居處。某雖與之熟，亦不肯言。」袁曰：「某來修謁，得否？」曰：「彼甚惡人，然頗好酒。足下求美醖一榼，就此宿候，或得見也。」袁公去，得酒持至，以伺之。數夕果到，五人鹿皮冠或紗帽，藜杖草履，遥相與通寒暄，大笑，乃臨澗濯足戲弄。儒生置酌列席。少頃，盡入茅舍，覩酒甚喜，曰：「何處得此？」既飲數盃，儒生曰：「某非能自致，有客攜來，願謁仙兄。」乃導袁公出，歷拜俯僂。五人相顧失色，且悔飲此酒，兼怒儒生曰：「不合引外人相擾。」儒生曰：「兹人誠志可賞，況是道流，稍許從容，亦何傷也？」意遂漸解，復覩袁公恭甚，乃時與語笑。目袁生曰：「坐。」袁再拜就席。少頃半酣，頗歡，注視袁公，相謂曰：「此人大似西峯坐禪和尚。」良久云：「直是。」屈指數日，此僧亡來四十七年矣。問袁公之歲，正四十七。相顧撫掌曰：「覓官職去，福禄至矣。已後極富貴。」遂呼主人别，袁公拜，道流皆與握手。過澗上山頂，捫蘿跳躍，有若飛鳥，逡巡不見。《逸史》（《廣記》三八八、一五三）。

2　李汧公鎮鳳翔，有屬邑編甿，因耨田得馬蹏金一瓮。《漢書》武帝詔云：「往者東嶽見金，又有白麟神馬之瑞，宜以黄金鑄麟狀，以叶瑞應。」蓋鑄金象馬蹄之狀。其後民間效之。里民送於縣署，沿牒將至府庭。宰邑者喜於獲寶，欲以自爲殊績，慮公藏主守不嚴，因使置於私室。信宿，與官吏重開視之，則皆爲土塊矣。瓮金出土之際，鄉社悉來觀驗，遽爲變更，靡不驚駭。以狀聞於府主，議者僉云奸計换之。遂遣理曹掾與軍吏數人就鞫案其事，獲金之社咸共證焉。宰邑者爲衆所擠，摧沮莫能自白，既而詘辱滋甚，遂以爲易金伏罪。詞欵具存，未窮隱用之所，遂令拘繫僕隸，脅以刑辟。或云藏於糞壤，或云投於水中，紛紜枉撓，結成獄具，備以詞案上聞。汧公覽之愈怒。俄而因有筵席，停盃語及斯事，列坐賓客咸共驚嘆。或云效齊人之攫，或云有楊震之癖，談笑移時，以爲胠篋穿窬，無足訝也。時袁相公滋亦在幕中，俛首略無詞對。李公目之數四，曰：「宰邑非判官親懿乎？」袁相曰：「與之無素。」李曰：「聞彼之罪，何不樂之甚？」袁相曰：「某疑此事未了，更請相國詳之。」汧公曰：「换金之狀極明。若言未了，當别有見，非判官莫探情僞。」袁相曰：「諾。」因俾移獄府中按問，乃令閲瓮間，得三十五塊，詰其初獲者，即本質在焉。遂於列肆索金鎔寫，與塊形相等。既成，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矣。詢其負擔人力，二農工。詎中舁至縣境，計其負金大數，非二人以竹擔可舉。明其即路之時，金已化爲土矣。於是羣情大豁，宰邑者遂獲清雪。汧公歎伏無已，每言才智不如。其後履歷清途，至德宗朝，皆爲宰相。《劇談録》上。又《廣記》一七一引。《折獄龜鑑》一。

高崇文

1　韋皋薨，行軍司馬劉闢知留後，率將士逼監軍使，請奏命闢爲帥，以徇军情。旋舉兵扼鹿頭關下蜀，蜀帥李康棄城走。上敕宰臣選將討伐。杜黄裳曰：「保義節度使劉、武成節度使高崇文，皆剛毅忠勇可用。」上曰：「二人誰爲優？」黄裳曰：「劉自涿州拔城歸闕，扶老攜幼，萬人就路，飲食舒慘，與衆共之。居不設樂，動拘法令，峻嚴整肅，人望而畏。付以專征，必著勳績。」，濟之弟。濟繼怦鎮幽州，任瀛州刺史，與濟有隙，濟欲害之，母氏潛報，乃誓拔所部歸闕。不由驛路而行，秋毫不犯。朝廷優遇，乃割鳳翔府普潤、麟遊等縣爲行秦州。以普潤爲理所，保義爲軍號，拜行秦州刺史，充保義軍節度使。所領將十營於此。鎮普潤七年，後鎮涇原。上曰：「卿選劉，甚得其人，然卿慮亦未盡。馭衆嚴肅，固是良將。性本倔强，與濟不叶，危急歸命，河朔氣度尚在。常聞鬱鬱扼腕，恨不得名藩，應有深意。若征伐有功，須令鎮西川以爲寵。況全蜀重地，數十年間，碩德名臣，方可寄任。生長幽燕，只知盧龍節制，不識朝廷憲章。向者幽繫幕吏，杖殺縣令，皆河朔規矩，我亦爲之容貸。若使鎮西川，是自掇心腹疾。不如崇文，久將親軍，寬和得衆，用兵沈審。」乃命爲西川行營節度使。崇文下劍門，長子曰暉，不當矢石，將斬之以勵。師次緜州，斬磽州節度使李康，疏康擅離征鎮，不爲拒敵。當時議者云：康任懷州刺史，收殺武陟尉，即崇文判官宋君平之父，崇文乘此事爲之報讎。入成都日，有若閒暇，命節級將吏，凡軍府事無巨細，一取韋皋故事。一應爲闢脅從者，但自首並不問。韋皋參佐房式、韋乾度、獨孤密、符載、郄士美，本名犯文宗廟諱。皆即論薦。館驛巡官沈衍、段文昌，闢迫令刺按，禮同上介，亦接諸公後謁。崇文謂文昌曰：「公必爲將相，未敢奉薦。」叱起沈衍，令梟首於驛門外。舉酒與諸公盡歡，俳優請爲劉闢責買戲，崇文曰：「闢是大臣謀反，非鼠竊狗盜。國家自有刑法，安得下人輒爲戲弄？」杖優者，皆令戍邊。房式除給事中，韋乾度兵部郎中，獨孤密除起居郎，郄士美除太常博士，符載除秘書郎，並未到闕而命下。劉闢就擒，得侍妾二人，皆殊色，監軍使請進上。崇文曰：「謬當重寄，初收大藩，且要境内肅清，萬姓復業，以寬聖慮。進美婦人，作狐魅天子意，崇文此生不爲也。」遽命配鰥處將校。上聞之，語内臣曰：「崇文得殊色，不進來，又不自留，是忠直也，是田舍人也。」三年爲蜀帥，惠化大行。不事威儀，禮賢接士。身與子弟車服玩用無金玉之飾。一朝謂監軍從事曰：「崇文，河北一健兒，偶然際會，累立戰功，國家酬獎亦極矣。西川是宰相迴翔地，崇文叨居已久，豈宜自安？但得爲節制邊鎮，死於王事，誠願足矣。」乃陳讓請邠寧，以至於卒。《唐語林》一。　案：此條原出《補國史》，《通鑑考異》一九引《補國史》尚有此條片斷文字。

2　唐高相國崇文本薊州將校也，因討劉闢有功，授西川節度使。一旦大雪，諸從事吟賞有詩，渤海遽至飲席，笑曰：「諸君自爲樂，殊不見顧鄙夫。鄙夫雖武人，亦有一詩。」乃口占云：「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號將軍。那個兒射落雁，渤海鄙言，多人呼爲兒。白毛空裏落紛紛。」其詩著題，皆謂北齊敖曹之比也。太尉駢，即其孫也。《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引。《詩話總龜》前集二一引。《唐詩紀事》五四。

3　唐贊皇公李德裕曰：蜀傳張儀築成都城，屢有頽壞。時有龜周行旋走，至是一龜行路築之，既而城果就。予未至郡日，嘗聞龜殻猶在城内。昨詢訪耆舊，有軍資庫官宇文遇者，言比常在庫中，元和初，節度使高崇文知之，命工人截爲腰帶胯具。自張儀至崇文千餘載，龜殼尚在，而武臣毁之，深可惜也。《戎幕閒談》（《廣記》四七二）。又張本《説郛》七、陶本《説郛》四六引之，文有異。

李　愬

1　〔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甲申，公至所部。先是，士卒經萬勝、蕭陂、鐵城、新興之敗，人心皆惴恐，不敢言戰。公佯曰：「戰争非吾所能。」既而陰召大將計其事。是時，公以表請徑襲元濟，人皆笑其説，乃使觀察判官王擬請師闕下，詔徵義成、河中、鄜坊馬步共二千以補其闕。《平蔡録》（《通鑑考異》二○）。

2　李司空愬之討吴元濟也，破新栅，擒賊將李祐，將斬而後免之。解衣輟食，與祐卧起帳中半歲，推之肝膽，然後授以精甲，使爲先鋒，雖祐妻子在賊中，愬不疑也。夜冒風雪，行一百六十里，首縛元濟而成大功，乃祐之力也。《國史補》中。

3　裴度帶相印入蔡，李愬具軍容；度避之。愬曰：「此方不識上下，今具戎服拜相國于堂下，使民吏生畏。」度然之。自後帶宰相出鎮，凡經州郡，皆具櫜鞬，迎于道左，自此始也。《南部新書》丙。

4　見韓愈13。

李　聽

1　聽七歲爲協律，入公署，吏胥之小，不爲致禮，聽鞭之見血，西平大奇之。《廣卓異記》一七。

2　李聽爲羽林將軍，有名馬。穆皇在東宫，諷聽獻之，聽以總兵不從。及即位，太原擬帥皆不尤，謂宰臣曰：「李聽爲羽林將軍，不與朕馬，是必可任。」遂降制。《南部新書》甲。

李　祐

1　見李愬2。

2　唐李祐爲淮西將，元和十二年送款歸國。裴公破吴元濟，入其城，漢軍有剥婦人衣至裸體者。祐有新婦姜氏，懷姙五月矣，爲亂卒所劫，以刀劃其腹，姜氏氣絶踣地。祐歸見之，腹開尺餘，因脱衣襦裹之。婦一夕復蘇，傅以神藥而平。滿十月而産一男。朝廷以祐歸國功，授一子官。子曰行修，年三十餘爲南海節度，罷歸，卒於道。《獨異志》上。又《廣記》二一九引。《南部新書》癸。

李光顔

1　李太師光顔以大勳康國，品位穹崇。愛女未聘，幕僚謂其必選佳壻，因從容語次，盛譽一鄭秀才詞學門閥，人韻風流異常，冀太師以子妻之。他日又言之。太師謝幕僚曰：「李光顔，一健兒也。遭遇多難，偶立微功，豈可妄求名族，以掇流言乎？某已選得一佳壻，諸賢未見。」乃召一客司小將，指之曰：「此即某女之匹也。」超三五階軍職，厚與金帛而已。從事許當曰：「李太師建定難之勳，懷弓藏之慮，武寧保境，止務圖存。而欲結援名家，非其志也。與夫必娶高國，求婚王、謝，何其遠哉！」王特尚書與太師宅重疊姻戚，常語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語林》四。

烏重胤

1　烏重胤葬先世，掘得石牌，有云：「牛領岡前，紅簫隴下，葬用丙日，手板相亞。」重胤依而用之。《壠上書》（《雲仙雜記》四）。

吐突承璀

1　左軍中尉吐突承璀方承恩顧，及將敗之歲，有妖生所居。先是，承璀嘗華一室，紅梁粉壁，爲謹詔敕藏機務之所。一日晨，啓其户，則有毛生地高二尺許，承璀大惡之，且恐事泄，乃躬執箕箒芟除以瘞。雖防口甚固，而亹亹有知者。承璀尤不欲達于班列，一日命其甥嘗所親附者曰：「姑爲我微行省闥之間，伺其叢談有言者否？」甥禀教斂躬而往，至省寺即詞詰，守衞輒不許進。方出安上門，逢二秀士自貢院迴，笑相謂曰：「東廣坤毳，可以爲異矣。」甥馳告曰：「醋大知之久矣，中官謂南班，無貴賤皆呼醋大。且易其名呼矣，謂左軍爲『東廣』，地毛爲『坤毳』矣。」承璀笑曰：「其可那何！或令專局北司，則飛龍、莊宅、内園、弓箭皆得以文呼也。」其明年，承璀以托附澧王潛圖不軌，籍没其家。《闕史》上。

2　吐突承璀嗜蛤蜊，炙以鐵絲床，數澆鹿角漿，然後食。《傳芳略記》（《雲仙雜記》七）。

3　見唐宣宗78。

衛次公

1　衞侍郎次公在吏部，避嫌，宗從皆不注擬。有從子申甫，自江淮來調選，因告主吏，曰：「但得官，便出城。即可矣。」遂館申甫於别第。未幾，撥江南令。將出城，爲次公老僕所遇，不得已，見次公。次公詰其由，申甫以實對。次公曰：「今年所注，不省有汝姓名。」驗其籤名，則次公署之也。迺召主吏，貸其罪以問之。吏曰：「凡所取押，皆冒。」次公嘆曰：「某慮不及此！」遂遣赴官。《唐語林》六。

2　唐吏部侍郎衞次公早負耿介清直之譽，憲宗皇帝將欲相之久矣。忽夜召翰林學士王涯草麻，内兩句褒美云：「雞樹之徒老風烟，鳳池之空淹歲月。」詰旦，將宣麻，案出，忽有飄風，墜地，左右收之未竟。上意中輟，令中使止其事，仍云：「麻已出，即放下；未出，即止。」由此遂不拜。終於淮南節度。《續定命録》（《廣記》一五五）。

杜　兼

1　杜河南兼常聚書至萬卷，每卷後必有自題云：「清俸買來手自校，汝曹讀之知聖道，鬻及借人爲不孝。」《大唐傳載》。又《廣記》二○一引。《南部新書》辛。《唐語林》（《類説》三二）。　案：《澠水燕談録》六記作杜暹事，蓋誤。

杜　羔

1　杜羔有至行，父爲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經亂不知所之，羔嘗抱終身之感。會堂兄兼爲澤潞判官，嘗鞫獄于私第，有老婦辯對，見羔出入，竊謂人曰：「此少年狀類吾兒。」詰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歸。又往來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盡，不知所詢，館于佛廟，日夜悲泣。忽覩屋柱煙煤之下，見字數行，拂而視之，乃其父遺跡，言：「後我子孫，若求吾墓，當于某村某家詢之。」羔號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歲餘，指其丘壠，因得歸。羔至工部尚書致仕。《國史補》中。又《御覽》四一四引。《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七八。

2　杜羔妻劉氏，善爲詩。羔累舉不第，將至家，妻先寄詩與之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若來時近夜來。」羔見詩，即時回去。尋登第，妻又寄詩云「長安此去無多地，鬱鬱葱葱佳氣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處樓。」《南部新書》丁。又《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引。《玉泉子》。又《廣記》二七一引。《唐詩紀事》七八。

蔣　乂

1　蔣乂撰《宰臣録》。每拜一相，旬月必獻一卷，故得物議所嗤。《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六○引。

2　元和二年十一月，斬李錡並男師回于子城西南隅。初，詔書削錡屬籍，宰臣鄭絪、李吉甫等議其所坐親疏未定，乃召兵部郎中蔣乂問曰：「詔罪錡一房，當是大功内耶？」乂曰：「大功是錡堂兄弟，即淮安王神通之下，錡即淮安王五代孫也。淮安有大功于國，陪陵配饗，事著史册，今若以其裔孫叛逆之罪，而上累淮安，非也。」吉甫又問曰：「錡親兄弟當連坐否？」乂曰：「錡親昆弟皆是若幽之子。若幽累著功勳，死于王事，即使錡之兄弟從坐，若幽便當籍没者，于典禮亦所未安。」宰臣頗以爲然。《唐會要》三九。

盧　坦

1　元和三年三月，御史中丞盧坦舉奏：「前山南西道節度使柳晟，授任方隅，所寄尤重，至于勅令，首合遵行，一昨歸朝，固違明旨，復修貢獻，有紊典章，伏請付法。」又奏：「前浙東觀察使閻濟美，到城之時，亦有進獻，當時勘責，稱離越州後，方見赦書，道路已遥，付納無處者，即經鴻霈，須爲商量，已書罰訖。伏准今年正月赦文，自今已後，諸道長史有赴闕廷者，並不得取本道錢物，妄稱進奉。柳晟等既違新令，不敢不奏。」初，坦既奏舉晟、濟美，二人皆待罪於朝堂，上召坦對，褒慰久之，曰：「愚等所獻，皆以家財，朕已許原，不可失信。」坦奏曰：「赦令，天下之大信也，天下皆知之。今二臣違令，是不長法，陛下奈何以小信而失天下大信乎！」上曰：「朕已受之，如何？」坦曰：「歸之有司，不入内藏，使四方知之，以昭聖德。」上稱善其言。《唐會要》六一。

吕元膺

1　吕元膺爲鄂岳都團練使，夜登城，女墻已鏁，守陴者曰：「軍法，夜不可開。」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雖中丞亦不可。」元膺乃歸，明日擢守陴者爲大職。《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語林》三。

2　唐吕元膺之鎮岳陽，因出遊賞，乃登高阜瞰原野，忽見有喪轝者駐之於道左，男子五人皆縗服隨之，公曰：「遠葬則休，近葬則省，此姦黨爲詐也。」乃令左右搜索之，棺木皆兵刃，擒之。公詰其情，衆曰：「某盜賊也，欲謀過江掠貨，是以假喪轝，使渡者不疑。」公令劾之，更有同黨數十輩已於彼岸期集，亦擒之，俱付於法。《疑獄集》二。《折獄龜鑑》七。

3　吕元膺爲東都留守，常與處士對棋，棋次，有文簿堆擁。元膺方秉筆閲覽，棋侣謂吕必不顧局矣，因私易一子以自勝。吕輒已窺之，而棋侣不悟。翌日，吕請棋處士他適，内外人莫測，棋者亦不安，乃以束帛贐之。如是十年許，吕寢疾將亟，兒姪列前，吕曰：「遊處交友，爾宜精擇。吾爲東都留守，有一棋者云云。吾以他事，俾去。易一着棋子，亦未足介意，但心迹可畏。亟言之，即慮其憂懾；終不言，又恐汝輩滅裂於知聞。」言畢，惘然長逝。《芝田録》（《廣記》四九七）。《玉泉子》。

張正甫

1　見李絳1。

2　張正甫爲河南尹，裴中令銜命伐淮西，置宴府西亭。裴公舉一人詞藝好解頭，張相公正色曰：「相公此行何爲也？争記得河南府解頭？」中令有慚色。《幽閒鼓吹》。又《廣記》一八○引。《唐語林》三。

3　見柳公綽8。

4　崔咸舍人嘗受張公之知，及懸車之後，公與議行止。崔時爲司封郎中，以感知之分，極言贊美。公便令製表。表上值無厚善者，而一章允請。三數月後，門館闃寂，家人輩竊駡之，公後亦悔，每語子弟曰：「後有大段事，勿與少年郎議之。」《幽閒鼓吹》。又《廣記》二四三引。

孔　戣

1　孔戣爲華州刺史，奏江淮海味無堪，道路擾人，並其類數十條上。後欲用戣，上不記名，問裴晉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嶺南節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竄者，子女皆爲嫁之。《國史補》中。《唐語林》三。

2　孔戣好術藝，延接方士，多所傳授。能口中現五色牙齒，彩色光絢，一瞬即改。《止戈集》（《雲仙雜記》八）。

崔倕　崔鄲

1　博陵崔倕，緦麻親同爨，貞元以來，言家法者以倕爲首。倕生六子，一登相輔，五任大僚。太常卿邠、太府卿酆、外臺尚書郾、廷尉郇、執金吾鄯、左僕射平章事鄲。邠及郾五知舉，得士百四十八人。邠昆弟自始仕至貴達，亦同居光德里一宅。宣皇聞之，歎曰：「崔鄲家門孝友，可爲士族之法矣。」鄲嘗構小齋于别寢，御筆題額，號曰德星堂。今京兆民因崔氏舊里，立德星社。《南部新書》戊。《唐語林》一。

崔　邠

1　五方師子本領出在太常，靖恭崔尚書邠爲樂卿，左軍并教坊曾移牒索此戲，稱云備行從。崔公判回牒不與閲。儺日如方鎮大享，屈諸司侍郎兩省官同看。崔公時在色養之下，自靖恭坊露冕從板輿入太常寺棚中，百官皆取路迴避，不敢直衝，時論榮之。《南部新書》乙。

2　兄弟三人爲禮部侍郎：崔邠、郾、鄆。按國紀以文章取事，儀曹選之以登第，吏部得補官，方帥因之以奏請，丞相因之除授。不由奏官之擇，雖詞人無階級可進，故禮部之重根本如是。崔邠、郾、鄲兄弟三人，皆仕此官，斯爲卓異。《卓異記》。

3　元和二年，崔邠爲禮部侍郎，連放二牓。又元和六年，邠之弟郾爲禮部侍郎，連放二牓。元和十四年，郾之弟鄲爲禮部侍郎，放一牓。大中七年，郾之子瑶自中書舍人爲禮部侍郎，又放一牓。崔氏六牓，皆刻石於常樂街泰寧寺，時人謂之曰牓院。瑶後爲陝州長史，其詞曰：「唯爾諸父，自元和代至於爾躬，五十年間，四主文柄，上下六載，輝耀一時。充于庭臣，皆汝門生。」天下以爲盛。咸通十四年，郾之三子瑾，自中書舍人拜禮部侍郎，又放一牓，乃命門生韋庠刻石，將飾七牓。《登科記》（《廣卓異記》一九）。

崔　郾

1　見杜牧1。

柳公綽

1　余讀唐《柳氏家訓》載：柳公綽爲中丞日，張平叔以僥倖承寵。及罪發，鞫于憲司，吏引曰：「張侍郎公。」綽叱曰：「贓吏豈可呼官！」據案復引曰：「囚張平叔，繫于别圄。」遂窮竟其失官錢四萬緡，以具獄聞。《能改齋漫録》六。《寓簡》五。

2　柳元公初拜京兆尹，將赴府上，有神策軍小將乘馬不避，公於街中杖殺之。及因對敭，憲宗正色詰公專殺之狀。公曰：「京兆尹天下取則之地，臣初受陛下獎擢，軍中偏裨，躍馬衝過，此乃輕陛下典法，不獨侮臣。臣杖無禮之人，不打神策軍將。」上曰：「卿何不奏？」公曰：「臣只合決，不合奏。」上曰：「既死，合是何人奏？」公曰：「在街中，本街使金吾將軍奏；若在坊内，則左右巡使奏。」上乃止。《因話録》二。《唐語林》三。

3　公穆宗朝爲大京兆，有禁軍校冒騶卒唱，駐馬斃之。明日，延英對上云云。朝退，上顧左右曰：「爾輩大須作意，如此神采，我亦怕他。」《柳氏叙訓》（《通鑑考異》二○）。

4　柳公綽在山南，有屬邑啓事者犯諱，糾曹請罰。公曰：「此乃官吏去就，非公文科罰。」退其糾狀。《南部新書》壬。

5　公爲襄陽節度使，有名馬，人争畫爲圖。圉人潔其蹄尾，被蹴致斃，命斬於鞠場。賓吏請曰：「圉人備之不至，良馬可惜！」公曰：「有良馬之貌，含駑馬之性，必殺之。」有齊縗者，哭且獻狀曰：「遷三世十二喪於武昌，爲津吏所遏，不得出。」公覽狀，召軍侯擒之，破其十二柩，皆實以稻米。時歲儉，鄰境尤甚，人以爲神明之政。《柳氏叙訓》（《通鑑考異》二○）。《折獄龜鑑》七。

6　寶曆三年，京兆府有姑鞭婦致死者，請斷以償死。刑部尚書柳公綽議曰：「尊毆卑，非鬭也。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遂減死。《南部新書》壬。

7　僕射柳元公家行，爲士林儀表。居大官，奉繼親薛太夫人，盡孝敬之道，凡事不異布衣時。薛夫人左右僕使，至有連小字呼公者。性嚴重，居外下輦，常惕懼。在薛夫人之側，未嘗以毅顔待家人，恂恂如小子弟。敦睦内外，當世無比。宗族窮苦無告，因公而存立優泰者，不知其數。在方鎮，子弟有事他適，所經境内，人不知之。族子應規，爲水部員外郎，求公爲市宅，公不與。潛語所親曰：「柳應規以儒素進身，始入省，便坐新宅，殊不若且税居之爲善也。」及水部殁，公撫視孤幼，恩意加厚，特爲置居處，諸子皆與身名。族孫立疾病，以兒女託公。及廉察夏口，嫁其孤女，雖箱篋刀尺微物，悉手自閲視以付之。公出自清河崔氏，繼外族薛氏，前後與舅能、從同時領方鎮，居省闥。又與繼舅苹同時爲觀察使。妻父韓僕射同時居大僚，未嘗敢以爵位自高，減卑下之敬，其行己如此。《因話録》二。《唐語林》一。參見李宗閔6。

8　柳元公善張尚書正甫，元公之子仲郢嘗遇張於途，去蓋下馬而拜，張止之，不獲。他日張言於元公曰：「壽郎則小僕射之小字也。相逢，其謙太過。」元公作色不應。久之，張起去。元公謂客曰：「張正甫與公綽往還，欲使兒於街中騎馬衝公綽耶？此人亦不足與語。」張聞之，拜謝。元公爲西川從事，嘗納一姬，同院知之，或徵出其妓者，言之數四。元公曰：「士有一妻一妾，以主中饋，備灑掃。公綽買妾，非妓也。」《因話録》三。《唐語林》三。

9　柳公綽每日與子弟論文，或講求蒞官治家之要，至人定鐘，始歸寢。《海録碎事》七上。

10　柳子温家法：常命粉苦參、黄連、熊膽和爲丸，賜子弟永夜習學，含之以資勤苦。《南部新書》丁。　案：柳子温爲公綽父。

劉伯芻

1　刑部侍郎從伯伯芻自王府長史三年爲新羅使，始得郎中，朱紱。因見宰相，自言此事。時宰不知是誰，曰：「大是急流。」《劉賓客嘉話録》。

2　蘇户部并、劉常侍伯芻皆聚書至二萬卷。《大唐傳載》。

3　故刑部侍郎劉公諱伯芻，於又新丈人行也。爲學精博，頗有風鑒，稱較水之與茶宜者凡七等。《煎茶水記》（張本《説郛》八一、陶本《説郛》九三）。

4　刑部侍郎從伯伯芻嘗言：某所居安邑里，巷口有鬻餅者，早過户，未嘗不聞謳歌而當爐，興甚早。一旦，召之與語，貧窘可憐。因與萬錢，令多其本，日取餅以償之。欣然持鏹而去。後過其户，則寂然不聞謳歌之聲，謂其逝矣。及呼乃至，謂曰：「爾何輟歌之遽乎？」曰：「本流既大，心計轉粗，不暇唱《渭城》矣。」從伯曰：「吾思官徒亦然。」因成大噱。《劉賓客嘉話録》。

孟　簡

1　元和中，簡將試，詣日者卜之，曰：「近東門坐，即得之矣。」既入，即坐西廊。迫晚，忽得疾，隣坐請與終篇，見其姓，即東門也。乃擢上第。《唐詩紀事》四一。

2　孟簡爲常州刺史，與盧仝遊北湖，盡買漁人所獲魚放之，仝作文。《古今事文類聚》後集三四。

3　見李遜2。

4　浙東孟簡尚書，六衙按覆囚徒，其間一人自曰「魯人孔顒」，獻詩啓云：「偶尋長街，柳陰吟詠，忽被都虞候拘縲數日，責以罪名，敢露血誠，伏請申雪。」孟公立以賓客待之，批其狀曰：「薛陟不知典教，豈辨賢良？驅遣健徒，憑陵國士，殊無畏憚，輙恣威權。飜成刺許之賓，何異吠堯之犬！然以久施公効，尚息杖刑，退補散將，外鎮收管。」孔生詩曰：「有箇將軍不得名，唯教健卒喝書生。尚書近日清如鏡，天子官街不許行。」《雲溪友議》中。

許孟容

1　許孟容進士及第，學究登科，時號「錦襖子上着莎衣。」蔡京與孟容同。《唐摭言》九。又《廣記》一七九、《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引。

2　貞元十三年二月，授許孟容禮部員外郎。有公主之子，請兩館生，孟容舉令式不許。主訴於上，命中使問狀。孟容執奏。竟不可奪，遷本曹郎中。《南部新書》庚。

3　貞元末，許孟容爲給事中，權文公任春官，時稱權許。進士可不，二公未嘗不相聞。《南部新書》癸。

4　見宋濟4。

5　許孟容爲給事中，宦者有以台座誘之者，拒而絶之，雖不大拜，亦不爲患。《國史補》中。《廣語林》三。

6、7　見李固言1、2。

8　武相元衡遇害，朝官震恐，多有上疏請不窮究。唯尚書左丞許孟容奏言：「當罪京兆尹，誅金吾鋪官，大索求賊。」行行然有前輩風采。時京兆尹裴武問吏。吏曰：「殺人者未嘗得脱。」數日果擒賊張晏輩。《國史補》中。《唐語林》二。

楊於陵

1　見章八元3。

2　見李程1。

3　元和末，有敕申明父子兄弟無同省之嫌。自是楊於陵任尚書，其子嗣復歷郎署，兄弟分曹者亦數家。《國史補》下。《唐語林》六。

4　楊僕射於陵在考功時，與李師稷及第。至其子相國嗣復知舉，門生集候僕射，而李公在座，時人謂之楊家上下門生。代有姑之壻，與姪之壻，謂之上下同門，蓋以此况也。　　《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郗士美

1　許下郗尚書士美，元和末爲鄂州觀察使，仁以撫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載在册書。一日夙興，將出視事，束帶已畢，左手引鞟，未及陷足，忽有巨鼠過庭，北向拱立而舞。八座大怒，驚叱之，略無憚意，因擲靴以擊。鼠則奔逸，有毒虺墮於鞟中，珠目錦身，長筴細螫，勃勃起于舌端。向無鼠妖，則必致臃指潰足之患矣。《闕史》上。又《廣記》四四○引。

李　遜

1　李遜爲衢州刺史，以侯高試守縣令，高策杖入府，以議百姓，亦近代所難也。《國史補》中。

2　故刑部李尚書遜爲浙東觀察使，性仁卹，撫育百姓，抑挫冠冕。有前諸暨縣尉包君者，秩滿，居于縣界，與一土豪百姓來往。其家甚富，每有新味及果實，必送包君。忽妻心腹病，暴至困惙，有人視者，皆曰：「此狀中蠱。」及問所從來，乃因土豪獻果，妻偶食之，遂得兹病。此家養蠱，前後殺人已多矣。包君曰：「爲之奈何？」曰：「養此毒者，皆能解之。今少府速將夫人詣彼求乞，不然，即無計矣。」包君乃當時雇船攜往，僅百餘里，逾宿方達。其土豪已知，唯恐其毒事露，憤怒頗甚。包君船亦到，先登岸，具衫笏，將祈之。其人已潛伏童僕十餘，候包君到，靸履柱毬杖，領徒而出，包未及語，詬駡叫呼，遂令拽之於地，以毬杖擊之數十，不勝其困。又令村婦二十餘人，就船拽包君妻出，驗其病狀，以頭捽地，備極耻辱。妻素羸疾，兼有娠，至船而殞。包君聊獲餘命。及却廻，土豪乃疾棹到州，見李公訴之云：「縣尉包包某倚恃前資，領妻至莊，羅織攪擾，以索錢物，不勝冤憤。」李公大怒，當時令人齋枷鎖追。包君纔到，妻尚未殮，方欲待事畢至州論，忽使急到，遂被荷枷鏁身領去。其日，觀察判官獨孤公卧於廳中睡次，夢一婦人，顔色慘沮，若有所訴者，捧一石硯以獻，獨孤公受之，意頗恓惻。及覺，因言於同院，皆異之。逡巡，包君到，李公令獨孤即推鞠，尋其辯對，包君所居乃石硯村也。郎驚異良久，引包君入，問其本末，包涕泣具言之。詰其妻形貌年幾，乃郎夢中所見，感憤之甚。不數日，土豪皆款伏。具獄過李公，李公以其不直，遂憑土豪之狀。包君以倚恃前資，擅至百姓莊攪擾，決臂杖十下；土豪以前當縣官，罰二十功。從事賓客，無不陳説，郎亦力争之，竟不能得。包君妻兄在揚州聞之，奔波過浙江，見李公，涕泣論列其妹冤死之狀。李公大怒，以爲客唁，決脊杖二十，遞于他界。自淮南無不稱其冤異。郎自此託疾請罷。時孟尚書簡任常州刺史，常與越近，具熟其事。明年，替李公爲浙東觀察使，乃先以帖，令録此土豪一門十餘口。到纔數日，李公尚未發，盡斃於州，厚以資幣贈包君。數州之人聞者，莫不慶快矣。《逸史》（《廣記》一七二）。

李　建

1　李建爲吏部郎中，常言于同列曰：「方今俊秀，皆舉進士。使僕得志，當令登第之歲，集于吏部，使尉緊縣，既罷又集，乃尉兩畿，而升于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遲速爲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朝，誰不欲也。無淹翔以守常限，無紛競以求再捷，下曹得其修舉，上位得其歷試。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議者多之。《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六引。《唐語林》二。

王仲舒

1　江西私釀酒法尤嚴，王仲舒廉察日，奏罷之。《南部新書》甲。

2　韋山甫以石流黄濟人嗜欲，故其術大行，多有暴風死者。其徒盛言山甫與陶貞白同壇受籙，以爲神仙之儔。長慶二年，卒於餘干。江西觀察使王仲舒遍告人曰：「山甫老病而死，死而速朽，無小異于人者。」《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3　見馬逢1。

馬　逢

1　王仲舒爲郎中，與馬逢友善，每責逢曰：「貧不可堪，何不求碑誌見救？」逢笑曰：「適有人家走馬呼醫，立可待否？」《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語林》六。《侯鯖録》六。

胡　証

1　胡証尚書質狀魁偉，膂力絶人，與裴晉公度同年。公嘗狎遊，爲兩軍力士十許輩陵轢，勢甚危窘。公潛遣一介求救於胡。胡衣皂貂金帶，突門而入，諸力士睨之失色。胡後到飲酒，一舉三鍾，不啻數升，杯盤無餘瀝。逡巡，主人上燈，胡起取鐵燈臺，摘去枝葉，而合其跗，横置膝上，謂衆人曰：「鄙夫請非次改令，凡三鍾引滿，一徧三臺，酒須盡，仍不得有滴瀝。犯令者一鐵躋。」自謂燈臺。胡復一舉三鍾。次及一角觝者，凡三臺三徧，酒未能盡，淋漓逮至並座。胡舉躋將擊之，羣惡皆起設拜，叩頭乞命，呼爲神人。胡曰：「鼠輩敢爾，乞汝殘命！」叱之令去。《北里志》。《唐摭言》三。又《廣記》一九五引。

2　見趙宗儒6。

裴　佶

1　朱泚之亂，裴佶與衣冠數人佯爲奴，求出城。佶貌寢，自稱甘草。門兵曰：「此數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國史補》上。又《廣記》四九五》引。

2　北省班，諫議在給事中上，中書舍人在給事中下。裴尚書佶爲諫議大夫，形質短小，諸舍人戲之曰：「如此短，何得向上立？」裴對曰：「若怪，即曳向下着。」衆皆大笑。後除舍人。《因話録》五。又《廣記》二五○引。《南部新書》壬。　案：「佶」原作「休」，誤。據《廣記》、《南部新書》改。

3　裴佶字弘正，宰相耀卿之孫，吏部郎中綜之子，卒於工部尚書。鄭餘慶請先行朋友服，私謚曰貞。子曰泰章。《唐摭言》四。

裴　武

1　裴尚書武，奉寡嫂，撫甥姪，爲中表所稱。尚書卒後，工部夫人崔氏語其仁，輒流涕。工部名佶，有清德，武之長兄也。兄弟皆爲八座，自丞相耀卿至工部子泰章，四世入南北省，羣從居顯列者，不可勝書。泰章後亦爲尚書。《因話録》二。《唐語林》一。

王源中

1　王源中，字正蒙，在内署嗜酒，當召對，方沉醉不能起。及醉醒，同列告之，源中但懷憂惕，殊無悔恨。他日又以醉不任赴召，遂不得大用。開成三年十一月，薨於鄆州節度使。又曾賜酒十金甌，酒飲皆盡，甌亦隨賜。《南部新書》壬。

2　見唐文宗16。

庾承宣

1　見章孝標1。

2、3　見李石1、2。

4　見薛廷老1。

王　潛

1　唐王潛司徒與武相元衡有分，武公倉卒遭罹，潛常於四時爇紙錢以奉之。《北夢瑣言》一二。

2　太和初，王潛爲荆南節度使，無故有白馬馳入府門而斃，僵卧塞塗。是歲潛卒。此近馬禍也。《因話録》六。又《廣記》一四四引。

劉宗經

1　南蠻清平官，猶國家之宰相也。元和中，有鄧旁來庭，宰臣問之：「公名旁，其何意乎？」對曰：「亦猶大朝之劉宗經矣。」《大唐傳載》。

李　約

1　兵部李員外約，汧公之子也。識度清曠，迥出塵表。與主客張員外諗同棄官，并韋徵君況墻東遯世，不婚娶，不治生業。李尤厚於張，每與張匡牀静言，達旦不寢，人莫得知。贈張詩曰：「我有心中事，不向韋二説。秋夜洛陽城，明月照張八。」諗即尚書公之羣從。《尚書故實》。又《廣記》一六八引。《南部新書》丁。《詩話總龜》前集二七。《唐詩紀事》三一。　案：韋二，《南部新書》、《唐詩紀事》作「韋三」。

2　兵部員外郎約，汧公之子也。以近屬宰相子，而雅度玄機，蕭蕭沖遠，德行既優，又有山林之致。琴道、酒德、詩調皆高絶，一生不近粉黛，性喜接引人物，不好俗談。晨起，草裹頭，對客蹙融，便過一日。多蓄古器，在湖州嘗得古鐵一片，擊之清越。又養一猿名山公，嘗以之隨逐。月夜泛江登金山，擊鐵鼓琴，猿必嘯和。傾壺達旦，不俟外賓。與璘先君同在浙西使府，居處相接，慕先君家行及詩韻，契分最深。伯父高陵府君夫人韋氏，即兵部之姨妹也。余雖不及見，每聞長屬説其風格容儀，真神仙也。又傳聞汧公徐夫人，雖生二子，中年於徐夫人，琴瑟小乖，及兵部在母之後，情好加重。夫人情性益善於初。既得君於諸子之中，寶愛懸隔，天人降謫，信不誣矣。在官所得俸禄，付與從子，一不問數，惟給奉崔氏、元氏二孀姨，事事禮厚。元氏夫人有操行，祭酒弘農公既爲傳，此不復書。君初至金陵，於府主庶人錡坐，屢讚招隱寺標致。一日，庶人燕于寺中。明日謂君曰：「十郎嘗誇招隱寺，昨遊宴細看，何殊州中？」君笑曰：「某所賞者，疏野耳。若遠山將翠幕遮，古松用綵物裹，腥羶涴鹿掊泉，音樂亂山鳥聲，此則實不如在叔父大廳也。」庶人大笑。約天性唯嗜茶，能自煎。謂人曰：「茶須緩火炙，活火煎。」活火謂炭火之焰者也。客至不限甌數，竟日執持茶器不倦。曾奉使行至陝州硤石縣東，愛渠水清流，旬日忘發。《因話録》二。又《廣記》二○一引。《唐語林》六。《唐詩紀事》三一。《澄懷録》上。

3　梁武帝造寺，令蕭子雲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李約竭産自江南買歸東洛，匾于小亭以翫之，號爲蕭齋。《國史補》中。《唐詩紀事》三一。《澄懷録》上。

4　見張璪1。

5　兵部李約員外嘗江行，與一商胡舟檝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見，以二女託之，皆絶色也。又遺一珠，約悉唯唯。及商胡死，財寶約數萬，悉藉其數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殮商胡時，約自以夜光含之，人莫知也。後死商胡有親屬來理資財，約請官司發掘驗之，夜光果在。其密行皆此類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一六八引。《唐語林》一。《劉賓客嘉話録》亦有此文，唐蘭考爲誤入。　案：此事又作李勉、李灌事，參見李勉3、李灌1。

張仲方

1　近俗以權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著，如爵邑焉。及卒，太常議諡，度支郎中張仲方駁曰：「吉甫議信不著，又興兵戎，以害生物，不可美諡。」其子上訴，乃貶仲方。《國史補》中。

2　見李德脩1。

周　愿

1　見韓愈4。

2　元和中，郎吏數人省中縱酒，語平生各愛尚及憎怕者，或言愛圖畫及博弈，怕妄與佞。工部員外汝南周愿獨云：「愛宣州觀察使，怕大蟲。」《大唐傳載》。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語林》六。

3　周愿嘗奉使魏州，節度使田季安引之連轡。路周一驢極肥，季安指示愿曰：「此物大王世充。」應聲答曰：「總是小竇建德。」李尚書巽性嚴毅，不好戲笑。時愿知江西鹽鐵留後事，將至，李公戒從事曰：「周生好諧謔，忝僭無禮，幸諸賢稍莊以待之。」及愿至。數燕，李公寒温外，不與之言，周亦無由得發。一日，饌親賓，愿亦預焉。李公有故人子弟來投，落拓不事。李公遍問舊時别墅，及家童有技者，圖書有名者，悉云賣却。李責曰：「郎君未官家貧，産業從賣，何至賣及書籍古畫！」惆悵久之。復問曰：「有一本虞永興手寫《尚書》，此猶在否！」其人慚懼，不敢言賣，云：「暫將典錢。」愿忽言曰：「《尚書》大屯。」李公忘却先拒其談諧之事，遂問曰：「《尚書》何屯？」愿曰：「已遭堯典舜典，又被此兒郎典。」李公興怒之意大開，自此更不拒周。一日後，洪之屬邑民産一子，有三首，李公覽狀惡之，久不懌。愿曰：「留待長大，令試幞頭。」《因話録》四。又《廣記》二五一引。

獨孤郁

1　獨孤郁，權相子壻，歷掌内職綸詔，有美名。憲宗嘗歎曰：「我女壻不如德輿女壻。」《國史補》中。又《廣記》一六四引。《唐語林》三。

韋　顗

1　敬宗時吏部郎韋顗，宰相忠貞公見素之孫，大曆中刑部員外郎襲靈昌公益之子，孝友貞重。未卯角，繼踵大釁，成長謝事，終身抱戚。及釋褐，命服裏衣不釋絹素。博覽羣書，不爲諷詠。嗜學彊記，自筮仕至夕拜，秉筆記録，不暫廢輟。士流出身，内外揚歷，行能所立，其材何適，必廣詢搜載於别録。武臣謀將，毅勇忠廉，可將千人，可將萬人，可攻可守，無不博記其姓名。州縣征賦重輕，物産繁闕，凋殘富庶，風俗里路，山川險易，兵甲强弱，無不備詳。山澤利害，國用經費，凡曰能吏，與之較量濟物澤人、除苛静理之術，蔚爲吏師。外國所習，邊疆控扼，曾經歷者，無不與之論。洞曉天文數術，陰陽《易》象，四方災沴，朝廷休寧，無不先知。丞相裴公垍、韋公貫之、李公絳、崔公羣、蕭公俛，皆布衣舊，繼登台衮。每有朝廷重事，廟謀未決者，必資於韋公。及敷奏施行，咸稱折中。或尹京推鎮，銜命難理之邦，命屬未定其人，咨於韋，韋曰：「某寬和通簡，某剛勁峻急，某卹物利人，某殘刻執滯，某明於辨博，某練達刑書；某可以任繁劇，某可以輯凋瘵。」裨贊朝略，未嘗有私。性沈厚容納，進退情理，而士大夫親昵交友，莫能知者。五丞相敬服，以爲龜鏡，相顧而嘆曰：「吾輩五人智慮，自昏及曉籌度事，不逮韋公欬唾之間。房、杜、姚、宋，相業著於簡書，吾恨不得親承規矩，韋公之才，但恐房、杜、姚、宋不相遠也。」《唐語林》一。

賈直言

1　〔長慶〕四年八月，以諫議大夫賈直言爲檢校右庶子、兼御史丞，充昭義軍司馬，仍賜金紫。初，直言父德宗時得罪死，且飲之以毒藥。直言在側，適中使手中掣得藥，一飲而盡。中使蒼黄復奏，德宗感其事，遂不之罪。直言飲藥迷死，一日，藥潰左肋而出，卻得生活，身遂偏枯。久之，又李師道請爲從事。直言具以逆順諭師道，遂以紙畫檻車二枚呈師道。師道問是何物，答曰：「此是檻車，囚送罪人至京師者。天子神聖，公爲反逆不悛，必當滅公父子，同載於此車，送都市顯戮，豈不悲乎？」因大哭於前。師道命殺之，左右感其義，莫有應者。師道懼不敢殺，遂牢囚之。劉悟破師道，得直言於狴獄中而用之，鄆帥之情，皆因之以歸，無動摇者。後失帥，亦不變於前。宰臣上陳直言，寵其官秩，遂非次除諫議大夫。劉悟累表乞留云：「軍中事非直言不可。」從其請改，復有斯授。《唐會要》五五。

2　賈直言父道，德宗朝漏洩禁中事，帝怒，賜鴆酒。直言白中使，請自執器以飲父，因自飲之，立死。酒自左足洞出，復生。使具奏，流其父并直言於南海。遇赦還。以勁直聞，爲鄆帥縻以郡職。劉悟葬東平之强，直言之謀也。朝廷以功就徵，拜諫議大夫，悟上表乞留，委以戎事。大和初，授絳郡太守。每話所經之事，自云：「始飲鴆，志在必死。岑然覺毒沿五内至支節，其痛愈於鑽灼，摩頂旋踵，不可名狀。天陰則又甚焉。其及足脛，色皆如墨，有傍攻出六膿液紫瘀臭敗，逆搶人鼻，達數十步外。唯食啖無減。始知何遜之好不誣矣。」自降除壽春，竟終天年，七十有六。《續定命録》（《御覽》四一四）。《獨異志》下。

3　直言妻董氏亦奇節。直言隨父流所，謂董氏曰：「生死莫期，不復相見。」令其改適。董入室，以繩縛髮，取筆令直言封之，啓曰：「非君不解，畢死不開。」其後二十二年再會，舊題宛然，以油沐之，其髮俱墮。《獨異志》下。

蕭　祐

1　李實爲司農卿，督責官税。蕭祐居喪，輸不及期，實怒，召至，租車亦至，故得不罪。會有賜與，當爲謝狀，嘗秉筆者有故，實急，乃曰：「召衣齊衰者。」祐至，立爲草狀，實大喜，延英面薦，德宗聞居喪禮，屈指以待。及釋服，明日以處士拜拾遺。祐雖工文章，善書畫，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二引。《唐語林》六。

2　蕭祐畫山水甚有意思，爲桂州觀察使。《歷代名畫記》一○。

楊歸厚

1　開元十九年四月，于京城置禮會院，院屬司農寺，在崇仁坊南街。後元和中，拾遺楊歸厚私以婚禮上言借禮會院，因此貶官。《南部新書》丁。

韋乾度

1　韋乾度爲殿中侍御史，分司東都。牛僧孺以制科敕首，除伊闕尉。臺參，乾度不知僧孺授官之本，問何色出身，僧孺對曰：「進士。」又曰：「安得入畿？」僧孺對曰：「某制策連捷，忝爲勅頭。」僧孺心甚有所訝，歸以告韓愈，愈曰：「公誠小生，韋殿中固當不知。愈及第十有餘年，猖狂之名，已滿天下，韋殿中尚不知之。子何怪焉？」《乾子》（《廣記》四九七）。

袁德師

1　袁德師，給事中高之子也。九日出餻，謂人曰：「某不敢喫，請諸公破除。」且言是其先諱，良久低頭。然語多不可具載。《劉賓客嘉話録》。

2　唐竇羣與袁德師同在浙西幕，竇羣知尉，嘗嗔堂子曰：「須送伯禽。」問德師曰：「會否？」曰：「某乙亦不到如此，也還曾把書讀，何乃相輕！」詰之：「且伯禽何人？」德師曰：「只是古之堂子也。」滿座人哂。《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六○）。

3　汝南袁德師，故給事高之子。嘗於東都買得婁師德故園地，起書樓。洛人語曰：「昔日婁師德園，今乃袁德師樓。」《大唐傳載》。

劉敦儒　李道樞

1　劉敦儒事親以孝聞。親心緒不理，每鞭人見血，則一日悦暢。敦儒嘗斂衣受杖，曾不變容。憲宗朝，旌表門閭。又趙郡李公道樞先夫人盧氏，性嚴，事亦類此。公名問已光，又在班列，往往賓客至門，值公方受杖責。《因話録》二。《唐語林》一。

韓　弘

1　博陵崔子年出書一通，示余曰：「劉逸淮在汴時，韓弘爲右廂虞候，王某爲左廂虞候，與弘相善。或譖二人取軍情，將不利於劉，劉大怒，俱召詰之。弘即劉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數百，劉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戰，不能自辯。劉叱令拉坐，杖三十。時新造赤棒，頭徑數寸，固以筋漆，立之不仆，數五六當死矣。韓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無哭聲。又謂其懼不敢哭，訪其門卒，即言大使無恙。弘素與某熟，遂至卧内問之。王曰：『我讀《金剛經》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記初被坐時，見巨手如簸箕，吸然遮背。』因袒示韓，都無撻痕。韓舊不好釋氏，由此始與僧往來。日自寫十紙。及貴，計數百軸矣。後在中書，盛暑時，有諫官因事謁見，韓方洽汗寫經。諫官怪問之，韓乃具道王某事。予職在集仙，當侍柳公常爲予説。」已上並本録，崔公名壽。　《因話録》六。又《廣記》一○六引。《酉陽雜俎》續集七。

2　張圓者，韓弘舊吏。初弘秉節，事無大小委之。後乃奏貶，圓多怨言，乃量移誘至汴州，極歡而遣，次八角店，白日殺之，盡收所賂而還。《國史補》中。

3　京城貴遊，尚牡丹三十餘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躭玩爲耻。執金吾鋪官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木有直數萬者。元和末，韓令始至長安，居第有之，遽命斸去曰：「吾豈效兒女子耶！」《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引。　案：《西溪叢語》上亦載此事，「韓令」改作「韓滉」，誤。

4　父子同時爲節度使：韓弘汴州、公武鄜州、田弘正魏博、布涇原。按：韓弘、田弘正兩人，皆稱有功。憲宗英特，爲兩家父子同時爲節度使。或曰：「當代爲美。」又曰：「王智興河中，子晏平靈武，亦皆同時，何不具載？」對曰：「王智興逐崔羣劫徐州，晏平用賄十萬貫取朔方，其未久又坐贓貶永州司户，固不足以編之。」《卓異記》。

韓公武

1　秘書省内有落星石，薛少保畫鶴，賀監草書，郎餘令畫鳳，相傳號爲四絶。元和中，韓公武爲秘書郎，挾彈中鶴一眼，時謂之五絶。《因話録》五。《南部新書》甲。《唐詩紀事》七。

王　播

1　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昭寺木蘭院，隨僧齋飡。諸僧厭怠，播至，已飯矣。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鎮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已皆碧紗幕其上。播繼以二絶句曰：「二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榭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唐摭言》七。又《廣記》一九九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四）。《唐詩紀事》四五。

2　王播少貧賤，居揚州，無人知識，唯一軍將常接引供給，無不罄盡。杜僕射亞在淮南，端午日盛爲競渡之戲，諸州徵伎樂，兩縣争勝負，綵樓看棚，照耀江水，數十年未之有也。凡揚州之客，無賢不肖盡得預焉。唯王公不招，惆悵自責。宗人軍將曰：「某有棚，子弟悉在，八郎但於棚内看，却勝居盤筵間也。」王公曰：「唯。」遂往棚。時夏，初日方照，宗人令送法酒一榼，曰：「此甚好，適令求得。」王公方憤懣，自酌將盡，棚中日色轉熱，酒濃昏憊，遂就枕。纔睡，夢身在宴處，居杜之坐，判官在下，多於杜公近半。良久驚覺，亦不敢言於人。後爲宰相，將除淮南，兼鹽鐵使，敕久未下，王公甚悶，因召舊從事在城者語之曰：「某淮南鹽鐡，此必定矣。當時夢中判官數多一半，此即並鹽鐵從事也。」數日果除到。後偶臨江宴會，賓介皆在，公忽覺如已至者。思之，乃昔年夢，風景氣候，無不皆同。時五月上旬也。《逸史》（《廣記》二七八）。

3　王太尉播，少貧，居瓜洲寄食，多爲人所薄。及登第，歷榮顯，掌鹽鐵三十餘年。自劉忠州之後，無如播者。後鎮淮南，乃遊瓜洲故居，賦詩感舊。李衞公出在蜀關，而致和其詩以寄播。《唐語林》四。

4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顧少連下進士及第。時屬公道大開，採掇孤俊。通方年二十五，第四人及第。以其年少名高，輕薄自負。與王播同年，王時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後時，因期集戲撫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遠，及第同贈官也。王曰：「擬應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謂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貯之。通方尋值家艱還歸，王果累捷高科，官漸達矣。通方後履人事入關，王已丞郎判鹽鐵。通方窮悴寡坐，不知王素銜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虚中時爲副使，通方亦有詩扣之，求爲汲引云：「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職未及其所，又改爲浙東院；僅至半程，又改與南陵院。如是往復數四，困躓日甚。退省其咎，謂甥姪曰：「吾偶戲謔，不知王生遽爲深憾。人之於言，豈合容易哉！」尋植王真拜，禮分懸絶，追謝無地，悵望病終。《閩川名士傳》（《廣記》二六五）。《唐詩紀事》三二。《實賓録》六。　案：貞元十年，王播三十六歲，此文所説五十六歲，誤。

5　淮南節度使王播以錢十萬貫賂遺恩倖求鹽鐵使，諫議大夫獨孤朗、張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權，起居舍人宋申錫，補闕韋仁實、劉敦儒，拾遺李景讓、薛延老等十人前一日詣延英抗論其事。後之有遷，其途實繁，自宰相、翰林學士、三司使皆有定價，因此致位者不少。近又縣令、録事參軍亦列肆鬻之，至有白身便爲宰相者，然所至多爲四方諸侯不放，上有以知其來也。俾不遵王命，抑有由焉。豈時之重利耶！抑諫省任非其人耶？未嘗以一字整頓頽綱，深所未喻。《玉泉子》。《盧氏雜説》（《廣記》二六一）。

潘　華

1　曲阜縣先聖廟前有數株古柏，亦傳千餘歲，其大十圍。潘華爲兖州，軍食貧窮，無以結四方之信，華遂命伐之，裁爲簡册，刻爲器皿，以行餉云。《大唐傳載》。　案：潘華，疑爲「曹華」之誤。據新、舊《唐書》所載，曹華於元和末長慶初曾治兖州。

馬　摠

1　馬摠爲天平節度使，暇日方修遠書。時術人程居在旁，摠憑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慘慼，不類於常。程不敢驚，乃徐起，詣其佐相元封告之。俄而摠召元封，屏人謂曰：「異事，異事。某適有所詣，嚴邃崇閟，王者之居不若也。爲人導前，見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階相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見。』因留連，曰：『佑之此官，亦人世之中書令耳。六合之内，靡不關聞。然久處會劇，心力殆倦，將求賢自代。公之識度，誠克大用，況親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摠固辭，至於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願，則且歸矣。然二十年當復相見。』」摠既寤，大喜其壽之遐遠。自是後二年而薨，豈馬公誤聽，將佑增其年以悦其意耶？《集異記》（《廣記》三○八）。《玉泉子》。

范希朝

1　范希朝將赴鎮太原，辭省中郎官，既拜而言，曰：「郎中有事，但處分希朝。希朝第一遍不應，亦且恕，至第三遍不應，即任郎中員外下手插打得。」「插打」爲造箭者插羽打幹，言攢箭射我也。《劉賓客嘉話録》。

閻濟美

1　閻濟美：前朝公司卿許與定分，一忘不爲。某三舉及第。初舉，劉單侍郎下雜文落；第二舉，坐王侍郎雜文落第。某當是時，年已蹭蹬，常於江激往徑山欽大師處問法。是春，某既下第，又將出關，因獻坐主六韻律詩曰：「謇諤王臣直，文明雅量全。望鑪金自躍，應物鏡何偏。南國幽沈盡，東堂禮樂宣。轉今遊異土，更昔至公年。芳樹歡新景，青雲泣暮天。唯愁鳳池拜，孤賤更誰憐。」座主覽焉，問某：「今年何者退落？」具以實告，先榜落第。座主赧然變色，深有遺才之歎，乃曰：「所投六韻，必展後効。足下南去，幸無疑將來之事。」某遂出關。秋月，江東求薦，名到省後，兩都置舉，座主已在洛下。比某到洛，更無相知，便投跡清化里店。屬時物翔貴，囊中但有五縑，策蹇驢而已。有舉公盧景莊已爲東府首薦，亦同處焉，僕馬甚豪。與某相揖，未交一言，久乃問某曰：「閻子自何至止？」對曰：「從江東來。」敬奉不敢怠。景莊一旦際暮醉歸，忽蒙問某行第，乃曰：「閻二十，消息絶好，景莊大險。」某對曰：「不然，必先大府首薦，聲價已振京洛。如某遠地一送，豈敢望有成哉。」景莊曰：「足下定矣。」十一月下旬，遂試雜文。十二月三日，天津橋放雜文牓，景莊與某俱過，其日苦寒。是月四日，天津橋作鋪帖經，景莊尋被絀落。某具前白主司曰：「某早留心章句，不工帖書，必恐不及格。」主司曰：「可不知禮闈故事，亦許詩贖？」某致詞後，紛紛去留。某又遽前白主司曰：「侍郎開獎勸之路，許作詩贖帖，未見題出。」主司曰：「賦《天津橋望洛城殘雪》詩。」某只作得二十字。某詩曰：「新霽洛城端，千家積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陽殘。」已聞主司催約詩甚急，日勢又晚，某告主司：「天寒水凍，書不成字。」便聞主司處分：「得句見在將來。」主司一覽所納，稱賞再三，遂唱過。其夕，景莊相賀云：「前與足下並鋪，試《蠟日祈天宗》賦，竊見足下用『魯丘』對『衞賜』。據義，衞賜則子貢也。足下書衞『賜』作『駟』馬字，唯以此奉憂耳。」某聞是説，反思之，實作「駟」馬字，意甚惶駭。比榜出，某濫忝第。與狀頭同參座主，座主曰：「諸公試日，天寒急景，寫札雜文，或有不如法。今恐文書到西京，須呈宰相。請先輩等各買好紙，重來請印，如法寫浄送納，抽其退本。」諸公大喜。及某撰本却請出，「駟」字上朱點極大。座主還闕之日，獨揖前曰：「春間遺才，所投六韻，不敢暫忘，聊副素約耳。」《乾子》（《廣記》一七九）《唐詩紀事》三六。　案：據《唐詩紀事》，閻濟美座主爲張謂。

2　唐閻濟美之鎮江南，有舟人傭載商賈人貨，時有賈客所載甚繁碎，其間有銀一十錠，密隱之於貨中。舟人潛窺之，伺其下岸，乃盜之，沉於船泊之所。船夜發，至於鎮所，點閲餘貨，乃失其銀，遂執舟者以見公。公曰：「客載之家盜物皆然也。」問曰：「客昨者宿何所？」曰：「此百里浦汊中。」公令武士與船夫同往索之。公密謂武士曰：「必是船人盜之，沉於江中矣。爾可令檝師沉鈎之，其物必在。若獲之，必受吾重賞。」乃依公命鈎而引之，銀在篋中，封署猶全，而獻於公。公劾之，舟者立承伏法。《疑獄集》二。《折獄龜鑑》七。

韋　丹

1　韋丹少在東洛，嘗至中橋，見數百人喧集水濱，乃漁者網得大黿，繫之橋柱，引頸四顧，似有求救之狀。丹問曰：「幾千錢可贖？」答曰：「五千文。」丹曰：「吾祇有驢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與之，放黿水中，徒步而歸，後報恩，别有傳。《國史補》上。《河東記》（《廣記》一一八）。《唐語林》三。

2　唐韋丹，字文明，鎮江西日，有倉吏主掌十餘年，數盈五十萬斛，因復量，負欠三十石。公憫之，曰：「斯吏也，主掌十餘年，計欠三十石，必不自取而費也，必爲權要者所須。」乃假令搜索家私文案驗之，其分用明歷具在，因輸示諸吏曰：「爾等恃以威權，取索於倉吏，吏之缺也，豈獨陪填，又將代爾之罪。今各據其所得，限一月納足，則捨爾罪。」羣吏頓首曰：「君侯以至明察下，某等合當刑責，儻捨重罪，則陪填不恨矣。」既足，倉吏釋錮而歸。《疑獄集》二。《折獄龜鑑》四。

3　韋丹任洪州，值毛鶴等叛，造蒺藜棒一千具，並於棒頭以鐵釘釘之如蝟毛，車夫及防援官健各持一具。其棒疾成易具，用亦與刀劍不殊。《南部新書》己。

4　江西韋大夫丹與東林靈澈上人騭忘形之契，篇詩唱和，月唯四五焉。序曰：「澈公近以《匡廬七詠》見寄，及吟味之，皆麗絶於文圃也。即蓮花峰、石鏡、虎跑泉、聰明水、白鹿洞、鐵船、康王廟爲七脉也。 此七篇者，俾予益起歸歟之興。且芳時勝侣上游，於三二道人，必當攀躋千仞之峯，觀九江之水。是時也，飄然而去，不希京口之顧；默爾而遊，不假東門之送。天地爲一朝，萬物任陶鑄。夫二林羽翼，松逕幽邃，則何必措足於丹霄，馳心於太古矣！偶爲《思歸》絶句詩一首，以寄上人。法友譚玄，幸先達其深趣矣！」予謂韋亞台歸意未堅，果爲高僧所誚。歷覽前代散髮海隅者，其幾人乎？《寄廬山上人澈公》詩曰：「王事紛紛無暇日，浮生冉冉只如雲。已爲平子歸休計，五老巖前必共君。」澈奉酬詩曰：「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詩紀事》四五。

5　上（今案：指宣宗）因讀元和實録，見故江西觀察使韋丹政事卓異，問宰臣：「孰爲丹後？」宰臣周墀奏：「臣近任江西觀察使，見丹行事，餘風遺愛，至今在人。其子宙，見任河陽觀察判官。」上曰：「速與好官。」持憲者聞之，奏爲侍御史。《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七。

盧　昂

1　盧昂主福建鹽鐵，贓罪大發，有瑟瑟枕大如半斗，以金牀承之。御史中承孟簡案鞫旬月，乃得而進，憲宗召市人估其價值，或云「至寶無價」，或云「美石，非真瑟瑟也」。《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四三引。《唐語林》（《演繁露》一五）。

崔　清

1　見楊炎4。

2　唐崔清除濠州刺史，替李遜。清辭户部侍郎李巽，留坐與語。清指謂所替李遜曰：「清都不知李遜渾不解官。」再三言之。巽曰：「李巽即可在，只是獨不稱公意。」清稍悟之，慚顧而去。《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四二）。

裴　均

1　唐裴均鎮襄陽日，里俗妻有外情，乃託病，云醫者所傳是骨蒸之疾，須獵犬肉食之，必差。謂其夫曰：「今日之病，在君必愈，可以致一犬，爲妾斃之，得而食之，死亦無恨。」夫曰：「吾家無犬，何所得之？」妻曰：「東鄰有犬，每來盜物，君可繫而屠之。」夫曰：「諾。」乃依妻言斃之，獻於妻。妻食之餘，乃留之於篋笥。夫出，命鄰告之，遂聞於公。公云：「盜犬而殺，國有常刑。」鞫之立承，具述妻之所欲也。公曰：「斯乃妻有他姦，躓夫於法耳。」公劾之，具得妻之情與外人誣夫之罪，將圖之。公乃處妻及外情者俱付法，其夫釋之。《疑獄集》二。《折獄龜鑑》五。

2　見裴弘泰1。

裴弘泰

1　唐裴均之鎮襄州，裴弘泰爲鄭滑館驛巡官，充聘于漢南。遇大宴，爲賓司所漏。及設會，均令走屈鄭滑裴巡官。弘泰奔至，均不悦，責曰：「君何來之後？大涉不敬。」酌後至酒，已投糺籌。弘泰謝曰：「都不見客司報宴，非敢慢也，叔父捨罪。請在座銀器，盡斟酒滿之，器隨飲以賜弘泰，可乎？」合座壯之，均亦許焉。弘泰次第揭座上小爵，以至觥船，凡飲皆竭。隨飲訖，即寘于懷，須臾盈滿。筵中有銀海，受一斗以上，其内酒亦滿，弘泰以手捧而飲。飲訖，目吏人，將海覆地，以足踏之，捲抱而出，即索馬歸驛。均以弘泰納飲器稍多，色不懌。午後宴散，均又思弘泰之飲，必爲酒過度所傷，憂之。迨暮，令人視飲後所爲。使者見弘泰戴紗帽，于漢陰驛廳箕踞而坐，召匠秤得器物，計二百餘兩。均不覺大笑，明日再飲。回車日，贈遺甚厚。《乾子》（《廣記》二三三）。《玉泉子》。

張　聿

1　張聿宰華亭，治政凛然，凡有府使賦外之需，直榜邑門。民感其誠，指爲「赤心榜」。《清異録》上。

郝　玼

1　郝玼鎮良原，捕吐蕃而食之，西戎大懼。憲宗召欲授鉞，睹其老耄乃止。《國史補》中。

2　涇州將郝玼自貞元末及元和中，數於涇州擒殺西人。及築臨涇城，西戎畏之。贊普鑄一金郝玼，號曰：「有能得玼者，賜金玼焉。」《大唐傳載》。

3　憲宗朝涇將郝玼，蕃中皆畏憚。其國嬰兒啼者，以玼怖之則止。《資暇集》下。

胡　淛

1　潘之南七十里至辯州爲陵水郡，辯之守曰胡淛，故淮西吴少誠之卒。鴟張荒陬，多法河朔叛將所爲，且好蹴鞠。南方馬痹小，不善馳騁。淛每召將吏鞠，且患馬之不習，便更命夷民十餘輩肩輿。淛輦揮杖，肩者且走且擊，旋環如風。稍怠，淛即以策叩其背。亟鞭亟走，用爲笑樂。……後一歲，淛以罪聞，詔流於九直。《投荒雜録》（《廣記》二六九）。《南部新書》庚。

楊元卿

1　楊元卿元和中自淮西背逆歸順，闔門被屠。其子延宗，曾任磁州刺吏。開成中，與河陽軍人謀逐帥以自立，爲其黨所告，寘於極典。勅曰：「特寬今日覆族之刑，以答當時毁家之效。斃於枯木，非謂無恩。」《南部新書》壬。

李進賢

1　見劉瞻6。

李　錡

1　見韓皋3。

2　李錡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錡夜則裂衿自書筦擢之功，言爲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衣帶。吾若從容奏對，當爲宰相，揚、益節度；不得從容，受極刑矣。吾死，汝必入内，上必問汝，汝當以此進之。」及錡伏法，京城三日大霧不開，或聞鬼哭。憲宗又得帛書，頗疑其冤，内出黄衣二襲賜錡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七五引。《南部新書》戊，《唐語林》六。

杜　秋

1　杜仲陽，即杜秋也，始爲李錡侍人，錡敗填宫，亦進帛書，後爲漳王養母。太和三年，漳王黜，放歸浙西，續詔令觀院安置，兼加存卹。故杜牧有《杜秋詩》，稱於時。《南部新書》壬。杜牧《杜秋娘詩序》。

2　見唐憲宗鄭氏2。

李　銛

1李銛，錡之從父兄弟也，爲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悉驅妻子奴婢，無長幼，量其頸爲枷，自拘于觀察使。朝廷聞而愍之，薄貶而已。《國史補》中。《桂苑叢談·史遺》。《唐語林》四。

劉　闢

1　唐劉闢初登第，詣卜者葫蘆生，筮得一卦，以定官禄。葫蘆生雙瞽，卦成，謂闢曰：「自此二十年，禄在西南，不得善終。」闢留束素與之。其後脱褐，從韋令公於西川，官至御史大夫，爲行軍司馬。既二十年，韋病薨，使闢入奏，請益東川。詔未允。闢乃微服單騎，復詣葫蘆生筮之，揲蓍成卦，謂闢曰：「吾二十年前常與一人曾卜得無妄之隨，今復得此卦，非曩昔賢乎？」闢即依阿唯諾。葫蘆生曰：「若審其人，禍將至矣。」闢不甚信。乃歸蜀，果叛。憲宗皇帝擒之，戮於藁街。《獨異志》上。

2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爲之記。初，劉闢有心疾，人自外至，輒如吞噬之狀。同府崔佐時體甚肥碩，闢據地而吞，眥裂血流。獨盧文若至不吞，故後自惑爲亂。《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八九引。《南部新書》辛。《唐語林》六。

吴元濟

1　孫瑜，字叔禮，宣公奭之子也。嘗知蔡州，蔡有吴元濟祠。瑜曰：「元濟叛臣，何得廟食？」撤其像，以裴度易之，人莫不喜。《曲洧舊聞》九。

李師道

1　唐元和中，李師道據青齊，蓄兵勇鋭，地廣千里，儲積數百萬，不貢不覲。憲宗命將討之，王師不利。而師道益驕，乃建新宫，擬天子正殿，卜日而居。是夕，雲物遽晦，風雷如撼，遂爲震擊傾圮，俄復繼以天火，了無遺燼。青齊人相顧語曰：「爲人臣而逆其君者，禍固宜矣。今責降自天，安可逃其戾乎！」旬餘，師道果誅死。《宣室志》七。又《廣記》三九三引。

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

韓　愈

韓　昶

白居易

劉禹錫

柳宗元

孟　郊

李　賀

王　建

張　籍

元　稹

薛書記

賈　島

姚　合

皇甫湜

吕　温

盧　仝

李　翺

盧　儲

楊巨源

唐　衢

張仲素

鄭　俞

陸　暢

章孝標

施肩吾

沈亞之

李正封

程昔範

蘇　芸

張　碧

孔　顒

淡　然

薛　濤

張窈窕

武翊黄

廖有方

周匡物

陳　存

孟不疑

王　適

蕭　悦

白　旻

李靈省

李仲和

曹　綱

費冠卿

田良逸　蔣含弘

伊祁玄解

鑒　虚

盧眉娘

譚可則

李　灌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一

蕭　俛

段文昌

崔　植

竇易直

武儒衡

李　程

錢　徽

沈傳師

徐　晦

李　涉

李　渤

李　肇

劉栖楚

張又新

張權輿

韋　綬

崔　咸

田　布

王智興

衛中行

權長孺

王庭湊

徐　凝

張　祜

崔　涯

路　豹

皇甫弘

浩虚舟

李　羣

朱慶餘

劉採春

文　溆

韓志和

石火胡

裴　航

韋處厚

路　隨

李宗閔

牛僧孺

李固言

宋申錫

王　涯

賈　餗

舒元輿　舒守謙

李　訓

鄭　注

李　石

鄭　覃

陳夷行

楊嗣復

李　珏

仇士良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二

令狐楚

王　起

馮　宿

韋　温

崔玄亮

温　造

高　銖

高　鍇

高　涣

李　漢

周　墀

高元裕

裴　潾

楊虞卿

楊汝士

楊希古

薛元賞

李　福

龐　嚴

盧簡能　盧簡求　盧簡辭

盧弘正

路　羣

王　璠

崔　蠡

柳公權

丁居晦

鄭居中

裴　素

鄭　澣

張　賈

王初　王哲

李　款

李　甘

權　範

韋楚老

薛廷老

唐　持

裴德融

胡　濦

王彦威

李　寰

李　郃

李　播

薛用弱

李　膺

韋　絢

周　復

杜中立

韓　約

韋公幹

馮　球

杜　牧

許　渾

李商隱

劉　蕡

段成式

吴武陵

楊敬之

楊德鄰

喻　鳧

劉　軻

鄭還古

殷堯藩

房千里

厲　玄

劉郇伯　范酇

劉得仁

李章武

王軒　朱澤

周　賀

柳　棠

平　曾

張魯封　李晝

鄭　史

劉三復

皇甫松

朱沖和

李　玫

何　扶

李　肱

裴思謙

張不疑

李復言

程修己

宋　霽

尉遲璋

沈阿翹

鄭中丞

崔紫雲

周隱克

宗　密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三

李德裕

李德脩

李　紳

李　回

杜　悰

崔　珙

崔　璵

劉　沔

石　雄

盧弘宣

孫　瑴

王　哲

狄惟謙

滕邁　滕倪

趙　嘏

項　斯

顧非熊

嚴　惲

任　蕃

繆島雲

萬彤雲

薛宜僚

李宣古

譚　銖

盧　肇

丁　稜

黄　頗

孟　宁

蒯希逸

易　重

張　濆

陳　黯

黄金生

張暌妻侯氏

廉　郊

薛陽陶

吴　繽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四

白敏中

令狐綯

令狐滈

魏　謩

崔　鉉

馬　植

魏　扶

崔龜從

裴　休

鄭　朗

崔慎由

蕭　鄴

劉　瑑

蔣　伸

鄭　光

鄭　顥

柳仲郢

柳　珪

李景讓

盧　鈞

杜　勝

韋　澳

沈　詢

高　璩

韋　覲

鄭　薰

孔温業

孔温裕

庾道蔚

封　敖

崔　瑶

韋有翼

吴居中

鄭裔綽

李　庚

楊　戴

崔　罕

馬　曙

裴　諗

王　皞

鄭　魯

王景初

趙　璘

裴　紳

孟弘微

李　譜

李　褒

李　當

崔元範

李　訥

高少逸

韓　藩

崔　黯

蔡　京

陳　會

南　卓

盧　甚

紇干臮

韓　琮

王紹鼎

温庭筠

温庭皓

紀唐夫

李　遠

雍　陶

曹　鄴

劉　駕

李羣玉

李　郢

崔　珏

馬　戴

盧　發

劉　蜕

劉魯風

陸　翺

田　詢

薛保遜

何涓　潘緯

王　助

林　傑

楊　牢

崔　櫓

曹　唐

劉綺莊

鄧　敞

許道敏

苗台符　張讀

李詹　狄慎思

顔　標

韓　洙

李　言

宋　言

盧　彖

吴　畦

劉虚白

封定卿　丁茂珪

盧獻卿

韋顓　韋光

紇干峻

李　瀆

楊仁贍

范瓊　陳皓　彭堅

梁新　趙鄂

陳　陶

張　頂

軒轅集

知　玄

鄭神佐女

顧師言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五

夏侯孜

杜審權

畢　諴

楊　收

路　巖

曹　確

曹　汾

徐　商

于　琮

韋保衡

韋保乂

劉　瞻

劉　贊

劉　鄴

趙　隱

趙　騭

蕭　倣

裴　坦

裴　勛

李　蔚

王　式

王　龜

李　蠙

王　凝

温　璋

張　裼

張仁龜

高　湜

高　湘

崔　涓

崔　澹

劉允章

韋　宙

韋　岫

柳　玭

薛　逢

楊　損

薛　調

柳　晦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六

盧　躭

盧仲元

鄭　愚

辛　讜

馬　舉

盧　藩

李　騭

李　綰

張直方

杜宣猷

李　璋

李　據

吴行魯

李超　鄭渾之

蘇粹　蘇沖

盧　鉟

崔　雍

李　都

李　琢

李師望

崔　程

崔　碣

趙　宏

龐　勛

裘　甫

方　干

李　頻

羅　鄴

王　樞

閔廷言

王　璘

來　鵬

來　鵠

胡　曾

邵　謁

鄭　諴

李昭象

李　濤

王季文

周　緘

裴虔餘

袁　皓

聶夷中

許　棠

張　喬

劇　燕

任　濤

周　繇

李昌符

汪　遵

李　洞

李彙征

謝觀　寇豹

關　圖

關圖妹　常修

唐五經

班　蒙

陳磻叟

李　藹

房　珝

韓　衮

蔣　泳

歐陽琳

沈　光

韋承貽

鄭仁表

公乘億

鄒希回

郭　薰

鄭昌圖

盧尚卿

李　嶢

劉子振

段　維

尹　璞

王文舉

李可及

王宗實

西門季玄

胡　玢

陳　琡

僧　鸞

魚玄機

步非烟

趙鏻女

范攄子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七

鄭　畋

盧　攜

王　鐸

王　鐐

崔彦昭

鄭從讜

崔　沆

崔　沂

豆盧瑑

王　徽

蕭　遘

韋昭度

杜讓能

崔安潛

盧　渥

裴　璩

蕭　廪

李　拯

馮　衮

李　涪

李　航

杜晦辭

杜德祥

樂朋龜

楊知至

王　慥

杜　昇

崔殷夢

苗　紳

侯昌業

孟昭圖

薛　能

韋　蟾

李　質

李　瞻

王　祝

李　瓚

黄　巢

尚　讓

田令孜

陳敬瑄

李德權

西門思恭

孟方立

韓　簡

樂彦禎

王重榮

羅弘信

陳　璠

時　溥

劉漢宏

周　寶

李全忠

李匡威

李匡儔

秦宗權

周　岌

劉巨容

高　駢

吕用之

諸葛殷

張守一

吴堯卿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八

羅　隱

皮日休

陸龜蒙

孫　發

高　蟾

鄭　隱

章　碣

羅　虬

李山甫

孫　棨

歐陽澥

孫　樵

蔣　凝

程　賀

狄歸昌

李　茵

高　測

李凝古

張　孜

秦韜玉

周　朴

顧　蒙

陳　象

顧　雲

王敬傲

楊　篆

姚巖傑

歸處訥

李曜　吴圓

皇甫枚

盧　休

孟　棨

夏侯澤

鄭合敬

劉　覃

鄭　賨

趙光遠

邵安石

温　定

盧嗣業

皇甫穎

李廷璧

于　棁

黄郁　李瑞

于化茂

張南本

孫　位

張　詢

張素卿

石野猪

王俳優

蔣　曙

孫　泰

從　諗

僊　哥

楚　兒

鄭舉舉

牙　娘

顔令賓

楊萊兒　楊永兒

王小潤　王福娘

俞洛真

王蘇蘇

劉泰娘

荆十三娘

封　詢

李庭妻崔氏

楊奇鯤

伊　璠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九

孔　緯

張　濬

崔昭緯

崔昭矩

鄭延昌

孫　偓

李　磎

李　渷

陸希聲

徐彦若

盧光啓

鄭　綮

朱　朴

陸　扆

裴　贄

崔　遠

裴　樞

崔　胤

柳　璨

楊　涉

韓　偓

司空圖

劉崇彝

劉崇龜

劉崇魯

趙光逢

孫　揆

趙　崇

薛昭儉

薛昭緯

張道古

楊貽德

裴廷裕

姚　洎

顔　蕘

張　峴

盧　駢

杜孺休

戴司顔

李克助

薛廷珪

于　晦

孔　拯

竇禹鈞

崔　瑑

蘇　循

蘇　楷

劉建封

江彦温

劉自然

韓全誨

胡弘立

孫德昭

嚴遵美

楊　惲

趙匡凝

王行瑜

李茂貞

韓　建

孫　儒

李罕之

王　鎔

墨君和

周　式

劉仁恭

王師範

成　汭

董　昌

鍾　傳

楊守亮

楊　晟

顧彦朗　顧彦暉

王　珙

陳　儒

返回总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

韓　愈

1　退之嘗説：少時夢人與丹篆一卷，令强吞之，傍一人撫掌而笑。覺後，亦似胸中如物噎，經數日方無恙。記其上一兩字，筆勢非人間書也。後識孟郊，似與之目熟，思之，乃夢中傍笑者。信乎相契如此。《龍城録》上。《異人録》（《類説》一二）。

2　韓愈家江南，讀書著文，其譽藹鬱。當時名公，皆折官位輩行願爲交。《錦繡萬花谷》後集一六。

3　見梁肅1。

4　陸長源以舊德爲宣武軍行軍司馬，韓愈爲巡官，同在使幕，或譏其年輩相遼。愈聞而答曰：「大蟲老鼠，俱爲十二相屬，何怪之有！」旬日傳布于長安。《國史補》上。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語林》一。《侯鯖録》三。　案：「愈聞而答曰」，《廣記》等並作「周愿曰」，《紺珠集》三、《類説》二六、《白孔六帖》四一引《國史補》同此。

5　貞元十八年，權德輿主文，陸傪員外通榜帖，韓文公薦十人於傪，其上四人曰侯喜、侯雲長、劉述古、韋紓，其次六人：張苰、尉遲汾、李紳、張浚餘，而權公凡三榜共放六人，而苰、紳、浚餘不出五年内，皆捷矣。《唐摭言》八。

6　韓十八初貶之制，席十八舍人爲之詞，曰：「早登科第，亦有聲名。」席既物故，友人曰：「席無令子弟，豈有病陰毒傷寒而與不潔喫邪？」韓曰：「席十八喫不潔太遲。」人問之：「何也？」曰：「出語不是。」蓋忿其責辭云「亦有聲名」耳。《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語林》六。

7　見牛僧孺5。

8　見韋乾度1。

9　見李賀1、3。

10　李賀以歌詩謁韓吏部，吏部時爲國子博士分司，送客歸，極困，門人呈卷，解帶旋讀之。首篇《雁門太守行》曰：「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却援帶，命邀之。《幽閒鼓吹》。又《廣記》一七○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四三。

11　李河南素替杜公兼，時韓吏部愈爲河南令，除職方員外。歸朝，問前後之政如何，對曰：「將縑來比素。」《大唐傳載》。又《廣記》一七四引。《南部新書》辛。

12　見裴度20。

13　元和中，有老卒推倒《平淮西碑》，官司鍼其項，又以枷擊守獄者。憲宗怒，命縛來殺之。既至京，上曰：「小卒何故毁大臣所撰碑？」卒曰：「乞一言而死。碑文中有不了語，又擊殺陛下獄卒，所願於聞奏。文中美裴度，不述李愬功，是以不平。」上命釋縛，賜酒食，敕翰林學士段文昌别撰。《唐語林》六。《芝田録》（《類説》一一）。參見《野客叢書》二七。

14　陳珦字中玉，鄭州人，文惠公諸孫也。政和中爲蔡州守，始視事，謁裴晉公廟，讀《平淮西碑》，乃段文昌所製者，怪而問邦人，曰：「自韓文公碑刻石，後爲李愬卒所訴，以爲不述愬功而專美裴度。憲宗詔文昌别撰，事已久矣。」珦忿然不平，即日磨去舊碑，别諉能書者寫韓文刻之。《夷堅志》（《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八）。

15　韓文公在潮州，與僧大顛往還，今集中有《與大顛書》三首，世以爲非是。予讀《宗門統要》，初憲宗迎佛舍利入大内供養，夜放光明。早朝，宣示羣臣，皆賀陛下聖德所感，惟文公不賀。上問：「羣臣皆賀，惟卿不賀，何也？」文公奏：「微臣嘗看佛書，見佛光非青黄赤白等相，此是神龍護衞之光。」上問公：「如何是佛光？」文公無對，因以罪謫出。至潮州，遇大顛，公問：「和尚春秋多少？」顛乃提起數珠示之，云：「會麽？」公云：「不會。」顛云：「晝夜一百八。」文公歸宅，怏怏而已。夫人問：「侍郎情思不懌，復有何事？」遂舉前話。夫人云：「何不進問，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公明日凌晨遂去，纔到門首，乃遇首座，云：「侍郎入寺何早？」公云：「特去堂頭通話。」座云：「堂頭有何言句開示侍郎？」公舉前話，座云：「侍郎怎生會？」公云：「晝夜一百八，意旨何如？」座乃叩齒三聲。公至堂頭，復進前話：「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顛亦叩齒三聲。公云：「信却佛法一同。」顛云：「見甚道理，乃云一般！」公云：「適來門首，接見首座，亦復如此。」遂唤首座：「適來祗對侍郎佛法是否？」座云：「是。」顛遂打首座，趕出院。文公一日復白大顛曰：「弟子軍州事多，佛法要省處，乞師一句。」顛良久，文公未會。時三平爲侍者，乃敲禪牀三聲。顛云：「作麽？」平云：「先以定動，然後智拔。」公乃領謝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個入處。」觀與大顛往還事迹如此。今史傳但載公論佛骨，而不知其始對佛光已自不合上意，其實未知佛法大義。既見顛師，遂有入處，而世復以公答孟簡書爲疑，以公與大顛遊，是與文暢意義等無異，非信其道也。予謂顛古尊宿，非二師比，况聞文公論佛骨來，使文公不見則已，見之必有以啓悟公者。今觀大顛與首座、侍者三人互相引法，皆迥絶言議之表，所謂爲上根者，説大乘法，因果報應，文字語言，固不論也。今世所傳《韓退之别傳》，乃一切掎摭《昌黎集》中文義長短以爲問答，如市俚稽較。然彼欲以伸大顛之辨，而抑文公，不知公於大顛所以相與，開示悟入蓋如此。予欲學者盡見文公始末，故備録于此。雖然答孟簡書公應不妄作，必有能辨之者。《捫蝨新話》一一。

16　吏部侍郎韓昌黎公愈，自刑部侍郎貶潮陽守。先是郡西有大湫，中有鰐魚，長者百尺，每一怒，則湫水騰溢，林嶺如震。民之馬牛有濱其水者，輒吸而噬之，一瞬而盡。爲所害者，莫可勝計。民患之有年矣。及愈刺郡，即至之三日，問民間不便事，俱曰：「郡西湫中之鰐魚也。」愈曰：「吾聞至誠感神：昔魯恭宰中牟，雉馴而蝗避；黄霸治九江，虎皆遁去。是知政之所感，故能化鳥獸矣。」即命庭掾以牢醴陳於湫之傍，且祝曰：「汝，水族也，無爲生人患。將以酒沃之。」是夕，郡西有暴風雷，聲振山郭，夜分霽焉。明日，里民視其湫，水已盡。公命使窮其跡，至湫西六十里易地爲湫，巨鰐亦隨而徙焉。自是郡民獲免其患。故工部郎中皇甫湜撰愈神道碑序曰：刑部爲潮陽守，云：「峒獠海夷，陶然自化；鰐魚稻蟹，不暴民物。」蓋謂此也。《宣室志》四。又《廣記》四六六引。

17　韓愈刺潮州，嘗暑中出，張皂蓋。歸而喜曰：「此物能與日輪争功，豈細事耶？」《傳芳略記》（《雲仙雜記》五）。

18　韓昌黎貶潮州時，小女道死，瘞之層峯驛之下，題詩驛梁云：「數條藤束木皮棺，草殮荒山白骨寒。」《古今事文類聚》後集七。

19　潮州韓文公祠有異木，世傳退之手植，去祠十數步，種之輒死。有題文公祠者，云「韓木有情春谷暖，鱷魚無種海潭清」者是也。《竹坡詩話》。

20　韓文公名播天下，李翺、張籍皆升朝，籍北面師之，故愈答崔立之書曰：「近有李翺、張籍者，從予學文。」翺與陸傪員外書亦曰：「韓退之之文，非兹世之文也，古之文也；其人非兹世之人，古之人也。」後愈自潮州量移宜春郡，郡人黄頗師愈爲文，亦振大名。頗嘗覩盧肇爲碑版，則唾之而去。案實録：愈與人交，其有淪謝，皆能卹其孤，復爲畢婚嫁，如孟東野、張籍之類是也。《唐摭言》四。

21　見蕭穎士14。

22　韓文公與孟東野友善。韓公文至高，孟長於五言，時號孟詩韓筆。元和中，後進師匠，韓公文體大變。又柳柳州宗元、李尚書翺、皇甫郎中湜、馮詹事定、祭酒楊公、余座主李公，皆以高文爲諸生所宗，而韓、柳、皇甫、李公皆以引接後學爲務。楊公尤深於獎善，遇得一句，終日在口，人以爲癖，終不易初心。長慶以來，李封州甘爲文至精，獎拔公心，亦類數公。甘出於李相國武都公門下，時以爲得人。惜其命運湮厄，不得在掄鑒之地。《因話録》三。《唐語林》二。

23　韓退之戲孟郊云：「公合識安禄山。」郊低頭云：「識即不識，大知有它。」《續世説》六。

24　見賈島2。

25　韓愈與人交，榮悴不易，而觀諸權門豪士，如僕隸焉，瞪然不顧。穆宗以愈爲京兆尹，六軍不敢犯法，私相謂曰：「是尚欲燒佛骨，何可犯之！」《續世説》三。

26　韓退之有二妾，一曰絳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湊，至壽陽驛，絶句云：「風光欲動别長安，春半邊城特地寒，不見園花兼巷柳，馬頭惟有月團團。」蓋有所屬也。柳枝後踰垣遁去，家人追獲。及鎮州初歸，詩曰：「别來楊柳街頭樹，擺弄春風只欲飛。還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放待郎歸。」自是專寵絳桃矣。《唐語林》六。　案：《甕牗閒評》三謂此二詩非韓愈所作，蓋當時附會者爲之爾。

27　昌黎公愈晚年頗親脂粉。故事：服食用硫黄末攪粥飯啖鷄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隻焉。始亦見功，終致絶命。《清異録》上。

28　韓退之晚年遂有聲樂而服金石藥。張籍祭文云：「乃出二侍女，合彈琵琶筝。」既而遂曰：「父疾日浸加，孺人侍藥湯。」白樂天《思舊詩》云：「退之服硫黄，二病訖不痊。微之煉秋石，未老身溘然。」退之嘗譏人「不解文字飲」，而自敗於女妓乎？作《李博士墓誌》，切戒人服金石藥，而自餌硫黄乎？《珩璜新論》三。《後山詩話》。

29　韓愈病將卒，召羣僧曰：「吾不藥，今將病死矣。汝詳視吾手足支體，無誑人云『韓愈癩死』也。」《唐語林》三。

30　韓文公之寢疾也，名醫良藥日進有加而無瘳。忽宵中驚怖，既寤，而汗霑衾裯，命侍人扶坐。小君問之，良久曰：「向來夢神人長丈餘，金鎧持戟，直入寢門，我不覺降階拜之。自稱大聖，瞋目謂我曰：『睢邃骨棁國世與韓爲讎，吾欲討之不能，如何？』我跪答曰：『願從大聖討焉。』」不旬日而文公薨。果從其請焉。《三水小牘》上。《宣室志》二。又《廣記》三○七引。

31　古者，尚書、令史防禦甚嚴。宋法：令史白事，不得宿外，雖八座命亦不許。李唐：令史不得出入，夜則鎖之。韓愈爲吏部侍郎，乃曰：「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見鬼，如可見，則人不畏矣。選人不得見令史，故令史勢重，任其出入，則勢輕。」始不禁其出入，自文公始。《幕府燕閒録》（張本《説郛》一四）。《江行雜録》（《陶本《説郛》四七、《歷代小史》一九）。

32　張籍祭退之詩云：「魯論未訖注，手跡今微茫。」是退之嘗有《論語》傳，未成也。《邵氏聞見後録》四。

33　張籍勸退之著書排佛老，公請待五六十。蓋恐年少望輕，人未信服也。士大夫之制行亦然。《吹劍四録》。

34　韓文公著《毛穎傳》，好博簺之戲。張水部以書勸之，凡二書。其一曰：「比見執事多尚駮雜無實之説，使人陳之於前以爲歡，此有累於令德。又高論之際，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勝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藝，自有常矣，有德者不爲，猶以爲損；況爲博簺之戲，與人競財乎！君子固不爲也。今執事爲之，以廢棄時日，籍實不識其然。」文公答曰：「吾子譏吾與人言爲無實駮雜之説，此吾所以爲戲耳，比之酒色，不有間乎！吾子譏之，似同浴而譏裸體也。若高論不能下氣，或似有之，當更思而誨之耳。博簺之譏，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見。」《唐摭言》五。

35　韓愈引致後進，爲求科第，多有投書請益者，時人謂之韓門弟子。愈後官高，不復爲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二○二引。

36　皇甫彙謁韓愈，愈贈以詩。彙退，有言怒愈不爲置酒，愈曰：「豈不勝以爛黄魚待汝耶？」《續鍾嶸句》（《雲仙雜記》五）。

37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絶峯，度不可返，乃作遺書，發狂慟哭，華陰令百計取之，乃下。《國史補》中。又《廣記》二○一引。《唐語林》四。　案：《臨漢隱居詩話》、《邵氏聞見後録》一七、《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七有辯説之言。

38　韓十八愈直是太輕薄，謂李二十六程曰：「某與丞相崔大羣同年往還，直是聰明過人。」李曰：「何處是過人者？」韓曰：「共愈往還二十餘年，不曾共説著文章。此豈不是敏慧過人也？」《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六。

39　世人畫韓退之，小面而美髯，著紗帽，此乃江南韓熙載耳。尚有當時所畫，題誌甚明。熙載諡文靖，江南人謂之韓文公，因此遂謬以爲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豐中，以退之從享文宣王廟，郡縣所畫，皆是熙載。後世不復可辯，退之遂爲熙載矣。《夢溪筆談》四。《南唐拾遺記》。

40　予舊于城孔寧極家，見《孔戣私記》一編，有云：退之豐肥喜睡，每來吴家，必命枕簟。近潮陽劉方明，摹唐本退之像來，信如戣之記，益知世所傳好鬚髯者，果韓熙載也。《邵氏聞見後録》二七。

41　韓愈侍郎有疏從子姪自江淮來，年甚少，韓令學院中伴子弟，子弟悉爲凌辱。韓知之，遂爲街西假僧院令讀書。經旬，寺主綱復訴其狂率，韓遽令歸，且責曰：「市肆賤類營衣食，尚有一事長處。汝所爲如此，竟作何物？」姪拜謝，徐曰：「某有一藝，恨叔不知。」因指階前牡丹曰：「叔要此花，青、紫、黄、赤，唯命也。」韓大奇之，遂給所須，試之。乃豎箔曲，盡遮牡丹叢，不令人窺。掘棵四面，深及其根，寬容人座。唯賷紫鑛、輕粉、朱紅，旦暮治其根。凡七日，乃填坑，白其叔曰：「恨較遲一月。」時冬初也。牡丹本紫，及花發，色白紅歷緑，每朵有一聯詩，字色紫分明，乃是韓出官時詩。一韻曰「雲横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十四字，韓大驚異。姪且辭歸江淮，竟不願仕。《酉陽雜俎》前集一九。

韓　昶

1　昌黎生者，名父子也。雖教有義方，而性頗闇劣。嘗爲集賢校理，史傳中有説金根車處，皆臆斷之曰：「豈其誤歟？必金銀車。」悉改根字爲銀字。至除拾遺，果爲諫院不受。俄有以故人子憫之者，因辟爲鹿門從事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二六一引。《玉泉子》。《蘆浦筆記》六。　案：《靖康緗素雜記》一○亦載此文，云出《劉公嘉話》。《雲谷雜記》一云《劉賓客嘉話録》、《尚書故實》皆載此事。

白居易

1　白居易，季庚之子。始生未能言，默識「之、無」二字，乳媪試之，能百指而不誤。間日復試之，亦然。既能言，讀書勤敏，與他兒異。五六歲識聲韻，十五志詩賦，二十七舉進士。貞元十六年，中書舍人高郢掌貢闈，居易求試，一舉擢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性習相近遠》、《求玄珠》、《斬白蛇》等賦，爲時楷式，新進士競相傳於京師矣。會憲宗新即位，始用爲翰林學士。元稹《長慶集序》（《廣記》一七五）。

2　見顧況3。

3　貞元中，樂天應宏辭，試《漢高祖斬白蛇賦》，考落。蓋賦有「知我者謂我斬白帝，不知我者謂我斬白蛇」也。然登科之人，賦並無聞，白公之賦，傳於天下也。《唐摭言》一○。

4　白樂天一舉及第，詩曰：「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樂天時年二十七。省試《性習相近遠賦》，《玉水記方流詩》。攜之謁李涼公逢吉。公時爲校書郎，於時將他適。白遽造之，逢吉行攜行看，初不以爲意；及覽賦頭，曰：「噫！下自人上，達由君成；德以慎立，而性由習分。」逢吉大奇之，遂寫二十餘本。其日，十七本都出。《唐摭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庶齋老學叢談》下。

5　白樂天、元微之同習制科，中第之後，白公《寄微之》詩曰：「皆當少壯日，同惜盛明時。光景嗟虚擲，雲霄竊暗窺。攻文朝矻矻，講學夜孜孜。策目穿如札，毫鋒鋭若錐。」注云：「時與微之結集策略之目，其數至百十，各有纖鋒細管筆，攜以就試，相顧輒笑，目爲毫錐。」乃知士子待敵，編綴應用，自唐以來則然，毫錐筆之名起於此也。《容齋五筆》七。《負暄野録》下。《鷄跖集》《紺珠集》一二）。

6　僕讀元微之詩，有曰：「白樸流傳用轉新。」注云：「樂天於翰林中，專取書詔批答詞，撰爲矜式，禁中號爲『白樸』。每新入學，求訪寶重過於《六典》。」檢《唐·藝文志》及《崇文總目》無聞，每訪此書不獲。適有以一編求售，號曰《制樸》，開帙覽之，即微之所謂「白樸」者是也。爲卷上中下三，上卷文武階勳等，中卷制頭、制肩、制腹、制腰、制尾，下卷將、相、刺史、節度之類。此蓋樂天取當時制文編類，以規後學者。《野客叢書》三○。

7　白居易在翰林，賜防風粥一甌。剔取防風，得五合餘，食之口香七日。《金鑾密記》（《雲仙雜記》五）。

8　白居易爲翰林學士，奏云：「今日奉宣令撰〔與〕李師道〔詔〕：〔所〕請收贖魏徵宅，還其子孫，甚合朕心，允依來奏者。臣伏以魏徵太宗宰相，盡忠輔佐，以致太平，在其子孫，合加優卹。事關激勸，合出朝廷；師道何人，輒掠此美。伏願明勑有司，特以官錢收贖，使還後嗣，以勸忠臣，則事出皇恩，美歸聖德。」憲宗深然之。其後有司以爲詩題試進士。《唐詩紀事》五○。　案：白居易文載《白氏文集》卷四一，題《論魏徵舊宅狀李師道奏請出私財收贖魏徵舊宅事宜》，《紀事》脱文，據白集補入。

9　元相公稹爲御史，鞫獄梓潼。時白尚書在京，與名輩遊慈恩，小酌花下，爲詩寄元曰：「花時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當酒籌。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時元果及褒城，亦寄《夢遊》詩曰：「夢君兄弟曲江頭，也向慈恩院裏遊。驛吏唤人排馬去，忽驚身在古梁州。」千里神交，合若符契，友朋之道，不期至歟。《本事詩·徵異》。《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唐詩紀事》三七。

10　元白交道臻至，酬唱盈編。微之爲御史，奉使往蜀，路傍見山花，吟寄樂天曰：「深紅山木艷彤雲，路遠無由摘寄君。恰似牡丹如許大，淺深看取石榴裙。」又曰：「向前已説深紅木，更有輕紅説向君。深葉淺花何所似，薄妝愁坐碧羅裙。」白因南遷回，過商山層峯驛忽睹元題迹，寄元詩曰：「與君前後多遷逐，七度曾過此路隅。笑問階前老桐木：這回歸去免來無？」後微之鎮浙東，樂天牧杭州，更迭唱和，末句有云「任添鐺脚作三人」，逸趣如此。「鐺脚」事見《國史》。《唐賢抒情》（《詩話總龜》前集二七）。

11　白樂天之母，因看花墜井。後有排擯者，以《賞花》、《新井》之作左遷。穆皇嘗題柱曰：「此人一生争得水喫。」《南部新書》甲。

12　元和十年六月，盜殺宰相武元衡，公首上疏，請急捕賊以雪國耻。宰相以非諫職言事惡之，會有惡公者言其母看花堕井死，而作《賞花》及《新井》詩。貶江州刺史。中書舍人王涯言其所犯不可復理郡，又改司馬。宰相，韋貫之、張弘靖也。……新井之事，世莫知其實，史氏亦不辨其有無。獨高彦休《闕史》言之甚詳：公母有心疾，因悍妬得之，及嫠，家苦貧。公與弟不獲安居，常索米丐衣於鄰郡邑，母晝夜念之，病益甚。公隨計宣州，母因憂憤發狂，以葦刀自剄；人救之得免。後徧訪醫藥，或發或瘳，常恃二壯婢厚給衣食，俾扶衞之，一旦稍怠，斃於坎井。時裴晉公爲三省，本廳對客，京兆府申堂狀至，四坐驚愕。薛給事存誠曰：「某所居與白鄰，聞其母久苦心疾，叫呼往往達於鄰里。」坐客意稍釋。他日，晉公獨見夕拜謂曰：「前時衆中之言，可謂存朝庭大體矣。」夕拜正色曰：「言其實也，非大體也。」由是晉公信其事。後除河南尹、刑部侍郎，皆晉公所擬。凡曰墜井，必恚恨也，隕穫也；凡曰看花，必怡暢也，閒適也。安有怡暢閒適之際，遽致顛沛廢墜之事？樂天長於情，無一春無詠花之什，因欲黻藻其罪。又驗《新井》篇，是尉盩屋時作，隔官三政，不同時矣。彦休所記，大略如此，聞之東都聖善寺老僧，僧故佛光和尚弟子也。今考集中亦無所謂《新井》詩者，意其删去。然則公母死以心疾，固人倫之大不幸，而傳致詩篇，以成讒謗，則憸壬媢嫉者爲之也。故删述彦休之語以告來者。陳振孫《白文公年譜》。

13　白樂天燒丹于廬山草堂，作飛雲履，玄綾爲質，四面以素綃作雲朵，染以四選香，振履則如烟霧。樂天着示山中道友曰：「吾足下生雲，計不久上升朱府矣。」《樵人直説》（《雲仙雜記》一）。

14　樂天作廬山草堂，蓋亦燒丹也，欲成而爐鼎敗。來日，忠州刺史除書到，迺知世間、出世間事不兩立也。《東坡志林》一。

15　秭歸縣繁知一，聞白樂天將過巫山，先於神女祠粉壁，大署之曰：「蘇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詩。爲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詞。」白公覩題處悵然，邀知一至，曰：「歷陽劉郎中禹錫，三年理白帝，欲作一詩於此，怯而不爲。罷郡經過，悉去千餘首詩，但留四章而已；此四章者，乃古今之絶唱也。而人造次不合爲之。」沈佺期詩曰：「巫山高不極，合沓狀奇新。闇谷疑風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峽曙，潮滿九江春。爲問陽臺客，應知入夢人。」王無競詩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陽。徘徊作行雨，婉孌逐荆王。電影江前落，雷聲峽外長。霽雲無處所，臺館曉蒼蒼。」李端詩曰：「巫山十二重，皆在碧虚中。迴合雲藏日，霏微雨帶風。猿聲寒渡水，樹色暮連空。愁向高唐去，千秋見楚宫。」皇甫冉詩曰：「巫峽見巴東，迢迢出半空。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宫。朝暮泉聲落，寒暄樹色同。清猿不可聽，偏在九秋中。」白公但吟四篇，與繁生同濟，竟而不爲。《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詩紀事》五一。

16　致仕尚書白舍人，初到錢塘，令訪牡丹花。獨開元寺僧惠澄，近於京師得此花，始栽植於庭，欄圈甚密，他處未之有也。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以覆其上，牡丹自此東越分而種之也。會徐凝自富春來，未識白公，先題詩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慙媿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虚生芍藥徒勞妬，羞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紅幞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乃命徐生同醉而歸。時張祜榜舟而至，甚若疏誕。然張、徐二生，未之習隱，各希首薦焉。中舍曰：「二君論文，若廉、白之鬬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劍倚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以凝爲元，祜其次耳。張曰：「祜詩有『地勢遥尊岳，河流側讓關』。多士以陳後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比，徒有前名矣。又祜《題金山寺詩》曰：此寺大江之中。 『樹影中流見，鍾聲兩岸聞。』雖綦毋潛云：『塔影挂青漢，鍾聲和白雲。』此句未爲佳也。」祜《觀獵》四句及《宫詞》，白公曰：「張三作獵詩，以較王右丞，予則未敢優劣也。」王維詩曰：「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忽過新豐戍，還歸細柳營。迴看失雁處，千里暮雲平。」張祜詩曰：「曉出禁城東，分圍淺草中。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臨風。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萬人齊指處，一雁落寒空。」白公又以《宫詞》四句之中皆數對，何足奇乎？然無徐生云：「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解破青山色。」徐凝賦曰：「譙周室裏，定遊夏於丘虔；馬守帷中，分《易》《禮》於盧鄭。如我明公薦，豈唯偏黨乎？」張祜曰：「虞《韶》九奏，非瑞馬之至音；荆玉三投，佇良工之必鑒。且鴻鍾運擊，瓦缶雷鳴；榮辱糺繩，復何定分？」祜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二生終身偃仰，不隨鄉試者乎。先是李補闕林宗、杜殿中牧，與白公輦下較文，具言元、白詩體舛雜，而爲清苦者見嗤，因兹有恨也。白爲河南尹，李爲河南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馬，令則肩輿，似乖趨事之禮。嘗謂樂天爲囁嚅公，聞者皆笑，樂天之名稍減矣。白尹曰：「李直水，林宗字也。吾之猘子也，其鋒不可當。」後杜舍人之守秋浦，與張生爲詩酒之交，酷吟祜宫詞，亦知錢塘之歲，白有是非之論，懷不平之色，爲詩二首以高之，則曰：「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户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虚唱歌詞滿六宫。」張君詩曰：「故國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君前。」此歌宫娥諷念思鄉，而起長門之思也。祜復遊甘露寺，觀前盧肇先輩題處曰：「不謂三吴，經此詩人也。」祜曰：「日月光先到，山川勢盡來。」盧曰：「地從京口斷，山到海門迴。」因而仰伏，願交於此士矣。《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九九引。《唐語林》三。《詩話總龜》前集二○。《實賓録》七。《唐詩紀事》五二。

17　詩人張祜，未嘗識白公。白公刺蘇州，祜始來謁。才見白，白曰：「久欽籍，嘗記得君款頭詩。」祜愕然曰：「舍人何所謂？」白曰：「『鴛鴦鈿帶拋何處，孔雀羅衫付阿誰？』非款頭何邪？」張頓首微笑，仰而答曰：「祜亦嘗記得舍人目連變。」白曰：「何也？」祜曰：「『上窮碧落下黄泉，兩處茫茫皆不見。』非目連變何邪？」遂與歡宴竟日。《本事詩·嘲戲》。《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

18　白居易長慶二年以中書舍人爲杭州刺史，替嚴員外休復。休復有時名，居易喜爲之代。時吴興守錢徽、吴郡守李穰皆文學士，悉生平舊友，日以詩酒寄興。官妓高玲瓏、謝好好巧於應對，善歌舞。後元稹鎮會稽，參其酬唱，每以筒竹盛詩來往。居易在杭，始築隄捍錢塘潮，鍾聚其水，溉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在蘇作詩，有「使君全未厭錢塘」之句。及罷，俸錢多留守庫，繼守者公用不足，則假而復填，如是五十餘年。及黄巢至郡，文籍多焚燒，其俸遂亡。《唐語林》二。

19　商玲瓏，餘杭之歌者。白公守郡日與歌曰：「罷胡琴，掩瑶瑟，玲瓏再拜當歌出。莫爲使君不解歌，聽唱黄雞與白日。黄雞催曉丑前鳴，白日催人酉後没。腰間紅綬繫未穩，照裏朱顔看已失。玲瓏玲瓏奈老何，使君歌了汝更歌。」元微之在越州聞之，厚幣來邀，樂天即時遣去，到越州住月餘，使盡歌所唱之曲，即賞之。後遣之歸，作詩送行兼寄樂天曰：「休遣玲瓏唱我詞，我詞都是寄君詩。却向江邊整回棹，月落潮平是去時。」《脞説》（《詩話總龜》前集四二）。又《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三引。

20　杭州靈隱山多桂，寺僧云：「此月中種也。」至今中秋望夜，往往子墜，寺僧亦嘗拾得。而巖頂崖根後産奇花，氣香而色紫，芳麗可愛，而人無知其名者。招賢寺僧取而植之。郡守白公尤愛賞，因名曰紫陽花。《南部新書》庚。

21　白樂天任杭州刺史，攜妓還洛，後卻遣回錢唐。故劉禹錫有詩答曰：「其那錢唐蘇小小，憶君淚染石榴裙。」《南部新書》戊。

22　白樂天爲郡時，嘗攜容、滿、蟬、態等十妓，夜遊西武邱寺。嘗賦紀遊詩，其末云：「領郡時將久，遊山數幾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可見當時郡政多暇而吏議甚寬。使在今日，必以罪去矣。《中吴紀聞》一。《吴郡志》五○。

23　白樂天爲守時，恩信及民，皆敬而愛之。嘗植檜數本於郡圃，後人目之爲白公檜，以况甘棠焉。《中吴紀聞》三。

24　蘇州白樂天手植檜，在州宅後池口光亭前，余政和初嘗見之，已槁瘁，高不滿二丈，意非四百年物，真僞未知也。後爲朱沖取獻，聞槁死於道中，乃以他檜易之，禁中多不知。《避暑録話》上。

25　元白酬和千篇。元守浙東，白牧蘇臺，置驛遞詩筒。及云：「有月常同賞，無杯不共持。」其句暗合。《記聞譚》（張本《説郛》七三）。《西墅記譚》（陶本《説郛》二六）。《唐詩紀事》三七。

26　沃州山禪院，在剡縣南三十里，頗爲勝境，本白道猷居之。大和二年，有頭陀白寂然重修，白居易爲其記。白君自云：「白道猷肇開兹山，白寂然嗣興兹山，白樂天垂文兹山，沃州與白氏有緣乎？」《南部新書》庚。

27　裴令公居守東洛，夜宴半酣，公索聯句，元、白有得色。時公爲破題，次至楊侍郎汝士，或曰非也。曰：「昔日蘭亭無艷質，此時金谷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此冷淡生活！」元顧曰：「白樂天所謂能全其名者也。」《唐摭言》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二）。《唐詩紀事》四六。

28　見楊汝士1。

29　樂天爲王涯所誣，謫江州司馬。甘露之禍，樂天在洛，適遊香山寺，有詩云：「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不知者以樂天爲幸之，樂天豈幸人之禍者？蓋悲之也。《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七）。《仇池筆記》上。《容齋隨筆》一。《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一。

30　開成中，户部楊侍郎汝士檢校尚書鎮東川，白樂天即尚書妹壻。時樂天以太子少傅分洛，戲代内子賀兄嫂曰：「劉綱與婦共升仙，弄玉隨夫亦上天，何似沙哥沙哥，汝士小字。領崔嫂，碧汕幢引向東川！」又曰：「金花銀椀饒兄用，罨畫羅裙盡嫂裁。覓得黔婁爲妹壻，可能空寄蜀茶來！」《唐摭言》一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唐詩紀事》四六。

31　白尚書姬人樊素，善歌；妓人小蠻，善舞。嘗爲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年既高邁，而小蠻方豐艷。因爲楊柳之詞以託意，曰：「一樹春風萬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永豐坊裏東南角，盡日無人屬阿誰？」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上問誰詞，永豐在何處？左右具以對之。遂因東使，命取永豐柳兩枝，植於禁中。白感上知其名，且好尚風雅，又爲詩一章，其末句云：「定知此後天文裏，柳宿光中添兩星。」《本事詩·事感》。《廣記》一九八誤引作《雲溪友議》。《近事會元》四。

32　見裴度29。

33　白樂天晚極喜李義山詩文，嘗謂「我死得爲爾子足矣」。義山生子，遂以白老字之，既長，略無文性。温庭筠嘗戲之曰：「以爾爲樂天後身，不亦忝乎？」然義山有「衮師我嬌兒，美秀乃無匹」之句，其譽之亦不減退之。《蔡寬夫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八）。

34　唐會昌元年，李師稷中丞爲浙東觀察使，有商客遭風飄蕩，不知所止。月餘，至一大山，瑞雲奇花，白鶴異樹，盡非人間所覩。山側有人迎問曰：「安得至此？」具言之。令維舟上岸，云：「須謁天師。」遂引至一處，若大寺觀。通一道士入，道士鬚眉悉白，侍衞數十，坐大殿上。與語曰：「汝中國人，兹地有緣方得一到，此蓬萊山也。既至，莫要看否？」遣左右引於宫内遊觀，玉臺翠樹，光彩奪目，院宇數十，皆有名號。至一院，扃鏁甚嚴，因窺之，衆花滿庭，堂有裀褥，焚香階下。客問之，答曰：「此是白樂天院。樂天在中國未來耳。」乃潛記之。遂别之歸，旬日至越，具白廉使，李公盡録以報白公。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坐業。及覽李公所報，乃自爲詩二首，以記其事，及答李浙東云：「近有人從海上回，海山深處見樓臺。中有仙龕開一室，皆言此待樂天來。」又曰：「吾學空門不學仙，恐君此語是虚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兜率天。」然白公脱屣煙埃，投棄軒冕，與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謫仙哉！《逸史》（《廣記》四八）。又張本《説郛》二四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七）。

35　唐白文公自勒文集，成五十卷，後集二十卷，皆寫本，寄藏廬山東林寺，又藏龍門香山寺。高駢鎮淮南，寄語江西廉使，取東林集而有之。香山集經亂亦不復存。其後履道宅爲普明僧院。後唐明宗子秦王從榮又寫本寘院之經藏，今本是也。後人亦補東林所藏，皆篇目次第非真，與今吴、蜀摹版無異。《春明退朝録》下。參見《澠水燕談録》六。

36　聖善寺銀佛，天寶亂，爲賊截將一耳。後少傅白公奉佛，用銀三鋌添補，然不及舊者。會昌拆寺，命中貴人毁像，收銀送内庫，中人以白公所添鑄，比舊耳少銀數十兩，遂詣白公索餘銀，恐涉隱没故也。《尚書故實》。《唐語林》七。　案：《劉賓客嘉話録》亦有此文，唐蘭考爲誤入。

37　白樂天爲翰林學士，奉詔寫真集賢院，後爲九老會，又寫真香山寺，故賦詩云：「昔作少學士，圖形入集賢；今爲老居士，寫貌寄香山。」《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四一。

38　樂天所至處必築居。在渭上有蔡渡之居，在江州有草堂之居，在長安有新昌之居，在洛中有履道之居，皆有詩以紀勝。故其自謂云：「余自幼迨老，若白屋，若朱門，凡所止，雖一日二日，輒覆簣土爲臺，聚拳石爲山，環斗水爲池。」所謂君子之居，一日必葺者耶！《韻語陽秋》一三。

39　白尚書爲少傅，分務洛師，情興高逸，每有雲泉勝境，靡不追遊。常以詩酒爲娱，因著《醉吟先生傳》以叙。盧尚書簡辭有别墅，近枕伊水，亭榭清峻。方冬，與羣從子姪同遊，倚欄眺翫嵩洛。俄而霰雪微下，情興益高，因話廉察金陵，常記江南煙水，每見居人以葉舟浮泛，就食菰米鱸魚，近來思之，如在心目。良久，忽見二人衣簑笠，循岸而來，牽引水鄉蓬艇。船頭覆青幕，中有白衣人，與衲僧偶坐；船後有小竈，安桐甑而炊，丱角僕烹魚煮茗，泝流過於檻前。聞舟中吟嘯方甚。盧撫掌驚歎，莫知誰氏。使人從而問之，乃曰白傅與僧佛光，同自建春門往香山精舍。其後每遇親友，無不話之，以爲高逸之情，莫能及矣。《劇談録》下。《唐語林》四。

40　白氏履道里宅，有池水可泛舟。樂天每命賓客，繞舡以百十油囊，懸酒炙沉水中，隨舡而行。一物盡，則左右又進之，藏盤筵於水底也。《窮幽記》（《雲仙雜記》七）。

41　白居易字樂天，太原人，以文章德範稱於憲、穆、文、武之間。自云嗜酒、耽琴、淫詩。凡酒徒、琴侣、詩客，多與之遊。每良辰美景，或花朝月夕，好事者相過，必爲之先拂酒罍，次開詩篋。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聲，弄《秋思》一遍。若興發，命家僮調法部絲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放情自娱，酩酊而後已。有時肩舁適野，舁中置一琴、一枕，陶、謝詩數卷，竿左右懸雙酒壺，尋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興盡而返。其曠達如此。《琴史》四。

42　白傅用胡松節支琴。《金徽變化篇》（《雲仙雜記》四）。

43　居易薨於洛中，臨終，謂所親曰：「昔自蓬萊，與帝謂武宗也。有閻浮之因，帝於閻浮爲麟德之别。」言畢而逝。人莫曉也。較其日月，當捐館之時，乃上宴麟德殿也。《唐年補録》（《廣記》三一一）。

44　見唐宣宗106。

45　白傅葬龍門山，河南尹盧貞刻《醉吟先生傳》，立於墓側，至今猶存。洛陽士庶及四方遊人過其墓者，必奠以巵酒，故塚前方丈之土常成泥濘。《賈氏談録》。《南部新書》庚。《唐語林》四。

46　白傅，大中末曾有諫官獻疏請賜謚。上曰：「何不取《醉吟先生墓表》耶？」卒不賜謚。弟敏中在相位，奏立神道碑，其文即李義山之詞也。《賈氏談録》。又張本《説郛》九、陶本《説郛》三七引，陶本引文有誤。《南部新書》己。《唐語林》三。

47　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瓶數千，各題門目，作七層架列齋中，命諸生采集事類投瓶中，倒取抄録成書，故所記時代無次。《談苑》（《類説》五三）。又陶本《説郛》一六引。

48　《牛羊日曆》以白居易《六帖》爲「不語先生」。《談助》（《紺珠集》一一）。《海録碎事》一八。《牛羊日曆》見《續談助》三。

49　白傅每一詩輙洗其筆。《文覽》（《雲仙雜記》三）。

50　白樂天每作詩，令一老嫗解之，問曰：「解否？」嫗曰解，則録之；不解，則易之。故唐末之詩近於鄙俚。《冷齋夜話》一。《墨客揮麈》三。《孔氏談苑》五。　案：前人多辯是説之謬。如《詩人玉屑》卷八等。

51　張文潛云：世以樂天詩爲得於容易，而耒嘗於洛中一士人家見白公詩草數紙，點竄塗抹，及其成篇，殆與初作不侔。《詩人玉屑》卷八。

52　雄州安撫都監稱宣事云：「虜中好樂天詩，聞虜有詩云：『樂天詩集是吾師。』」《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

53　荆州街子葛清，勇不膚撓，自頸以下，遍刺白居易舍人詩。成式嘗與荆客陳至呼觀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闇記。反手指其劄處，至「不是此花偏愛菊」，則有一人持杯臨菊叢。又「黄夾纈林寒有葉」，則指一樹，樹上挂纈，纈窠鎖勝絶細。凡刻三十餘首，體無完膚，陳至呼爲白舍人行詩圖也。《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六四引。

54　見王維15。

55　長安冰雪，至夏月則價等金璧。白少傅詩名動於閭閻，每需冰雪，論筐取之，不復償價，日日如是。《止戈集》（《雲仙雜記》六）。

56　開成中物價至微。村落買魚肉者，俗人買以胡絹半尺，士大夫買以樂天詩一首，兼與之。《豐年編》（《雲仙雜記》四）。

57　有舉子亂爲詩章，每通名刺云：「鄉貢進士黄居難，字樂地。」欲比白居易字樂天也。又有張碧者，業歌詩，云：「與李白爲對。」《後史補》（《類説》二六）。

58　四明人胡抱章，作擬白氏諷諫五十首，亦行於東南，然其辭甚平。後孟蜀末，楊士達亦撰五十篇頗諷時事。《南部新書》癸。

59　見李白31。

60　觀其書《豐年》、《洛下》兩帖與夫雜詩，筆勢翩翩。大抵唐人作字，無有不工者。如居易以文章名世，至於字畫，不失書家法度。作行書，妙處與時名流相後先。蓋胸中淵著，流出筆下，便過人數等。觀之者亦想見其風概云。今御府所藏行書五。《宣和書譜》九。

61　白樂天自稱「醉尹」。《酒譜》（《類説》五九）。

62　白太傅與元相國友善，以詩道著名，時號元、白。其集内有詩輓元相云：「相看掩淚俱無語，别後傷心事豈知。想得咸陽原上樹，已抽三丈白楊枝。」洎自撰墓誌，云與彭城劉夢得爲詩友。殊不言元公。時人疑其隙終也。《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三五引。《唐語林》六。　案：「與彭城」句非《墓誌》語，乃《醉吟先生傳》中語。

63　見元稹23。

64　見李德裕45。

65　見劉禹錫12。

66　樂天方入關，劉禹錫正病酒。禹錫乃餽菊苗齏、蘆菔鮓，换取樂天六班茶二囊以醒酒。《蠻甌志》（《雲仙雜記》二）。《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

67　樂天語人曰：「吾已脱去利名枷鎖，開清高門户，但蓮龕子母丹，不知何時可成。」《自慶傳》（《雲仙雜記》一）。

68　貞元末，妓阿軟産一女，求小名於樂天。樂天曰：「此兒甚白皙，可名之曰皎皎。」有文士過之，見呼皎皎爲什，其久始寤樂天之戲。蓋其種姓不明，取古詩云「皎皎河漢女」也。《善謔集》（《天中記》二○）。

69　白樂天、元微之皆老而無子，屢見於詩章。樂天五十八歲始得阿崔，微之五十一歲始得道保。同時得嗣，相與酬唱喜甚。樂天詩云：「膩剃新胎髮，香綳小繡襦。玉牙開手爪，蘇顆點肌膚。」微之云：「且有承家望，誰論得力時。」又云：「嘉名稱道保，乞姓號崔兒。」後崔兒三歲而亡。白賦詩曰：「懷抱又空天默默，依前仍作鄧攸身。」傷哉！微之五十三而亡。按墓誌，有子道護，年三歲而卒。以歲月考之，即道保也。《韻語陽秋》一○。

70　樂天女金鑾十歲，忽書《北山移文》示家人。樂天方買終南紫石，欲開文士傳，遂輟，以勒之。《豐寧傳》（《雲仙雜記》三）。　案：金鑾三歲已卒，《雲仙雜記》所引有誤。清章大來《偁陽雜録》及俞樾《茶香室叢鈔》四均有辨正。

劉禹錫

1　順宗時，劉禹錫干預大權，門吏接書尺日數千，禹錫一一報謝。緑珠盆中日用麪一斗爲糊，以供緘封。《宣武盛事》（《雲仙雜記》五）。

2　賓客劉公之爲屯田員外郎時，事勢稍異，旦夕有騰趠之勢。知一僧有術數極精，寓直日邀之至省，方欲問命，報韋秀才在門外。公不得已，且令僧坐簾下。韋秀才獻卷已，略省之，而意色殊倦。韋覺之乃去。與僧語，不對。吁嗟良久，乃曰：「某欲言，員外必不愜，如何？」公曰：「但言之。」僧曰：「員外後遷乃本行正郎也，然須待適來韋秀才知印處置。」公大怒，揖出之，不旬日貶官。韋秀才乃處厚相也，後三十餘年在中書，劉轉屯田郎中。《幽閒鼓吹》。又《廣記》二二四引。《唐語林》六。

3　見段文昌2。

4　劉尚書自屯田員外左遷朗州司馬，凡十年始徵還。方春，作贈看花諸君子詩曰：「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其詩一出，傳於都下。有素嫉其名者，白於執政，又誣其有怨憤。他日見時宰，與坐，慰問甚厚，既辭，即曰：「近者新詩，未免爲累，奈何？」不數日，出爲連州刺史。其自叙云：「貞元二十一年春，余爲屯田員外，時此觀未有花。是歲出牧連州，至荆南，又貶朗州司馬。居十年，詔至京師，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滿觀，盛如紅霞，遂有前篇，以記一時之事。旋又出牧，於今十四年，始爲主客郎中，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唯兔葵、燕麥動摇於春風耳。因再題二十八字，以俟後再遊。時太和二年三月也。」詩曰：「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浄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獨來。」《本事詩·事感》。又《廣記》四九八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一）。《續世説》六。

5　予與寶丈及王承昇同在朗州日，共歡宴。後三人相代爲夔州，亦異矣。《劉賓客嘉話録》。

6　見裴度9。

7　劉禹錫守連州，替高霞寓，霞寓後入爲羽林將軍。自京附書，曰：「以承眷，輒請自代矣。」公曰：「奉感。然有一話：曾有老嫗，山行見大蟲，羸然跬步而不進，若傷其足者。嫗因即之，而虎舉前足以示嫗，嫗看之，乃有芒刺在掌下，因爲拔之。俄而奮迅闞吼，别嫗而去，似媿其恩者。及歸，翌日，自外擲麋鹿狐兔至於庭者，日無闕焉。嫗登垣視之，乃前傷虎也，因爲親族具云其事，而心異之。一旦，忽擲一死人入，血肉狼藉，乃被村人凶者呵捕，云『殺人』。嫗具説其由，始得釋縛。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語之，曰：『感則感矣，叩頭大王，已後更莫拋人來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語林》六。《侯鯖録》六。

8　見白居易15。

9　襄陽牛相公赴舉之秋，每爲同袍見忽。及至昇超，諸公悉不如也。嘗投贄於劉補闕禹錫，對客展卷，飛筆塗竄其文，且曰：「必先輩未期至矣！」然拜謝礱礪，終爲怏怏乎。歷廿餘歲，劉轉汝州，隴西公鎮漢南，枉道駐旌旄。信宿，酒酣，直筆以詩喻之。劉公承詩意，方悟往年改張牛公文卷，因誡子弟咸元、承雍等曰：「吾立成人之志，豈料爲非。况漢上尚書，高識達量，罕有其比。昔主父偃，家爲孫弘所夷；嵇叔夜，身死鍾會之口。是以魏武誡其子云：『吾大忿怒、小過失，慎勿學焉。』汝輩修進守忠爲上也。」《席上贈汝州劉中丞》，襄州節度牛僧孺詩曰：「粉署爲郎四十春，今來名輩更無人。休論世上昇沉事，且鬬罇前見在身。珠玉會應成咳唾，山川猶覺露精神。莫嫌恃酒輕言語，曾把文章謁後塵。」《奉和牛尚書》，汝州刺史劉禹錫：「昔年曾忝漢朝臣，晚歲空餘老病身。初見相如成賦日，後爲丞相掃門人。追思往事咨嗟久，幸喜清光語笑頻。猶有當時舊冠劍，待公三日拂埃塵。」牛公吟和詩，前意稍解，曰：「三日之事，何敢當焉！」宰相三朝後主印，所以昇降百司也。於是移宴竟夕，方整前驅也。中山公謂諸賓友曰：「予昔與權丞相德輿廋詞，同舍郎莫之會也；「廋詞」，隱語，時人罕之。與韓退之愈優劣人物，而浙袁給事同肩；，與李表臣程突梯而侮李兵部紳；與柳子厚宗元評修國史，而薄侍郎衮；與吕光化論制誥，而鄙席舍人夔。余二十八年在外，五爲刺史，言遵道路知蘇杭五郡。而不復親臺省，以此將知清途隔絶，其自取乎！或有淡薄相於、緘翰莽鹵者，每吟張博士籍詩云：『新酒欲開期好客，朝衣暫脱見閒身。』對花木則吟王右丞詩云：『興闌啼鳥换，坐久落花多。』則幽居之趣少安乎？余友稀舊人，名爲異代；近日爲文，都不愜。洛中白二十居易苦好余《秋水詠》曰：『東屯滄海闊，南壤洞庭寬。』又《石頭城上作》云：『山連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迴。』余自知不及蘇州韋十九郎中應物詩曰：『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横。』嘗過洞庭，雖爲一篇，静思杜員外甫落句云：『年去年來洞庭上，白蘋愁殺白頭人。』鄙夫之言，有愧於杜公也。楊危卿校書過華山詩曰：『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此句實爲佳對。又皇甫博士湜《鶴處雞羣賦》云：『若李君之在胡，但見異類；如屈原之相楚，唯我獨醒。』然二君矜衒，俱爲朝野之絶倫。余亦昔時直氣，難以爲制，因作一口號，贈歌人米嘉榮曰：『唱得梁州意外聲，舊人唯有米嘉榮。近來年少輕前輩，好染髭鬚事後生。』夫人遊尊貴之門，常須慎酒。昔赴吴臺，揚州大司馬杜公鴻漸爲余開宴。沉醉歸驛亭，似醒見二女子在旁，驚非我有也，乃曰：『郎中席上與司空詩，特令二樂伎侍寢。』且醉中之作，都不記憶。明旦，修狀啓陳謝，杜公亦優容之，何施面目也！余郎署州牧，輕忤三司，豈不難也。詩曰：『高髻雲鬟宫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尋常事，斷盡蘇州刺史腸。』」中山劉公後以太子校書尚書令呼到爲州牧也。曰：「頃在夔州，少逢賓客。縱有停舟相訪，不可久留。而獨吟曰：『巴人淚逐猿聲落，蜀客舟從鳥道來。』忽得京洛故人書題，對之零涕，又曰：『浮生誰至百年，倏爾衰暮，富貴窮愁，實其常分，胡爲嗟惋焉！』」《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七三、四九七引。《唐詩紀事》三九。　案：杜鴻漸席上賦詩事，它書有作韋應物者。參見韋應物4。岑仲勉《唐史餘瀋》三有考辨。

10　劉尚書禹錫罷和州，爲主客郎中，集賢學士。李司空罷鎮在京，慕劉名，嘗邀至第中，厚設飲饌。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劉於席上賦詩，曰：「鬌梳頭宫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江南刺史腸。」李因以妓贈之。《本事詩·情感》。

11　劉禹錫作《金陵》詩云：「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頭。」當時號爲絶唱。又六朝中《石頭城》詩云：「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白樂天讀之曰：「我知後人不復措筆矣。」其自矜云：「餘雖不及，然亦不孤樂天之賞耳。」《珊瑚鈎詩話》一。

12　長慶中，元微之、劉夢得、韋楚客同會白樂天之居，論南朝興廢之事。樂天曰：「古者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今羣公畢集，不可徒然，請各賦《金陵懷古》一篇，韻則任意擇用。」時夢得方在郎署，元公已在翰林，劉騁其俊才，略無遜讓，滿斟一巨杯，請爲首唱，飲訖，不勞思忖，一筆而成。白公覽詩，曰：「四人探驪，吾子先獲其珠，所餘鱗甲何用？」三公於是罷唱，但取劉詩吟味竟日，沈醉而散。劉詩曰：「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鏁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荒苑至今生茂草，古城依舊枕寒流。而今四海歸皇化，兩岸蕭蕭蘆荻秋。」《鑒誡録》七。《詩話總龜》前集二四。《唐詩紀事》三九。

13　爲詩用僻事，須有來處。宋考功詩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常疑此字。因讀《毛詩》《鄭箋》説簫處，注云：「即今賣餳者所吹。」六經惟此注中有「餳」字。吾緣明日是重陽，欲押一「餻」字，續尋思六經竟未見有「餻」字，不敢爲之。嘗訝杜員外「巨顙折老拳」，疑「老拳」無據，及覽《石勒傳》云：「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飽卿毒手。」豈虚言哉！後輩業詩，即須有據，不可率爾道也。《劉賓客嘉話録》。又《詩話總龜》前集五引。《唐語林》二。

14　爲文自鬭異一對不得。予嘗爲大司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冢嫡之薨於桂林也，柩過渚宫，予時在朗州，使一介具奠酹，以申門吏之禮。爲一祭文云：「事吴之心，雖云已矣；報智之志，豈可徒然！」「報智」，人或用之，「事吴」，自思得者。《唐語林》二。　案：此條原出《劉賓客嘉話録》。

15　薛伯皋修史，爲〔李〕愬傳：收蔡州，徑入爲能。禹錫曰：「我則不然。若作史官，以愬得李祐，釋縛委心用之爲能。入蔡非能，乃一夫勇耳。」《唐語林》二。　案：此條原出《劉賓客嘉話録》。

16　禮部劉尚書禹錫與友人三年同處，其友人云：「未嘗見劉公説重話。」《大唐傳載》。

17　見白居易66。

18　見崔羣6。

柳宗元

1　柳宗元與劉禹錫同年及第，題名於慈恩塔。談元茂秉筆，時不欲名字者彰，曰：「押縫版子上者率多不達，或即不久物故。」柳起草，暗斟酌之。張復已下，馬徵、鄧文佐名盡著版子矣。題名皆以族望，而辛南容人莫知之。元茂閣筆，曰：「請辛先輩言其族望。」辛君適在他處。柳曰：「東海人。」元茂曰：「争得知？」柳曰：「東海之大，無所不容。」俄而辛至，人問其望，曰：「渤海。」衆大笑。慈恩題名，起自張莒，本於寺中閒遊而題其同年人，因爲故事。《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六五）。

2　柳員外宗元自永州司馬徵至京，意望録用。一日，詣卜者問命。且告以夢曰：「余柳姓也，昨夢柳樹仆地，其不吉乎？」卜者曰：「無苦，但憂爲遠官耳。」徵其意，曰：「夫生則柳樹，仆則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卒如其言。或傳是陳子諒。《因話録》六。又《廣記》二七九引。《續前定録》。

3　見裴度9。

4　見南卓1。

5　柳宗元吟《春水如藍》詩，久之不成，乃取九脚床於池邊沙上玩味，終日僅能成篇。《白氏金鎖》（《雲仙雜記》六）。

6　柳八駮韓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飱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云『仰父俯子』。」禹錫曰：「美憲宗俯下之道盡矣。」柳曰：「韓碑兼有帽子，使我爲之，便説用兵討叛矣。」《唐語林》二。原出《劉賓客嘉話録》。《詩話總龜》前集五。《唐詩紀事》三九。

7　柳宗元得韓愈所寄詩，先以薔薇露灌手，薰玉蕤香後發讀，曰：「大雅之文，正當如是！」，《好事集》（《雲仙雜記》六）。

8　見柳公權7。

9　見吕温1。

10　君誨嘗夜坐，與退之、余三人談鬼神變化。時風雪寒甚，牕外點點火明，若流螢，須臾千萬點，不可數度。頃入室中，或爲圓鏡，飛度往來，乍離乍合，變爲大聲去。而三人中雖退之剛直，亦爲之動顔，君誨與余，但匍匐掩目前席而已。信乎俗諺曰：「白日無談人，談人則害生；昏夜無談鬼，談鬼則怪至。」亦知言也。余三人後皆不利。《龍城録》上。《異人録》（《類説》一二）。

孟　郊

1　唐孟庭份，郊之父。庭份爲崑山尉，生郊，以詩名世。或云份亦能詩。《吴郡志》一二。

2　唐孟郊因其父爲崑山尉，常至山中，題詩於上方云：「昨日到上方，片霞封石床。錫杖莓苔青，袈裟松柏香。晴磬無短韻，晝燈含永光。有時乞鶴歸，還放逍遥場。」其後張祐嘗遊，亦有詩云：「寶殿依山險，凌虚勢欲吞。畫簷齊木末，香砌壓雲根。遠景窗中岫，孤烟竹裏村。凭高聊一望，歸思隔吴門。」皇祐中，王荆公以舒倅被旨來相水事，到邑已深夜，艤舟寺之前，秉火炬登山，閱寺中之詩，一夕和竟二公之詩，詰旦即回棹。……此四詩爲山中之絶唱。《中吴紀聞》二。

3　孟郊，字東野，工古風，詩名播天下，與李觀、韓退之爲友。貞元十二年及第，佐徐州張建封幕。卒，使下廷評，韓文公作東野誌：諡曰貞曜先生。賈島詩曰：「身殁聲名在，多應萬古傳，寡妻無子息，破宅帶林泉。冢近登山道，詩隨過海船，故人相弔處，斜日下寒天。」〔韋〕莊云不及第，誤也。《唐摭言》一○。《唐詩紀事》三五。

李　賀

1　李賀，字長吉，唐諸王孫也，父肅，邊上從事。賀年七歲，以長短之製，名動京華。時韓文公與皇甫湜覽賀所業，奇之，而未知其人。因相謂曰：「若是古人，吾曹不知者；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會有以肅行止言者，二公因連騎造門，請見其子。既而總角荷衣而出，二公不之信，賀就試一篇，承命欣然，操觚染翰，旁若無人。仍目曰《高軒過》，曰：「華裾織翠青如葱，金鐶壓轡摇冬瓏，馬蹄隱耳聲隆隆，入門下馬氣如虹。云是東京才子、文章鉅公，二十八宿羅心胸，殿前作賦聲磨空，筆補造化天無功，元精炯炯貫當中。龐眉書客感秋蓬，誰知死草生華風，我今垂翅負冥鴻，他日不羞蛇與龍。」二公大驚，以所乘馬命連鑣而還所居，親爲束髮。年未弱冠，丁内艱，他日舉進士，或謗賀不避家諱，文公特著《諱辨》一篇，不幸未登壯室而卒。《唐摭言》一○。又《廣記》二○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唐才子傳》五。

2　見韓愈10。

3　元和中，進士李賀善爲歌篇，韓文公深所知重，於紳之間每加延譽，由此聲華藉甚。時元相國稹年老，以明經擢第，亦攻篇什，常願交結賀。一日，執贄造門，賀覽刺不容，遽令僕者謂曰：「明經擢第，何事來看李賀？」相國無復致情，慙憤而退。其後左拾遺制策登科，日當要路。及爲禮部郎中，因議賀父名晉肅，不合應進士舉。亦以輕薄時輩所排，遂成轗軻。文公惜其才，爲著《諱辯》録明之，然竟不成事。《劇談録》下。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語林》六。　案：元稹謁李賀事，王士禛《古夫于亭雜録》卷二辨明其非。

4　有人謁李賀，見其久而不言，睡地者三，俄而成文三篇。《文筆襟喉》（《雲仙雜記》三）。

5　李商隱作賀小傳云：京兆杜牧爲李長吉序，狀長吉之奇甚盡，世傳之。長吉姊嫁王氏者，語長吉之事尤備。長吉細瘦，通眉，長指爪，能苦吟疾書。最先爲昌黎韓愈所知，所與遊者王參元、楊敬之、權璩、崔植爲密。每旦日出與諸公游，未嘗得題然後爲詩，如他人思量牽合以及程限爲意。常從小奚奴，騎距驢，背一古破錦囊，遇有所得，即書投囊中。及暮歸，太夫人使婢探囊出之，見所書多，輒曰：「是兒要當嘔出心始已耳。」上燈與食，長吉從婢取書，硏墨疊紙，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弔喪日，率如此。過亦不復省，王、楊輩時復來探取寫去。長吉往往獨騎往京洛，所至或時有著，隨棄之，故沈子明家所餘四卷而已。長吉將死時，忽晝見一緋衣人，駕赤蚪，持一版書，若太古篆，或霹靂石文者，云當召長吉。長吉了不能讀，歘下榻叩頭，言：「阿長吉學語時，呼太夫人云。老且病，賀不願去。」緋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樓，立召君爲記。天上差樂，不苦也。」長吉獨泣，邊人盡見之。少之，長吉氣絶。常所居窗中， 有煙氣，聞行車嘒管之聲。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許時，長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謂長吉者，實所見如此。嗚呼！天蒼蒼而高也，上果有帝也耶！帝果有苑囿宫室觀閣之玩耶！苟信然，則天之高邈，帝之尊嚴，亦宜有人物文彩愈此世者，何獨眷眷於長吉，而使其不壽耶！噫！又豈世所謂才而奇者，不獨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長吉生二十七年，位不過奉禮太常，當時人亦多排擯毁斥之，又豈才而奇者，帝獨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豈人見會勝帝耶！《唐詩紀事》四三。《唐才子傳》五。《李賀小傳》見《李義山文集》。

6　隴西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稚而能文，尤善樂府詞句，意新語麗，當時工於詞者，莫敢與賀齒，由是名聞天下。以父名晉肅，子故不得舉進士。卒於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鄭氏，念其子深，及賀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夢賀來，如平生時，白夫人曰：「某幸得爲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從小奉親命，能詩書，爲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飾也，且欲大門族，上報夫人恩。豈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養，得非天哉？然某雖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訊其事，賀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遷都于月圃，搆新宫，命曰白瑶。以某榮於詞，故召某與文士數輩，共爲新宫記。帝又作凝虚殿，使某輩纂樂章。今爲神仙中人，甚樂，願夫人無以爲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異其夢，自是哀少解。《宣室志》（《廣記》四九）。

7　李藩侍郎嘗綴李賀歌詩，爲之集序未成。知賀有表兄與賀筆硯之舊者，召之見，託以搜訪所遺。其人敬謝，且請曰：「某盡記其所爲，亦見其多點竄者，請得所葺者視之，當爲改正。」李公喜，併付之，彌年絶跡。李公怒，復召詰之。其人曰：「某與賀中外，自小同處，恨其傲忽，常思報之，所得兼舊有者一時投於溷中矣！」李公大怒，叱出之，嗟恨良久。故賀篇什流傳者少。《幽閒鼓吹》。又《廣記》二四四引。《唐才子傳》五。參見《東觀餘論》下。

8　進士李爲作《淚賦》，及輕、薄、暗、小四賦。李賀作樂府，多屬意花草蜂蝶之間，二子竟不遠大。文字之作，可以定相命之優劣矣。《因話録》三。《唐語林》二。

9　見李白31。

王　建

1　王建校書爲渭南尉，作宫詞。……渭南先值内官王樞密，盡宗人之分，然彼我不均，後懷輕謗之色。忽因過飲，語及桓、靈信任中官，多遭黨錮之罪，而起興廢之事。樞密深憾其譏，詰曰：「吾弟所有宫詞，天下皆誦於口。禁掖深邃，何以知之？」建不能對，元公〔稹〕親承聖旨，令隱其文，朝廷以爲孔光不言温樹，何其慎静乎！二君將遭奏劾，爲詩以讓之，乃脱其禍也。建詩曰：「先朝行坐鎮相隨，今上春宫見長時。脱下御衣偏得着，進來龍馬每交騎。常承密旨還家少，獨奏邊情出殿遲。不是當家頻向説，九重争遣外人知。」《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九八引。《唐詩紀事》四四。《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二。《唐才子傳》四。

張　籍

1　張籍在他鎮幕府，鄆帥李師古又以書幣辟之，籍却而不納，而作《節婦吟》一章寄之，曰：「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繫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何不相逢未嫁時？」《容齋三筆》六。《四六話》上。

2　見朱慶餘1。

3　見項斯2。

4　元和中，長安有沙門，不記名氏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處。張水部頗恚之，冥搜愈切，因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别家時。」徑往誇揚，乃曰：「此應不合前輩意也！」僧微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乃吟曰：「見他桃李樹，思憶後園春。」籍因撫掌大笑。《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九八引。《詩話總龜》前集四。

5　張籍取杜甫詩一帙，焚取灰燼，副以膏蜜，頻飲之，曰：「令吾肝腸從此改易。」《詩源指訣》（《雲仙雜記》七）。

元　稹

1　見李賀3。

2　見白居易6。

3　元和中，元稹爲監察御史，與中使争驛廳，爲其所辱，始敕節度觀察使，臺官與中使先到驛者處上廳，因爲定制。《國史補》下。

4　元相公稹爲御史，奉使東川，於褒城題黄明府詩。其序云：「昔年曾於解縣飲酒，余嘗爲觥録事。嘗於竇少府廳，有一人後至，頻犯語令，連飛十數觥，不勝其困，逃席而去。醒後問人，前虞鄉黄丞也。此後絶不復知。元和四年三月，奉使東川，十六日，至褒城望驛，有大池，樓榭甚盛。逡巡有黄明府見迎，瞻其形容，髣髴似識，問其前銜，即往日之逃席黄丞也。説問前事，黄生惘然而悟，因饋酒一樽，艤舟請余同載。余不免其意，與之盡歡。徧問座隅山水，則褒女所奔走城在其左，諸葛所征之路次其右。感今懷古，作贈黄明府詩曰：『昔年曾痛飲，黄令困飛觥。席上當時走，馬前今日迎。依稀迷姓字，即漸識平生。故友身皆遠，他鄉眼暫明。便邀同榻坐，兼共刺船行。酒思臨風亂，霜稜拂地平。不看深淺酌，還愴古今情。邐迤七盤路，陂陁數大城。花疑褒女笑，棧想武侯征。一種埋幽石，老閒千載名。』」《本事詩·事感》。又《唐詩紀事》三七引。

5、6　見薛濤3、4。

7　安人元相國，應制科之選，歷天禄畿尉，則聞西蜀樂籍有薛濤者，能篇詠，饒詞辯，常悄悒於懷抱也。及爲監察，求使劍門，以御史推鞫，難得見焉。及就除拾遺，府公嚴司空綬，知微之之欲，每遣薛氏往焉。臨途訣别，不敢挈行。洎登翰林，以詩寄曰：「錦江滑膩蛾眉秀，化出文君及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詞客皆停筆，箇箇君侯欲夢刀。别後相思隔烟水，菖蒲花發五雲高。」元公既在中書，論與裴晉公度子弟譔及第，議出同州。詔云：裴度立蔡上之功，元稹有嚚褰之過也。乃廉問淛東，别濤已逾十載。方擬馳使往蜀取濤，乃有排優周季南、季崇及妻劉採春，自淮甸而來。善弄陸參軍，歌聲徹雲；篇韻雖不及濤，容華莫之比也。元公似忘薛濤，而贈採春詩曰：「新妝巧樣畫雙蛾，幔裹恒州透額羅。正面偷輪光滑笏，緩行輕踏皴文靴。言詞雅措風流足，舉止低迴秀媚多。更有惱人腸斷處，選詞能唱《望夫歌》。」《望夫歌》者，即羅嗊之曲也。金陵有羅嗊樓，即陳後主所建。採春所唱一百二十首，皆當代才子所作。其詞五、六、七言，皆可和矣。詞云：「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載兒夫壻去，經歲又經年。」一。「借問東園柳，枯來得幾年？自無枝葉分，莫怨太陽偏。」二。「莫作商人婦，金釵當卜錢。朝朝江口望，錯認幾人舡！」三。「郍年離别日，只道往桐廬。桐廬人不見，今得廣州書。」四。「昨日勝今日，今年老去年。黄河清有日，白髮黑無緣。」五。「悶向江頭採白蘋，嘗隨女伴祭江神。衆中羞不分明語，暗擲金釵卜遠人。」六。「昨夜北風寒，牽舡浦裏安。潮來打纜斷，摇艣始知難。」七。採春一唱是曲，閨婦行人莫不漣泣。且以藁砧尚在，不可奪焉。元公求在淛河七年，因醉題東武亭。此亭宋武帝所製，壯麗天下莫比也。詩曰：「役役閒人事，紛紛碎簿書。功夫兩衙盡，留滯七年餘。病痛梅天發，親情海岸疏。因循未歸得，不是戀鱸魚。」盧侍御簡求戲曰：「丞相雖不戀鱸魚，乃戀誰耶？」《雲溪友議》下。《唐詩紀事》三七。　案：《詩話總龜》前集一六引《古今詩話》云：「盧簡求侍御曰：『丞相不戀鱸魚，爲好鑒湖春色。』春色謂劉採春。」

8　見武儒衡1。

9　元稹爲翰林丞旨，朝退行鐘廊時，初日映九英梅，隙光射稹，有氣勃勃然。百僚望之曰：「豈腸胃文章映日可見乎？」《常朝録》（《雲仙雜記》二）。

10　見張祜4。

11~14　見白居易9、10、19、25。

15　見楊汝士1。

16　見李紳1。

17　初娶京兆韋氏，字蕙藂，官未達而苦貧。繼室河東裴氏，字柔之。二夫人俱有才思，時彦以爲嘉偶。初韋蕙藂逝，不勝其悲，韓侍郎作墓銘。爲詩悼之曰：「謝家最小偏憐女，嫁與黔婁百事乖。顧我無衣搜畫篋，泥他沽酒拔金釵。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今日贈錢過百萬，爲君營奠復營齋。」又云：「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却巫山不是雲。」復自會稽拜尚書右丞，到京未逾月，出鎮武昌。武昌建節李相、牛相、元相比也。是時，中門外搆緹幕，候天使送節次，忽聞宅内慟哭，侍者曰：「夫人也。」乃傳問：「旌鉞將至，何長慟焉？」裴氏曰：「歲杪到家鄉，先春又赴任。親情半未相見，所以如此。」立贈柔之詩曰：「窮冬到鄉國，正歲别京華。自恨風塵眼，常看遠地花。碧幢還照曜，紅粉莫咨嗟。嫁得浮雲壻，相隨即是家。」裴柔之答曰：「侯門初擁節，御苑柳絲新。不是悲殊命，唯愁别是親。黄鶯遷古木，珠履徙清塵。想到千山外，滄江正暮春。」元公與柔之琴瑟相和，亦房帷之美也。余故編録之。《雲溪友議》下。《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七八。

18　見周復1。

19　丞相元稹之鎮江夏也，嘗秋夕登黄鶴樓，遥望河江之湄，有光若殘星焉，乃令親信某往視之。某遂棹小舟直詣光所，乃釣船中也。詢彼漁者，云適獲一鯉，光則無之。親信乃攜鯉而來。既登樓，公庖人剖之，腹中得鏡二，如古大錢。以面相合，背則隱起雙龍，雖小而鱗鬣爪角悉具。既瑩，則常有光耀，公寶之，置卧内巾箱中。及相公薨，鏡亦亡去。《三水小牘》上。又《廣記》二三二引。

20　元稹在江夏襄州賈塹有莊，新起堂，上梁纔畢，疾風甚雨。時莊客輸油六七甕，忽震一聲，油甕悉列於梁上，一滴不漏。其年元卒。《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三九四引。

21　樂天在洛，大和中，稹拜左丞，自越過洛，以二詩别樂天云：「君應怪我留連久，我欲與君辭别難。白頭徒侣漸稀少，明日恐君無此歡。」又云：「自識君來三度别，這回白盡老髭鬚。戀君不去君須會，知得後迴相見無？」未幾，死于鄂。樂天哭之曰：「始以詩交，終以詩訣，絃筆相絶，其今日乎！」《唐詩紀事》三七。

22　元相稹之薨也，卜葬之夕，爲火所焚，以煨燼之餘瘞之也。《南部新書》庚。

23　元微之、白樂天兩不相下。一日同詠李花，微之先成，曰：「葦綃開萬朵。」樂天乃服。綃，練也，葦白而綃輕。《高隱外書》（《雲仙雜記》七）。

24　其楷字蓋自有風流醖藉，俠才子之氣，而動人眉睫也。要之詩中有筆，筆中有詩，而心畫使之然耳。今御府所藏正書一。《宣和書譜》三。

25　見白居易69。

薛書記

1　元相公在浙東時，賓府有薛書記，飲酒醉後，因争令擲注子，擊傷相公猶子，遂出幕。醒來乃作《十離》詩上獻府主：「馴擾朱門四五年，毛香足浄主人憐。無端咬著親情客，不得紅絲毯上眠。《犬離主》。越管宣毫始稱情，紅牋紙上撒花瓊。都緣用久鋒頭盡，不得羲之手裏擎。《筆離毛》。雪耳紅毛淺碧蹄，追風曾到日東西。爲驚玉貌郎君墜，不得華軒更一嘶。《馬離厩》。隴西獨自一孤身，飛去飛來上錦裀。都緣出語無方便，不得籠中更唤人。《鸚鵡離籠》。出入朱門未忍拋，主人常愛語交交。銜泥穢汙珊瑚簟，不得梁間更壘巢。《燕離巢》。皎潔圓明内外通，清光似眼水精宫。都緣一點瑕相穢，不得終宵在掌中。《珠離掌》。戲躍蓮池四五秋，常摇朱尾弄綸鉤。無端擺斷芙蓉朵，不得清波更一遊。《魚離池》。爪利如鋒眼似鈴，平原捉兔稱高情。無端竄向青雲外，不得君王手上擎。《鷹離主》。蓊鬱新栽四五行，常將貞節負秋霜。爲緣春筍鑽牆破，不得垂陰覆玉堂。《竹離亭》。鑄瀉黄金鏡始開，初生三五月徘徊。爲遭無限塵蒙蔽，不得華堂上玉臺。《鏡離臺》。」「馬上同攜今日盃，湖邊還折去年梅。年年祗是人空老，處處何曾花不開。歌詠每添詩酒興，醉酣還命管絃來。罇前百事皆依舊，點檢唯無薛秀才。」元公詩。《唐摭言》一二。《唐詩紀事》四九。參見薛濤2。　案：此載元稹詩，實爲白居易詩，見《白氏長慶集》二○。

賈　島

1　賈島，字閬仙。元和中，元白尚輕淺，島獨變格入僻，以矯浮艷，雖行坐寢食，吟味不輟。嘗誇驢張蓋，横截天衢，時秋風正厲，黄葉可掃，島忽吟曰：「落葉滿長安。」志重其衝口直致，求足一聯，杳不可得，不知身之所從也。因之唐突大京兆劉棲楚，被繫一夕而釋之。《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五六引。《唐詩紀事》四○。《唐才子傳》五。　案：清鄭珍《巢經巢文集》五於此事有辨證。今人多以爲事或有之，唯京兆非棲楚。

2　島初赴名場日，常輕於先輩。以八百舉子所業，悉不如己，自是往往獨語，傍若無人。或鬧市高吟，或長衢嘯傲。忽一日於驢上吟得「鳥宿池中樹，僧敲月下門」，初欲著推字，或欲著敲字，煉之未定，遂於驢上作推字手勢，又作敲字手勢，不覺行半坊，觀者訝之，島似不見。時韓吏部愈權京尹，意氣清嚴，威振紫陌，經第三對呵唱，島但手勢未已，俄爲宦者推下驢，擁至尹前，島方覺悟。顧問欲責之，島具對：「偶得一聯，吟安一字未定，神遊詩府，致衝大官，非敢取尤，希垂至鑒。」韓立馬良久，思之，謂島曰：「作敲字佳矣。」遂與島並轡語笑，同入府署，共論詩道，數日不厭，因與島爲布衣之交。故愈有贈二十八字，島因此名出寰海。詩曰：「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風雲頓覺閒。天恐文章聲斷絶，再生賈島向人閒。」《鑒誡録》八。《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一一、《類説》二七、《野客叢書》一四並引）。《唐詩紀事》四○。《唐才子傳》五。　案：此事後世廣爲流傳，然宋人已力辯此事及韓詩之不可信（見錢仲聯《韓昌黎詩繫年集釋》七引）。又《緗素雜記》引《劉賓客嘉話録》亦載此事（見《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九），近人唐蘭考爲黄朝英誤記。

3　賈島不善程試，每自叠一幅，巡鋪告人曰：「原夫之輩，乞一聯！乞一聯！」《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一八一引。

4　晉公度初立第於街西興化里，鑿池種竹，起臺榭。島方下第，或以爲執政惡之，故不在選，怨憤題詩曰：「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種薔薇。薔薇花落秋風起，荆棘滿庭君始知。」皆惡其不遜。《唐詩紀事》四○。《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九）。《本事詩·怨憤》。　案：《本事詩》云賈島鑿池種竹起臺榭，當誤。

5　賈又吟《病蟬》之句以刺公卿，公卿惡之，與禮闈議之，奏島與平曾等風狂，撓擾貢院，是時逐出關外，號爲十惡。議者以浪仙自認病蟬，是無摶風之分。詩曰：「病蟬飛不得，向我掌中行。折翼猶能薄，酸吟尚極清。露華疑在腹，塵點誤侵晴。黄雀并烏鳥，俱懷害爾情。」《鑒誡録》八。《詩話總龜》前集三三。《唐詩紀事》四○。

6　島嘗爲僧，韓愈惜其才，俾反俗。嘗於宣城謁紫微，不遇，乃曰：「我詩無綺羅鉛粉，宜其不售也。」《五總志》。參見喻鳧1。　案：賈島年輩先於杜牧，當無謁杜牧之事。

7　賈島嘗爲僧，洛陽令不許僧午後出寺，賈有詩云：「不如牛與羊，猶暮歸。」詩思遲澀，杼軸方得。如「鳥從井口出，人自岳陽來」，乃經年遂偶句。《北夢瑣言》（《詩話總龜》前集八）。《唐詩紀事》四○。

8　島後爲僧，改名無本，入京投蜀僧悟達國師知玄院中。或去法乾寺返初了。潛於鐘樓安下，日與師覺輝、無可上人、姚殿中合衷私唱和。慮卿相所聞，專俟宣宗微行，欲見帝，希特恩非時及第。及宣宗微行，值玄不在，上聆鐘樓上有秀才吟咏之聲，遂登樓，於島案上取吟次詩欲看。島不識帝，攘臂睨帝，遽於帝手奪之，曰：「郎君何會耶？」帝慙赧下樓。玄公尋亦歸院，島撫膺追悔，欲投鐘樓。帝惜其才，急詔釋罪，謂島曰：「方知卿薄命矣。」遂御札墨制，除島爲遂州長江主簿，帝意令島繼長沙故事。勅曰：「比者禮部奏卿風狂，遂且令關外將息。今既却攜卷軸，潛至京城，遇朕微行，聞卿高咏，覩其至業，可謂屈人。是用顯我特恩，賜爾墨制。宜從短簿，别俟殊科。可守劍南道遂州長江縣主簿，仍便齎勅，乘驛赴官。所管藩侯，放上聞奏。」大中八年九月七日制下，島因授此官，永離貢籍。初之任，届東川，府主馮八座三十里出倚儀以迎之。既至館舍，見待甚厚，大具肴饌宴設。故島獻感恩詩曰：「匏革奏終非獨樂，軍城未曉啓重門。何時却入三台貴，此日空知八座尊。羅綺舞閒收雨點，貔貅鬭外卷雲根。逐遷屬吏隨賓列，撥棹扁舟不忘恩。」後有一少年除長江簿，猶豫不赴，張蠙先輩爲詩刺之曰：「少年爲理但公清，鴻漸行中是去程。莫恨長江爲短簿，可能勝得賈先生？」《鑒誡録》八。《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一一）。《唐才子傳》五。　案，賈島貶長江主簿一事，《唐摭言》一一、《新唐書》本傳所記與此頗異，王楙《野客叢書》一四已作辨析。近人李嘉言《賈島年譜》謂島赴長江主簿任在文宗開成二年，武宗會昌三年卒。

9　賈島遇宣宗微行，問秀才名，對曰「賈島」，帝曰：「久聞詩名。」島曰：「何以知之？」後言於宰臣，與平曾相次謫授長江尉。所謂不識貴人也。《北夢瑣言》七。

10　又嘗遇武宗皇帝於定水精舍，島尤肆侮，上訝之。他日有中旨令與一官謫去，乃授長江縣尉，稍遷普州司倉而卒。《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五六引。

11　島自長江遷普州司倉，方干自鏡湖寄詩曰：「亂山重復疊，何路訪先生。豈料多才者，空垂不第名。閒曹猶得醉，薄俸亦勝耕。莫問吟詩苦，年年芳草平。」島至老無子，因啖牛肉得疾，終于傳署。後崔錡評事倅岳陽日，爲詩悼之。岳陽，普州地名，今因創墓在岳陽山上，山下有岳陽池。詩曰：「倚恃才難繼，昂藏貌不恭。騎驢衝大尹，奪卷忤宣宗。馳譽超先輩，居官下我儂。司倉舊曹署，一見一心忪。」又舉子李允恭有詩曰：「一一玄微縹緲成，盡吟方更爽神清。宣宗謫去爲閒事，韓愈知來已振名。海底也應搜得静，月輪常被翫教傾。如何未隔四十載，不遇論量向此生。」《鑒誡録》八。《唐詩紀事》四○。

12　賈島常以歲除取一年所得詩，祭以酒脯，曰：「勞吾精神，以是補之。」《金門歲節》（《雲仙雜記》四）。《下帷短牒》（陶本《説郛》三一）。

13　高麗使過海，有詩云：「水鳥浮還没，山雲斷復連。」時賈島詐爲梢人，聯下句云：「棹穿波底月，舡壓水中天。」麗使嘉歎久之，自此不復言詩。《今是堂手録》（《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九）。

14　見李洞1、2。

姚　合

1　合，宰相崇曾孫，登元和進士第，調武功主簿，世號姚武功。又爲富平萬年尉。寶應中，歷監察御史、户部外郎，出荆、杭二州刺史，後爲給事中、陝虢觀察使。開成末，終祕書監。與馬戴、費冠卿、殷堯藩、張籍遊，李頻師之。合有《極玄集》，取王維等二十六人詩百篇，曰：「此詩中射雕手也。」《唐詩紀事》四九。

2　開成間，李商隱尉弘農，以活囚忤觀察使孫簡，將罷去，會〔姚〕合來代簡，一見大喜，以風雅之契，即諭使還官，人雅服其義。《唐才子傳》六。

皇甫湜

1　皇甫郎中湜氣貌剛質，爲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復褊而直。爲郎南宫時，乘酒使氣，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適，求分務温洛，時相允之。值伊瀍仍歲歉食，正郎滯曹不遷，省俸甚微，困悴且甚。嘗因積雪，門無轍跡，庖突無烟，晉公時保釐洛宅，人有以爲言者，由是卑辭厚禮，辟爲留守府從事。正郎感激之外，亦比比乖事大之禮，公優容之如不及。先是，公討淮西日，恩賜鉅萬，貯于集賢私第。公信浮屠教，且曰：「燎原之火，漂杵之誅，其無玉石俱焚者乎？」因盡捨討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危樓飛閣，瓊砌璇題，就有日矣。將致書於秘監白樂天，請爲刻珉之詞。公與樂天俱興平年傳法堂師弟子。值正郎在座，忽發怒曰：「近舍某而遠徵白，信獲戾于門下矣。且某之文方白之作，自謂瑶琴寶瑟而比之桑間濮上之音也。然何門不可以曳長裾？某自此請長揖而退。」座客旁觀，靡不股慄。公婉詞敬謝之，且曰：「初不敢以仰煩長者，慮爲大手筆見拒。是所願也，非敢望也。」正郎赬怒稍解，則請斗釀而歸。至家，獨飲其半，寢酣數刻，嘔噦而興，乘醉揮毫，黄絹立就。又明日，潔本以獻，文思古謇，字復怪僻。公尋繹久之，目瞪舌澀，不能分其句。讀畢嘆曰：「木玄虚、郭景純《江》《海》之流也。」其碑在寺西北廊玉石幢院。洛中人家往往有本在。因以寶車名馬、繒彩器翫約千餘緡，置書命小將就第酬之。正郎省札大忿，擲書於地，叱小將曰：「寄謝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與顧況爲集序外，未嘗造次許人。今者請製此碑，蓋受恩深厚爾。其辭約三千餘字，每字三匹絹，更減五分錢不得。」已上實録正郎語，故不文。小校既恐且怒，躍馬而歸，公門下之僚屬列校咸扼腕切齒，思臠其肉。公聞之笑曰：「真命世不羈之才也。」立遣依數酬之。愚幼年嘗數其字，得三千二百五十有四，計送絹九千七百〔六十〕有二。後逢寺之老僧曰師約者，細爲愚説其數，亦同。自居守府至正郎里第，輦負相屬，洛人聚觀，比之雍絳泛舟之役。正郎領受之無媿色。湜褊急之性，獨異於人。嘗爲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臧獲及里中小兒輩箕斂蜂巢，購以善價。俄頃，山聚於庭，則命碎爛於碪机杵臼，絞取其液，以酬所痛。又嘗命其子松録詩數首，一字小誤，詬詈且躍呼，杖不及，則擒嚙其臂，血流及肘而止。其褊訐之性，率此類也。《闕史》上。又《廣記》二四四引。《唐語林》六。

2　見牛僧孺5。

吕　温

1　通事舍人宣詔，舊例，拾遺團句把麻者，蓋謁者不知書，多失句度，故用拾遺低聲摘句以助之。及吕温爲拾遺，被唤把麻，不肯去，遂成故事。拾遺不把麻者，自吕始也。時柳宗元戲吕云：「幸識一文半字，何不與他把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一八七引、《近事會元》二引。《文昌雜録》三。

2　見南卓1。

3　見李紳1。

4　吕衡州温，祖延之、父渭，俱有盛名，重任。而吕氏家風，先世碑誌不假於人，皆子孫自撰。云：「欲傳慶善於信詞，儆文學之荒墜也。」《南部新書》辛。《唐語林》二。

盧　仝

1　張芸叟爲安信之言，舊見《唐野史》一書，出二事：一、 明皇爲李輔國所弑，肅宗知其謀，不能制。不數日，雷震殺之。一、 甘露禍起，北司方收王涯。盧仝者適在坐，并收之。仝訴曰：「山人也。」北司折之曰：「山人何用見宰相？」仝語塞，疑其與謀。自涯以下，皆以髮反繫柱上，釘其手足，方行刑。仝無髮，北司令添一釘於腦後，人以爲添丁之讖云。《邵氏聞見後録》九。《後村詩話》前集一。《唐才子傳》五。

2　見李玫1。

李　翺

1　李八座翺，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匪疾而顔色憂悴。殷堯藩侍御當筵而贈詩，曰：「始蘇太守青蛾女，流落長沙舞《柘枝》。滿座繡衣皆不識，可憐紅臉淚雙垂。」明府詰其事，乃故蘇臺韋中丞愛姬所生之女也。夏卿之胤，正卿之姪。曰：「妾以昆弟夭喪，無以從人，委身於樂部，耻辱先人。」言訖涕咽，情不能堪。亞相爲之吁嘆，且曰：「吾與韋族，其姻舊矣。」速命更其舞服，飾以袿襦，延與韓夫人相見。夫人，吏部之子。顧其言語清楚，宛有冠蓋風儀，撫念如其所媵，遂於賓榻中選士而嫁之也。舒元輿侍郎聞之，自京馳詩贈李公曰：「湘江舞罷忽成悲，便脱蠻靴出絳幃。誰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懷舊嫁文姬。」李尚書初守廬江，有重繫者合當大辟。引慮之時，啓鳴曰：「某偶黷典章，即從誅戮。然昔於羣山，專習一藝，願於貴人之前試之。」乃曰：「長嘯也。死而無恨歟！」乃命緩繫而聽之，清聲上徹雲漢。公曰：「不謂蘇門之風，出於赭衣之下。可命鸞鶴同遊，可與孫、阮齊躅。去其械梏，蠲其罪乎！」後鎮山南，夜聞長笛之音，而瀏亮不絶。問是何人吹之也，具云：「府獄重囚。」令明日引來。官吏遞相尤怨，夜使囚徒爲樂，罪累必深。及至，發龍吟之韻，奏出塞之悲，閨思鄉情，莫不淒切。公曰：「汝之吹竹已得其能。不事農業，可爲伶人爾。」卒歲而憐愍之，便令奔去也。《雲溪友議》上。《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四）。《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三五。

2　李文公翺自文昌宫出刺合淝郡。公性褊直方正，未嘗信巫覡之事。郡客有李處士者，自云能通鬼神之言，言事頗中，一郡肅敬，如事神明。公到郡旬月，乃投刺候謁，禮容甚倨。公心忌之，思以抑挫，抗聲謂曰：「仲尼，大聖也，尚云『未知生焉知死』，子能賢於宣父邪？」生曰：「不然。獨不見阮生著《無鬼論》，精辨宏贍，人不能屈，致鬼神見乎！且公骨肉間，朝夕當有遘病沉困者，晏安酖毒則已，或五常粗備，漬於七情，孰忍視溺而不援哉？」公愈怒，立命械繫之，將痛鞭其背。夫人背疽，明日内潰，果噦食昏瞑，百刻不糝。遍召醫藥，曾無少瘳。愛女數人，既笄未嫁，環牀呱呱而泣，且歸罪於文公之桎梏李生也。公以伉儷義重，息裔情牽，不得已，解縲絏而祈叩之。則曰：「第手翰一狀，俟夜禱之，某留墨篆同焚，當可脱免。」仍誡曰：「慎勿箋易鉛槧，他無所須矣。」公敬受教，即自草詞祝，潔手書之。性褊，札寫數紙皆誤，不能爽約，則又再書。燭灺更深，疲於毫硯，克意一幅，繕札稍嚴。而官位之中竟箋一字，既逾時刻，遂並符以焚。聞呻吟頓減，合室相慶。黎明，李生候謁，公深德之。生曰：「禍則可免，猶謂遲遲。誡公無得漏略，何爲復注一字？」公曰：「無之。向寫數本，悉以塗改，不忍自欺，就焚之書，頗爲精謹，老夫未嘗忘也。」生曰：「談何容易。祝詞在斯。」因探懷以出示，則昨夕所燼之文也。公驚愕慚赧，避席而拜，酬之厚幣，竟無所取。旬日告别，不知所往。疾亦漸間。《闕史》上。又《廣記》七三引。《唐摭言》八。

3　楊嗣復第二榜，盧求者，李翺之壻。先是翺典合肥郡，有一道人詣翺，自言能使鬼神。……後翺任桂州，其人復至。其年，楊嗣復知舉，求落第。嗣復，翺之親表，由是頗以求爲慊。因訪於道人，道人言曰：「此細事，亦可爲奏章一通。」几硯紙筆，復置醇酎數斗於側，其人以巨杯引滿而飲，寢少頃而覺，覺而復飲。暨罍耻，即整衣冠北望而拜，遽對桉手疏二緘，遲明授翺曰：「今秋有主司，且開小卷，明年見榜，開大卷。」翺如所教。尋遞中報至，嗣復依前主文，即開小卷，辭云：「非頭黄尾，三求六李。」翺奇之，遂寄嗣復。嗣復已有所貯，頗疑漏泄。及放榜，開大卷，乃一榜焕然，不差一字。其年裴俅爲狀元，黄價居榜末，次則盧求耳，餘皆契合。後翺鎮襄陽，其人復至，翺虔敬可知也。謂翺曰：「鄙人載來，蓋仰公之政也。」因命出諸子，熟視，皆曰：「不繼。」翺無所得，遂遣諸女出拜之，乃曰：「尚書他日外孫三人，皆位至宰輔。」後求子攜，鄭亞子畋，杜審權子讓能，爲將相。《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一引。《唐書》（《廣卓異記》六）。《唐詩紀事》五三。　案：盧求，與盧儲當爲同一人，參見盧儲1。

4　見盧儲1。

5　襄州李八座翺，斷僧相打，云：「夫説法則不曾敷坐而坐，相打則偏袒右肩左肩。領來向佛前，而作偈言。各笞去衣十五，以例三千大千。」又斷僧通狀云：「上歲童子二十受戒，君王不朝，父母不拜。口稱『貧道』，有錢放債。量決十下，牒出東界。」《雲溪友議》下。

6　苕溪漁隱曰：余讀《傳燈録》言：「朗州刺史李翺謁藥山，問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麽？』翺曰：『不會。』師曰：『雲在天水在缾。』翺遂贈以詩曰：『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説，雲在青天水在缾。』」又：「藥山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笑一聲，應澧陽東九十許里，居民盡謂東家。翺再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余以《唐書》翺本傳考之，翺嘗爲朗州剌史，則《傳燈録》所載是也。《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參見《傳燈録》一四、《宋高僧傳》一七。

7　《韓吏部集》有李習之兩句云：「前之詎灼灼，此去信悠悠。」若無可取。鄭州掘一石，刻刺史李翺詩曰：「縣君愛磚渠，繞水恣行遊。鄙性樂山野，掘地便成溝。兩岸植芳草，中間漾清流。所向既不同，磚鑿名自修。從他後人見，景趣誰爲幽？」王深父編次入習之集。此别一李翺爾，而習之不能詩也。《中山詩話》。《唐詩紀事》三五。

8　毛傳好食鳩，人與己相得者必以鳩贈之，一見李翺，贈十二籃。《好事集》（《雲仙雜記》四）。

盧　儲

1　李翺江淮典郡，有進士盧儲投卷，翺禮待之，置文卷几案間，因出視事。長女及笄，閒步鈴閣前，見文卷，尋繹數四，謂小青衣曰：「此人必爲狀頭。」迨公退，李聞之，深異其語，乃令賓佐至郵舍，具白於盧，選以爲壻。盧謙讓久之，終不却其意。越月隨計，來年果狀頭及第。纔過關試，徑赴嘉禮。催妝詩曰：「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幸爲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後盧止官舍，迎内子，有庭花開，乃題曰：「芍藥斬新栽，當庭數朵開。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來。」人生前定，固非偶然耳。《抒情詩》（《廣記》一八一）。《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又《記纂淵海》三七引。《唐詩紀事》五二。　案：盧儲與盧求當爲同一人，參見李翺3。

楊巨源

1　張弘靖三世掌書命，在台座，前代未有。楊巨源贈公詩云：「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時稱其能與，張家説家門。巨源在元和中，詩韻不爲新語，體律務實，功夫頗深。自旦至暮，吟咏不輟。巨源年老，頭數摇，人言吟詩多致得。《因話録》二。《唐語林》二。《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三五。

2　巨源善叙事，胡二十以户部兼判度支，乃賀以詩曰：「雄拜知承聖主恩。」於是有雄拜之句。《唐詩紀事》三五。

唐　衢

1　唐衢，周鄭客也。有文學，老而無成。唯善哭，每一發聲，音調哀切，聞者泣下。常遊太原，遇享軍，酒酣乃哭，滿坐不樂，主人爲之罷宴。《國史補》中。又《廣記》四九七引。《桂苑叢談·史遺》。

張仲素

1　元和初，達官中外之親重婚者，先以涉溱洧之譏。就禮之夕，儐相則有清河張仲素、宗室李程。女家索催妝詩，仲素朗吟曰：「舜耕餘草木，禹鑿舊山川。」程久之乃悟，曰：「張九，張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于是羣客大笑。《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善謔集》（張本《説郛》六五、陶本《説郛》三二）。

鄭　俞

1　鄭俞，登貞元十六年進士第，杜元穎、吴丹、白樂天皆同年登科。樂天爲河南尹，俞始授長水縣令，樂天《四雖吟》云：「命雖薄，猶勝於鄭長水。」《唐詩紀事》四五。

陸　暢

1　陸郎中暢，早耀才名，輦轂不改於鄉音。自賀祕書知章、賈相躭、顧著作況，譏調秦人，至于陸君者矣。貢舉之年，和羣公《對雪》，落句云：「天人寧底巧，剪水作花飛。」又《山齋翫月》詩曰：「野性平生唯好月，新晴半夜覩嬋娟，起來自擘書窗破，恰漏清光落枕前。」又《經崔諫議玄亮林亭》曰：「蟬噪入雲樹，風開無主花。」在越，每經遊蘭亭，高步禹跡石帆之絶境，如不繫之舟焉。初爲西江王大夫仲舒從事，終日長吟，不親公牘。府公微言，拂衣而去。辭曰：「不可偶爲大夫參佐，而妨志業耶！」王乃固留不已，請舉自代，然後登舟，曰：「洿子姪得耳，渠曾數辟不就，暢召必來。」陸洿員外，暢之姪也。而乃採藥西山，飲泉滫水。建昌之南也，今新吴。昔許真君銘曰：「有水曰滫，有魚曰魧，天地昏冥，何以伏藏。」又謂真君淬劍之水，鑄鍛者多於此水砥礪也。朝客聞之，以爲仕隱也，美譽益彰。及登蘭省，遇雲陽公主下降劉都尉，百僚舉爲儐相。詩題之者，頃刻而成，其詩亦麗也。《詠簾》詩曰：「勞將素手卷蝦鬚，瓊室流光更綴珠。玉漏報來過夜半，可憐潘岳立踟蹰。」《詠行障》詩曰：「碧玉爲竿丁字成，鴛鴦繡帶短長馨。强遮天上花顔色，不隔雲中語笑聲。」詔作《催妝》五言詩一首曰：得花字。「雲安公主貴，出嫁五侯家。天母看調粉，日兄憐賜花。催鋪柏子帳，待障七香車。借問妝成未，東方欲曉霞。」内人以陸君吴音，才思敏捷，凡所調戲，應對如流，復以詩嘲之，陸亦酬和，六宫大咍。凡十餘篇，嬪娥皆諷誦之。例物之外，别賜宫錦五十段、楞伽瓶及唾盂各一枚，以賞吻翰之端也。内人詩云：「十二層樓倚翠空，鳳鸞相對立梧桐。雙成走報監門衞，莫使吴歈入漢宫。」此篇或謂内學宋若蘭、若昭姊妹所作也，宋考功之孫也。陸君酬曰：「粉面仙郎選聖朝，偶逢秦女學吹簫。須教翡翠聞王母，不奈烏鳶噪鵲橋。」《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詩紀事》三五。

2　予門吏陸暢，江東人，語多差誤，輕薄者多加諸以爲劇語。予爲兒時，嘗聽人説陸暢初娶童溪女，每旦，羣婢捧匜，以銀奩盛藻豆。陸不識，輒沃水服之。其友生問：「君爲貴門女壻，幾多樂事？」陸云：「貴門禮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麨，殆不可過。」《酉陽雜俎》續集四。《唐詩紀事》三五。

3　陸暢字達夫，常爲韋南康作《蜀道易》，首句曰：「蜀道易，易於履平地。」南康大喜，贈羅八百疋。南康薨，朝廷欲繩其既往之事，復閲先所進兵器。刻「定秦」二字，不相與者因欲搆成罪名。暢上疏理之。云：「臣在蜀日，見造所進兵器，定秦者，匠之名也。」由是得釋。《蜀道難》，李白罪嚴武也。暢感韋之遇，遂反其詞焉。《尚書故實》。又《廣記》四九六引。《唐詩紀事》三五。

章孝標

1　近日舉場爲詩清切，而鄙元和風格，用高往式乎？然由工用之不同矣。章正字孝標《對月》落句云：「長安一夜千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有類乎秦交云：「一種蛾眉明月夜，南宫歌吹北宫愁。」章君品題之中，頗得聲稱也。元和十三年下第，時輩多爲詩以刺主司，獨章君爲《歸燕》詩，留獻庾侍郎承宣。小宗伯得詩，展轉吟諷，誠恨遺才，仍候秋期，必當薦引。庾果重秉禮曹，孝標來年擢第。羣議以爲二十八字而致大科，則名路可遵遞相礱礪也。詩曰：「舊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歸。連雲大廈無栖處，更望誰家門户飛。」孝標及第，正字東歸，題杭州樟亭驛云：「樟亭驛上題詩客，一半尋爲山下塵。世事日隨流水去，紅花還似白頭人。」初成落句云：「紅花真笑白頭人。」改爲「還似白頭人」。言我將老成名，似花芳艷，詎能久乎！及還鄉而逝。前有章八元，後有章孝標，皆桐廬人，名雖遠而位俱不達。後五十年來，有閩川歐陽澥者，四門詹之孫也，賈陵、陳羽、李覯、李絳、韓愈、王涯、劉遵古、崔羣、馮宿、李博等，與四門同年，其名流於海岳。澥娶婦經旬，而辭赴舉，抗節不還。詩云：「黄菊離家十四年。」又云：「離家已是夢松年。」又云：「落日望鄉處，何人知客情？」自憐十八年之帝鄉，未遇知己也。亦爲《燕》詩以獻主司鄭愚侍郎，其詞雖爲朝賢稱嘆，尚未第焉。澥詩曰：「翩翩雙燕畫堂開，送古迎今幾萬迴。長向春秋社前後，爲誰歸去爲誰來？」《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八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五）。《唐詩紀事》四一、六七。

2　章孝標及第後，寄淮南李相曰：或云寄白樂天「及第全勝十改官，金鞍鍍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郭，爲報時人洗眼看。」紳亟以一絶答之曰：「假金方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

3　短李鎮揚州，請章孝標賦春雪詩，命題於臺盤上。孝標唯然，索筆一揮云：「六出飛花處處飄，黏窗拂砌上寒條。朱門到晚難盈尺，盡是三軍喜氣消。」《唐摭言》一三。《唐詩紀事》四一。

施肩吾

1　元和十五年，太常少卿李建知舉，放進士二十九人。時崔嘏舍人與施肩吾同榜。肩吾寒進。爲嘏瞽一目，曲江宴賦詩，肩吾云：「去古成叚，著蟲爲蝦。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唐語林》六。

2　施肩吾與趙嘏同年，不睦。嘏舊失一目，以假珠代其精，故施嘲之曰：「二十九人同及第，五十七隻眼看花。」元和十五年也。《南部新書》甲。　案：趙嘏爲崔嘏之誤。趙嘏會昌四年及第。

3　元和十五年盧儲榜進士第後，謝禮部陳侍郎云：「九重城裏無親識，八百人中獨姓施。」不待除授，即東歸，張籍羣公吟餞。人皆知有仙風道骨，寧戀人間升斗耶！《唐才子傳》六。

4　施肩吾元和十年及第，以洪州之西山，乃十二真君羽化之地，靈蹟具存，慕其真風，高蹈於此。嘗賦《閒居遣興詩》一百韻，大行於世。《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才子傳》六。

5　施肩吾先輩爲詩奇麗，冠於當時。著百韻《山居》，才情富贍。……及第後，遊南楚。楚多山魈爲患，俗號聖者，是時亦來館穀，攪擾施君。施君當風一詠，於是屏跡。詩曰：「山魈本是伍家奴，何事今爲聖者呼。小鬼不須乖去就，國家才子號肩吾。」《鑒誡録》八。

沈亞之

1　沈亞之嘗客遊，爲小輩所試曰：「某改令，書、俗各兩句：伐木丁丁，鳥鳴嚶嚶。東行西行，遇飯遇羹。」亞之答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婦，不當嘍囉。」《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

李正封

1　見程修己3。

程昔範

1　廣平程子齊昔範，未舉進士日，著《程子中謩》三卷，韓文公一見大稱歎。及赴舉，言於主司曰：「程昔範不合在諸生之下。」當時下第，大振屈聲。庾尚書承宣知貢舉，程始登第，以試正字從事涇原軍。李太師逢吉在相位，見其書，特薦拜左拾遺。竟因李公之累，湮厄而没。其立身貞苦，能清譚樂善，士多附之。惜其位不至耳。與堂舅李信州虞相知最深，交契至厚，有裴公夷直，皆士林之望也。《因話録》三。《唐語林》三。

蘇　芸

1　嶺表多假吏，而里巷目爲使君，而貧窶徒行者甚衆。元和中，進士蘇芸南地淹遊，嘗有詩云：「郭裏多榕樹，街中足使君。」《廣記》二五六。

張　碧

1　見白居易57。

孔　顒

1　見孟簡4。

淡　然

1　《傳載》曰：僧淡然者爲詩曰：「到處自鑿井，不能飲常流。」與孟郊、退之爲洛下之游，退之作嘲淡然鼾睡詩是也。《侯鯖録》七。

薛　濤

1　蜀妓薛濤，字弘度，本長安良家子。父鄭，因官寓蜀。濤八九歲知聲律。其父一日坐庭中，指井梧而示之曰：「庭除一古桐，聳幹入雲中。」令濤續之，應聲曰：「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父愀然久之。父卒，母孀居。韋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因入樂籍。濤暮年屏居浣花溪，著女冠服。有詩五百首。《稿簡贅筆》（張本《説郛》四四、陶本《説郛》二四）。

2　吴越饒營妓，燕趙多美姝，宋産歌姬，蜀出才婦。薛濤者，容姿既麗，才調尤佳。言謔之閒，立有酬對。大凡營妓，比無校書之稱，韋公南康鎮成都日，欲奏之而罷，至今呼之。故進士胡曾有贈濤詩云：「萬里橋邊女校書，琵琶花下閉門居。掃眉才子知多少，管領春風總不如。」濤每承連帥寵念，或相唱和，出入車輿，詩達四方。中朝一應銜命。使車每届蜀，求見濤者甚衆。而濤性亦狂逸，所有見遺金帛，往往上納。韋公既知，且怒，於是不許從官。濤乃呈《十離》詩，情意感人，遂復寵召。當時見重如此。《犬離主》：「出入朱門四五年，熟知人性足人憐。近緣咬著親情客，不得紅絲毯上眠。」《魚離池》：「戲躍池中四五秋，常摇朱尾翫銀鈎。近緣戲觸紅蓮折，不得隨波自在遊。」《鸚鵡離籠》曰：「慣向侯門養此身，飛來飛去羽毛新。近緣出語無方便，不得籠中再唤人。」又《竹離叢》曰：「蓊鬱栽成四五行，常持堅節覆秋霜。近緣春笋鑽堦破，不得垂枝對畫堂。」又《珠離掌》曰：「一顆明珠内外通，分明皎潔水精宫。近緣一點瑕相累，不得終朝在掌中。」又女郎張窈窕，少年居蜀，下筆成章，當時詩人雅相推重。有《上成都在事》詩曰：「昨日賣衣裳，今朝賣衣裳。衣裳渾賣盡，羞見嫁時箱。有賣愁仍緩，無時心轉傷。故園胡虜隔，何處事蠶桑。」悲光兜寺近有尼海印，才思清峻，不讓名流。有《舟夜》一章頗佳，詩曰：「水色連天色，風聲益浪聲。旅人歸思苦，魚叟夢魂驚。舉棹雲先到，移舟月逐行。旋吟詩句罷，猶見遠山横。」《鑒戒録》一○。又《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引。《唐詩紀事》七九。　案：《十離》詩，《唐摭言》云乃元稹賓府薜書記上元稹詩。參見薛書記1。

3　蜀多文婦，亦風土所致。元微之素聞薛濤名，因奉使使見焉。微之矜持筆硯，濤走筆作《四友贊》。其略曰：「磨潤色先生之腹，濡藏鋒都尉之頭；引書媒而黯黯，入文畝以休休。」微之驚服。傳記止載「菖蒲花發五雲高，」之句，而遺此，故録之。《清異録》下。《然藜餘筆》（陶本《説郛》三一）。

4　元和中，成都樂籍薛濤者，善篇章，足辭辨，雖無風諷教化之旨，亦有題花咏月之才，當時乃營妓之中尤物也。元稹微之知有薛濤，未嘗識面，初授監察御史，出使西蜀，得與薛濤相見。自後元公赴京，薛濤歸浣花。浣花之人多造十色彩牋，於是濤别模新様小幅松花紙，多用題詩，因寄獻元公百餘幅。元於松花紙上寄贈一篇曰：「錦江滑膩岷峨秀，化作文君與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辭客皆停筆，箇箇思君欲夢刀。别後相思隔烟水，菖蒲花發五雲高。」薛嘗好種菖蒲，故有是句。蜀中松花紙、金沙紙、雜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鳳紙近年皆廢，唯餘十色綾紋紙尚在。《牧竪閒談》（張本《説郛》七、陶本《説郛》一九）。《續博物志》一○。

5　見元稹。

6　高駢鎮成都，命酒佐薛濤改一字令，曰：「須得一字象形，又須逐韻。」公曰：「口有似没量斗。」濤曰：「川有似三條椽。」公曰：「奈何一條曲？」濤曰：「相公爲西川節度使，尚使一没量斗，至於窮佐酒，有三條椽，内一條曲，又何足怪？」《紀異録》（《類説》一二）。又《錦綉萬花谷》前集三九引。《事文類聚》續集一五引作《芝田録》。《唐才子傳》六。　案：高駢時代不與薛相及，疑爲其祖高崇文事。

7　西蜀官妓曰薛濤者，辯慧知詩。嘗有黎州刺史失姓名。作《千字文令》，帶禽魚鳥獸，乃曰：「有虞陶唐。」坐客忍笑不罰。至薛濤云：「佐時阿衡。」其人謂語中無魚鳥，請罰，薛笑曰：「『衡』字尚有小魚子；使君『有虞陶唐』，都無一魚。」賓客大笑，刺史初不知覺。《唐語林》六。

8　松花牋，代以爲薛濤牋，誤也。松花牋其來舊矣。元和初，薛濤尚斯色，而好製小詩，惜其幅大，不欲長，賸長之長。乃命匠人狹小之。蜀中才子既以爲便，後減諸牋亦如是，特名曰薛濤牋。今蜀紙有小樣者，皆是也，非獨松花一色。《資暇集》下。《南部新書》壬。《鷄跖集》（《類説》二九）。《唐詩紀事》七九。《唐才子傳》六。

9　薛濤本長安良家女。父鄖，因官寓蜀而卒。母孀，養濤及笄，以詩聞外，又能掃眉塗粉，與士族不侔。客有竊與之宴語。時韋中令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僚佐多士爲之改觀。朞歲，中令議以校書郎奏請之，護軍曰：「不可。」遂止。濤出入幕府，自皋至李德裕，凡歷事十一鎮，皆以詩受知。其間與濤唱和者，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嚴綬、張籍、杜牧、劉禹錫、吴武陵、張祜，餘皆名士，記載凡二十人，競有酬和。濤僑止百花潭，躬撰深紅小彩牋，裁書供吟，獻酬賢傑，時謂之「薛濤牋」。晚歲居碧鷄坊，創吟詩樓，偃息於上。後段文昌再鎮成都，太和歲濤卒，年七十三，文昌爲撰墓誌。《蜀牋譜》（陶本《説郛》九八）。又《天中記》二○引。

10　〔薛濤〕作字無女子氣，筆力峻激。其行書妙處，頗得王羲之法，少加以學，亦衞夫人之流也。每喜寫己所作詩語，亦工，思致俊逸，法書警句，因而得名。《宣和書譜》一○。

張窈窕

1　見薛濤2。

武翊黄

1　武翊黄，府送爲解頭，及第爲狀頭，宏詞爲敕頭，時謂「武三頭」，冠於一時。後惑於媵嬖薛荔，苦其冢婦盧氏，雖新昌李相紳以同年蔽之，而衆論不容，終至流竄。《唐語林》六。《南部新書》己。　案：武翊黄，《南部新書》作「武翊皇」。

廖有方

1　廖有方校書，元和十年失意後遊蜀，至寶雞西界館，窆於旅逝之人，天下譽爲君子之道也。書板爲其記耳：「余元和乙未歲，落第西征。適此公署，聞呻吟之聲，潛聽而微惙也，乃於暗室之内，殘見一貧病兒郎。問其疾苦行止，强而對曰：『辛勤數舉，未偶知音眄睞。』叩頭，久而復語，唯以骸相託，餘不能言。擬求救療，是人俄忽而逝。余遂賤鬻所乘鞍馬於村豪，備棺瘞之禮，恨不知其姓字。苟爲金門同人，臨歧悽斷，復爲銘曰：『嗟君没世委空囊，幾度勞心翰墨場。半面爲君申一慟，不知何處是家鄉！』」廖君自西蜀取東川路，還至靈合驛，驛將迎歸私第。及見其妻，素衣，再拜嗚咽，情不可任。徘徊設辭，有同親懿。淹留半月，僕馬皆飫啜熊鹿之珍，極賓主之分。有方不測何緣如此，悚惕尤甚。臨别，其妻又至，相别悲啼，又贈贐繒錦一馱，其價直數百千。驛將曰：「郎君今春所埋胡綰秀才，即其妻室之季兄也。」始知亡者姓字，復叙平生之弔。所遺之物，終不納焉。少婦及夫，堅意拜上。有方又曰：「僕爲男子，粗察古今。偶然葬一同流，不可當兹厚惠。」遂促轡而前。驛將奔騎而送。逾一驛，尚未分離。廖君不顧其物，驛將竟不挈還。執袂各恨東西，物乃棄於林野。鄉老以義事申州，州以表奏中朝。其於文武宰寮，願識有方，共爲導引。明年，李侍郎逢吉放有方及第，改名游卿，聲動華夷，皇唐之義士也。其主驛戴克勤，堂牒本道節度，甄昇至於極職。克勤名義與廖君同述焉。《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六七引。《唐詩紀事》四九。

周匡物

1　周匡物字幾本，漳州人。唐元和十二年王播榜下進士及第，時以歌詩著名。初，周以家貧，徒步應舉，落魄風塵，懷刺不偶。路經錢塘江，乏僦船之資，久不得濟，乃於公館題詩云：「萬里茫茫天塹遥，秦皇底事不安橋。錢塘江口無錢過，又阻西陵兩信潮。」郡牧出見之，乃罪津吏。至今天下津渡尚傳此詩諷誦。舟子不敢取舉選人錢者，自此始也。《閩川名士傳》（《廣記》一九九）。《唐詩紀事》四五。

陳　存

1　進士陳存能爲古歌詩，而命蹇。主司每欲與第，臨時皆有故，不果。許尚書孟容舊相知，知舉日，萬方欲爲申屈。將試前夕，宿宗人家。宗人爲具入試食物，兼備晨食，請存偃息以候時。五更後，怪不起，就寢呼之，不應。前視之，已中風不能言也。《因話録》六。

孟不疑

1　舉人祝元膺嘗言親見孟不疑説，每每誡夜食必須發祭也。祝又言孟素不信釋氏，頗能詩，其句云：「白日故鄉遠，青山佳句中。」後常持念遊覽，不復應舉。《酉陽雜俎》前集一五。《唐詩紀事》五六。

王　適

1　王適侍御，元和初，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太直見黜。故韓文公誌適墓云：「上初即位，以四科慕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時耶！』即提所作書緣路歌吟趨直言試。既至，對語驚衆，不中第，益久困矣。」《唐摭言》一二。

蕭　悦

1　見劉三復2。

2　蕭悦，不知何許人也。時官爲協律郎，人皆以官稱其名，謂之「蕭協律」。唯喜畫竹，深得竹之生意，名擅當世。白居易詩名擅當世，一經題品者，價增數倍，題悦畫竹詩云：「舉頭忽見不似畫，低耳静聽疑有聲。」其被推稱如此，悦之畫可想見矣。今御府所藏五。《宣和畫譜》一五。

白　旻

1　白旻，官至同州澄城令。工花鳥，鷹鶻觜爪纖利，甚得其趣。旻善歌，常醉酣歌闋，便畫自娱。《歷代名畫記》一○。

李靈省

1　李靈省落托不拘檢，長愛畫山水。每圖一障，非其所欲，不即强爲也。但以酒生思，傲然自得，不知王公之尊重。若畫山水、竹樹，皆一點抹，便得其象，物勢皆出自然。或爲峯嶺雲際，或爲島嶼江邊，得非常之體，符造化之功，不拘於品格，自得其趣爾。《唐朝名畫録》。《御覽》七五一引作《唐畫斷》。《圖繪寶鑑》二。

李仲和

1　李漸官至忻州刺史，善蕃人蕃馬騎射射雕放牧川原之妙，筆迹氣調，古今亡儔。子仲和能繼其藝，而筆力不及其父。今相國令狐公奕代爲相，家富圖畫，即忻州外孫，家有小畫人馬幛，是尤得意者，憲宗曾取置禁中，後却賜還，嘗以示余。《歷代名畫記》一○。又《廣記》二一三引。《宣和畫譜》一三。

曹　綱

1　見廉郊1。

費冠卿

1　費冠卿元和二年及第，以禄不及親，永懷罔極之念，遂隱於九華。長慶中，殿中侍御史李行脩舉冠卿孝節，徵拜右拾遺，不起。制曰：「前進士費冠卿，嘗與計偕，以文中第，歸不及於榮養，恨每積於永懷，遂乃屏蹟邱園，絶蹤仕進，守其至性，十有五年。峻節無雙，清飈自遠。夫旌孝行，舉逸人，所以厚風俗而敦名教也。宜承高獎，以儆薄夫。擢參近侍之榮，載佇移忠之効，可右拾遺。」《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詩紀事》六○。

田良逸　蔣含弘

1　元和初，南嶽道士田良逸、蔣含弘，皆道業絶高，遠近欽敬，時號田蔣。田以虚無爲心，和煦待物，不事浮飾，而天格清峻，人見者褊恡盡去。吕侍郎渭、楊侍郎憑，相繼廉問湖南，皆北面師事。潭州大旱，祈禱不獲，或請邀致先生。楊公曰：「田先生豈爲人祈雨者耶？」不得已迎之。先生蓬髮弊衣，欣然就輦到郡，亦終無言，即日降雨。所居嶽觀，内建黄籙壇場，法具已陳，而天陰晦。弟子請先生祈晴，先生亦無言，岸幘垂髮而坐。及行齋，左右代整冠履，扶而昇壇，天即開霽。嘗有村姥，持一碧絹襦來奉先生，先生對衆便著之，在坐者竊笑，先生不以介意。楊公嘗迎先生至潭州，先生方洗足，使到，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襪追及于衙門，先生即于門外坐甎階著襪，旁若無人。楊再拜，亦不止之。喜飲酒，而言不及吉凶是非。及楊自京尹謫臨賀尉，使使候先生，兼遺銀器，先生受之，便悉付門人，作法會。使還，先生曰：「報汝阿本郎，不久即歸，勿憂也。」未幾，楊果移杭州長史。良逸未嘗千人，人至亦不逆，不記人官位姓名第。與吕渭分最深。後郎中吕温刺衡州，因來候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温入，下牀撫其背曰：「爾是吕渭兒子耶？」温泫然降階，田亦不止，其真樸如此。良逸母爲喜王寺尼，尼衆皆呼先生爲小師。嘗日負薪兩束奉母，或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或傳寺尼晨起見一虎在田媪門外，走以告，媪曰：「此應是小師使送柴來，不足畏也。」蔣君混元之氣，雖不及田，而修持趣尚亦相類。兄事於田，號爲莫逆。蔣始善符術，自晦其道，人莫知之。後居九貞觀，曾命弟子至縣市齋物，不及期還，語其故云：「於山口見一猛獸當路，良久不去，以故遲滯。」蔣曰：「我在此庇伊已多時，何敢如此。」即以一符置所見處，明日獸踣符下。蔣聞之曰：「我本以符却之，使其不來，豈知不能自脱。既以害物，安用術爲？」取符焚之，自此絶不復留意。有歐陽平者，行業亦高，又兄事蔣君，於田君即鄰于入室。歐陽曾一夕夢三金爐自天而下，若有所召。既寤，潛告人曰：「二先生不久去矣，我繼之。」俄而田君蜕去，蔣次之，歐陽亦逝。桐柏山陳寡言、徐靈府、馮雲翼三人，皆田之弟子也。衡山周混沌，蔣之門人也。陳徐在東南，品第比田蔣，而馮在歐陽之列。周自幼入道，科法清嚴，今爲南嶽首冠。《因話録》四。又《廣記》七六引。《唐語林》四。

伊祁玄解

1　見唐憲宗20。

鑒　虚

1　見唐德宗34。

2　鑒虚爲僧，頗有風格，而出入内道場，賣弄權勢，杖殺于京兆府。城中言鑒虚善煮羊胛，傳以爲法。《國史補》中。

3　元和中，僧鑒虚本爲不知肉味，作僧素無道行。及有罪伏誅，後人遂作鑒虚煮肉法，大行於世。不妨他僧爲之，置于鑒虚耳。亦猶《才命論》稱張燕公，《革華傳》稱韓文公，《老牛歌》稱白樂天，《佛骨詩》稱鄭司徒，皆後人所誣也。故其辭多鄙淺。《因話録》四。

盧眉娘

1　永貞元年，南海貢奇女盧眉娘，年十四，眉娘生而眉如線細長也。稱本北祖帝師之裔，自大足中流落於嶺表。後漢盧景祚、景裕、景宣、景融兄弟四人皆爲帝師，因號爲帝師也。幼而慧悟，工巧無比。能於一尺絹上繡《法華經》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點畫分明，細於毛髮。其品題章句，無有遺闕。更善作飛仙蓋，以絲一縷分爲三縷。染成五彩，於掌中結爲傘蓋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島、天人玉女，臺殿麟鳳之象而外，執幢捧節之童亦不啻千數。其蓋闊一丈，秤之無三數兩。自煎靈香膏傅之，則虬硬不斷。上歎其工，謂之神助。因令止於宫中。每日但食胡麻飯二三合。至元和中，憲宗皇帝嘉其聰慧而奇巧，遂賜金鳳環以束其腕。知眉娘不願住禁中，遂度以黄冠，放歸南海，仍賜號曰逍遥。及後神遷，香氣滿室，弟子將葬，舉棺覺輕，即徹其蓋，惟有藕屨而已。後入海人往往見乘紫雲遊於海上。是時羅浮處士李象先作《盧逍遥傳》，而象先之名無聞，故不爲世人傳焉。《杜陽雜編》中。又《廣記》六六引。

譚可則

1　元和十五年，淮南裨將譚可則因防邊爲吐蕃所掠。初到蕃中，蕃人未知憲宗棄天下，日夜懼王師復河湟，不安寢食。可則既至，械繫之置地牢中，絶其飲食，考問累至。可則具告以大行昇遐，蕃人尚未之信。其傍有知書者，可則因略記遺詔示之，乃信焉。蕃法刻木爲印，每有急事，則使人馳馬赴贊府牙帳，日行數百里，使者上馬如飛，號爲馬使。報得可則審憲皇崩問之狀。先是，每得華人，其無所能者，便充所在役使，輒黥其面。麤有文藝者，則湼其臂，以候贊普之命。得華人補爲吏者，則呼爲舍人。可則以曉文字，將以爲知漢書舍人，可則不願。其舊舍人有姓崔者，本華人，可則嘗于靈武相識，其人大爲蕃帥所信，爲言之，得免。可則前後數逃歸，輒爲候者所得。蕃帥雖不殺，以皮鞭榜之，凡數百，竟得脱。凡在蕃六年，及歸，詣闕自陳，敕付神策軍前馳使。未及進用，爲軍中沙汰，因配在浙東，止得散將而已，竟無官。開成四年，余于越州遇之，見其步履不快，云于蕃中走時凍損足。視其臂，一字尚存。譯云：「天子家臣。」可則亦細言河湟可復之狀。聽其語，猶微染戎音。《因話録》四。

李　灌

1　李灌者，不知何許人。性孤静。常次洪州建昌縣，倚舟於岸。岸有小蓬室，下有一病波斯，灌憫其將盡，以湯粥給之。數日而卒。臨絶，指所卧黑氈曰：「中有一珠，可徑寸。」將醻其惠。及死，氈有微光溢耀。灌取視得珠。買棺塟之，密以珠内胡口中。植木誌墓。其後十年，復過舊邑。時楊憑爲觀察使，有外國符牒，以胡人死於建昌逆旅，其粥食之家皆被梏訊經年。灌因問其罪，囚具言本末。灌告縣寮，偕往郭墦伐樹，樹已合拱矣。發棺視死胡，貌如生，乃於口中探得一珠還之。其夕棹舟而去，不知所往。《獨異志》（《廣記》四○二）。　案：此事又作李勉事、李約事，參見李勉3、李約5。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一

蕭　俛

1　見鄭雲逵2。

2　蕭俛自左僕射表請度爲道士。《唐摭言》八。

段文昌

1　鄒平公段文昌負才傲俗，落魄荆楚間。嘗半酣，靸屐於江陵大街往來。雨霽泥甚，街側有大宅，門枕流渠，公乘醉於渠上脱屐濯足，旁若無人。自言：「我作江陵節度使，必買此宅。」聞者皆掩口而笑。不數年，果鎮荆南，遂買此宅。《録異記》四。又《廣記》一三八引。《玉泉子》。

2　又嘗佐太尉南康王韋皐，爲成都郵巡。忽失意，韋公逐之，使攝靈池尉，蒼惶受命，羸僮劣馬，奔迫就縣。去靈池六七里，日已昏黑，路絶行人，忽有兩炬前引，更呼曰：「太尉來。」既及郭門，兩炬皆滅。扣關良久，令長差人延之，然後得入。先時，自郵巡與韋公奉使入長安，公與劉禹錫深交，禹錫時爲禮部員外，公往謁之，禹錫與日者從容之際，公遽至，日者匿於箔下。公既去，日者出謂禹錫曰：「員外若圖省轉，事勢殊遠，須待十年後此客入相，方轉本曹正郎爾。」自是禹錫失意，連授外官，十餘年鄒平入相，方除禹錫禮部郎中，歸闕。果如日者所言。《録異記》四。又《廣記》一三八引。《玉泉子》。

3　貞元十七年，先君自荆入蜀，應韋南康辟命。洎韋之暮年，爲賊闢讒構，遂攝尉靈池縣。韋尋薨，賊闢知留後，先君舊與闢不合，聞之，連夜離縣。至城東門，闢尋有帖，不令諸縣官離縣。其夕陰風，及返，出郭二里，見火兩炬夾道，百步爲導。初意縣吏迎候，且怪其不前，高下遠近不差，欲及縣郭方滅。及問縣吏，尚未知府帖也。時先君念《金剛經》已五六年，數無虚日，信乎至誠必感，有感必應，向之導火，乃經所著迹也。後闢逆節漸露，詔以袁公滋爲節度使。成式再從叔少從軍，知左營事，懼及禍，與監軍定計，以蠟丸帛書通謀於袁。事旋發，悉爲魚肉，賊謂先君知其謀。於一時先君念經夜久，不覺困寐，門户悉閉。忽覺，聞開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嚗然有聲。驚起之際，言猶在耳，顧視左右，吏僕皆睡。俾燭樺一作燬權四索，初無所見，向之關扃，已開闢矣。先君受持此經十餘萬遍，徵應事孔著。成式近觀晉宋以來，時人咸著傳記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講解有唐已來《金剛經靈驗記》三卷，成式當奉先命受持講解。太和二年，於揚州僧栖簡處聽《平消御注》一遍。六年，於荆州僧靖奢處聽《大雲疏》一遍。開成元年，於上都懷楚法師處聽《青龍疏》一遍。復日念書寫，猶希傳照罔極，盡形流通，摭拾遺逸，以備闕佛事，號《金剛經鳩異》。《酉陽雜俎》續集七。又《廣記》一○六引。

4　故西川節帥段文昌，字景初。父鍔，爲支江宰，後任江陵令。文昌少好蜀文，長自渚宫，困於塵土，客遊成都。謁韋南康臯，臯與奏釋褐。道不甚行，每以事業自負，與遊皆高士之名，遂去南康之府。金吾將軍裴邠之鎮梁川，辟爲從事，轉假廷評。裴公府罷，因抵興元之西四十里，有驛曰鵠鳴，濱漢江，前倚巴山，有清僧依其隈。不知何許人也。常嘿其詞，忽復一言，未嘗不中。公自府遊，聞清僧之異，徑詣清公求宿，願知前去之事。自夕達旦，曾無詞，忽問蜀中聞極盛旌旆而至者誰，公曰：「豈非高崇文乎？」對曰：「非也，更言之。」公曰：「代崇文者，武黄門也。」清曰：「十九郎不日即爲此人，更盛更盛。」公尋徵之，便曰：「害風妄語，阿師不知。」因大笑而已，由是頗亦自負。户部員外韋處厚，出開州刺史，段公時任都官員外，判鹽鐵案，公送出都門。處厚素深於釋氏，洎到鵠鳴，先訪之。清喜而迎處厚，處厚因問還期，曰：「一年半歲，一年半歲。」又問終止何官，對曰：「宰相，須江邊得。」又問終止何處，僧遂不答。又問段十九郎何如，答曰：「已説矣，近也近也。」及處厚之歸朝，正三歲，重言一年半歲之驗。長慶初，段公自相位節制西川，果符清師之言。處厚唯不喻江邊得宰相，廣求智者解焉。或有旁徵義者，謂處厚必除淅西夏口，從是而入拜相。及文宗皇帝踐祚自江邸，首命處厚爲相，至是方驗，與鄒平公同發師修清公塔，因刻石記其事焉。又趙宗儒節制興元日，問其移勤，遂命紙作兩句詩云：「梨花初發杏花初，甸邑南來慶有餘。」宗儒遂考之，清公但云：「害風阿師取次語。」明年二月，除檢校右僕射，鄭餘慶代其位。《定命録》（《廣記》一五五）。

5　段文昌，貞元中在西川爲南康王韋皋賓從。皋薨後，遭劉闢，遂爲外邑佐官。高崇文收復劍南，召居舊職。文昌再三謝之。崇文曰：「君非久在卑位也。」指己座下椅子謂之曰：「此椅子猶不足與君坐。」遽請歸闕。行至興元一山寺中，有老僧指庭前梅樹曰：「君去日既逢梅臉綻，來時應見杏花開。」及抵京華，屢遷爵秩。數年後，拜益州節度使。經興元，至往日僧院，覩庭中杏花方盛，訪其僧已卒。文昌追思之，感愴，爲之設齋而去。《中朝故事》《唐詩紀事》五○。

6　見高崇文1。

7　元和十一年，監察御史段文昌，與崔植同前入臺。先是御史崔玄亮，察院之長，每以二監察後至，不由科名，接待間多所脱略，段與崔深銜之。元和十五年春，穆宗皇帝龍飛，命二公入相，段自翰長中書舍人拜，植自御史中丞拜，同在中書。時玄亮罷密州刺史，謁宰相，二相相顧，搯玄亮名曰：「此人不久往他役，而有心求官。」時門下侍郎蕭俛亦在長安，因問二相，二相具以事對。蕭相曰：「若如此，且令此漢閒三五年可矣。」不數日，宣州奏歙州刺史闕。其日印在段相宅，便除歙州刺史。明日，段入朝，都忘前事，到中書大怒，責吏房主事陽述云：「威權在君，更須致宰相？必是此賊納賄除官，若不是人吏取錢，崔玄亮何由得歙州刺史？」述惶怖謝罪云：「文書都不到本房，昨日是相公手書擬名進黄。」及檢勘，飜省述忘，實是自書。植欲改擬覆奏，段曰：「安知不是天與假吾手耳？」遂放敕下。《續定命録》（《廣記》一五四）。

8　文昌少孤，寓居廣陵之瓜洲，家貧力學。夏月訪親知於城中，不遇，饑甚，於路中拾得一錢，道旁買瓜，置於袖中。至一宅，門闃然，入其厩内，以瓜就馬槽破之。方啗次，老僕聞擊槽聲，躍出，責以擅入厩。驚懼，棄之而出。鎮淮海，常對賓客説之。在中書廳事，地衣皆錦繡，諸公多撤去，而文昌每令整飭，方踐履。同列或勸之，文昌曰：「吾非不知，常恨少貧太甚，聊以自慰爾。」《唐語林》六。

9　唐段相文昌，家寓江陵，少以貧窶修進，常患口食不給。每聽曾口寺齋鐘動，輒詣謁食，爲寺僧所厭，自此乃齋後扣鐘，冀其晚届而不逮食也。後入登台座，連出大鎮，拜荆南節度，有詩題曾口寺云「曾遇闍黎飯後鐘」，蓋爲此也。富貴後，打金蓮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致畫規之。鄒平曰：「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或云王播相公未遇，題揚州佛寺詩。及荆南人云是段相。亦兩存之。《北夢瑣言》三。《唐語林》六。　案：《詩話總龜》前集一六引《北夢瑣言》此文，注云：「《古今詩話》載此詩是唐相王播題揚州佛寺……今言段文昌，乃江陵人所誤傳。」又《唐摭言》七亦作王播事。

10　段文昌微時貧，幾不能自存。既貴，遂竭財奉身，晚年尤甚。以木瓜益脚膝，銀稜木瓜胡樣桶濯足，蓋用木瓜樹解合爲桶也。《清異録》下。

11　段相國文昌本廣都縣人，父以油柞爲業，云云因官而没生而有致，長亦多才，物業蕩空，文章迥振。洎跨衞行卷，鄉里笑之。歷三十年間，衣錦還蜀。蜀人有詩贈曰：「昔日騎驢學忍飢，今朝忽著錦衣歸。等閒畫虎驅紅旆，可畏登龍入紫微。富貴不由翁祖解，文章生得羽毛飛。廣都再去應惆悵，猶有江邊舊釣磯。」《鑒誡録》八。

12　見周隱克1。

13　見李宗閔5。

14　段文昌丞相尤精饌事，第中庖所榜曰「鍊珍堂」，在塗號「行珍館」。家有老婢，掌修臠之法，指授女僕。老婢名膳祖，四十年閲百婢，獨九者可嗣法。文昌自編《食經》五十，時稱《鄒平公食憲章》。《清異録》下。

15　段文昌字墨卿，有别業在廣都縣龍華山，嘗杜門力學於此。郭震有題龍華山詩云：「昔年曾到此山來，百鳥聲中酒一盃。最好寺邊開眼處，段文昌有讀書臺。」《海録碎事》四下。《唐詩紀事》五○。

16　段相文昌重爲《淮西碑》，碑頭便曰：「韓弘爲統，公武爲將。」用《左氏》「欒書將中軍，欒黶佐之」，文勢也甚善，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樣，别是一家之美。《唐語林》二。　案：唐蘭考此爲《劉賓客嘉話録》佚文。

17　余昔年隨侍至定武，見總管廳有唐段文昌撰《平淮西碑》。石甚大，不知何因而至此地也。《文昌雜録》三。

18　見韓愈14。

崔　植

1　見段文昌7。

竇易直

1　竇相易直，幼時名秘。家貧，受業村學，教授叟有道術，而人不知。一日近暮，風雨暴至，學童悉歸家不得，而宿于漏屋之下。寒，争附火，惟竇公寢于榻，夜深方覺。叟撫公令起，曰：「竇秘，君後爲人臣，貴壽之極，勉力自愛也。」及德宗幸奉天日，公方舉進士，亦隨駕而西。乘一蹇驢，至開遠門，人稠路隘，其扉將闔，公懼勢不可進。聞一人叱驢，兼捶其後，得疾馳而出。顧見一黑衣卒，呼公曰：「秀才，已後莫忘閭倩。」及升朝，訪得其子，提挈累至大官，吏中榮達。《因話録》六。又《廣記》七六、二二三引。《續前定録》。《唐語林》六。

武儒衡

1　〔長慶二年〕六月，武儒衡以諫議大夫知制誥，膳部郎中元稹繼掌命書。稹常通結内官魏宏簡，約車僕，自詣其家，不由宰臣而得掌誥，時人皆鄙之，莫敢言者。獨儒衡一日會食公堂，有青蠅入瓜上，忽發怒，命掣去之，曰：「適從何所來，而遽集於此？」一座皆愕然，儒衡神氣自若。《唐會要》五五。

李　程

1　貞元中，李繆公先榜落矣。先是出試，楊員外於陵省宿歸第，遇程於省司，詢之所試，程探靿中得賦稿示之。其破題曰：「德動天鑒，祥開日華。」於陵覽之，謂程曰：「公今年須作狀元。」翌日雜文無名，於陵深不平，乃於故策子末繕寫，而斥其名氏，攜之以詣主文，從容紿之曰：「侍郎今者所試賦，奈何用舊題？」主文辭以非也。於陵曰：「不止題目，向有人賦此，韻脚亦同。」主文大驚。於陵乃出程賦示之，主文賞嘆不已。於陵曰：「當今場中若有此賦，侍郎何以待之？」主文曰：「無則已，有則非狀元不可也。」於陵曰：「苟如此，侍郎已遺賢矣。乃李程所作。」亟命取程所納面對，不差一字。主文因而致謝，於陵於是請擢爲狀元，前榜不復收矣。或曰出榜重收。《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詩紀事》四一。

2　李繆公貞元中試《日五色賦》及第，最中的者，賦頭八字曰：「德動天鑒，祥開日華。」後出鎮大梁，聞浩虚舟應宏辭復試此題，頗慮浩賦逾己，專馳一介取本。既至啓緘，尚有憂色，及覩浩破題云：「麗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裏。」《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八○引。

3　李程以《日五色賦》擢第。爲河南尹日，試舉人，有浩虚舟卷中行《日五色賦》，程相大驚，慮掩其美，伸覽之次，服其才麗。至末韻「侵晚水以芒動，俯寒山而秀發」，程相大咍曰：「李程賦且在，瑞日何爲到夜秀發？」由是浩賦不能陵邁。《北夢瑣言》七。

4　德宗嘗暮秋獵於苑中。是日天色微寒，上謂近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衣袍，與時候不相稱。欲遞遷一月，何如？」左右皆拜謝。翌日，命翰林議之，而後下詔。李趙公吉甫時爲承旨，以聖人能上順天時，下盡物理，表請宣示萬方，編之於令。李相程初爲學士，獨不署名，具狀奏曰：「臣謹按《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删定，不可改易。」上乃止。由是與吉甫不協。《因話録》一。《唐語林》二。

5　李相國程爲翰林學士，以堦塼日影爲入候。公性懶，每入必踰八塼，故號爲「八塼學士」焉。《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八七引。《唐語林》四。

6　北廳前堦有花塼道，冬中日及五塼爲入直之候。李程性懶，好晚入，恒過八塼乃至，衆呼爲「八塼學士」。《翰林志》。又《近事會元》二引。

7　李相國程執政時，嚴謨、嚴休皆在南省，有萬年令闕，人多屬之。李云：「二嚴，休不如謨。」《南部新書》辛。《大唐傳載》。又《廣記》一七四引。

8　李二十六丈丞相善謔。爲夏口日，有客辭焉，相留更住三兩日，客曰：「業已行矣，舟船已在漢口。」曰：「此漢口不足信。」又因與堂弟居守相石投盤飲酒，居守誤收骰子，糾者罰之。丞相曰：「何罰之有？」司徒曰：「汝向忙鬧時把他堂印將去，又何辭焉？」飲酒家謂重四爲堂印，蓋譏居守太和九年冬朝廷有事之際而登庸也。又與石話服食，云：「汝服鍾乳否？」曰：「近服，甚覺得力。」司徒曰：「吾一不得乳力。」蓋譏其作相日無急難之效也。又嘗於街西遊宴，貪在博局，時已昏黑，從者迭報云：「鼓動。」司徒應聲曰：「靴！靴！」其意謔鼓動似受慰之聲以弔客，「靴」「靴」答之，連聲索靴，言欲速去也。又在夏口時，官園納苧頭而餘者分給將校，其主將報之，軍將謝苧頭，司徒手拍頭云：「著他了也。」然後傳語：「此苧頭不必謝也！」《劉賓客嘉話録》。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語林》六。

9　見權德輿6。

10　見張仲素1。

11　今代多稱故丞相彭原李公謂其子廓曰：「吾不如爾有令子。」蓋言廓子畫蚤修辭賦，而廓不辨屯毛。案劉氏《代説》，張憑父不才，憑祖鎮謂憑父曰：「我不如汝有佳兒。」時憑僅數歲，斂手對曰：「阿翁詎宜以子戲父。」好事者見彭原公尚談諧，遂移之以資一時之噱，而不知小虧丞相之甚，其誣厚矣。不然者，彭原公豈不見張憑之語邪！或云是彭原公引舊事以勉廓。《資暇集》中。

12　小説載：廓從其父程過三亭渡，爲小石隱，足痛，以呼父。程曰：「太華峯頭，見有仙人手跡；黄河灘裏，争得隱人脚跟？」《唐詩紀事》六○。

錢　徽

1　見皇甫弘1。

2　長慶元年二月十七日，侍郎錢徽下三十三人，三月二十三日重試落第十人，徽貶江州刺史。《唐摭言》一四。

沈傳師

1　沈吏部傳師，性不流不矯，待物以和。觀察三方，皆脂膏之地，去鎮無餘蓄。京城居處隘陋，不加一椽，所辟賓僚，無非名士。身没之後，家至貧苦，二子繼業，並致時名，又以報施不妄。公先君禮部員外郎既濟撰《建中實録》，體裁精簡，雖宋、韓、范、裴亦不能過。自此之後，無有比者。公繼世爲史官，及出鎮湖南、江西，奉詔在鎮修《憲宗實録》，當時榮之。《因話録》二。《唐語林》一。

2　見徐晦1。

徐　晦

1　徐尚書晦、沈吏部傳師，徐公嗜酒，沈公善餐。楊東川嗣復嘗云：「徐家肺，沈家脾，真安穩耶？」《大唐傳載》。《唐語林》六。

李　涉

1　李涉，洛陽人，渤之仲兄也，自號清溪子。早歲客梁園，數逢亂兵，避地南來，樂佳山水，卜隱匡廬香爐峯下石洞間。嘗養一白鹿，甚馴狎，因名所居白鹿洞。與弟渤、崔膺昆季茅舍相接。《唐才子傳》五。

2　李博士涉，諫議渤海之兄。嘗適九江看牧弟，臨袂，凡有囊裝，悉分匡廬隱士，荷戴山人芳也。唯書籍薪米存焉。至皖口之西，忽逢大風，鼓其征帆，數十人皆馳兵仗，而問是何人。從者曰：「李博士船也。」其間豪首曰：「若是李涉博士，吾輩不須剽他金帛。自聞詩名日久，但希一篇，金帛非貴也。」李乃贈一絶句。豪首餞賂且厚，李亦不敢却。而覩斯人神情復異，而氣義備焉，因與淮陽佛寺之期，而懷陸機之薦也。李君及至揚州，遍歷諸寺，遇一女子拜泣，自謂宋態也。宋態者，故吴興劉員外愛姬也。劉全白也。劉、李有昔年之分，因有詩贈曰：「長憶雲仙至小時，芙蓉頭上綰青絲。當時驚覺高唐夢，唯有如今宋玉知。」又曰：「陵陽夜醼使君筵，解語花枝在眼前。自從明月西沉海，不見姮娥二十年。」李君嘆曰：「不見豪首，而逢宋態。成終身之喜，恨無言於知舊歟！」李博士奇義且多，注不盡録爾。後番禺舉子李彙征客遊於閩越，馳車至循州，冒雨水求宿，田翁指韋氏之莊居。韋氏乃杖屨迎賓，年已八十有餘，自稱曰：「野人韋思明，幸獲祗奉。」與李生談論，或文或史，淹留累夕。彙征善談而不能屈也。對酒徵古今及詩話，韋叟吟曰：「長安輕薄兒，白馬黄金羈。」以彙征年少而事輕肥故也。李生還令云：「昨日美少年，今日成老醜。」韋乃喟然嘆曰：「老其醜矣，少壯所嗤。」至客改令，不離舊意，曰：「白髮有前後，青山無古今。」韋微笑曰：「白髮不遠於秀才，何忽於老夫也！」叟復還令曰：「此公頭白真可憐，惜伊紅顔美少年。」於是共論數十家歌詩，次第及李涉絶句，主人似酷稱善矣。彙征遂吟曰：「遠别秦城萬里遊，亂山高下出商州。關門不鏁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又曰：「華表千年一鶴歸，丹砂爲頂雪爲衣。泠泠仙語人聽盡，却向五雲翻翅飛。」思明復吟二篇曰：「因韓爲趙兩遊秦，十月冰霜渡孟津。縱使雞鳴見關吏，不知余也是何人。」又曰：「滕王閣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遊。半是半非君莫問，西山長在水長流。」李生重詠《贈豪客》詩，韋叟愀然變色曰：「老身弱齡不肖，遊浪江湖，交結奸徒，爲不平之事。後遇李涉博士，蒙簡此詩，因而跮跡。李公待愚，擬陸士衡之薦戴若思，共主晉室，中心藏焉。遠隱羅浮山，經于一紀。李即云亡，不復再遊秦楚。」追惋今昔，因乃潸然。或持觴而酹，反袂而歌云：「春雨蕭蕭江上村，五陵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相迴避，世上如今半是君。」雲谿子以劉向所謂「傳聞不如親聞，親聞不如親見」也。乾符己丑歲，客于霅川，值李生細述其事。彙征於韋叟之居觀李博士手翰，冀余導於文林。且思明感知從善，豈謝古人乎？《雲溪友議》下。《唐詩紀事》四六。《唐才子傳》五。

3　涉，渤之兄，纖人也。早從陳許辟，憲宗時，爲太子通事舍人，投匭言吐突承璀冤狀。孔戣知匭事，表其姦，逐爲峽州司倉參軍。始戣見其副章，詰責不受。涉乃行賂，詣光順門通之，故戣極言涉姦險欺天，請加顯戮。大和中，爲太學博士，自號清谿子。《唐詩紀事》四六。

李　渤

1　江州刺史李渤問師（今按：指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曰：「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李曰：「然。」師曰：「磨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已。李異日又問云：「大藏教明得箇什麽邊事？」師舉拳示之云：「還會麽？」李云：「不會。」師云：「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李云：「請師指示。」師云：「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景德傳燈録》七。《宋高僧傳》一七。

2　見吴武陵2。

3　見劉栖楚1。

李　肇

1　李肇自尚書郎守澧陽，人有藏書者，卒藏翫焉。因著《經史目録》。《南部新書》丙。

劉栖楚

1　長慶四年三月十九日，上坐朝甚晚。自即位以來，坐朝皆晚，此日尤甚。羣臣候朝至宣武門，已立數刻，至紫宸門，又絶晚，不召羣官，有至不任端立欲傾仆者。諫議大夫李渤出次，白宰相曰：「昨日已有疏論坐晚，今又益晚，不能回上意，是某之罪。」遂出閣門，赴金吾仗待罪。有頃，唤仗入。退朝，百官趨出，左拾遺劉栖楚獨進諫曰：「歷觀前王嗣位之初，莫不躬勤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以來，放情嗜寢，樂色忘憂，安寢宫闈，日晏方起。西宫密邇，未過山陵。鼓吹之聲，日喧于内。臣伏見憲宗皇帝、大行皇帝皆是長君，勤恪庶政，四方猶有叛亂。陛下運當少主，即位未幾，惡德布聞，恐福祚之不久也。臣忝位諫官，致陛下有此，請碎首以謝陛下。」遂以額叩龍墀，振響之聲，聞于閣外。門下侍郎李逢吉懼栖楚致死，遂宣言曰：「栖楚休叩額，聽進止。」栖楚捧首起立，又奏宦官中大行時有協比邪人動摇國本事。又叩額如前。上爲之動容，以袖連揮栖楚。栖楚又奏云：「可臣奏，即退。不可臣奏，臣即碎首而死。」叩額。中書侍郎牛僧孺遽請宣付栖楚云：「所奏知，門外待進止。」栖楚乃拜舞而出，以袂掩血，行至仗頭，則不能起矣。栖楚出後，宰臣於上前更贊其事，上心定，乃自仗下遂降中書宣諭栖楚，令歸私第。是日聞者莫不感異，以爲耳目所聞見諫官論事，未有如今日之盛。後一日，有進止，令中使持緋衫牙笏，就宅宣賜栖楚，旌拜起居郎。堅讓不起。遂歸東洛。至十二月，拜諫議大夫，以旌直諫也。《唐會要》五五。

2　劉桂州栖楚爲京兆尹，號令嚴明，誅罰不避權勢。先是京城惡少，屠沽商販，多繫名諸軍，不遵府縣法令，以凌衣冠，奪貧弱爲事，有罪即逃入軍中，無由追捕。劉公爲尹，一皆窮治。至有匿軍中名目，自稱百姓者。旬朔内，坊市姦偷宿猾，懾氣屏跡。余嘗與友生入市，市内有一軍人，乘醉誤吃友生驢。過旁諸少年噪曰：「癡男子死日到，敢近衣冠耶！」人人似頭上各有一劉尹，慄慄惴懼，不敢爲非。而與屬吏言，未曾傷氣，不叱責一官人。常謂府縣僚曰：「諸公各有自了本分公事，晴天美景，任恣意遊賞，勿致拘束。」《因話録》二。《唐語林》一。　案：「乘醉誤吃友生驢」，《唐語林》作「乘醉誤突生驢過」。

張又新

1　張又新時號張三頭。進士狀頭，宏詞敕頭，京兆解頭。《唐摭言》二。《唐詩紀事》四○。

2　李相紳鎮淮南，張郎中又新罷江南郡，素與李搆隙，事在别録。時於荆溪遇風，漂没二子，悲蹙之中，復懼李之讎己，投長牋自首謝。李深憫之，復書曰：「端溪不讓之詞，愚罔懷怨；荆浦沈淪之禍，鄙實愍然。」既厚遇之，殊不屑意。張感銘致謝，釋然如舊交。與張宴飲，必極歡盡醉。張嘗爲廣陵從事，有酒妓，嘗好致情，而終不果納。至是二十年，猶在席，目張悒然，如將涕下。李起更衣，張以指染酒，題詞盤上，妓深曉之。李既至，張持杯不樂。李覺之，即命妓歌以送酒。遂唱是詞曰：「雲雨分飛二十年，當時求夢不曾眠。今來頭白重相見，還上襄王玳瑁筵。」張醉歸，李令妓夕就張郎中。張與楊虔州齊名友善，楊妻李氏即鄘相之女，有德無容，楊未嘗意，敬待特甚。張嘗謂楊曰：「我少年成美名，不憂仕矣。唯得美室，平生之望斯足。」楊曰：「必求是，但與我同好，必諧君心。」張深信之。既婚，殊不愜心，楊以笏觸之曰：「君何大癡！」言之數四。張不勝其忿，迴應之曰：「與君無間，以情告君，君誤我如是，何謂癡？」楊歷數求名從宦之由，曰：「豈不與君皆同邪？」曰：「然。」「然則我得醜婦，君詎不聞我邪？」張色解，問：「君室何如？」曰：「特甚。」張大笑，遂如初。張既成家，乃詩曰：「牡丹一朵直千金，將謂從來色最深。今日滿闌開似雪，一生辜負看花心。」《本事詩·情感》。《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四四）。《唐詩紀事》四〇。

張權輿

1　見唐敬宗3。

韋　綬

1　見于頔10。

2　韋綬自吏侍除宣察，辟鄭處晦爲察判，作謝新火狀云：「節及桐華，恩頒銀燭。」綬削之，曰：「此二句非不巧，但非大臣所宜言。」《南部新書》壬。

崔　咸

1　見張正甫4。

田　布

1　田令既爲成德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涇州，與之舉哀，而授魏博節度。布乃盡出妓樂，捨鷹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足被髮而入。後知力不可報，密爲遺表，伏劍而終。《國史補》中。《唐語林》六。

2　見韓弘4。

王智興

1　唐王智興始微時，嘗爲徐州門子，有道士寓居門側，智興每旦起持帚，因屏穢于道，必埽其道士之門，道士深感之。後智興母終，辭焉，道士謂智興曰：「吾善審墓地，若議葬，當爲子卜之。」智興他日引道士出視地，道士以智興所執竹策表一處，道士曰：「必窆此，君當壽，而兩世位至方伯。」及智興再往理穴，其竹策有枝葉叢生，心甚異之，遂葬焉。《唐年補録紀傳》（《廣記》一三八）。

2　王智興在徐州，法令甚嚴。有防秋官健交代歸，其妹壻於家中設饌以賀。自於廚中磨刀，將就生割羊脚。磨訖，持之疾行，妻兄自堂走入廚，倉卒相值，鋒正中妻兄心，既死。所在擒之以告，智興訊問，但稱過誤，本無惡意，智興不之信，命斬之。刀輒自刑者手中躍出，徑投於地，三换皆然。智興異之，乃不殺。《因話録》六。又《廣記》一六二引。

3　王侍中智興，武略英奇，初授徐方節制，雄才磊落，有命世間生之譽。幕府既開，所辟皆是儒者。一旦，從事於使院會飲，與從容賦詩。頃之，達於王公，乃召護軍俱至。從事乃屏去翰墨，但以杯盤迎接。良久，問之曰：「適聞判官與諸賢作詩，何得見某而罷。」遽令却取筆硯，復以綵牋數十幅散於座。衆賓相顧遲疑，將俟行觴舉樂，復曰：「本來欲觀制作，非以飲酒爲意。」時小吏亦以牋翰置於王公之前，從事禮爲揖讓，王公曰：「某以韜鈐發迹，未嘗留心章句，今日陪奉英髦，不免亦陳愚懇。」遂乃引紙援毫，頃刻而就，云：「平生弓劍自相隨，剛被郎官遣作詩。江南花柳從君詠，塞北煙塵我自知。」四座覽之，驚嘆無已，咸云：「忠烈詞彩，雖曹景宗、賀若弼無以加也。」時文人張祜亦預此筵，監軍謂之曰：「覩兹盛事，豈得無言？」祜即席爲詩以獻云：「古來英傑動寰區，武德文經未有餘。王氏柱天勳業外，李陵章句右軍書。」王公覽之，笑曰：「褒飾之詞，可謂過當矣。」左右或言曰：「書生之徒，務爲諂佞。」王公叱之曰：「有人道我惡，汝輩又肯否？張秀才海内知名，篇什豈云易得，天下人聞，且以爲王智興樂善矣。」留駐數旬，臨歧贈絹千匹。其後移鎮蒲津，子宴平仗節靈武，四遠多士翕然歸向。風烈遺芳，迄于今日。《劇談録》上。又《廣記》二○○引。《唐詩紀事》五四。

4　有舉人以詩謁沛帥王智興，智興曰：「莫有鵝腿子否？」謂鶴膝也。《盧氏雜説》（《類説》四九）。

5　唐滄景節度李同捷叛，王智興帥徐泗兵討於棣州。時同捷遣一能言者，披短褐坐於城上戰棚駡智興，軍吏耻之，智興蒙衣掩耳不忍聞。有一卒曰：「此可用拋石擊去其首。」智興喜曰：「若中，賞汝千萬金。」乃具拋發一石，正中其首，隨石迸落。軍中歡叫，城上飛動。《獨異志》下。

6　唐王智興帶使侍中罷鎮歸京，親戚間有以選事求智興論薦，固不允。遂請致一函與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狀云：「選人名銜謹領訖。」智興曰：「不知侍中也有用處。」《盧氏雜説》（《廣記》二五一）。《唐語林》六。

7　見韓弘4。

衛中行

1　衞中行自福察有贓，流於播州。會赦北還，死於播之館，置於臼塘中。南人送死，無棺槨之具，稻熟時理米，鑿木若小舟以爲臼，土人呼爲臼塘。《南部新書》庚。

權長孺

1　見唐憲宗13。

2　長慶末，前知福建院權長孺犯事流貶，後以故禮部相國德輿之近宗，遇恩復資，留滯廣陵多日。賓府相見，皆鄙之。將詣闕求官，臨行，羣公飲餞於禪智精舍。狂士蔣傳知長孺有嗜人爪癖，乃於步健及諸傭保處薄給酬直，得數兩削下爪，或洗濯未精，以紙裹，候其酒酣，進曰：「侍御遠行，無以餞送，今有少佳味，敢獻。」遂進長孺。長孺視之，忻然有喜色，如獲千金之惠，涎流於吻，連撮噉之，神色自得，合坐驚異。《乾子》（《廣記》二○）。又《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引。

王庭湊

1　王庭湊始生於恒山西南三十里石邑别墅。當生之後，常有鳩數十，朝集庭樹，暮宿簷户之下，有里人路德播異之。及長，駢脅。善《陰符》、《鬼谷》之書。歷居戎職，頗得士心。以長慶元年春二月曾使河陽，迴及沇水，酒困，寢於道。忽有一人荷策而過，熟視之曰：「貴當列土，非常人。」有從者竇載英寤，以告庭湊。庭湊馳數里及之，致敬而問，自云：「濟源駱山人。向見君鼻中之氣，左如龍而右如虎，龍虎氣交，當王於今年秋。子孫相繼，滿一百年。吾相人多矣，未見有如此者。」復云：「家之庭合有大樹，樹及於堂，是兆也。」庭湊既歸，遇田弘正之難。中夜，有軍士叩門，僞呼官稱，庭湊股慄欲逃。載英曰：「駱山人之言時至矣。是夜七月二十七日也。」庭湊意乃安。及爲留後，他日歸其别墅，視家庭之樹婆娑然，暗北舍矣。墅西有飛龍山神，庭湊往祭之，將及其門百步，見一人被衣冠，折腰於庭湊，庭湊問左右，皆不見。及入廟，神乃側坐，衆皆異之。因令面東起宇，今尚存焉。尋以德播爲上賓，載英列爲首校。訪駱山人，久而方獲，待以函丈之禮，乃别搆一亭，去則懸榻，號駱氏亭，報疇昔也。《唐年補録》（《廣記》二二三）。《北夢瑣言》二。又《廣記》七八引。《唐語林》六。

2　長慶之代，鄴中有五明道士者，不知何許人。善陰陽曆數，尤攻卜筮。成德軍節度田弘正御下稍寬，而冒於財賄，誅求不息，民衆怨咨。時王庭湊爲部將，遣使於鄴，既至，忽有微恙。數日，求醫未能愈，因詣五明，究平生否泰。道士即爲卜之，卦成而三錢並舞，良久方定，而六位俱重。道士曰：「此卦純乾，變爲坤。坤，土也，地也。大夫將來秉旄不遠，兼有土地山河之分，事將集矣，宜速歸乎！」庭湊聞其言，遽自掩其耳。是夜，又夢白鬚翁形容偉異，侍從十餘人，皆手持小玉斧，召王公而前，謂曰：「患難將及，不可久留。」既覺，庭湊疑懼，即辭魏帥而迴。比及還家，未踰旬，值軍民大變，弘正爲亂兵所害，士大夫將校共推庭湊，庭湊再三退讓，衆不聽，擁脅而立之。翌日，飛章上奏。朝廷聞之大駭，徵兵攻討，以裴度爲元帥。趙人拒命二年，王師不能下。俄而敬宗即世，文皇帝嗣位，詔曰：「念彼生靈，久罹塗炭。雖元凶是罪，而赤子何辜？宜一切赦而宥之，就加節制。」仍詔庭湊子元逵入侍，因以壽春公主妻焉。庭湊既立，甚有治聲，朝廷稱之。在位十三年卒，贈太師。子元逵繼立，官至太尉，二十六年薨。長子紹懿立二年，荒淫暴亂，衆議廢而殺之，立其弟紹鼎。紹鼎立六年卒。子景崇立十三年，官至中書令，爵常山王卒。子鎔立，即趙王也，後恣横不道，爲下所殺，立四十一年。自庭湊至鎔，凡五世六主，一百餘年滅。初，庭湊之立也，遣人詣鄴，取五明置於府，爲營館舍，號五明先生院。公曾從容問曰：「某今已忝藩侯，將來禄壽，更爲推之。」道人曰：「三十年。願明公竭節勤王，愛民恤物。次則保神嗇氣，常以清儉爲心，必享殊壽。後裔兼有二王，皆公餘慶之所致也。春秋所謂『五世其昌，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公曰：「幸事已多，素無勳德，此言非所敢望。」因以數百金爲壽，道士固辭不受，公亦固與之。載歸其室，數日盡施之，一無留焉。二王：景崇封常山王，鎔爲趙王也。《耳目記》（《廣記》二一七）。

徐　凝

1　白樂天典杭州，江東進士多奔杭取解。時張祜自負詩名，以首冠爲己任。既而徐凝後至。會郡中有宴，樂天諷二子矛盾。祜曰：「僕爲解元，宜矣。」凝曰：「君有何嘉句？」祜曰：「《甘露寺》詩有『日月光先到，山河勢盡來』。又《金山寺》詩有『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凝曰：「善則善矣，奈無野人句云『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祜愕然不對。於是一座盡傾，凝奪之矣。《唐摭言》二。

2　見白居易16。

3　徐凝，進士也。亡其系。喜作詩，當時賦廬山瀑布泉者，無慮千百輩，而凝爲詩韻，頗爲時輩所推許。其卒章云：「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白居易以元老詞客爲時領袖，亦作詩美之，以爲不可跂及。自爾凝聲名藉甚，而後世想見其風采者，獨得此一詩也。蓋其宗居易者其論如此。而或者有惡詩之目，以此方之李、杜之域，則特爲凡陋耳。凝之字畫有行法，固當因時而見。況其筆意自具儒家風範，非規規於學字者。存而論之，亦一種人物也。今御府所藏行書二。《宣和書譜》一五。

4　凝官至侍郎，多吟絶句，曾吟廬山瀑布，膾炙人口。又題處州雲山黄帝上昇之所鼎湖，蓋黄帝鑄鼎處也，有池在山頂。詩云：「黄帝旌旗去不迴，空餘片石碧崔嵬。有時風卷鼎湖浪，散作晴天雨點來。」自後無敢題者。《郡閣雅談》（《唐詩紀事》五二）。

張　祜

1、2　見白居易16、17。

3　見徐凝1。

4　張祜，元和、長慶中深爲令狐文公所知。公鎮天平日，自草薦表，令以新舊格詩三百篇隨表進獻。辭略曰：「凡製五言，苞含六義，近多放誕，靡有宗師。前件人久在江湖，早工篇什，硏機甚苦，搜象頗深，輩流所推，風格罕及云云。謹令録新舊格詩三百首，自光順門進獻，望請宣付中書門下。」祜至京師，方屬元江夏偃仰内庭，上因召問祜之辭藻上下，稹對曰：「張祜雕蟲小巧，壯夫耻而不爲者，或獎激之，恐變陛下風教。」上頷之，由是寂寞而歸。祜以詩自悼，略曰：「賀知章口徒勞説，孟浩然身更不疑。」《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一引。《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詩紀事》五二。《唐才子傳》六。

5　見王智興3。

6　令狐趙公鎮維揚，處士張祜嘗與狎讌。公因視祜改令曰：「上水船，風又急，帆下人，須好立。」祜應聲答曰：「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柂。」《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

7　張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時杜紫微爲支使，南座有屬意之處，索骰子賭酒，牧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無因得見玉纖纖。」祜應聲曰：「但知報道金釵落，髣髴還應露指尖。」《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8　「故國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君前。」「自倚能歌曲，先皇掌上憐。新聲何處唱，腸斷李延年。」二章祜所作宫詞也，傳入宫禁。武宗疾篤，目孟才人曰：「吾即不諱，爾何爲哉！」指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請對上歌一曲，以泄其憤。」上許。乃歌「一聲《河滿子》」，氣亟立殞。上令醫候之，曰：「脈尚温而腸已絶。」帝崩，柩重不可舉。或曰：「非俟才人乎？」爰命其櫬，櫬至乃舉。祜爲《孟才人嘆》，序曰：「才人以誠死，上以誠命，雖古之義激，無以過也。」歌曰，「偶因歌態詠嬌嚬，傳唱宫中十二春。却爲一聲《河滿子》，下泉須弔舊才人。」《唐詩紀事》五二。參見武宗孟才人1、2。

9　會昌四年，李相公紳節鎮淮南日，所爲尊貴，薄於布衣，若非皇族卿相囑致，無有面者。張祜與崔涯同寄府下，前後廉問嚮祜詩名，悉蒙禮重，獨李到鎮不得見焉。祜遂修刺謁之，詩題銜「釣鼇客」，將俟便呈之。相國遂令延入，怒其狂誕，欲於言下挫之。及見祜，不候從容，及問曰：「秀才既解釣鼇，以何物爲竿？」祜對曰：「用長虹爲竿。」又問曰：「以何物爲鈎？」曰：「以初月爲鈎。」又問曰：「以何物爲餌？」曰：「用唐朝李相公爲餌。」相公良久思之，曰：「用予爲餌，釣亦不難致。」遂命酒對斟，言笑竟日，憐祜觸物善對，遂爲詩酒之知。議者以祜矯諭異端，相國悦其取媚，故史不稱之，惡其僞也。《鑒誡録》七。《孔氏談苑》五。　案：自稱釣鰲客，又見李白7。王嚴光1。

10　進士崔涯、張祜下第後，多遊江淮。常嗜酒，侮謔時輩，或乘飲興，即自稱豪俠。二子好尚既同，相與甚洽。崔因醉作《俠士》詩云：「太行嶺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鐵。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門便與妻兒别。」由是往往播在人口：崔、張真俠士也。以此人多設酒饌待之，得以互相推許。一旦張以詩上牢盆使，出其子授漕渠小職。得堰俗號冬瓜。張二子，一椿兒，一桂子，有詩曰：「椿兒繞樹春園裏，桂子尋花夜月中。」人或戲之曰：「賢郎不宜作此等職。」張曰：「冬瓜合出祜子。」戲者相與大哂。後歲餘，薄有資力。一夕，有非常人裝飾甚武，腰劍手囊，貯一物流血於外，入門謂曰：「此非張俠士居也？」曰：「然。」張揖客甚謹。既坐，客曰：「有一讐人，十年莫得，今夜獲之，喜不可已。」指其囊曰：「此其首也。」問張曰：「有酒否？」張命酒飲之。客曰：「此去三數里有一義士，余欲報之，則平生恩讐畢矣。聞公氣義，可假余十萬緡，立欲酬之，是余願矣。此後赴湯蹈火，爲狗爲鷄，無所憚。」張且不吝，深喜其説，乃傾囊燭下，籌其縑素中品之物量而與之。客曰：「快哉！無所恨也。」乃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及期不至，五鼓絶聲，東曦既駕，杳無蹤跡。張慮以囊首彰露，且非己爲，客既不來，計將安出？遣家人將欲埋之。開囊出之，乃豕首也。因方悟之而嘆曰：「虚其名，無其實，而見欺之若是，可不戒歟！」豪俠之氣自此而喪矣。《桂苑叢談》。又《廣記》二三八引。

11　見崔涯1。

12　張祜客於丹徒，有朱壇者輕佻，侮慢祜之篇詠，後壇與祜卷，欲其潤飾之，祜乃戲簡二十字，欣而不悟，厚爲餞别焉：「昔人有玉盌，擊之千里鳴。今日覩斯文，盌有當時聲。」温州顔郎中，儒士也，不知弧矢之能，張祜觀其騎獵馬上，以詩戲之曰：「忽聞射獵出軍城，人着戎衣馬帶纓。倒把角弓呈一箭，滿山狐兔當頭行。」張祜爲冬瓜堰官，憾其牛户無禮，責欲鞭笞，無不取給於其中也，然無倦，秀才居多，職事皆怯於祜。錢塘酒徒朱沖和小舟經過，祜令語曰：「張祜前稱進士，不亦難乎？」沖和乃自啓名，而贈詩嘲之。祜平生傲誕，至於公侯，未如斯之挫也。詩曰：「白在東都元已薨，蘭臺鳳閣少人登。冬瓜堰下逢張祜，牛屎堆邊説我能。」《雲溪友議》中。

13　《雲溪友議》載酒徒朱沖嘲張祜云：「白在東都元已薨，鸞臺鳳閣少人登。冬瓜堰下逢張祜，牛矢灘邊説我能。」以祜時爲堰官也。按承吉以處士自高，諸侯府争相辟召，性狷介不容物，輒自劾去，豈肯屈就堰官之辱耶。《金華子雜説》云：祜死，子虔望亦有詩名，嘗求濟於嘉興裴弘慶，署之冬瓜堰官，虔望不服，弘慶曰：「祜子守冬瓜，已過分矣。」此説似有理也。《春渚紀聞》七。

14　張祜詩名聞於海外，居潤州之丹陽。嘗作《俠客傳》，蓋祜得隱俠術，所以託詞自叙也。崇遠猶憶往歲赴恩門，請承乏丹陽，因得追尋往跡。而祜之故居，垝垣廢址，依然東郭長河之隅。常訊於廬里，則亂前故老猶存，頗能記憶舊事，説祜之行止，亦不異從前所聞。問其隱俠，則云：不覩他異，唯邑人往售物於府城，每抵晚歸時，猶見祜巾褐杖履相翫酒市，己則勁步出郭，夜迴縣下，及過祜門，則又先歸矣。如此恒常不以爲怪。從縣至府七十里，其迢遞而躡履速，人莫測焉。《金華子》下。

15　張祜苦吟，妻孥唤之不應，以責祜，祜曰：「吾方口吻生花，豈恤汝輩！」《白氏金鎖》（《雲仙雜記》五）。《唐才子傳》六。

16　後苑有宫髻石，世傳張祜舊物，上有杜紫微杭州刻字相寄之跡，祜以其形若宫髻，故名之云。祜平生癖好太湖石，故三吴牧伯多以爲贈焉。《江南餘載》下。《詩話總龜》前集四五。

17　進士顔萱過祜丹陽遺居，見其愛姬崔氏，貧居荆榛下，有一子杞兒，求食汝墳矣。憫然作詩弔之。萱詩曰：「憶昔爲兒逐我兄，曾拋竹馬拜先生。書齋已换當時主，詩壁空題故友名。豈是争權留怨敵，可憐當路盡公卿。柴扉草屋無人問，猶向荒田責地征。」《唐詩紀事》五二。據顔萱《過張祜故居詩序》而成。

18　張祜，字承吉。有三男一女，桂子、椿兒、椅兒。桂子、椿兒皆物故，唯女與椅在。椅兒名虎望，亦有詩名。後求濟于嘉興監裴弘慶，署之冬瓜堰官，望不甘。慶曰：「祜子之守冬瓜，所謂過分。」《南部新書》丁。

崔　涯

1　崔涯者，吴楚之狂生也，與張祜齊名。每題一詩於倡肆，無不誦之於衢路。譽之則車馬繼來，毁之則盃盤失錯。嘲曰：「誰得蘇方木，猶貪玳瑁皮。懷胎十箇月，生下崑崙兒。」又：「布袍披襖火燒氈，紙補箜篌麻接絃。更着一雙皮展子，紇梯紇榻出門前。」又嘲李端端：「黄昏不語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鐺。獨把象牙梳插鬢，崑崙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詩，憂心如病，使院飲迴，遥見二子躡屐而行，乃道傍再拜兢惕曰：「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重贈一絶句粉飾之，於是大賈居豪，競臻其户。或戲之曰：「李家娘子，纔出墨池，便登雪嶺。何期一日，黑白不均？」紅樓以爲倡樂，無不畏其嘲謔也，祜、涯久在維揚，天下晏清，篇詞縱逸，貴達欽憚，呼吸風生，暢此時之意也。贈詩曰：「覓得黄騮被繡鞍，善和坊裏取端端。揚州近日渾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雜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東，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淚向人羞不語，琵琶絃斷倚屏風。」「日暮迎來畫閣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雞鼓翼紗窗外，已覺恩情逐曉風。」又悼妓詩曰：「赤板橋西小竹籬，槿花還似去年時。淡黄衫子都無也，腸斷丁香畫雀兒。」崔生之妻雍氏者，乃揚州摠校之女也，儀質閒雅，夫婦甚睦。雍族以崔郎甚有詩名，資贍每厚。崔生常於飲食之處，略無裨敬之顔，但呼妻父「雍老」而已。雍久之而不能容，勃然杖劍，呼女而出崔秀才曰：「某河朔之人，唯襲弓馬，養女合嫁軍門，徒慕士流之德。小女違公，不可别醮，便令出家。汝若不從，吾當揮劍！」立令涯妻剃髮爲尼，涯方悲泣悔過，雍亦不聽分疏，親戚揮慟，别易會難。涯不得已，裁詩留贈。至今江浦離愁，莫不吟諷是詩而惜别也。詩曰：「隴上流泉隴下分，斷腸嗚咽不堪聞。姮娥一日宫中去，巫峽千秋空白雲。」《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五六引。《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唐詩紀事》五二。

2　見張祜10。

路　豹

1　洛中頃年有僧得數粒所謂舍利者，貯於瑠璃器中，晝夜香燈，檀施之利，日無虚焉。有士子追於寒餒，因請僧，願得舍利掌而觀瞻，僧遂出瓶授舆，遽即吞之。僧惶駭如狂，復慮聞之於外。士子曰：「與吾幾錢，當服藥出之。」僧聞喜，遂贈二百緡，仍取萬病丸與喫，俄頃洩痢，以益盎盛貯，濯而收之。此一事，東都儲隱説。後即江表詩人路豹所爲。豹非苟於利者，乃剛正之性，以懲無良。豹與張祜、崔涯三人爲文酒之侣也。《尚書故實》。

皇甫弘

1　皇甫弘應進士舉，華州取解，酒忤於刺史錢徽，被逐出。至陝州求解訖，將越城關，聞錢自華知舉，自知必不中第。……錢侍郎意欲挫之，放雜文過，侍郎私心曰：「人皆知我怒弘，今若庭辱之，即不可，但不與及第即得。」又令帖經。及牓成將寫，錢心恐懼，欲改一人换一人，皆未決，反覆籌度。近至五更不睡，謂子弟曰：「汝試取次，把一帙舉人文章來。」既開，乃皇甫文卷，錢公曰：「此定於天也。」遂不改移。及第東歸。《逸史》（《廣記》二七八）。

浩虚舟

1　見李程2、3。

李　羣

1　合淝李郎中羣，始與楊衡、符載等同隱廬山，號「山中四友」。内一人不記姓名。先是封川李相遷閣長，會有名郎出牧九江郡者，執辭之際，屢以文柄迎賀於公。公曰：「誠如所言，廬山處士四人，儻能計偕，當以到京兆先後爲齒。」既，公果主文。於是擁旌旗，造柴關，激之而笑。時三賢皆膠固，唯合淝公年十八，矍然曰：「及其成功，一也！」遂束書就貢。比及京師，已鎖貢院，乃搥院門請引見。公問其所止，答云：「到京後時，未遑就館。」合淝神質瓌秀，主副爲之動容。因曰：「不爲作狀頭，便可延於吾廬矣。」楊衡後因中表盜衡文章及第，詣闕尋其人，遂舉，亦及第。或曰：見衡業古調詩，其自負者，有「一一鶴聲飛上天」之句。初遇其人頗憤怒，既而問曰：「且『一一鶴聲飛上天』在否？」前人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輒偷。」衡笑曰：「猶可恕矣。」符載後佐李騭爲江西副使，失意，去從劉闢。已上李羣與楊衡、符載等事一節，事意、年代前後不相接，差互尤甚。《唐摭言》二。楊衡事又見《唐詩紀事》五一。

朱慶餘

1　朱慶餘校書既遇水部郎中張〔籍〕知音，遍索慶餘新製篇什數通，吟改後，只留二十六章。水部置於懷抱而推贊歟。清列以張公重名，無不繕録而諷詠之，遂登科第。朱君尚爲謙退，〔作〕《閨意》一篇以獻張公。張公明其進退，尋亦和焉。詩曰：「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壻：畫眉深淺入時無？」張籍郎中酬曰：「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艷更沉吟。齊紈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朱公才學，因張公一詩，名流於海内矣。《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九九引。《唐詩紀事》四六。

劉採春

1　見元稹7。

文　溆

1　《文溆子》：長慶中，俗講僧文溆善吟經，其聲宛暢，感動里人。樂工黄米飯依其念四聲觀世音菩薩，乃撰此曲。《樂府雜録》。

2　見唐文宗37。

3　有文溆僧者，公爲聚衆譚説，假託經論所言，無非淫穢鄙褻之事。不逞之徒，轉相鼓扇扶樹。愚夫冶婦，樂聞其説，聽者填咽。寺舍瞻禮崇奉，呼爲和尚。教坊效其聲調，以爲歌曲。其甿庶易誘，釋徒苟知真理，及文義稍精，亦甚嗤鄙之。近日庸僧以名繫功德使，不懼臺省府縣，以士流好窺其所爲，視衣冠過於仇讎，而溆僧最甚，前後杖背，流在邊地數矣。《因話録》四。

韓志和

1　飛龍衞士韓志和，本倭國人也。善彫木作鸞鶴鵶鵲之狀，飲啄動静，與真無異。以關戾置於腹内，發之則凌雲奮飛，可高百尺，至一二百步外方始却下。兼刻木作猫兒以捕鼠雀。飛龍使異其機巧，遂以事奏，上覩而悦之。志和更彫踏床，高數尺，其上飾之以金銀綵繪，謂之見龍床。置之則不見龍形，踏之則鱗鬛爪牙俱出。及始進，上以足履之，而龍夭矯若得雲雨。上怖畏，遂令撤去。志和伏於上前曰：「臣愚昧，致有驚忤聖躬。臣願别進薄伎，稍娱至尊耳目，以贖死罪。」上笑曰：「所解伎何？試爲我作之。」志和遂於懷中出一桐木合子，方數寸，中有物名蠅虎子，數不啻一二百焉，其形皆赤，云以丹砂啗之故也。乃分爲五隊，令舞《涼州》。上令召樂以舉其曲，而虎子盤迴宛轉，無不中節。每遇致詞處，則隱隱如蠅聲。及曲終，纍纍而退，若有尊卑等級。志和臂虎子，令於上前獵蠅於數百步之内，如鷂捕雀，罕有不獲者。上嘉其小有可觀，即賜以雜綵銀椀。志和出宫門，悉轉施於他人。不逾年竟不知志和之所在。《杜陽雜編》中。又《廣記》二二七引。《仙傳拾遺》（《廣記》七五）。《雲仙雜記》一○。

石火胡

1　上降日，大張音樂，集天下百戲於殿前。時有妓女石火胡，本幽州人也，挈養女五人，纔八九歲。於百尺竿上張弓絃五條，令五女各居一條之上，衣五色衣，執戟持戈，舞《破陣樂》曲。俯仰來去，赴節如飛。是時觀者目眩心怯。火胡立於十重朱畫牀子上，令諸女迭踏以至半空，手中皆執五彩小幟，牀子大者始一尺餘。俄而手足齊舉，爲之踏《渾脱》，歌呼抑揚，若履平地。上賜物甚厚。文宗即位，惡其太險傷神，遂不復作。《杜陽雜編》中。

裴　航

1　長慶中，裴航下第遊鄂渚，傭舟還都。有樊氏女同載，航賂其侍兒，以詩求達曰：「同爲胡越猶懷思，況遇天花隔錦屏。儻若玉京朝會去，願隨鸞鶴入青冥。」樊答詩曰：「一飲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宅，何必崎嶇上玉清？」世傳藍橋雲英之事未必信，姑載於此。《唐詩紀事》四八。事據裴鉶《傳奇》。

韋處厚

1　見劉禹錫2。

2　見段文昌4。

3　〔長慶四年〕七月，翰林學士韋處厚於浴堂中，因諫游畋及晏起曰：「臣有大罪，願碎首于陛下前。」上曰：「何事？」處厚對曰：「臣不以死諫先聖，令先聖好畋及色，以致不壽，合當誅戮。所以不死諫者，爲陛下在春宫，年已十五。今陛下皇子始一歲，臣是以不避死亡之誅。」上大悦，深感其言，賜錦綵一百匹，銀器四事。《唐會要》五七。

4　韋公作相，債帥鮮矣。言韋處厚當軸，帥臣不用納賂。《海録碎事》一○下。

5　建中中，有僧竭造曼殊堂，將版基於水際，慮傷生命，乃建三月道場，祝一足至多足、無足，令他去。及掘地至泉，不遇蟲蟻。又以複素過水，有蟲投一井水中，號護生井，至今涸。又鑄銅蟾爲息烟燈，天下傳之。今曼殊院嘗轉經，每賜香，寶臺甚顯，登之，四極眼界。其上層窗下尉遲畫，下層窗下吴道玄畫，皆非其得意也。丞相韋處厚，自居内廷至相位，每歸，輒至此塔，焚香瞻禮。《酉陽雜俎》續集六。

路　隨

1　路隋年在齠齡，喪其父。至十許歲，其母問曰：「識爾父否？」隋嗚咽無言，不識也。母曰：「只爾一面。」隋後殞絶。以至成人，終身不攬鏡。加以至行純古，士大夫推之。朱崖慕其德，以愛女適隋之子。李太尉家有路郎，隋之子也，官至當州守，生資唯有琴十張。《語録》（《御覽》四一四）。

2　路相隨幼孤。其母問：「汝識汝父否？」曰：「不識。」母曰：「正如汝面。」隨號絶久之。終身不照鏡。李衛公慕其淳素篤行，結爲親家，以女適路氏。《唐語林》一。《芝田録》（《類説》一一）。

3　唐路丞相隨，父泌，從渾瑊會平涼，爲虜所執，死焉。隨方在嬰襁中。迨十歲，母謂隨曰：「汝還識汝父否？」隨嗚咽無言。母曰：「祇汝眉目宛若父之眉目。」隨遂覽照觀之，殞絶于地。後終身不復臨鏡。《該聞録》（張本《説郛》九、陶本《説郛》三九）。

4　唐文宗朝宰相路隨，志行清儉，常閉門不見賓客。狀貌或似其先人，以此未嘗視鏡。又感其父没蕃，終身不背西坐，其寢西首。《獨異志》中。《南部新書》甲。

李宗閔

1　見牛僧孺12。

2　文宗惡朋黨，指楊虞卿爲□首，實李相宗閔所引。上令出知常州。宗閔見上怒，即順旨云：「外人指虞卿所居南亭子爲『行中書』，每日聚議，所以臣不與好官。」德裕曰：「給事中、中書舍人不是好官，更何官是好官？」宗閔失色。《獻替記》（《類説》七）。

3、4　見李德裕16、44。

5　靖安李少師雖居貴位，不以威重隔物。與賓僚飲宴譚笑，曲盡布衣之歡，不記過失。善飲酒。暑月臨水，以荷爲杯，滿酌密繫，持近人口，以筯刺之，不盡則重飲。燕散，有人言昨飲大歡者，公曰：「今日言歡，則明前之不歡，無論好惡，一不得言。」段相文昌性介狹，燕席賓客有眉睫之失，必致怪訝。在西川，有進士薛太白飲酒，稱名太多，明日遂不復召。元和已來，宰相有兩李少師，故以所居别之。永寧少師固言，性狷急，爲士大夫所非。靖安少師事具國史。《因話録》二。又《廣記》二四四引。《唐語林》三。文末小注亦見《唐語林》七。

6　大僚睦親敦舊者，前輩有司徒鄭公，中間有楊詹事馬、柳卿公元，近日李相國武都公宗閔，士大夫間罕儔。《因話録》二。《唐語林》一。　案：「楊詹事馬柳卿公元」，當爲「楊詹事憑、柳卿元公」，即楊憑、柳公綽。

7　李相國武都公知貢舉，門生多清秀俊茂，唐冲、薛庠、袁都輩，時謂之「玉筍」。《因話録》三。又《廣記》一八一引。《唐語林》四。

8　見唐文宗31。

9　見周隱克1。

牛僧孺

1　彭昌者，其先隴西人也。世習儒學，爲鄉里所推。初，唐相牛僧孺，其祖遠仕交廣，罷秩，還至郴、衡間，爲山賊所剽掠。惟僧孺母子獲存，遂亡入江南，止于廬陵禾川焉。迨長，爲母所訓，遂習先業。縣之北有山名絮芋源，下有古臺，古老傳爲聰明臺。其下有湧水，曰聰明泉。古今學者，多於此成業。僧孺乃舍其上而肄業，迨十數年，博有文學。會母死，遂葬于縣之西南才德鄉大學里。既隨計長安，以文投吏部韓退之與皇甫湜，大爲知遇，使候其出，乃往署門以譽之，凡自遺、補而下迨百人皆剌謁焉，由是聲華蔚然。擢上第，不十數年，累秩相輔。時昌四世祖居于僧孺母墓之側，應諸科舉，至京師，僧孺聞而引與見，問其墳陵，彭氏幼而不知，默不能對。及歸，爲修其塋。會僧孺罷相，出鎮襄陽，未幾暴薨，故其墳未曾封。至今本縣圖經俱載聰明泉側有牛相讀書堂，餘址尚存。其墓所左右前後，峯巒絶秀，宛如侍衞，曲澗流波，逶迤而去，頗爲人所欽慕。而昌之子孫，或農或儒，世不絶人焉。《江南野史》六。　案：《能改齋漫録》五有考辨之文，可參看。

2　丞相牛公應舉，知于頔相之奇俊也，特詣襄陽求知，住數月，兩見，以海客遇之，牛公怒而去。去後，忽召客將問曰：「累日前有牛秀才，發未？」曰：「已去。」「何以贈之？」曰：「與之五百。」「受之乎？」曰：「擲之于庭而去。」于公大恨，謂賓佐曰：「某蓋事繁有闕違者。」立命小將賷絹五百，書一函，追之，曰：「未出界即領來，如已出界即送書信。」小將於界外追及，牛公不啓封，揖迴。《幽閒鼓吹》。

3　見劉禹錫9。

4　劉禹錫曰：牛丞相奇章公初爲詩，務奇特之語，至有「地瘦草叢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氣色沮，憑酒意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二）。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引。

5　奇章公始舉進士，致琴書於灞滻間，先以所業謁韓文公、皇甫員外。時首造退之，退之他適，第留卷而已。無何，退之訪湜，遇奇章亦及門。二賢見刺，欣然同契，延接詢及所止，對曰：「某方以薄技卜妍醜於崇匠，進退惟命。一囊猶寘於國門之外。」二公披卷，卷首有《説樂》一章，未閲其詞，遽曰：「斯高文，且以拍板爲什麽？」對曰：「謂之樂句。」二公相顧大喜，曰：「斯高文必矣！」公因謀所居，二公沈默良久，曰：「可於客户坊税一廟院。」公如所教，造門致謝。二公復誨之曰：「某日可遊青龍寺，薄暮而歸。」二公其日聯鑣至彼，因大署其門曰：「韓愈、皇甫湜同謁幾官先輩不遇。」翌日，輦轂名士咸往觀焉。奇章之名由是赫然矣。《唐摭言》七。又《廣記》一八○引。《唐摭言》六。《唐詩紀事》三九。

6　牛僧孺進士時，常握麥芒刀，字有繆誤，隨手删割點定。《三賢典略》（《雲仙雜記》五）。

7　術士相牛僧孺：「若青蠅拜賀，方能及第。」公疑之。及登科訖，歸坐家庭，有青蠅作八行立，約數萬，折躬再三良久乃去。《青陽記》（《雲仙雜記》四）。

8　相國牛僧孺，字思黯，或言牛仙客之後。居宛、葉之間。少單貧力學，有倜儻之志。唐永貞中，擢進士第，時與同輩過政事堂，宰相謂曰：「埽廳奉候。」僧孺獨出曰：「不敢。」衆聳異之。元和初，登制科。歷省郎、中書舍人、御史、中書門下平章事、揚州、建州兩鎮、東都留守、左僕射。先是撰《周秦行記》，李德裕切言短之。大中初卒，未賜諡，後白敏中入相，乃奏定諡曰簡。《北夢瑣言》一。《唐語林》三。

9　見韋乾度1。

10　河南府伊闕縣，前臨大溪，每僚佐有入臺者，即水中先有小灘漲出石礫金沙，澄澈可愛。牛相國爲縣尉，一旦忽報灘出。翌日，宰邑者與同僚列筵於亭上觀之。因召耆宿備詢其事，有老吏云：「此必分司御史，非西臺之命。若是西臺，灘上當有鸂鶒雙立。前後居人以此爲則。」相國潛揣縣僚無出於己，因舉杯祝曰：「既能有灘，何惜鸂鶒？」宴未終，俄有一雙飛下。不旬日，拜西臺監察御史。《劇談録》上。又《廣記》一三八引、《御覽》九二五引。《南部新書》己。

11　又新昌北街牛相國宅，即玄宗朝將作監康舊第，桑道茂謂之金杯，俱出良相者也。《劇談録》下。

12　京師語曰：「太牢筆，少牢口，南北東西何處走。」太牢，僧孺。少牢，虞卿。又曰：「門生故吏，不牛則李。」又曰：「丑侯 ，多用半裝。」言僧孺取人，多取登朝及宗閔之門生，故謂之半裝。《牛羊日曆》（《續談助》三）。《談助》（《紺珠集》一一），又張本《説郛》七五引。

13　牛奇章初與李衛公相善，嘗因飲會，僧孺戲曰：「綺紈子，何預斯坐！」衛公銜之。後衛公再居相位，僧孺卒遭譴逐。世傳《周秦行紀》，非僧孺所作，是德裕門人韋瓘所撰。開成中，曾爲憲司所覈，文宗覽之，笑曰：「此必假名。僧孺是貞元中進士，豈敢呼德宗爲沈婆兒也！」事遂寢。《賈氏譚録》。

14　見李德裕41。

15　長慶中，鄂州里巷間人，每語輒以牛字助之。又有一僧，自號牛師，乍愚乍智，人有忤之者，必云：「我兄即到，豈奈我何？」未幾，而相國奇章公帶平章事節度武昌軍，其語乃絶。而牛師尚存。僧者，乃牛公之名也。方知將相之位，豈偶然耶？先是，元和初，韓尚書皐在夏口，就加節度使，自後復爲觀察使。長慶三年，崔相國植從刑部尚書除觀察。明年冬，牛公實來。宰臣建節鎮夏口，自牛公始也。《因話録》六。又《廣記》一三八引。《續前定録》。

16　見李德裕16。

17　見杜牧4、5。

18　牛相公僧孺鎮襄州日，以久旱，祈禱無應。有處士不記名姓，衆云豢龍者，公請致雨。處士曰：「江漢間無龍，獨一湫泊中有之，黑龍也，强駈逐，必慮爲災難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漢水泛漲，漂溺萬户。處士懼罪，亦亡去。十年前，有人他處見猶在。《尚書故實》。又《廣記》四二三引。《玉泉子》。

19　見盧肇4。

20　見皇甫松1。

21　樂天云：思黯自誇前後服鐘乳三千兩，而歌舞之妓甚多，乃謔予衰老。《唐詩紀事》三九。

22　牛僧孺、李德裕相仇，不同國也，其所好則每同。今洛陽公卿園圃中石，刻奇章者，僧孺故物；刻平泉者，德裕故物，相半也。如李邦直歸仁園，乃僧孺故宅，埋石數塚，尚未發，平泉在鑿龍之右，其地僅可辨，求德裕所記花木，則易以禾黍矣。《邵氏聞見後録》二七。

23　樂天作《牛奇章石記》曰：公嗜石，以甲乙丙丁爲品：太湖爲上，羅浮次之，天竺又次之，餘爲下。《鷄跖集》（《紺珠集》一二）。

24　牛僧孺好石，石有一品者。《漁陽公石譜》（張本《説郛》一六）。

25　殷僧辨、周僧達，與牛相公同母異父兄弟也。《南部新書》己。

李固言

1　唐李固言生於鳳翔莊墅。雅性長厚，未習參謁。始應進士舉，舍於親表柳氏京第，諸柳昆仲率多戲謔。以相國不諳人事，俾習趨揖之儀，俟其磬折，密於烏巾上帖文字云：「此處有屋僦賃。」相國不覺。及出，朝士見而笑之。許孟容守常侍，朝中鄙此官，號曰「貂脚」，固不能爲人延譽也。相國始以所業求知，謀於諸柳，諸柳與導行卷去處，先令投謁許常侍。相國果詣騎省，高陽公慙謝曰：「某官緒極閒冷，不足發君子聲采，雖然，已藏之于心。」又覩烏巾上文字，知其樸質。無何，來年許公知禮闈，李相國居狀頭及第。是知柳氏之戲侮，足致隴西之速遇也。《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一八○引。

2　李固言初未第時，過洛，有胡盧先生者，知神靈間事，曾詣而問命。先生曰：「紗籠中人，勿復相問。」及在長安，寓歸德里。人言聖壽寺中有僧善術數，乃往詣之。僧又謂曰：「子紗籠中人。」是歲元和七年，許孟容以兵部侍郎知舉。固言訪中表間人在場屋之近事者，問以求知遊謁之所，斯人且以固言文章甚有聲稱，必取甲科，因紿之曰：「吾子須首謁主文，仍要求見。」固言不知其誤之，則以所業徑謁孟容。孟容見其著述甚麗，乃密令從者延之，謂曰：「舉人不合相見。必有嫉才者。」使詰之，固言遂以實對。孟容許第固言於牓首，而落其教者姓名，乃遣秘焉。既第，再謁聖壽寺，問紗籠中之事。僧曰：「吾常於陰府往來，有爲相者，皆以形貌，用碧紗籠於廡下，故所以知。」固言竟出入將相，皆驗焉。《補録記傳》（《廣記》一五五）。

3　元和初，進士李固言就舉。忽夢去看牓，見李固言第二人上第。及放牓，自是顧言，亦第二人。固言其年又落。至七年，許孟容下狀頭登第。《感定録》（《廣記》一五五）。

4　元和六年，京兆韋詞爲宛陵廉使房武從事。秋七月，微雨，詞於公署，因晝寢，忽夢一人投刺，視之瞭然，見題其字曰「李故言」。俄於恍惚間，空中有人言：「明年及第狀頭。」是時元和初有李顧言及第，意甚訝其事，爲名中少有此故字者，焉得復有李故言哉？秋八月，果有取解舉人具名投刺，一如夢中，但故爲固耳，即今西帥李公也。詞閟夢中之事不洩，乃曰：「足下明年必擢第，仍居衆君之首。」是冬，兵部侍郎許孟容知舉，果擢爲牓首。初固言嘗夢著宋景衣。元和十年已後，景甚著，時望籍甚，有拜大憲之耗。及景自司刑郎中知雜，出爲澤州刺史，尋又物故。固言心疑其夢。長慶初，穆宗有事于圓丘，時固言居左拾遺。舊例：諫官從駕行禮者，太常各頒禮衣一襲。固言所服，因褰衣觀其下，乃見書云：「左補闕宋景衣。」固言自説於班行。《續定命録》（《廣記》二七八）。

5　相國李公固言，元和六年下第遊蜀，遇一老姥，言：「郎君明年芙蓉鏡下及第，後二紀拜相，當鎮蜀土，某此時不復見郎君出將之榮也。」明年，果然狀頭及第，詩賦題有人鏡芙蓉之目。後二十年，李公登庸，其姥來謁，李公忘之，姥通曰：「蜀民老姥嘗囑季女者。」李公省前事，具公服謝之，延入中堂見其妻女。坐定，又曰：「出將入相定矣。」李公爲設盛饌，不食，唯飲酒數杯，即請别，李固留不得，但言乞庇我女。贈金皂襦幗並不受，唯取其妻牙梳一枚，題字記之，李公從至門，不復見。及李公鎮蜀日，盧氏外孫子九齡不語，忽弄筆硯，李戲曰：「爾竟不語，何用筆硯爲？」忽曰：「但庇成都老姥愛女，何愁筆硯無用也。」李公驚悟，即遣使分詣諸巫。巫有董氏者，事金天神，即姥之女，言能語此兒，請祈華嶽三郎。如其言，詰旦，兒忽能言。因是蜀人敬董如神，祈無不應，富積數百金，恃勢用事，莫敢言者。洎相國崔鄲來鎮蜀，遽毁其廟，投土偶於江，仍判責事金天王董氏杖背，遞出西界，今在貝州。李公壻盧生舍之於家，其靈歇矣。《酉陽雜俎》續集二。又《廣記》一五五引。

6　見平曾1。

7　文宗朝，劉從諫朝覲，渥澤甚厚，自謂河朔近無比倫，頗矜臣節，文武百辟盡湊其門。從諫廣行金帛，賂諸權要，求登台席，人情多可，相國李公固言獨無一言。從諫欲市其歡，玉不可染，欲諛其意，水不可穿，門館不敢導其誠懇，遇休假，謁於私第，投誠瀝懇，至於再三。相公正色謂曰：「僕射先君以東平之功，鎮潞二十餘年。及即世之後，僕射擅領戎務，坐邀朝命。朝廷以先君勳績，不絶賞延，任居蕃閫，位劇南宫，豈是恩澤降於等倫，欲以何事效忠報國！僕射若請邊陲一鎮，大展籌謀，拓境復疆，乃爲勳業。朝廷豈不以衮職之重，命賞封功；區區躁求，一何容易！某比謂僕射英雄忠義，首冠蕃臣；今求佩相印，擁節旄，榮歸舊藩，亦河朔尋常倔强之臣所措履也，忠節安在，深爲解體。」從諫矍然禁口無辭，再拜趨出。然從諫厚賂倖臣，旬日間果以本官加平章事，遽辭歸鎮。宰相餞於郵亭，李相公謂曰：「相公少年昌盛，勉報國恩，幸望保家，勿殃後嗣。」從諫以笏扣頭，灑淚而辭。及至本鎮，謂從事將校曰：「昨者入覲闕庭，遍觀朝德，唯李公峻直貞明，凛然可懼，真社稷之重臣也！」《補國史》（《通鑑考異》二○）。《唐語林》三。　案：《考異》曰：「固言此年未爲相，其説妄也。」

8　見李宗閔5。

宋申錫

1　唐丞相宋申錫，初爲宰相，恩渥甚重，申錫亦頗以致昇平爲己任。時鄭注交通縱放，以擅威柄，欲除去之，乃以友人王璠爲京兆尹，密與之約，令察注不法，將獻其狀，擒於京兆府，杖殺之。既約定，璠飜覆小人也，以注方爲中貴所愛，因欲親厚之，乃盡以申錫之謀語焉。注因報知右軍，不旬日，乃僞作申錫之罪狀，令人告之云：以文字結於諸王，圖謀不軌，以衣物金寶奇玉爲質。且令人傚其手疏，皆至逼似。獄成於内，公卿衆庶無不知其冤也，三事已降，迭入論之，方得謫爲開州司馬。至任數月，不勝其憤而卒。明年，有恩詔，令歸葬京城。《逸史》（《廣記》一二二）。

王　涯

1　唐宰相王涯奢豪貴極。庭穿大井，合木爲櫃，嚴其鎖鑰，天下寶玉珍珠瓊璧，投置水中，汲水供涯所飲。未幾犯法，爲天兵梟戮而赤族，其肉色並如金。《獨異志》下。又《廣記》二三七引。

2　王相注《太玄經》，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於《易》筮。《國史補》中。《唐語林》一。

3　王涯居相位，有女適竇氏，欲求錢十七一作七十。萬，市一玉釵。涯曰：「於女何惜？此妖物也，必與禍相隨。」後數月，女自婚會歸，告王曰：「前時玉釵，爲馮外郎妻首飾矣，乃馮球也。」王嘆曰：「馮爲郎吏，妻之首飾有十七萬錢，其可久乎？其善終乎？」馮爲賈餗門人，最密。賈爲東户，又取爲屬郎。賈有蒼頭，頗張威福，馮於賈忠，將發之未能。賈入相，馮一日遇蒼頭於門，召而勗之曰：「户部中謗辭不一，苟不悛，必告相國。」奴拜謝而去。未浹旬，馮晨謁賈，賈未興。時方冬命火，内有人曰：「官當出。」俄有二青衣出曰：「相公恐員外寒，奉地黄酒三杯。」馮悦，盡舉之。青衣入，馮出告其僕馭曰：「（喝）〔渴〕且咽。」粗能言其事，食頃而終。賈爲興嘆出涕，竟不知其由。明年，王、賈皆遘禍。噫！王以珍玩奇貨爲物之妖，信知言矣。而徒知物之妖，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於物也。馮以卑位貪貨，已不能正其家。盡忠所事，而不能保其身，斯亦不足言矣。賈之獲害門客於牆廡之間而不知，欲始終富貴，其可得乎？此雖一事，作戒數端。《南部新書》壬。　案：此當據柳玭《家訓》寫成，《新唐書·柳玭傳》存《家訓》梗概。

4　王涯初爲大官，名德聞望頗爲朝廷欽仰。末年恃寵固位，爲士大夫譏之。其所居之地，妖怪屢見，知氣者以不吉語告之，而涯廣自引諭，曾無休退之意。及伏誅，時人謂王公禍至不省，惑矣。《杜陽雜編》中。

5　王沐者，涯之再從弟也，家於江南，老而且窮。以涯執相權，遂跨蹇驢至京師，索米僦舍。經三十餘月，始得一見涯於門屏，所望不過一簿尉耳。涯潦倒無雁序之情。大和九年秋，沐方説涯之嬖奴以導所欲，涯始一召見，欵曲而許微官處焉。自是旦夕造涯之門以俟其命。及涯敗露伏法，仇士良收王氏家族，沐方在涯私第，以爲族人，被執而腰斬之。《杜陽雜編》中。

賈　餗

1　賈餗布衣時謁滑臺節度使賈躭，躭以餗宗黨，復喜其文才宏麗，由是延納之。忽一日賓客大會，有善相者在躭座中，及餗退而相者謂曰：「向來賈公子神氣俊逸，當位極人臣。然當執政之時，朝廷微變。若當此際，諸公宜早避焉。」躭頷之，以至動容。及大和初，餗秉鈞衡，有知者潛匿於山谷間，十有三四耳。《杜陽雜編》中。又《廣記》二二三引。

2　見王涯3。

舒元輿　舒守謙

1　李太尉在中書，舒元輿自侍御史辭歸東都遷奉。太尉言：「近有僧自東來，云有一地，葬之必至極位。何妨取此！」元輿辭以家貧，不辦别覓，遂歸啓護。他日，僧又經過，復謂太尉，曰：「前時地，已有人用之矣。」詢之，乃元輿也。元輿自刑部侍郎平章事。《感定録》（《廣記》一五六）。

2　見李翺1。

3　見唐文宗5。

4　舒守謙即元輿之族也，聰敏慧悟，富有春秋。元輿以源流非遠，而禮遇頗厚，經歲處元輿舍，未嘗一日間怠於車服飲饌。元輿謂之猶子，薦取明經第，官歷祕書郎。及持相印，許列清曹命之。無何，末年以非過怒守謙，至於朔旦伏謁，頓不相見。由是日加譴責，亦爲童僕輩白眼。守謙既不自安，遂置書於門下，辭往江南。元輿亦不見問。翌日辦裝出長安，咨嗟蹇分，怊悵自失，即駐馬迴望，泣涕漣洳。始達昭應，忽聞元輿之禍，釋然驚喜。是時於宰相宅收捕家口，不問親疏並從誅戮。《杜陽雜編》中。又《廣記》一五六引。《唐語林》六。

李　訓

1　訓爲人長大美貌，口辯無前，常以英雄自任。會鄭注介上黨，出洛陽。訓慨然太息曰：「當世操權力者齷齪苛細，無足與言。吾聞鄭注爲人好義而求奇士，且通於内官，易爲因緣。」乃往説之。注見訓大驚，如舊相識，遂結爲死交。及注赴闕，請訓行京師，爲卜居供給，日夕往來，乘間奏於上。《甘露記》（《通鑑考異》二一）。

2　訓除名，流象州，會恩歸于東洛。投謁諸處困乏，〔李〕逢吉叱之不顧。會鄭注賓副上黨，路經東都，于道投之，廣以古今義烈披述衷款。注本凶邪，趨而附之，自此豁然相然諾，情契稠疊。及注徵赴闕，訓隨而到京，别第安置。注因陳奏，言訓文學優盛無比，上納之。太和八年三月，以布衣在翰林，注之援也。《開成紀事》（《通鑑考異》二一）。

3　鄭注以方術進，舉引朋黨，薦《周易》博士李訓，召入内署，爲侍講《周易》學士。敏捷有口辯，涉獵五經，言及《左氏》，以探上意。上幸蓬萊殿閲書，召訓問曰：「〔許〕康佐所進《春秋列國經傳》，朕覽之久矣。戰國時事，歷歷明白。朕曾問康佐：吴人伐越，獲俘以爲閽，殺吴子餘祭；康佐云『窮究未精』，卿謂如何？」訓曰：「吴人伐越獲俘，俘即罪人，如今之所謂『生口』也。不殺，下蠶室肉刑，古謂之『閽寺』，即今之中使也。吴子，是國君長；餘祭，名也。使中使主守舟楫，餘祭往觀之，爲中使所殺。」上嗟嘆。訓曰：「君不近刑臣；近刑臣，即輕死之道也。吴子遠賢良，親刑臣，而有斯禍。魯史書之，以垂鑒戒。」上曰：「左右密近刑臣多矣！餘祭之禍，安得不慮？」訓曰：「陛下睿聖，留意於未萌。若欲去泰去甚，臣願遵聖算。累聖知之而不能遠，惡之而不能去，睿旨如此，天下幸甚！」時鄭注任工部尚書、侍講學士，乃與訓斥逐賢良，陰搆姦蠹，遂有甘露之事。《唐語林》六。《補國史》（《通鑑考異》二一）。

4　見唐文宗25。

5　見宗密1。

鄭　注

1　越州上虞縣過江二十餘里，有南寶寺，在南寶村，過横嶺則到。有好事者尋訪山水，登嶺行倦，息於樹下，有村叟亦歇焉，共話山川形勝。指顧之間，見路側一墳，老叟曰：「此墳若是丈夫，則無可説；若是女人，則子當爲三公。」好事者異其言，訪於寺僧，村民有知者曰：「此鄭注母墓也。初，元和中，寺有女家人與村民石生通焉，有一兒，十餘歲時，有客僧姓鄭遊止寺中，病苦痢逾月，寺僧常令此兒供給湯粥，甚得氣力，擬乞爲童子將去，問可否。諸僧曰：『其父石生存，待爲問之。石生許可，固無所恡。』三綱問石生，生乃許焉。僧將去，因姓鄭氏。僧以方書伎術教之，又别遇方士，頗精游藝，交謁王公，因遂榮達。大和中，恩渥隆異，除鳳府節度使，因坐事伏誅，即鄭注也。其母死後，寺僧葬於嶺上。」則是老叟所指之墳也。《録異記》八。

2　〔大和〕五年，金吾將軍孟文亮出鎮邠郊，以與注姻懿之故，奏爲軍司馬。路經奉天，防遏使、御史大夫王從亮薄其爲人，不爲之禮。注毁從亮於守澄，竟爲守澄誣構，決杖投荒。未幾，文亮没，罷職還城，守澄潛置爲軍畫。時澤潞劉從諫本欲誅注，忌其權勢，因辟爲節度副使。纔至潞州，涉旬之間，會上乖愈，大和七年十一月，驛徵之赴闕，偶遭其時，聖體獲愈；上悦之。自此恩寵漸隆，凡臺省府縣軍戎，莫不從風。七年九月十三日，侍御史李款彈注「内通敕使，外連朝臣，兩地往來，卜射財貨，晝伏夜動，干竊化權，人不敢言，道路以目。城社轉固，恐爲禍胎，罪不容誅，理合顯戮，其鄭注請付有司」。時王涯重處台司，注之所致，又慮守澄黨援，遂寢不行。注潛遁軍司矣。《開成紀事》（《通鑑考異》二○）。參見李款1。

3　八年春暮，上對宰相歎天下無名醫，便及鄭注，精於服食。或欲置於翰林伎術院，或欲令爲左神策判官。注自稱衣冠，皆不願此職。〔王〕守澄遂託〔劉〕從諫奏爲行軍司馬。及赴職，宗閔又自山南令判官楊儉至澤潞與從諫要約，令郤薦入。《文武兩朝獻替記》（《通鑑考異》二○）。

4　注引舒元輿、李訓俱擢相庭。注自詣宰臣李固言求鳳翔節度使，固言剛勁不許，惟王涯、賈餗贊從其事。《開成紀事》（《通鑑考異》二一）。

5　鄭注鎮鳳翔，皆擇貞正之士以爲幕席，亦欲遏其邪行。及注敗，皆爲監軍所誅。《南部新書》甲。

6　鄭注奸險，左道熒惑人主，爲天下側目。鄭鎮鳳翔日，有草如茵，生於紫金帶上。注既心有所圖，乃喜謂芝瑞。識者以物反其所。夫草生於土，常也，今生於金，是反常也。鄭氏之禍將至，其不久矣。《杜陽雜編》中。

7　太和中，鄭注中納山木如市，一根有至萬錢者。鄭覃力奏，勅以禁絶。《南部新書》壬。

8　鄭注誅後，納絹一百萬疋，他物可知矣。《南部新書》丙。

9　瓜惡香，香中尤忌麝。鄭注大和初赴職河中，姬妾百餘，盡騎，香氣數里，逆於人鼻。是歲自京至河中所過路，瓜盡死，一蔕不穫。《酉陽雜俎》前集一九。又《廣記》四一一引。

李　石

1　李相公石，是庾尚書承宣門生。不數年，李佐魏博軍，因奏事，特賜紫，而庾尚衣緋。人謂李侍御將紫底緋上座主。《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2　庾承宣主文，後六七年方衣金紫，時門生李石，先於内庭恩錫矣。承宣拜命之初，石以所服紫袍金魚拜獻座主。《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一八一引。《卓異記》。《廣卓異記》一九。

3　見唐文宗8。

4　李石相公鎮荆，崔魏公在賓席，未幾公擢拜翰林，明年登相位，時石猶在鎮。故賀書曰：「賓筵初起，曾陪罇俎之歡；將幕未移，已在陶鈞之下。」此李騭之詞也。時爲節度巡官。《唐摭言》一五。《唐書》（《廣卓異記》七）。《唐語林》四。

5　見李程8。

6　三枝槐。相國李石河中永樂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過堂前屋脊，一枝不及。相國同堂兄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第宰執，唯福一人，歷七鎮使相而已。《酉陽雜俎》續集一○。又《廣記》四○七引。《玉泉子》。參看李福3。

鄭　覃

1　鄭覃歷官三十任，未嘗出都門，便登相位，以至於終。《獨異志》上。《南部新書》癸。

2　見唐文宗31。

3　見唐文宗36、陳夷行1。

陳夷行

1　陳夷行，字周道。文宗時，仙韶樂工尉遲璋授王府率，右拾遺李洵直當衙論奏。鄭覃、楊嗣復嫌以細故，謂洵直近名，夷行曰：「諫官當衙，正須論宰相得失，彼賤工安足言？然亦不可置不用。」帝即徙璋。《唐語林》六。參見唐文宗36。　案：《闕史》下及《舊唐書·陳夷行傳》載此事，「李洵直」作「竇洵直」，是。

楊嗣復

1　見武元衡3。

2　〔開成四年〕宰臣楊嗣復累上表請退，優詔不許，尋又遣内官弓箭庫使張克己就第宣曰：「凡大臣引退，或以年以疾，未有尚勇退之名，忘君臣大義。卿心以爲知止，朕卻以爲近名。大臣進退，須繫朕心，不可因儕列之一言，決然捨朕，於理未當。卿更思之。明日朕開延英，即便須參假候對。卿若不至，朕亦不坐。」及翌日，惶遽朝謁。上又慰安勉勵曰：「我未放卿，焉得捨我？」其委重如此。《唐會要》五三。

3　韋温遷右丞。文宗時，姚勗按大獄，帝以爲能，擢職方員外郎。温上言：「郎官清選，不可賞能吏。」帝問故，楊嗣復對曰：「勗，名臣後，治行無疵。若吏才幹而不入清選，他日孰肯當劇事者？此衰晉風，不可以法。」《唐語林》六。

4　見劉蕡2。

5　見陳夷行1。

6　見李德裕23。

李　珏

1　武宗朝，任宰臣李德裕，雖丞相子，文學過人。性孤峭，嫉朋黨如仇讐，擠牛僧孺、李宗閔、崔珙於嶺南，楊嗣復、貞穆李公珏庭裕親外叔祖。以會昌初册立事，亦七年嶺外。上即位之後，嶺表五相同日遷北。以吏部尚書李珏爲檢校尚書左僕射，充淮南節度使。珏字待價，趙郡贊皇人。早孤，居淮陰，事母以孝聞。弱冠徙之。舉明經，李絳爲華州刺史，一見謂人曰：「日角珠庭，非常人也。當掇進士科，明經碌碌，非子發跡之路。」一舉不第。應進士，許孟容爲宗伯，擢居上第。釋褐，署烏重胤三城推官。調進書判高等，授渭南尉，遷左拾遺，左遷下邳令。丁母憂，廬居三年，不入室。免喪，諸侯羔雁，四府齊至門，皆不就。牛僧孺爲武昌節度使，奏章先達銀臺，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書記。徵歸御史府。韋處厚秉政，一見笑曰：「清廟器，豈擊搏者乎？」擢拜禮部員外，改吏部員外。李宗閔爲相，以品流程式爲己任，擢掌書命，改司勛員外、庫部郎中。文宗召充翰林學士。珏風格端肅，屬詞敏贍，恩傾一時。累遷户部侍郎、承旨，許立相者屢矣。鄭注以藥術爲侍講學士，李訓自流人召入内廷，珏未嘗私焉。訓、注交譖，貶江州刺史。未幾，訓爲相，造假甘露，謀上左右，與王涯等一十一人赤族伏誅，人方伏珏守正之祐。徵爲户部侍郎，與楊嗣復同日命相。上雖求理心切，終優游不斷。同秉政者陳夷行、鄭覃請經術孤單者進用，珏與嗣復論地胄詞采者居先。每延英議政，率相矛盾，竟無成政，但寄頰舌而已。文宗宴駕，以猶子陳王成美當璧爲託。建桓立順，事由兩軍。潁王即位，貶昭州刺史。上即位，累遷河陽三城節度使，吏部尚書。至是，崔鄲薨於淮南，輟之，撫理凡三載。薨，諡貞穆。《東觀奏記》上。《南部新書》丁。《唐語林》三。

2　與使主同時爲相：杜佑、權德輿、牛僧孺、李珏。按德輿《杜公神道碑》云：「早忝賓席，晚聯台座。」時牛公自中書侍郎出鎮武昌，辟珏爲書記。始授殿中侍御史。其後十餘年間，珏已爲户部侍郎、平章事，時牛公自右僕射再入爲相，正共珏同列相庭，當代以爲盛矣。《卓異記》。

3　見李德裕23。

4　見唐文宗30。

仇士良

1　見薛元賞2。

2　見裴思謙1。

3　元和初，酌酒猶用樽杓，所以丞相高公有「斟酌」之譽。雖數十人，一樽一杓，挹酒而散，了無遺滴。無何，稍用注子，其形若罃，而蓋、嘴、柄皆具。太和九年後，中貴人惡其名同鄭注，乃去柄安系，若茗瓶而小異，目之曰「偏提」，論者亦利其便，且言柄有礙而屢傾仄。《資暇集》下。《事始》（《類説》三五、張本《説郛》一○）。《劉馮事始》（《紺珠集》一一、陶本《説郛》二六）。《唐語林》八。

4　赤明香，世傳仇士良家脯名也。輕薄甘香，殷紅浮脆，後世莫及。《清異録》下。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二

令狐楚

1　令狐楚久爲太常博士，有詩云：「何日肩三署，終年尾百僚。」《南部新書》乙。《定命録》（《紺珠集》七）。

2　見裴度15。

3　相國令狐公楚自河陽徵入，至閿鄉，暴風，有裨將飼官馬在逆旅，屋毁馬斃。到京，公旋大拜。時魏義通以檢校常侍代鎮三城，裨將當還，緣馬死，懼帥之責，以狀請一字爲押。公援筆判曰：「厩焚魯國，先師惟恐傷人；屋倒閿鄉，常侍豈宜問馬？」《因話録》三。《四六話》下。

4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州方旱，米價甚高。迓吏至，公首問米價幾何，州有幾倉，倉有幾石。屈指獨語曰：「舊價若干，諸倉出米若干，定價出糶，則可賑救。」左右竊聽，語達郡中，富人競發所蓄，米價頓平。《芝田録》（《類説》一一）。又張本《説郛》七四、陶本《説郛》三八引。

5　令狐綯父楚鎮東平，綯侍以赴任。嘗送親友郊外逆旅中，有父老焉，似不知其令狐公也。時方久旱，綯因問民間疾苦，父老即陳以旱歉，盜賊且起。復曰：「而今卻是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時也。」綯以其言前後相反，詰之，父老答曰：「自某月不雨，至於是月，得非不破塊乎？賦税征迫，販妻鬻子，不給，繼以桑柘，得非不鳴條乎？」綯即命駕，掩耳而去。《玉泉子真録》（張本《説郛》一一、陶本《説郛》四六）。《唐語林》六。

6　見李逢吉7。

7　見張祜4。

8　見李商隱1。

9　見顧非熊2。

10　見白敏中9。

王　起

1　見李吉甫4。

2　王文懿公起三任節鎮，敭歷省寺，贈守太尉。文宗頗重之，曾爲詩寫於太子之笏以揚之。又畫儀形於便殿，師友目之曰「當代仲尼」。雖歷外鎮，家無餘財，知其甚貧，詔以仙韶院樂宫逐月俸錢五百貫給之。起昧於理家，俸入其家，盡爲僕妾所有，耄年寒餒，故加給焉。于時識者以起不能陳遜，而與伶人分俸，利其苟得，此爲短也。《北夢瑣言》二。

3　見白敏中2。

4　王僕射起再主禮闈，遠邇稱揚，皆以文德巍巍，聿興之也。武宗皇帝詔至殿曰：「朕近見二字，一『』一『』，莫能詳也，特詢於卿。」王公對曰：「臣於三教經典，竊常遍覽。向者二字，羣書未之見也，未審天顔何文而得。《周穆王傳》有『』、『』二字，經百儒宗，但言古馬名，不敢分於飛兔、騕褭，於今靡有詳之者也。」上笑曰：「知卿夙儒，學綜朝野，偶爲此二字相試，非於經籍而得之。」遂賜金綵等。乃知王公三學之中無不通曉。我唐之孔、鄭乎！《雲溪友議》上。《南部新書》丙。《唐詩紀事》五五。　案：《南部新書》丙以爲文宗事。

5、6　見李德裕47、48。

7　盧肇、黄頗同遊李衞公門下。王起再知貢舉，訪二人之能。或曰：「盧有文學，黄能詩。」起遂以盧爲狀頭，黄第三人。《唐語林》三。

8　周墀任華州刺史，武宗會昌三年，王起僕射再主文柄，墀以詩寄賀，並序曰：「僕射十一叔以文學德行，當代推高。在長慶之間，春闈主貢，採摭孤進，至今稱之。近者，朝廷以文柄重難，將抑浮華，詳明典實，繇是復委前務。三領貢籍，迄今二十二年於兹，亦紳儒林罕有如此之盛。况新榜既至，衆口稱公。墀忝沐深恩，喜陪諸彦，因成七言四韻詩一首，輒敢寄獻，用導下情，兼呈新及第進士：文場三化魯儒生，二十餘年振重名。曾忝木雞誇羽翼，又陪金馬入蓬瀛。墀初年《木鷄賦》及第，常陪僕射守職内庭。雖欣月桂居先折，更羨春蘭最後榮。欲到龍門看風水，關防不許暫離營。」時諸進士皆賀。起答曰：「貢院離來二十霜，誰知更忝主文場。楊葉縱能穿舊的，桂枝何必愛新香。九重每憶同仙禁，六義初吟得夜光。莫道相知不相見，蓮峰之下欲徵黄。」王起門生一榜二十二人和周墀詩。《唐摭言》三。《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唐詩紀事》五五。

馮　宿

1　馮宿，文宗朝揚歷中外，甚有美譽，垂入相者數矣，又能曲事北司權貴，咸得其懽心焉。一日晚際，中尉封一合送與之，開之，有烏巾二頂暨甲煎、面藥之屬。時班行結中貴者，將大拜則必先遺此以爲信，馮大喜，遂以先呈相國楊嗣復，蓋常佐其幕也。馮又性好華楚鮮潔，自夕達曙，重衣數襲，選駿足數疋，鞍韉照地，無與比。馮以既有的信，即不宜序班，欲窮極稱愜之事，遂修容易服而入。至幕次，吏報有按，則僞爲不知。比就，果有按，謁者捧麻，必相也。將宣，則謁者向殿，執敕罄折，朗呼所除拜大僚之姓名，既而大呼曰：「蕭倣。」馮乃驚仆于地，扶而歸第，得疾而卒。蓋其夕擬狀，將付學士院之時，文宗謂近臣曰：「馮宿之爲人，似非沉静。蕭倣方判鹽鐵，朕察之，頗得大臣之體。」遂以易之。《玉堂閒話》（《廣記》四九八）。　案：《唐史餘瀋》三有考辨。

2　河南馮宿之三子陶、韜、圖兄弟，連年進士及第，連年登宏詞科，一時之盛，代無比焉，當太和初，馮氏進士及第者海内十人，而公家兄弟叔姪八人。《大唐傳載》。又《廣記》一八○引。《唐語林》四。

韋　温

1　見唐文宗15。

2　見楊嗣復3。

3　韋温爲宣州，病瘡於首，因託後事於女壻，且曰：「予年二十九爲校書郎，夢滻水中流見二吏，賫牒相召。一吏至，言：『彼墳至大，功須萬日，今未也。』今正萬日，予豈逃乎！」不累日而卒。《酉陽雜俎》續集一。又《廣記》一四三引。《鷄跖集》（《紺珠集》一二）。

崔玄亮

1　見段文昌7。

2　唐崔玄亮，曾典眉州，每公退，具簡履以朝太上，焚修精至，不舍晝夜。嘗於州衙開黄籙道場，爲民祈水旱疾疫。而已散齋之晨，必降祥雲鸞鶴，州民咸覩。亮典湖州修齋，亦降仙鶴，太白爲贊。至今眉州每歲設黄籙齋，凡執事軍校及茶酒廝役祗承，皆知齋法次第。道士羅昭然壽一百一十三歲，預崔牧之齋席，跨驢出街，墜驢而脚在鐙内，因拖曳而死也。《北夢瑣言》一○。

温　造

1　憲宗之代，戎羯亂華，四方徵師，以静邊患。詔下南梁，起甲士五千人，令赴關下。將起，帥人作叛，逐其帥，又懼朝廷討伐，因團集拒命者歲餘。憲宗深以爲患，擇帥者久之，京兆尹温造請行，憲宗問其兵儲所費，温曰：「不請寸兵尺，刃而行。」至其界，梁人覘其所來，止一儒生，皆相賀曰：「朝廷必不問其罪，復何患乎！」温但宣詔敕安存，至則一無所問。然梁帥負過，出入者皆不捨器仗，温亦不誡之。他日，毬場中設樂，三軍下士並任執帶弓劍赴之，遂令於長廊之下就食。坐筵之前，臨堦南北兩行，懸長索二條，令軍人各於面前索上掛其弓劍而食。逡巡，行酒至，皷噪一聲，兩頭齊抨其索，則弓劍去地三丈餘矣。軍人大亂，無以施其勇。然後闔户而斬之，五千餘人，更無噍類。其間有百姓隨親情及替人有赴設來者甚多，並玉石一槩矣。南梁人自爾累世不敢復叛。余二十年前職於斯，故老尚歷歷而記之矣。《王氏見聞》（《廣記》一九○）。

2　太和三年，左拾遺舒元褒等奏中丞温造凌供奉官事：「今月四日，左補闕李虞仲與温造街中相逢，造怒不迴避，遂擒李虞仲祇奉人，笞其背者。臣等謹按國朝故事：供奉官街中，除宰相外，無所迴避。」《唐語林》六。

3　見李商隱1。

4　見桑道茂10。

高　銖

1　開成五年四月，東都奏：河南尹高銖，與知臺御史盧罕街衢相逢，高銖乘肩輿，無所避。二人各引所見，臺府喧競。《唐會要》六八。

2　太常卿高銖决罰禮院禮生，博士李慤引故事見執政，以禮院雖係太常寺，從來博士自專，事無關白者，所以太常三卿初涖事，博士無參集之禮。今銖重罰禮生，有違典故。丞相以銖夙德，唯唯而已。銖曰：「吾老不能退，一旦爲後生所辱。」遂乞罷。《東觀奏記》下。

高　鍇

1　見裴德融1。

2　見裴思謙1。

3　見柳棠1。

4　父子知舉三家：高鍇子湘湜，于邵子允躬，崔郾子瑶。惟崔氏相去只二十年。《南部新書》乙。《唐詩紀事》五九。

高　涣

1　高涣者，鍇之子也，久舉不第。或謔之曰：「一百二十箇蜣蜋，推一箇屎塊不上。」蓋高氏三榜，每榜四十人。《唐摭言》一五。

李　漢

1　唐敬宗時，波斯進沉香亭子材，拾遺李漢諫曰：「沉香爲亭，何異瑶臺瓊室？」《香譜》（《類説》五九）。

2　余座主隴西公爲臺丞，奏今孔尚書温、丞相徐公商爲監察。及孔爲中丞，隴西公淹恤在外多年，除宗正少卿歸朝，而孔、徐二公並時爲丞相。每讌集，時人以爲盛事。亦可太息於宦途也。《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3　李漢碎胡瑪瑙盤，盛送王莒，曰：「安石榴。」莒見之不疑，既食乃覺。《揚州事迹》（《雲仙雜記》六）。

周　墀

1　見唐文宗10。

2　見王起8。

3　見王皞1。

高元裕

1　襄陽節度使高元裕，大和三年任司勳員外郎，寓宿南宫，晝夢有人告曰：「十年作襄刺史。」既寤，髣髴儀質，蓋偉秀士也。私異之，因援毫以隱語記于廳之東楹掩映之處，曰：「大三寤襄刺十年。」洎開成三年爲御史中丞，既渝前夢，遂謂夢固虚耳。是後出入中外，揚歷貴位，清望碩德，冠冕時流，海内傾注，佇升鼎鉉。視刺襄，乃優賢之舉耳。大中二年，由天官尚書授鉞漢南，去前夢二十年矣。公謂楹上之字無復存也，因話其事於都官韋，好奇之士往詣求焉。自公題記後，廨署補葺亦屢矣，而毫翰焕然獨存，非神靈扶持而明徵于今日耶？公因屈指，以今之年加曩之十，乃二十年矣。何陰騭之顯晦微婉，及期而朗悟之如此哉。《集異記》（《廣記》二七八）。

裴　潾

1　長安三月十五日，兩街看牡丹，奔走車馬。慈恩寺元果院牡丹，先于諸牡丹半月開；太真院牡丹，後諸牡丹半月開。故裴兵部潾《白牡丹》詩，自題于佛殿東頰脣壁之上。大和中，車駕自夾城出芙蓉園，路幸此寺，見所題詩，吟玩久之，因令宫嬪諷念。及暮歸大内，即此詩滿六宫矣。其詩曰：「長安豪貴惜春殘，争賞先開紫牡丹。别有玉杯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兵部時任給事。《南部新書》丁。《唐詩紀事》五二。

2　開成元年，李衞公分司東都，居平泉别墅，潾述其素尚，賦四言詩十四章，兼述山泉之美。明年，衞公觀察浙西，潾自兵侍尹河南，乃刻于石。首章云：「動静有源，進退有期。用在得正，明以知微。夫惟哲人，會且有歸。静固致動，安每慮危。將憩于盤，止亦先機。」《唐詩紀事》五二。

楊虞卿

1　楊虞卿及第後，舉三篇，爲校書郎。來淮南就李鄶親情，遇前進士陳商啓護窮窘。公未相識，問之，倒囊以濟。《唐摭言》四。又《廣記》一八○引。

2　尚書省二十四司印，故事，悉納直廳。每郎官交直時，吏人懸之于臂以相授，頗覺爲煩。楊虔州虞卿任吏部員外郎，始置櫃加鐍以貯之，人以爲便，至今不改。櫃初成，周戎時爲吏部郎中，大書其上：「戲作考詞狀，當有千有萬，忍俊不禁考上下。」《因話録》五。

3　太和中，人指楊虞卿宅南亭子爲「行中書」，蓋朋黨聚議於此爾。《南部新書》己。《海録碎事》九下。參看李宗閔2。

4　見牛僧孺12。

5　楊虞卿爲京兆尹時，市里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圖刺，體無完膚。前後合抵死數四，皆匿軍以免。一日有過，楊令五百人捕獲，閉門杖殺之。判云：「鏨刺四肢，只稱王子，何須訊問，便合當辜。」《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六四引。

6　見張又新2。

7　虞卿醉後善歌《掃市詞》，又有小妓工琵琶，虞卿死，遂辭去。樂天《哭虞卿》詩云：「何日重聞《掃市歌》，誰家收得琵琶妓？」《唐詩紀事》四六。

8　楊虞卿家號魚爲水花羊……以避諱故也。《清異録》上。

楊汝士

1　寶曆年中，楊嗣復相公具慶下繼放兩榜，時先僕射自東洛入觀，嗣復率生徒迎於潼關。既而大宴於新昌里第，僕射與所執坐於正寢，公領諸生翼坐於兩序。時元、白俱在，皆賦詩於席上。唯刑部楊汝士侍郎詩後成。元、白覽之失色。詩曰：「隔坐應須賜御屏，盡將仙翰入高冥。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再歲生徒陳賀宴，一時良史盡傳馨。當年疏傅雖云盛，詎有兹筵醉醁醽！」汝士其日大醉，歸謂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唐摭言》三。又《廣記》一七八。《廣卓異記》一九引。《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四六。

2、3　見白居易27、30。

4　楊汝士尚書鎮東川，其子知温及第，汝士開家宴相賀，營妓咸集。汝士命人與紅綾一匹，詩曰：「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國將軍又不貧。一曲高歌紅一匹，兩頭娘子謝夫人。」《北里志》。《唐摭言》三。《唐詩紀事》四六。

5　諸名族重京官而輕外任，故楊汝士建節後詩云：「拋却弓刀上砌臺，上方樓殿窣雲開。山僧見我衣裳窄，知道新從戰地來。」又云：「如今老大騎官馬，羞向關西道姓楊。」《南部新書》乙。《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詩紀事》四六。

6　見柳棠1。

7　太和中，蘇景胤、張元夫爲翰林主人，楊汝士與弟虞卿及漢公，尤爲文林表式。故後進相謂曰：「欲入舉場，先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唐摭言》七。又《廣記》一八一引。《唐語林》四。

8　咸通中，楊汝士與諸子位皆至正卿。所居靖恭里第，兄弟並列門戟。《南部新書》丙。

9　楊汝士父子並爲公卿，居靖恭里，號靖恭楊家。《海録碎事》七上。

楊希古

1　楊希古，靖恭諸楊也。朋黨連結，悉相期以死。權勢燻灼，力不可拔，與同里崔氏相埒，而叔季過之。希古性行誕僻，初應進士舉，投丞郎以所業，丞郎延獎之。希古起而對曰：「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丞郎訝而詰之。曰：「此舍弟源嶓爲希古所作也。」丞郎大異之曰：「今之子弟，以文求名者，大半假手也。苟袖一軸投之於先進，靡不私自衒鬻，以爲莫我若也。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頓頽波矣。」性酷嗜佛法，常置僧於第，陳列佛事，雜以旛蓋，是謂道場者。每凌晨，輒入其内，以身俛地，俾僧據其上誦《金剛經》三遍。性又潔浄，内逼如厠，必撒衣無所有，然後高履以往。《玉泉子》。

薛元賞

1　上都街肆惡少，率髠而膚劄，備衆物形狀。恃諸軍，張拳强劫，至有以蛇集酒家，捉羊胛擊人者。今京兆薛公元賞，上三日，令里長潜捕，約三十餘人，悉杖殺，屍于市。市人有點青者，皆灸滅之。時大寧坊力者張幹，劄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畏閻羅王」。又有王力奴，以錢五千召劄工，可胸腹爲山、亭院、池榭、草木、鳥獸，無不悉具，細若設色。公悉杖殺之。又賊趙武建，劄一百六十處番印、盤鵲等，左右膊刺言「野鴨灘頭宿，朝朝被鶻梢。忽驚飛入水，留命到今朝。」又高陵縣捉得鏤身者宋元素，刺七十一處，左臂曰「昔日以前家未貧，苦將錢物結交親。如今失路尋知己，行盡關山無一人。」右臂上刺葫蘆，上出人首，如傀儡戲郭公者。縣吏不解，問之，言葫蘆精也。《酉陽雜俎》前集八。又《廣記》二六三引。

2　李相石在中書，京兆尹薛元賞謁石于私第。故事：百僚將至宰相宅，前驅不復呵。元賞下馬，石未之知，方在廳，若與人訴競者。元賞問焉，云：「軍中軍將。」元賞排闥進，曰：「相公，朝廷大臣，天子所委注。撫蠻夷，和陰陽，安百姓，叶衆心，無敢乖謬；升絀賢不肖，賞功罰罪，皆公之職。安有軍中一將而敢如此哉！夫貴賤失序，綱紀之紊，常必由之。苟朝廷如此，猶望相公整頓頽壞，豈有出自相公者！」即疾趨而去，顧左右曰：「無禮軍將，可擒于下馬橋祗候。」元賞比至，則袒臂跽之矣。中尉仇士良有威權，其輩已有訴之者，宦官連聲傳士良命曰：「中尉奉屈大尹。」元賞不答，即命杖殺之。士良大怒。元賞乃白衣請見士良，士良出曰：「敢必杖殺軍中大將，可乎？」元賞即具言無禮狀，且曰：「宰相，大臣也；中尉，大臣也。彼既可無禮于此，此獨不可以無禮于彼乎？國家之法，中尉所宜保守，一旦壞之可惜。某已白衫，惟中尉命。」士良以其理直，命左右取酒飲之而罷。《唐語林》三。

李　福

1　李相福妻裴氏，性妬忌。姬侍甚多，福未嘗敢屬意。鎮滑臺日，有以女奴獻之者，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間言於妻曰：「某官已至節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過老僕，夫人待某，無乃薄乎！」裴曰：「然，不能知公意所屬何人？」福即指所獻之女奴也。裴許諾，爾後不過執衣侍膳，未嘗一得繾綣。福又囑妻之左右曰：「設夫人沐髮，必遽來報我。」既而果有以夫人沐髮來告者。福即僞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沐不可遽已，即白以所疾，裴以爲信然，遽出髮盆中，跣問福所苦。福既紿以疾爲言，即若不可忍狀，裴極憂之，由是以藥投兒溺中進之。明日，監軍使及從事悉來候問，福即具以事告之。因笑曰：「一事無成，固當其分，所苦者，虚咽一甌溺耳。」聞者莫不大笑之。《玉泉子》。又《廣記》二七五引。《唐語林》（《類説》三二）。《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2　洛京北邙太清觀鐘樓，唐咸通年中忽然摧塌。有屋檁一條，其中空虚，每撑動觸動轉，内敲磕有聲，人遂相傳，來競觀之。道士李威儀不欲聚人，乃令破之，於其間得一黑漆板，上有陷金之字，曰：「山水誰無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齎呈洛中諸官，皆不能詳之。李福相公罷鎮西川歸洛，見此隱文，反覆詳讀數四，遂謂觀主曰：「但請度工鳩徒，當以俸餘之金獨力完葺也。百年之前，智者勒其志，已冥合今日，安得不重興觀宇乎？」洎觀成，或請其由，福曰：「山水誰無言者，今上御名也。咸通名漼也。 元年遇福者，改元之初作鎮，獲俸而迴，福其不修，復待何人者哉？」《玉堂閒話》（《廣記》三九二）。

3　唐相國李公福，河中永樂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過當舍屋脊，一枝不及。相國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執，唯福一人歷鎮使相而已。《北夢瑣言》三。《唐語林》七。參看李石。

龐　嚴

1　京兆龐尹及第後，從事壽春。有江淮舉人，姓嚴，是登科記誤本，倒書龐嚴姓名，遂賃舟丐食。就謁時，郡中止有一判官，亦更不問其氏，便詣門投刺，稱從姪。龐之族人甚少，覽刺極喜，延納殷勤，便留款曲，兼命對舉匕筯。久之，語及族人，都非龐氏之事，龐方訝之。因問止竟：「郎君何姓？」曰：「某姓嚴。」龐撫掌大笑曰：「君誤矣！余自姓龐，預君何事？」揖之令去。其人尚拜謝叔父，從容而退。《因話録》四。又《廣記》二六一引。

盧簡能　盧簡求　盧簡辭

1　兄弟四人皆任掌記：盧簡能夏州、簡辭河孟、弘正昭義、簡求鄂州。按使下書記，必擇有文學得時稱者任之。盧簡能兄弟四人並當嘉選，時亦無比。《卓異記》。

2　見裴德融1。

3　見白居易39。

盧弘正

1　見馬植1。

2　見路羣1。

3　鄭滑盧宏正尚書題柳泉驛云：「余自歙州刺史除度支郎中，八月十七日午時過永濟渡却。自度支郎中除鄭州刺史，亦以八月十七日午時過永濟渡。從吏部郎中除楚州刺史，以六月十四日宿湖城縣。今年從楚州刺史除給事中，計程亦合是六月十四日湖城縣宿。事雖偶然，亦冥數也。」《南部新書》乙。　案：盧弘正，它書又作「盧弘止」。岑仲勉《唐方鎮年表正補》云「作弘止爲是」。

路　羣

1　路舍人羣與盧給事弘正性相異，情相善。紫微清瘦古淡，未嘗言朝市；夕拜魁梧富貴，未嘗言山水。紫微日謀高卧，有制詔則就宅草之；夕拜未嘗乞告，有賓客則就省謁之。雖秦吴所尚，而塤箎其友。一日，雪滿玉京，紫微在假，夕拜將欲晏入，先及路門。紫微寓於南垣茅亭，肆目山雪，鹿冠鶴氅，手卷膝琴，篝火於爐，酌杯於机。忽聞盧至，曰：「適我願兮！」促命延入。夕拜金紫華焕，意氣軒昂，偶紫微道服而坐。紫微曰：「盧六，盧六，曾莫顧我，何也？」夕拜曰：「月限向滿，家食相仍，日詣台庭，以圖外任。」紫微貌慘，曰：「駕肩權門，所不忍視，且有夙分，徒勞汝形。臘營一壺，能同幕席天地否？」夕拜曰：「詣省之計決矣。」紫微又呼侍兒曰：「盧六待去，早來藥糜宜潔匀越中二飲器，我與給事公儷食。」夕拜振聲曰：「不可。」紫微曰：「何也？」夕拜曰：「今旦犯冷，且欲遐征，已市血食之加蒜者湌矣。」時人聞之，以爲路之高雅，盧之俊達，各盡其性。《闕史》上。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六。

王　璠

1　王并州璠，自河南尹拜右丞相。除目纔到，少尹侯繼有宴，以書邀之。王判書後云：「新命雖聞，舊銜尚在。遽爲招命，堪入笑林。」洛中以爲話柄。故事，少尹與大尹遊宴禮隔，雖除官，亦須候正敕也。《因話録》五。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語林》六。

2　大和九年冬，甘露事敗，將相棄市。王璠謂王涯曰：「當初勸君斬却鄭注，斬之豈有此事也？」此雖臨刑之言，然固當矣。《南部新書》甲。

3　大和中，王璠廉問丹陽，因溝其城，既鑿深數尺，得一石，銘文曰：「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休。」工人得之，具以事告白獻於璠。詳其義，久而不能解，即命僚佐辨之，皆無能析其理者。數日，有一叟請謁璠之吏，且密謂曰：「吾聞王公得石銘，今有辨者乎？」吏曰：「公方念之。其義爲何如耶？君豈即能究耶？」叟曰：「是不祥也。夫『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休』也，皆叙王公之世也。且公之先曰崟，崟生礎，以文而觀，是『山有石』也。礎生璠，是『石有玉』也。璠之子曰瑕休，是『玉有瑕即休』，休者，絶之兆。推是而辨，其絶緒乎！」吏謝之。叟言竟而去。至大和九年冬，璠卒夷其宗，果符叟之解也。《宣室志》七。又《廣記》三九二引。

崔　蠡

1　唐崔蠡知制誥日，丁太夫人憂，居東都里第。時尚清苦儉嗇，四方寄遺，茶藥而已，不納金帛。故朝賢家不異寒素，雖名姬愛子，服無輕細。崔公卜兆有期，居一日，宗門士人有謁請於蠡者，閽吏拒之，告曰：「公居喪，未嘗見他客。」乃曰：「某崔家宗門子弟，又知尊夫人有卜遠之日，願一見公。」公聞之，延入與語。直云：「知公居紳間，清且約，太夫人喪事所須，不能無費。某以辱孫姪之行，又且貲用稍給，願以錢三百萬濟公大事。」蠡見其慷慨，深奇之，但嘉納其意，終却而不受。此人調舉久不第，亦頗有屈聲。蠡未幾服闋，拜尚書右丞，知禮部貢舉。此人就試，蠡第之爲狀元。衆頗驚異，謂蠡之主文以公道取士，崔之獻藝由善價成名，一第則可矣，首冠未爲得。以是人有詰於蠡者，答曰：「崔某固是及第人，伹狀頭是某私恩所致耳。」具以前事告之，於是中外始服，名益重焉。《芝田録》（《廣記》一八二）。《玉泉子》。

2　見唐文宗15。

柳公權

1　柳公權嘗於佛寺看朱審畫山水，手題壁詩曰：「朱審偏能視夕嵐，洞邊深墨寫秋潭。與君一顧西墻畫，從此看山不向南。」此句爲衆歌詠。後公權爲李聽夏州掌記，因奏事，穆宗召對曰：「我於佛寺見卿筆札，思見卿久矣。」宣出充侍書學士。非時宰所樂，進擬左金吾衞兵曹充職，御筆改右小諫。中外朝臣，皆呼爲國珍。《南部新書》壬。

2　文宗時，充翰林學士，從幸未央宫，苑中駐蹕，謂公權曰：「我有一喜事。邊上衣賜，久不及時，今年二月給春衣訖。」公權前奉賀。上曰：「可賀我以詩。」宫人迫其口進，公權應聲曰：「去歲雖無戰，今年未得歸。皇恩何以報，春日得春衣。」上悦，激賞之。《唐詩紀事》四○。《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

3　太和中，上自延英退，獨召柳公權對。上不悦曰：「今日一場大奇也。嗣復、李珏道張諷是奇才，請與近密官。鄭覃、夷行即云是姦邪，須斥之于嶺外。教我如何即是？」公權奏曰：「允執厥中。」上曰：「如何是允執厥中？」又奏：「嗣復、李珏既言是奇才，即不合斥于嶺外，鄭覃、夷行既云是姦邪，亦不合致于近密。若且與荆襄間一郡守，此近于允執厥中。」旬日又召對，上曰：「允執厥中，向道也是。」張遂爲郡守。《南部新書》甲。

4　柳公權，武宗朝在内庭，上嘗怒一宫嬪久之，既而復召，謂公權曰：「朕怪此人，然若得學士一篇，當释然矣。」目御前有蜀牋數十幅，因命授之。公權略不佇思而成一絶曰：「不忿前時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長門，今朝却得君王顧，重入椒房拭淚痕。」上大悦，賜錦綵二十疋。令宫人拜謝之。《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七四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四○。

5　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上御含元殿受朝。太子太師盧鈞，年八十矣，自樂懸之南步而及殿墀，稱賀上前，聲容朗緩，舉朝服之。至十二年元日，含元受賀，太子少師柳公權，年亦八十矣，復爲百官首，含元殿廷夐遠，自樂懸南步至殿下，力已綿憊，稱賀之後，上尊號「聖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公權誤曰「光武和孝」，御史彈出之，罰一季俸料。七十致仕，舊典也，公權不能克遵典禮，老而受辱，人多惜之。《東觀奏記》下。《南部新書》戊。《唐語林》四。

6　宣州諸葛氏能作筆，柳公權求之，先與二管，語其子曰：「柳學士如能書，當留此筆。不爾，退還，即以常筆與之。」未幾，柳以不入用退還，别求，遂以常筆與之。先與者二筆，非右軍不能用也。《文房四譜》（《類説》五九、《白孔六帖》一四）。《邵氏聞見後録》二八。

7　元和中，柳柳州書，後生多師傚，就中尤長於章草，爲時所寶。湖湘以南，童稚悉學其書，頗有能者。長慶已來，柳尚書公權又以博聞强識工書，不離近侍。柳氏言書者，近世有此二人。尚書與族孫璟，開成中，同在翰林，時稱大柳舍人、小柳舍人。自祖父郎中芳以來，奕世以文學居清列。舍人在名場淹屈，及擢第，首冠諸生。當年宏詞登高科，十餘年便掌綸誥，侍翰苑。性喜汲引後進，出其門者，名流大僚至多。以誠明待物，不妄然諾，士益附之。記録此書後二年，柳公方知舉。《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8　唐柳公權，名節文行，著在簡策。志耽書學，不能治生。爲勳戚家碑版，問遺歲時鉅萬，多爲主藏者海鷗、龍安所竊。别貯酒器杯盂一笥，緘縢如故，其器皆亡，訊海鷗，乃曰「不測其亡」。公權哂曰：「銀杯羽化耳。」不復更言。所寶惟筆硯圖書，自扃鐍之。《圖畫見聞誌》五。《柳氏叙訓》（《海録碎事》七下）。

9　柳公權以隔風紗作《龍城記》及入朝名品，號「錦樣書」以進，上方御剪刀麪、月兒羹，即命分賜。《字錦》（《雲仙雜記》六）。

丁居晦

1　見唐文宗11。

鄭居中

1　鄭舍人居中，高雅之士，好道術。常遇張山人者，多同遊處，人但呼爲小張山人，亦不知其所能也。居襄漢間，除中書舍人，不就。開成二年春，往東洛嵩岳，攜家僮三四人，與僧登歷，無所不到，數月淹止。日晚至一處，林泉秀潔，愛甚忘返。會院僧不在，張燭爇火將宿，遣僕者求之，兼取筆，似欲爲詩者。操筆之次，燈滅火盡。一僮在側，聞鄭公仆地之聲，喉中氣麤，有光如雞子，遶頸而出。遽吹薪照之，已不救矣。紙上有四字云：「香火願畢。」畢字僅不成。《逸史》（《廣記》五五）。

2　中書舍人鄭居中少有時名，揚歷清貫，晚年尤薄名利，以疾辭官，恣遊名山。一日搦管爲詩，纔書五字，曰「雲山遊已遍」，紙猶在手，筆忽墮地而終。《職官分紀》七。又《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六三引。

裴　素

1　見唐文宗14。

鄭　澣

1　滎陽公尚書鄭澣以清規素履，嗣續門風。尹正圻南日，有從父昆弟之孫自覃懷來謁者，力農自贍爾，未嘗干謁，拜揖甚野，冠帶亦古。鄭公之子弟僕御皆笑其疏質，而公心獨憐之。問其所欲，則曰：「某爲本邑以民待久矣，思得承乏一尉，乃錦遊故鄉里也。」公深然之，而公之清譽重德爲時所歸，或致書於郡守，猶臂之使指也。將脂轄前一日，召甥姪與之會食，有蒸而爲餅者，鄭孫搴去其皮，然後食之，公大嗟怒曰：「皮之與中，何以異耶？僕常病澆態訛俗，驕侈自奉，思得以還淳返樸，敦厚風俗。是獨憐子力用獘衣，必能知艱難於稼穑，奈何囂浮有甚於五侯家綺紈乳臭兒耶！」因引手請所棄餅表。鄭孫錯愕失據，器而承之，公則盡食所棄。遂揖歸賓闥，贈以束帛，斥歸鄉里。《闕史》上。又《廣記》一六五引。

張　賈

1　張賈出守衢州，文宗曰：「聞卿大善長行。」賈曰：「臣公事之餘聊與廣客爲戲，非有所妨也。」《記纂淵海》八八。

王初　王哲

1　唐長慶、太和中，王初、王哲俱中科名。其父仲舒顯於時，二子初宦，不爲秘書省官，以家諱故也。既而私相議曰：「若遵典禮避私諱，而吾昆弟不得爲中書舍人、中書侍郎、列部尚書，乃相與改諱，只言仲字可矣。」又爲宣武軍掌書記。識者曰：「二子逆天忤神，不永。」未幾相次殞謝。《獨異志》（《廣記》二六一）。

李　款

1　大和七年九月，侍御史李款閣内彈奏前邠州行軍司馬鄭注曰：「内通勅使，外連朝官，兩地往來，卜射財貨，畫伏夜動，干竊化權。人不敢言，道路以目。請付法司。」奏未報。款連上十餘疏。由是授注通王府司馬。《唐會要》六一。

李　甘

1　見韓愈22。

2　李甘家號甘子爲金輪藏，……以避諱故也。《清異録》上。

權　範

1　權實子範爲殿中侍御史知巡。有小吏從市求取者，事發，笞臀十數。他日復有如此者，白於臺長，杖背十五。同列疑其罪同罰異。權對曰：「前吏所取者，名屬左軍。臺之威令不振久矣，百司尚有不禀奉者，況憑禁軍之勢耶！彼受賄於此輩，且是知抑豪强，可以末減。後吏則挾臺之威，恐嚇百姓，杖背全命，猶爲至輕。」《因話録》三。《唐語林》一。

2　張傑夫前自襄州從事至京，先到臺中。三院多張之親友，爲求馬價，同列有或怒或嗤而不署文字者。權獨先署，謂衆曰：「某向不與張君熟，且聞其在窮喪馬，正當求禄求知之際，不可使徒行。且一緡何足爲輕重？若使小生薦所不知之人，實不從衆署狀。」《因話録》三。《唐語林》一。

韋楚老

1　見李德裕67。

2　韋楚老，李宗閔之門生。自左拾遺辭官東歸，居于金陵。常乘驢經市中，貌陋而服衣布袍，羣兒陋之。指畫自言曰：「上不屬天，下不屬地，中不累人，可謂大韋楚老。」羣兒皆笑。與杜牧同年生，情好相得。初以諫官赴徵，值牧分司東都，以詩送。及卒，又以詩哭之。《唐語林》七。《金華子》下。　案：此條原出《金華子》，但今本無「與杜牧同年生」以下文字。

薛廷老

1　門生爲翰林學士撰座主白麻：薛廷老。按玄宗初置翰林待詔，尋改爲學士，以備顧問，祗對而已。代宗登極，並領詔誥，每授相除將，不由外制。德宗之代，尤難其選，凡及第之人，入者甚衆。或座主先逝而不見，或座主官位而不及於内廷之制者。惟廷老翰林時座主庾公拜兖海節度，廷老爲門生，得爲麻制。時代榮之。《卓異記》。《廣卓異記》一三。

唐　持

1　唐尚書持，太和六年尉渭南，爲京兆府試進士官。杜丞相悰時爲京兆尹，將託親知間等第。時重十人，内爲等第。召公從容，兼命茶酒。及語舉人，則趨而下階，俯伏不對，杜公竟不敢言而止。是年上等内近三十餘人，數年内皆及第，無缺落者，前後莫比。時余偶在等第之選。《因話録》三。《唐語林》三。　案：唐持，原作「唐特」，據《新唐書》八九改。

裴德融

1　裴德融諱皐，值高鍇知舉，入試，主司曰：「伊諱皐，向某下就試，與及第，困一生事。」後除屯田員外郎。時盧簡求爲右丞，裴與除郎官一人同參。到宅，右丞先屈前一人入，從容多時，前人啓云：「某與新除屯田裴員外同祗候右丞，裴員外在門外多時。」盧遽使驅使官傳語曰：「員外是何人下及第？偶有事，不得奉見。」裴倉遑失錯，騎前人馬出門去。《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一）。《容齋續筆》一一。

胡　濦

1　安定胡濦，家於河東郡，以文學知名。大和七年春，登進士第。時賈餗爲禮部侍郎。後二年，文宗皇帝擢餗相國事。是歲冬十一月，京師亂，餗與宰臣涯已下俱遁去。有詔捕甚急。時中貴人仇士良護左禁軍，命部將執兵以窮其迹。部將謂士良曰：「胡濦受賈餗恩，今當匿於濦家，願得驍健士五百，環其居而取之。」士良可其請。於是部將擁兵至濦門，召濦出廳，諭之曰：「賈餗在汝家，汝宜立出。不然，與餗同罪。」濦度其勢，不可以理辯，則抗辭拒之。部將怒，執詣士良所。士良使戮於轅門之外。《宣室志》四。又《廣記》三四七引。《補録記傳》（《廣記》一二三）。　案：胡濦，《廣記》作胡激，《登科記考》二一作胡溵。

王彦威

1　先公嘗言，唐朝長安士大夫，重内官而輕外任，及兩制，尤爲華貴。故自丞郎或從翰苑出領節制者，皆以爲失意，當時方面者，目爲麄材。是以張燕公有言，愧無通材，供國麄使。又薛許昌《謝茶》詩云：「麄官乞與真拋却，賴有詩情合得嘗。」東京明德門今爲乾元門即唐時汴州宣武軍鼓角樓，至朱梁建都，不遑改作，因而號曰建國樓。其上有節度使王彦威詩石尚在。彦威明於典禮，仕貞元、元和間，爲太常博士，累官至大僚。其詩曰：「貔貅十萬擁雄師，正是酬恩報國時。汴水波濤喧鼓角，隋堤楊柳拂旌旗。前駈紅斾關西將，列坐青娥趙國姬。爲報長安冠蓋道，麄官到底是男兒。」即彦威麄官男兒之言，亦有憾爾。其石至太祖重修官職，不復存矣。《先公談録》（《宋朝事實類苑》三九、《類説》一五）。《談苑》（《詩話總龜》前集三）。《唐詩紀事》五一。

李　寰

1　有人説李寰建節晉州，表兄武恭，性誕妄，又稱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無餉遣。乃箱擎一故皂襖子與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復京師時所服，願尚書功業一似西平。」寰以書謝。後聞知恭生日，箱擎一破腻脂幞頭餉恭曰：「知兄深慕高貞，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時幞頭，願兄得道，一如洪崖。」賓僚無不大笑。《因話録》四。又《廣記》二五六引。《續世説》一二。

李　郃

1　見劉蕡1。

2　李郃除賀州，人言不熟臺閣，故著《骰子選格》。《南部新書》乙。

3　唐李郃爲賀州刺史，與妓人葉茂蓮江行，因撰《骰子選》謂之葉子。咸通以來，天下尚之。《感定録》（《廣記》一三六）。《南部新書》庚。　案：李郃，原作李邰，據《南部新書》改。

李　播

1　唐郎中李播典蘄州日，有李生稱舉子來謁。會播有疾病，子弟見之，覽所投詩卷，咸播之詩也。既退，呈于播，驚曰：「此昔應舉時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白，遣其子邀李生從容詰之曰：「奉大人咨問，此卷莫非秀才有製乎？」李生聞語，色已變，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戰時卷也，兼牋翰未更，却請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來誠爲誑耳。二十年前，實於京輦書肆中以百錢贖得，殊不知是賢尊郎中佳製，下情不勝恐悚。」子復聞於播，笑曰：「此蓋無能之輩耳，亦何怪乎！饑窮若是，實可哀也。」遂沾以生餼，令子延食於書齋。數日後，辭他適，遺之縑繒。是日播方引見。李生拜謝前事畢，又云：「某執郎中盛卷，遊於江淮間已二十載矣，今欲希見惠，可乎？所貴光揚旅寓。」播曰：「此乃某昔歲未成事所懷之者。今日老爲郡牧，無用處，便奉獻可矣。」亦無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擬何之？」生云：「將往江陵，謁表丈盧尚書耳。」播曰：「賢表丈任何官？」曰：「見爲荆南節度使。」播曰：「名何也？」對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錯也。荆門盧尚書，是某親表丈。」生慙悸失次，乃復進曰：「誠若郎中之言，則并荆南表丈一時曲取。」於是再拜而走出。播歎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蘄間悉話爲笑端。《廣記》二六一。《唐詩紀事》四七。　案：《廣記》此條原注出《大唐新語》，誤。

2　起居舍人韋綬以心疾廢，校書郎李播亦以心疾廢。播常疑遇毒，鏁井而飲。散騎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靈府也，爲物所中，終身不痊。多思慮，多疑惑，乃疾之本也。《國史補》中。《唐語林》八。　案：疑此李播或爲另一人。

薛用弱

1　弋陽郡東南有黑水河，河漘有黑水將軍祠。大和初，薛用弱自儀曹郎出守此郡，爲政嚴而不殘。一夕夢贊者云：「黑水將軍至。」延之，乃魁梧丈夫，鬚眉雄傑，介金附鞬，既坐，曰：「某頃溺於兹水，自以秉仁義之心未展，上訴於帝。帝曰：『汝陰位方崇。』遂授此任。郎中可爲立祠河上，當祐斯民。」言訖而寤。遂命建祠設祭。水旱災沴，禱之皆應。用弱有葛谿寶劍，復夢求之，遂以爲贈。仍刳神前柱并匣寘之，外設小扉，加扃鎖焉。《三水小牘》下。又《廣记》三一二引。

李　膺

1　岳牧李員外膺，羣玉校書者，即岳牧從孫也。昔來覲謁，曾與宴席，李公曰：「吾徵士也，識古知今。視汝儕流，只如粟粒！」羣玉兢惶，幾不脱於檟辱。其高概如此，有天下名稱。羣玉後過岳陽，題詩曰：「昔年曾接季膺歡，遠泛仙舟醉碧瀾。詩句亂題青草發，酒腸俱逐洞庭寬。浮生聚散雲相似，從事微冥夢一般。今日片帆城下過，春風迴首涕欄干。」岳陽於奉釋之心，日無倦矣。嘗撰清遠寺碑文，甚得大理。若僧有故投網羅者，其不恕乎。嘗斷僧結黨屠牛捕魚事，曰：「違西天之禁戒，犯中國之條章。不思流水之心，輒舉庖丁之刃。既集徒侣，須務極刑。各決三十，用示伽藍。」《雲溪友議》下。　案：李膺，疑爲李虞，文宗時任岳州刺史。

韋　絢

1　河南少尹韋絢少時嘗於夔州江岸見一異蟲，初疑棘針一枝，從者驚曰：「此蟲有靈，不可犯之，或致風雷。」韋試令踏地驚之，蟲伏地如滅，細視地上若石脈焉。良久漸起如舊，每刺上有一爪，忽入草疾走如箭，竟不知是何物。《酉陽雜俎》續集三。又《廣記》四七七引。

2　見李德裕57。

3　見魏謩2。

周　復

1　元相在鄂州，周復爲從事，相國常賦詩，命院中屬和。周正郎乃簪笏見相公曰：「某偶以大人往還高門，謬獲一第，其實詩賦皆不能也。」相國嘉之曰：「遽以實告，賢於能詩者矣。」《幽閒鼓吹》。又《廣記》四九八引。《唐語林》三。《唐詩紀事》三七。

杜中立

1　杜羔子中立，少年時贍於財産，它無所求。其所與遊者，徒利於酒肉，其實蔑視之也。一日同送迎於城外逆旅，客有善相者，歷觀諸賓侣，獨指中立曰：「此子異日當爲將矣。」一座大笑。中立後尚真源公主，竟爲滄州節度使。初，李琢之出鎮，旗竿道折，乃钁殺其執旗者。中立在道亦然，杖之二十。琢竟無患，而中立卒焉。豈煞之可以應其禍哉？《玉泉子》。又《廣記》一三八引。《分門古今類事》一○引。　案：「杜羔子中立」，原作「杜羔字中立」，誤，據《新唐書·杜兼傳》改。

韓　約

1　韓約，唐大和中爲安南都護。時土産有玉龍膏，南人用之，能化銀液。耆舊相傳：其膏不可齎往，犯者則爲禍耳。約不之信，及受代還闕，貯之以歸。時爲執金吾，果首罹甘露之禍。乃貪利冒貨之所致也。《補録記傳》（《廣記》一四四）。

韋公幹

1　崖州東南四十里至瓊山郡，太守統兵五百人，兼儋、崖、振、萬、安五郡招討使。凡五郡租賦，一供於招討使。四郡之隸於瓊，瓊隸廣海中。五州歲賦，廉使不得有一緡，悉以給瓊。軍用軍食，仍仰給於海北諸郡。每廣州易帥，仍賜錢五十萬以犒。瓊守雖海渚，歲得金錢，南邊經略使不能及。郡守韋公幹者，貪而且酷。掠良家子爲臧獲，如驅犬豕。有女奴四百人，執業者太半。有織花縑文紗者，有伸角爲器者，有鎔鍛金銀者，有攻珍木爲什具者，其家如市，日考月課，唯恐不程。公幹前爲愛州刺史，境有馬援銅柱，公幹推鎔，貨與賈胡。土人不知伏波所鑄，且謂神物，哭曰：「使君果壞是，吾屬爲海神所殺矣。」公幹不聽。百姓奔訴於都護韓約，約遺書責辱之，乃止。既牧瓊，多烏文呿陁，皆奇木也。公幹驅木工沿海探伐，至有不中程以斤自刃者。前一歲，公幹以韓約壻受代，命二大舟，一實烏文器雜以銀，一實呿陁器雜以金，浮海東去，且令健卒護行。將抵廣，木既堅密，金且重，未數百里，二舟俱覆，不知幾萬萬也。書曰：「貨勃而入，亦勃而出。」公幹不道，殘人以得貨，竭夷獠之膏血以自厚，徒穢其名，曾不得少有其利。陰禍陰匿，苟脱人誅，將鬼得誅也。《投荒雜録》（《廣記》二六九）。

馮　球

1　見王涯3。

杜　牧

1　崔郾侍郎既拜命，於東都試舉人，三署公卿皆祖於長樂傳舍，冠蓋之盛，罕有加也。時吴武陵任太學博士，策蹇而至。郾聞其來，微訝之，乃離席與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偉望，爲明天子選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塵露！向者，偶見太學生十數輩，揚眉抵掌，讀一卷文書，就而觀之，乃進士杜牧《阿房宫賦》。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必恐未暇披覽。」於是笏朗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曰：「請侍郎與狀頭。」郾曰：「已有人。」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對。武陵曰：「不爾，即請此賦。」郾應聲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諸公曰：「適吴太學以第五人見惠。」或曰：「爲誰？」曰：「杜牧。」衆中有以收不拘細行間之者，郾曰：「已許吴君矣。牧雖屠沽，不能易也。」《唐摭言》六。又《廣記》一八一引。《唐才子傳》六。

2　大和二年，崔郾侍郎東都放榜，西都過堂。杜牧有詩曰：「東都放榜未花開，三十三人走馬迴。秦地少年多釀酒，却將春色入關來。」《唐摭言》三。又《廣記》一八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

3　杜舍人牧，弱冠成名。當年制策登科，名振京邑。嘗與一二同年城南遊覽，至文公寺，有禪僧擁褐獨坐，與之語，其玄言妙旨，咸出意表。問杜姓字，具以對之，又云：「修何業？」傍人以累捷誇之，顧而笑曰：「皆不知也。」杜歎訝，因題詩曰：「家在城南杜曲傍，兩枝仙桂一時芳。禪師都未知名姓，始覺空門意味長。」《本事詩·高逸》。《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二）。

4　唐中書舍人杜牧少有逸才，下筆成詠。弱冠擢進士第，復捷制科。牧少雋，性疏野放蕩，雖爲檢刻，而不能自禁。會丞相牛僧孺出鎮揚州，辟節度掌書記。牧供職之外，唯以宴遊爲事。揚州勝地也，每重城向夕，倡樓之上，常有絳紗燈萬數，輝羅耀烈空中。九里三十步街中，珠翠填咽，邈若仙境。牧常出没馳逐其間，無虚夕。復有卒三十人，易服隨後，潛護之，僧孺之密教也。而牧自謂得計，人不知之，所至成歡，無不會意。如是且數年。及徵拜侍御史，僧孺於中堂餞，因戒之曰：「以侍御史氣槩達馭，固當自極夷塗，然常慮風情不節，或至尊體乖和。」牧因謬曰：「某幸常自檢守，不至貽尊憂耳。」僧孺笑而不答，即命侍兒取一小書簏，對牧發之，乃街卒之密報也。凡數十百，悉曰：某夕杜書記過某家，無恙。某夕宴某家，亦如之。牧對之大慚，因泣拜致謝，而終身感焉。故僧孺之薨，牧爲之誌，而極言其美，報所知也。《闕史》（《廣記》二七三）。《芝田録》（《紺珠集》一○、《類説》一一、張本《説郛》七四、陶本《説郛》三八）。

5　杜牧少登第，恃才，喜酒色。初辟淮南牛僧孺幕，夜即遊妓舍，廂虞候不敢禁，常以榜子申僧孺，僧孺不怪。逾年，因朔望起居，公留諸從事從容，謂牧曰：「風聲婦人若有顧盼者，可取置之所居，不可夜中獨遊。或昏夜不虞，奈何？」牧初拒諱，僧孺顧左右取一篋至，其間榜子百餘，皆廂司所申。牧乃愧謝。《唐語林》七。

6　太和末，牧復自侍御史出佐沈傳師江西宣州幕。雖所至輒遊，而終無屬意，咸以非其所好也。及聞湖州名郡，風物妍好，且多奇色，因甘心遊之。湖州刺史某乙，牧素所厚者，頗喻其意。及牧至，每爲之曲宴周遊。凡優姬倡女，力所能致者，悉爲出之。牧注目凝視曰：「美矣，未盡善也。」乙復候其意，牧曰：「願得張水嬉，使州人畢觀，候四面雲合，某當閒行寓目。冀於此際，或有閲焉。」乙大喜，如其言。至日，兩岸觀者如堵，迨暮，竟無所得。將罷舟艤岸，於叢人中有里姥引鵶頭女，年十餘歲，牧熟視曰：「此真國色，向誠虚設耳。」因使語其母，將接致舟中。姥女皆懼。牧曰：「且不即納，當爲後期。」姥曰：「他年失信，復當何如？」牧曰：「吾不十年，必守此郡。十年不來，乃從爾所適可也。」母許諾，因以重幣結之，爲盟而别。故牧歸朝，頗以湖州爲念，然以官秩尚卑，殊未敢發。尋拜黄州、池州，又移睦州，皆非意也。牧素與周墀善，會墀爲相，乃併以三牋干墀，乞守湖州。意以弟顗目疾，冀於江外療之。大中三年，始授湖州刺史。比至郡，則已十四年矣。所約者，已從人三載，而生三子。牧既即政，函使召之。其母懼其見奪，攜幼以同往。牧詰其母曰：「曩既許我矣！何爲反之？」母曰：「向約十年，十年不來而後嫁，嫁已三年矣。」牧因取其載詞視之，俛首移晷曰：「其詞也直。彊之不祥。」乃厚爲禮而遺之。因賦詩以自傷曰：「自是尋春去校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緑葉成陰子滿枝。」《闕史》（《廣記》二七三）。《麗情集》（《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五、《類説》二九）。《唐詩紀事》五六。　案：此與今本《唐闕史》所載文字出入較大，或出自别本。今并存之。

7　杜舍人再捷之後，時譽益清，物議人情，待以仙格。紫微恃才名，亦頗縱聲色，嘗自言有鑒裁之能。聞吴興郡有長眉纖腰有類神仙者，罷宛陵從事，專往觀焉。使君籍甚其名，迎待頗厚。至郡旬日，繼以洪飲，睨觀官妓，曰：「善則善矣，未稱所傳也。」覽私選曰：「美則美矣，未愜所望也。」將離去，使君敬請所欲，曰：「願泛彩舟，許人縱視，得以寓目，愚無恨焉。」使君甚悦，擇日大具戲舟謳棹，較捷之樂，以鮮華誇尚，得人縱觀，兩岸如堵。紫微則循泛肆目，竟迷所得。及暮將散，俄於曲岸見里婦攜幼女，年隣小稔。紫微曰：「此奇色也。」遽命接致綵舟，欲與之語，母幼惶懼，如不自安。紫微曰：「今未必去，第存晚期耳。」遂贈羅纈一篋爲質，婦人辭曰：「他人無狀，恐爲所累。」紫微曰：「不然，余今西航，祈典此郡，汝待我十年，不來而後嫁。」遂筆於紙，盟而後别。紫微到京，常意霅上，厥後十四載，出刺湖州之郡。三日即命捜訪，女適人已三載，有子二人矣。紫微召母及嫁者詰之，其夫慮爲所掠，攜子而往。紫微謂曰：「且納我賄，何食前言？」母即出留翰以示之，復白曰：「待十年不至而後嫁之，三載有子二人。」紫微熟視舊札，俛首逾刻，曰：「其詞也直。」因贈詩以導其志。詩曰：「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緑樹成陰子滿枝。」翌日，遍聞於好事者。《闕史》上。《唐語林》七。

8　牧既爲御史，久之，分務洛陽。時李司徒愿罷鎮閒居，聲妓豪華，爲當時第一。洛中名士，咸謁見之。李乃大開宴席，當時朝客高流，無不臻赴。以牧持憲，不敢邀致，牧遣座客達意，願預斯會，李不得已馳書，方對酒獨斟，亦已酣暢，聞命遽來。時會中已飲酒，女妓百餘人，皆絶藝殊色。牧獨坐南行，瞪目注視，引滿三巵，問李云：「聞有紫雲者，孰是？」李指示之。牧復凝睇良久，曰：「名不虚得，宜以見惠。」李俯而笑，諸妓皆亦廻首破顔。牧又自飲三爵，朗吟而起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唤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滿座，兩行紅粉一時廻。」意氣閒逸，旁若無人。牧又自以年漸遲暮，常追賦感舊詩曰：「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情。三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又曰：「船一棹百分空，十載青春不負公。今日鬢絲禪榻伴，茶煙輕颺落花風。」《闕史》（《廣記》二七三）。《本事詩·高逸》。《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五）。《唐詩紀事》五六。《唐才子傳》六。

9　崔紫雲，兵部李尚書樂妓，詞華清峭，眉目端麗。李公罷鎮北都，爲尹東洛，時方家妓盛列，諸府有宴，臺官不赴。杜紫微時爲分司御史，過公，有宴，故留南行一位待之，爲訪諸妓，並歸北行三重而坐。宴將醉，杜公輕騎而來，連引三觥，顧北行，回顧主人曰：「嘗聞有能篇詠紫雲者，今日方知名不虚得，儻垂一惠，無以加焉。」諸妓皆回頭掩笑。杜作詩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召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滿座，三重粉面一時回。」詩罷，升車嚲鞚而歸。李公尋以紫雲送贈之。紫雲臨行獻詩曰：「從來學得斐然詞，不料霜臺御史知。愁見便教隨命去，戀恩腸斷出門時。」王銍《侍兒小名録》。又《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五引。　案：《苕溪漁隱叢話》曰：「《侍兒小名録》不載此事出於何書，疑好事者附會爲之也。」

10　見李宣古1。

11　唐杜牧自宣城幕除官入京，有詩留别云：「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其後二十餘年，連典四郡。後自湖州刺史拜中書舍人，題汴河云：「自憐流落西歸疾，不見春風二月時。」自郡守入爲舍人，未爲流落，至京果卒。《感定録》（《廣記》一四四）。《唐詩紀事》五六。

12　杜紫微頃於宰執求小儀，不遂；請小秋，又不遂。嘗夢人謂曰：「辭春不及秋，昆脚與皆頭。」後果得比部員外。又杜公自述不曾歷小比，此必傳之誤。《尚書故實》。又《廣記》二七八引。《玉泉子》。《金華子》（《分門古今類事》六）。《脞説》（《詩話總龜》前集三五）。

13　杜紫微牧，位終中書舍人，自作墓誌云：「生平好讀書，爲文亦不由人。曹公曰：『吾讀兵書戰策，孫武深矣。』因注其書十三篇，可爲上窮天時，下極人事，無以加也，後當有知之者矣。典吴興日，夢人告之曰：『爾位當至郎中。』復問其次，曰：『禮部。』再問，曰：『中書舍人，終於典郡耳。』又夜寢不寐，有人即告曰：『爾改名畢。』又夢書片紙：『皎皎白駒，在彼空谷。』傍有人曰：『非空也，過隙也。』」逾月而卒。臨終留詩誨其二子曹師、晦辭。抳抳德祥。等云：「萬物有好醜，各以姿狀論。唯人則不爾，不學與學論。學非採其花，要自抉其根。孝友與誠實，而不妄爾言。根本既深實，柯葉自滋繁。念爾無忽此，期以慶吾門。」晦辭終淮南節度判官；德祥昭宗朝爲禮部侍郎、知貢舉，甚有聲望。《金華子》上。《唐語林》七。

14　見裴度31。

15　杜紫微唇厚，……不稱才名也。《北夢瑣言》一○。

16　見白居易16。

17　杜紫微覽趙渭南卷《早秋》詩云：「殘星幾點雁横塞，長笛一聲人倚樓。」吟味不已，因目嘏爲趙倚樓。復有贈嘏詩曰：「命代風騷將，誰登李杜壇？灞陵鯨海動，翰苑鶴天寒。」「今日訪君還有意，三條冰雪借予看。」紫微更寄張祜略曰：「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户侯！」《唐摭言》七。《唐詩紀事》五六。

18　見張祜7。

19　見喻鳧1。

20　潁州公庫顧凱之《維摩百補》，是唐杜牧之摹，寄潁守本者，置在齋龕，不攜去。精彩照人，前後士大夫家所傳，無一毫似，蓋京西工拙。其屏風上山水林木奇古，坡岸皴如董源，乃知人稱江南，蓋自顧以來皆一樣，隋唐及南唐，至巨然不移。至今池州謝氏，亦作此體。余得隋畫《金陵圖》於畢相孫，亦同此體。余因題其顧畫幅上，云：「米芾審定是杜牧之本。」仍以撥發司印印之，蓋證勾諶刻石妄指爲人易去也。余與潁簽善，託尋善工摹，須切記。似凡三寄蠟本，無一筆似者。或可上之御府，乞國工摹，賜世間爲千年之傳，如唐文皇蘭亭，豈非一代盛美！《畫史》。

許　渾

1　詩人許渾，嘗夢登山，有宫室凌雲，人云此崑崙也。既入，見數人方飲酒，招之，至暮而罷。詩云：「曉入瑶臺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斷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他日復至其夢，飛瓊曰：「子何故顯余姓名於人間？」座上即改爲「天風吹下步虚聲」，曰：「善。」《本事詩·事感》。《逸史》（《廣記》七○）。《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五）。《唐詩紀事》五六。《唐才子傳》七。　案：許渾，《逸史》作「許瀍」。

2　許渾詩格清麗，然不干教化，又有李遠以賦名，傷於綺靡，不涉道，故當時號「渾詩遠賦」。《詩史》（《詩話總龜》前集六）。

3　許渾，不知何許人也。丱角爲詩，已能超出童稚。及長秀發，頗爲流輩所推。正書字雖非專門，而灑落可愛，想見其風度。渾作詩似杜牧，俊逸不及，而美麗過之，古今學詩者，無不喜誦。故渾之名益著，而字畫因之而竝行也。大中初，守監察御史，以疾告歸，端居佚老。有詩集行于世。今御府所藏正書二。《宣和書譜》五。

李商隱

1　李商隱員外依彭陽令狐公楚，以牋奏受知。相國危急，有寶劍嘗爲君上所賜，將進之，命李起草，不愜其旨，因口占云：「前件劍，武庫神兵，先皇特賜，既不合將歸泉下，又不宜留在人間。」時人服其簡當。彭陽之子綯，繼有韋、平之拜，似疏隴西，未嘗展分。重陽日，義山詣宅，於廳事上留題，其略云：「十年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相國覩之，慚悵而已。乃扃閉此廳，終身不處也。……裴晉公臨終，進先帝所賜玉帶表文，與令狐公事頗同，未知孰是。舊朝士多云：李義山草進劍表，令狐公曰：「今日不暇多云。」信口占之。《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一九九引。《唐摭言》一一。《唐詩紀事》五三。

2　李義山師令狐文公，呼小趙公爲「郎君」，於文公處稱「門生」。《唐摭言》四。

3　見姚合2。

4　舊説李商隱爲文多檢閲書册，鱗次堆積，時號「獺祭魚」。《談苑》（《類説》五三）。《五總志》。

5　見徐鍇5。

6　柳枝娘，洛中里娼也，聞誦李義山《燕臺詩》，乃折柳結帶贈義山以乞詩。《麗情集》（《類説》二九）。

7　李義山遊長安，投宿旅店，適會客，因召與坐，不知爲義山也。酒酣，客賦《木蘭花》詩，衆皆誇示，義山後成詩曰：「洞庭波冷曉侵雲，日日征帆送遠人。幾度木蘭舟上望，不知船是此花身。」坐客大驚，詢之，方知是義山。《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唐詩紀事》五三。　案：《詩話總龜》曰：「《零陵總記》載《木蘭花》詩是陸龜蒙所作。參見陸龜蒙4。

8　有李商隱者，一代文宗，時無倫輩，常從事河東柳公梓潼幕，久慕〔知〕玄之道學，後以弟子禮事玄，時居永崇里，玄居興善寺。義山苦眼疾，慮嬰昏瞽，遥望禪宫，冥禱乞願。玄明旦寄《天眼偈》三章，讀終疾愈。迨乎義山卧病，語僧録僧徹曰：「某志願削染爲玄弟子，臨終寄書偈決别」云。……鳳翔府寫玄真，李義山執拂侍立焉。《宋高僧傳》六。

9　見白居易33。

劉　蕡

1　太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登制科。時劉蕡對策萬餘字，深究治亂之本，又多引《春秋》大義，雖公孫宏、董仲舒不能肩也。自休已下，靡不斂衽。然亦指斥貴幸，不顧忌諱，有司知而不取。時登科人李郃詣闕進疏，請以己之所得，易蕡之所失，疏奏留中。蕡期月之間，屈聲播於天下。《唐摭言》一○。《唐會要》七六。

2　劉蕡，楊嗣復門生也。對策以直言忤時，中官尤所嫉忌。中尉仇士良謂嗣復曰：「奈何以國家科第放此風漢耶？」嗣復懼而答曰：「嗣復昔與劉蕡及第時，猶未風耳！」《玉泉子》。

3　劉蕡精於儒術，讀《文中子》，忿而言曰：「才非殆庶，擬上聖述作，不亦過乎？」客或問曰：「《文中子》於六籍何如？」蕡曰：「若人望人，《文中子》於六籍，猶奴婢之於郎主爾。」後遂以《文中子》爲六籍奴婢。《賈氏談録》。《南部新書》戊。《實賓録》一四。　案：「人望人」，《南部新書》、《實賓録》作「以望人」。

段成式

1　成式多禽荒，其父文昌嘗患之。復以年長，不加面斥其過，而請從事言之。幕客遂同詣學院，具述丞相之旨，亦唯唯遜謝而已。翊日，復獵于郊原，鷹犬倍多。既而諸從事各送兔一雙，其書中徵引典故，無一事重疊者。從事輩愕然，多其曉其故實，於是齊詣文昌，各以書示之。文昌方知其子藝文該贍。山簡云：「吾年四十，不爲家所知。」頗亦類此。《玉堂閒話》（《廣記》一九七）。《該聞録》（《類説》一九）。

2　見李德裕82。

3　段成式詞學博聞，精通三教，復强記，每披閲文字，雖千萬言，一覽畧無遺漏。嘗於私第鑿一池，工人於土下獲鐵一片，怪其異質，遂持來獻。成式命尺，周而量之；笑而不言，乃静一室，懸鐵其室中之北壁。已而泥户，但開一牖，方纔數寸，亦緘鐍之。時與親近閲牖窺之，則有金書兩字，以報十二時也。其博識如此。《南楚新聞》（《廣記》一九七）。《唐詩紀事》五七。

4　處州東十里有惡溪，多水怪。宣宗時刺史段成式有善政，水怪潛去，民謂之好溪。《地理志》（《白孔六帖》六、《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九）。

5　段郎中成式，博學精敏，文章冠於一時。著書甚衆，《酉陽雜俎》最傳於世。牧廬陵日，常遊山寺，讀一碑文，不識其間兩字。謂賓客曰：「此碑無用於世矣，成式讀之不過，更何用乎？」客有以此兩字遍諮字學之衆，實無有識者，方驗郎中之奥古絶倫焉。連牧江南，九江名山匡廬，雲爛柯，廬陵麻姑，皆有吟咏。前進士許棠寄詩云：「十年三領郡，郡郡管仙山。」爲廬陵頑民妄訴，逾年方明其清白，乃退隱於峴山。時温博士庭筠，方謫尉隨縣，廉帥徐太師商留爲從事，與成式甚相善，以其古學相遇，常送墨一鋌與飛卿，往復致謝，遞搜故事者九函，在禁集中。爲其子安節娶飛卿女。安節仕至吏部郎中、沂王傅，善音律，著《樂府》行於世。《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6　段成式與温庭筠等唱和往來書，目之爲《漢上題衿》，大抵多閨闥中情昵之事。《古今事文類聚》别集二六。《古今合璧事類備要》續集四八。

7　見李羣玉5。

8　一夕，予坐客互送連句爲煩，乃命工取細斑竹，以白金鎖首，如茶挾，以遞聯名之。予在城時，常與客連句，初無虚日。小酌求押，或窮韻相角，或押惡韻，或煎茗一椀，爲八韻詩，謂之雜連。若志於不朽，則汰揀穩韻，無所得輒已，謂之苦連。連時共押平聲好韻不僻者，出於竹簡，謂之韻牒。出城悉攜行，坐客句挾韻牒之語，必爲好事者所傳矣。因説故相牛公揚州賞秀才蒯希逸詩「蟾蜍醉裏破，蛺蝶夢中殘」，每坐吟之。予因請坐客各吟近日爲詩者佳句。《酉陽雜俎》（《唐詩紀事》五七）。

9　成式曾一夕堂中會，時妓女玉壺忌魚炙，見之色動。因訪諸妓所惡者，有蓬山忌鼠、金子忌虱尤甚。坐客乃競徵虱拏鼠事，多至百餘條。予戲摭其事，作《破虱録》。《酉陽雜俎》前集一二。

10　光風亭夜宴，妓有醉毆者，温飛卿曰：「若狀此，便可以疻面對捽胡。」成式乃曰：「捽胡雲彩落，疻面月痕消。」又曰：「擲履仙鳧起，撦衣蝴蝶飄。羞中含薄怒，嚬裏帶餘嬌。醒後猶攘腕，歸時更折腰。狂天自纓絶，眉勢倩誰描。」韋蟾云：「争揮鈎弋手，競聳踏摇身。傷頰詎關舞，捧心非効嚬。」飛卿云：「吴國初成陣，王家欲解圍。拂巾雙雉叫，飄瓦兩鴛飛。」《唐詩紀事》五七。

11　尚書東莞公夜宴，坐列數花，段成式作連珠以代劇語，其一曰：「竊以銅街麗人，恨塵泥之將隔，石室素女，怨仙俗之易分。因知三鳥孤鸞，從來要匹，金鷄玉鵠，不願成羣。」其二曰：「名比大喬，怨佳期之未卜，居連小市，恨的信之難移。因知夜逼更長，斜漢回而脈脈，寒侵夢淺，行雲去以遲遲。」一時稱其美麗。《語林》九。

12　見段文昌3。

13　段成式馳獵饑甚，叩村家主人。老姥出彘臛，五味不具，成式食之，有餘五鼎，曰：「老姥初不加意，而殊美如此。」常令庖人具此品。因呼「無心炙」。《清異録》下。

14　徐峰善棋，段成式欲盡窮其術。峰曰：「子若以墨狻猊與我，當使子過我十倍。」《大唐龍髓記》（《雲仙雜記》六）。

15　段柯古博綜墳素，著書倬越可喜。嘗與張希復輩敖上都諸寺，麗事爲令。以段該悉内典，請其獨徵，皆事新對切。今觀靖居碑，亦畫上人以其博涉三學，故諉録寺讚也。文傷太擁釀，要爲不凡。雖奇澀不至若樊紹述絳碑之甚，然亦軋軋難句矣。碑大中中作，而左金吾長史顔稷所書，殊有楷法。唐中葉以後，書道下衰之際，故弗多得云。政和六年十月十八日，黄某長睿父於楚栖鳳堂書。《東觀餘論》下《跋段柯古靖居寺碑後》。

吴武陵

1　見李吉甫9。

2　長慶中，李渤除桂管觀察使，表名儒吴武陵爲副使。故事：副車上任，具櫜鞬通謝。又數日，于毬場致宴，酒酣，吴乃聞婦女于看棚聚觀，意甚耻之。吴既負氣，欲復其辱，乃上臺盤坐，褰衣躶露以溺。渤既被酒，見之大怒，命衞士送衙司梟首。時有衙校水一作米。蘭，知其不可，遂以禮而救止，多遣人衞之。渤醉極，扶歸寢，至夜艾而覺，聞家人聚哭甚悲，驚而問焉，乃曰：「昨聞設亭諠譟，又聞命衙司斬副使，不知其事，憂及于禍，是以悲耳。」渤大驚，亟命遞使問之。水蘭具啓：「昨雖奉嚴旨，未敢承命，今副使猶寢在衙院，無苦。」渤遲明，早至衙院，卑詞引過。賓主上下，俱自尅責，益相敬。時未有監軍，於是乃奏水蘭牧于宜州以酧之。《本事詩》（《廣記》四九七）。

3　吴武陵雖有才華，而强悍激訐，爲人所畏。嘗爲容州部内刺史，贓罪狼籍，敕令廣州幕吏鞫之。吏少年科第，殊不假貸，持之甚急。武陵不勝其憤，題詩路左佛堂曰：「雀兒來逐颶風高，下視鷹鸇意氣豪。自謂能生千里翼，黄昏依舊入蓬蒿。」《本事詩·怨憤》。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詩紀事》四三。

4　見杜牧1。

楊敬之

1　楊祭酒敬之愛才公心。嘗知江表之士項斯，贈詩曰：「處處見詩詩惣好，及觀標格過於詩。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相逢説項斯。」因此名振，遂登高科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二○二引。《南部新書》甲。《詩話總龜》前集四。《唐詩紀事》四九。

2　弘農楊敬之撰《華山賦》，朱崖李太尉每置座右，行坐諷之。其略云：「見若咫尺，田千畝矣。見若環堵，城千雉矣。見若杯水，池百里矣。見若蟻垤，室九層矣。醯雞往來，周東西矣。蠛蠓紛紜，强秦去矣。蜂巢聯聯，搆阿房矣。俄而復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咸陽矣。累累蠒栗，祖龍藏矣。其千載改更興懷，悲愁辛苦，循其上矣。」楊氏，華陰之茂族，冠蓋甚遠。此乃寄意於華山而言世事，實雄才也。《北夢瑣言》七。

3　楊敬之拜國子司業，次子戴進士及第，長子三史登科，時號楊三喜。《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詩紀事》五一。

4　祭酒楊尚書敬之生江西觀察使載。江西應科時，成均年長，天性尤切。時已秋暮，忽夢新榜四十進士，歷歷可數，寓目及半，鍾陵在焉，其鄰則姓濮陽，而名不可辨。既寤大喜，訪於詞場，則云有濮陽愿者，爲文甚高，且有聲譽。時搜訪草澤方急，色目雅在選中。遂尋其居，則曰閩人，未至京國。楊公誡其子，令聽之，俟其到京，與之往來，以符斯夢。一日，楊公祖客灞上，客未至間，休於逆旅。舍有秣馬伺僕，如自遠來者，試命詢之，乃貢士。偵所自，曰閩；問其姓，曰濮陽；審其名，曰愿。楊公曰：「吁！斯天啓也。安有既夢於彼，復遇于此哉！」亟命相見。濮陽逡巡不得讓，執所業以進。始閲其人，眉宇清秀；次與之語，詞氣安詳；終閲其文，體理精奥。問其所抵，則曰：「今將僦居。」楊公曰：「不然。」盡驅所行，置于庠序，命江西寅夕與之同處。楊公朝廷舊德，爲文有凌轢韓、柳意，尤自得者《華山賦》五千字，唱在人口。賦内之句況華之高，曰：「醯雞之往來，周東西矣。蜂蝎之聯聯，阿房成矣。見若蠒栗，祖龍藏矣。小星奕奕，咸陽焚矣。」故杜司空、李太尉常所誦念。是後，大稱濮陽藝學于公卿間，人情翕然，謂升第必矣。試期有日，因食麪之寒者，一夕腹鼓而卒。楊公惋痛嗟駭，搜囊甚貧，鄉路且遠，力爲營辦，歸骨閩中。仍謂江西曰：「我夢無徵，汝之一名，亦不可保。」及第甲乙，則江西中選，而同年無氏濮陽者，固不可諭之。夏首，將關送于天官氏，時相有言：「前輩重族望輕官職，今則不然。竹林七賢曰陳留阮籍、沛國劉伶、河間向秀，得以言高士矣。」是歲慈恩寺榜，因以望題。題畢，楊公閒步塔下，仰視之，則曰宏農楊載、濮陽吴當，恍然如夢中所覩。《闕史》上。又《廣記》二七八引。

5　見韓愈22。

楊德鄰

1　宣陽坊奉慈寺，開元中，虢國夫人宅。安禄山僞署百官，以田乾真爲京兆尹，取此宅爲府。後爲郭曖駙馬宅。今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后爲昇平公主追福，奏置奉慈寺，賜錢二十萬，綉幀三車，抽左街十寺僧四十人居之。今有僧惟則，以七寶末摹阿育王舍利塔，自明州負來。寺成後二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小女，年十三，以六韻詩題此寺，自稱關西孔子二十七代孫，字德鄰。警句云：「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塔分鴻雁翅，鐘挂鳳凰樓。」事因見，敕賜衣。《酉陽雜俎》續集六。

喻　鳧

1　喻鳧體閬仙爲詩，嘗謁杜紫微不遇，乃曰：「我詩無羅綺鉛粉，宜其不售也。」《北夢瑣言》（《唐詩紀事》五一）。

劉　軻

1　劉軻慕孟軻爲文，故以名焉。少爲僧，止於豫章高安縣南果園。復求黄老之術，隱於廬山。既而進士登第。文章與韓、柳齊名。《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一引、《唐詩紀事》卷四六引。

2　劉侍郎軻者，韶右人也。幼之羅浮、九疑，讀黄老之書，欲輕舉之便。又於曹溪探釋氏關戒，遂披僧服焉。僧名湓納。北之筠川方等寺、廬岳東林，習南山鈔及百法論，咸得宗旨焉。獨處一室，數夢一人衣短褐，曰：「我書生也。頃因遊學，逝此一室。以主寺僧不聞郡邑，乃瘞於牖下，而屍骸跼促，死者從直，何以安也。君能遷葬，必有酬謝。」乃訪于緇屬，果其然也。尋改窆於虎溪之上，求得一柏函，劉君解所着之衣覆其骸骼。是夜，夢書生來謝，持三鷄子，勸軻立食之，食訖明爽，雖冥寞之道，其不妄言。軻嚼一卵而吞，二者猶豫未食，手握之而覺。後乃精於儒學，而隸文章，因榮名第，歷任史館。欲書夢中之事，不可身爲傳記。吏部尚書退之素知焉，曰：「待余餘暇，當爲一文贊焉。」韓公左遷，其文竟不成也。劉君之修史時，宰輔得人，藩條有事，朝廷凡有瑕勣，悉欲書之，冀人惕勵。擬縱董狐之筆，尤謗必生，匿其功過，又非史職。常暮則沉湎而出。韓公曰：「史官，國之樞機也。其如海納之醉乎？」雲谿子以劉公之居史館而爲兩端，夫杜微之聾也，推蜀賢於葛亮；阮籍之醉也，託魏史於王沉。恐危難之逼，假聾醉而混時；遇物從機，即其尚也。昔文王葬枯骨，德王岐周；鄒湛瘞甄舒，而名魁峴首；劉君因夢寐而解衣，遂通三學，可謂古人乎！前者有鄭廣文虔者，明皇時爲文館，故以廣文號焉。編集之外，唯日嗜酒。覩嬪妃之貴，必致邦家之禍乎？杜工部遺之歌，略曰：「廣文到官舍，置馬堂堦下。醉則乘馬歸，頗遭官長駡。諸公衮衮登臺省，廣文先生官獨冷；諸公往往厭粱肉，廣文先生飰不足。才名四十年，座客寒無氈；近者蘇司業，時時與酒錢。」予以劉磁州之醉，與廣文所同，避嫌遠害，未爲非也。《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一七引。《南部新書》己。《唐詩紀事》四六。

鄭還古

1　滎陽鄭還古，少有俊才，嗜學，而天性孝友。初家青、齊間，遇李師道漸阻王命，扶侍老親歸洛。與其弟自舁肩輿，晨暮奔迫，兩肩皆瘡。妻柳氏，僕射元公之女也，婦道克備。弟齊古，好博戲賭錢，還古帑藏中物，雖妻之貲玩，恣其所用，齊古得之輒盡。還古每出行，必封管鑰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郎償博，勿使别爲債息，爲惡人所陷誤也。」弟感其意，爲之稍節。有堂弟浪跡好吹觱篥，投許昌軍爲健兒，還古使使召之，自與洗沐，同榻而寢，因致書所知之爲方鎮者，求補他職。姻族以此重之。而竟以剛躁喜持論，不容於時，惜也。《因話録》三。《唐語林》一。

2　鄭還古爲河中從事，爲同院所誹謗，貶吉州掾，道中爲望思臺詩云：「讒語能令骨肉離，奸情難測事堪悲。何因掘得江充骨，捣作微塵祭望思。」又云：「吉州新置掾，馳驛到條山。蕙苡殊非謗，羊腸未是艱。自慚多白髮，争敢競朱顔！苦有前生債，今朝不懊還。」《抒情集》（《詩話總龜》前集四四）。

3　鄭還古東都閒居，與柳當將軍者甚熟。柳宅在履信東街，有樓臺水木之盛，家甚富，妓樂極多。鄭往來宴飲，與諸妓笑語既熟，因調謔之。妓以告柳，憐鄭文學，又貧，亦不之怪。鄭將入京求官，柳開筵餞之，酒酣，與妓一章曰：「冶艷出神仙，歌聲勝管絃。眼看《白苧曲》，欲上碧雲天。未擬生裴秀，如何乞鄭玄。莫教金谷水，横過墜樓前。」柳見詩甚喜，曰：「某不惜此妓，然吾子方求官，事力空困，將去固不易支持。專待見榮命，便發遣入京，充賀禮。」及鄭入京，不半年，除國子博士。柳見除目，乃津置入京。妓行及嘉祥驛，鄭已亡殁，旅櫬尋到府界。柳聞之悲歎不已，遂放妓他適。《盧氏雜説》（《廣記》一六八）。《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唐詩紀事》四八。

殷堯藩

1　元和九年韋貫之榜，殷堯藩雜文落矣。楊漢公尚書，乃貫之前榜門生，盛言堯藩之屈，貫之爲之重收。或曰：李景讓以太夫人有疾，報堂請暫省侍，路逢楊虞卿，懇稱班圖源之屈，因而得之也。《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引。《唐詩紀事》五一。《唐才子傳》六。

2　見李翺1。

房千里

1　房千里博士初上第，遊嶺徼詩序云：「有進士韋滂者，自南海邀趙氏而來。十九歲，爲余妾。余以鬢髮蒼黄，倦於遊從，將爲天水之别。止素秋之期，縱京洛風塵。亦其志也。趙屢對余潸然恨恨者，未得偕行。即泛輕舟，暫爲南北之夢。歌陳所契，詩以寄情。」曰：「鸞鳳分飛海樹秋，忍聽鍾鼓越王樓。只應霜月明君意，緩撫瑶琴送我愁。山遠莫教雙淚盡，雁來空寄八行幽。相如若返臨邛市，畫舸朱軒萬里遊。」萬里橋在蜀川。房君至襄州，逢許渾侍御赴弘農公番禺之命，千里以情意相託，許具諾焉。纔到府邸，遣人訪之，擬持薪粟給之，曰：「趙氏却從韋秀才矣。」許與房、韋，俱有布衣之分。欲陳之，慮傷韋義；不述之，似負房言。素款難名，爲詩代報。房君既聞，幾有歐陽四門詹太原之喪。歐陽太原亡姬之事，孟簡尚書已有序詩述之矣。渾寄房秀才詩曰：「春風白馬紫絲韁，正值蠶眠未採桑。五夜有心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霜。重尋繡帶朱藤合，却認羅裙碧草長。爲報西遊減離恨，阮郎纔去嫁劉郎。」《雲溪友議》上。《唐詩紀事》五一。

厲　玄

1　唐厲玄度江，見一婦人屍，收葬之。夜夢在一處，如深山中，明月初上，清風吹衣，遥聞有吹笙聲，音韻縹緲。忽有美女在林下自詠云：「紫府參差曲，清宵次第聞。」及就試，得《緱山月夜聞王子晉吹笙》題，用夢中語作第三第四句，竟以是得賞，舉進士。人以爲葬婦人之報。《林下詩談》（《瑯嬛記》上）。

劉郇伯　范酇

1　郇伯與范酇郎中爲詩友，范曾得一句云：「歲盡天涯雨。」久而莫屬。郇伯曰：「何不曰人生分外愁。」范甚賞之。《北夢瑣言》（《唐詩紀事》五○、《詩話總龜》前集一四）。

劉得仁

1　劉得仁，貴主之子。自開成至大中三朝，昆弟皆歷貴仕，而得仁苦於詩，出入舉場三十年，竟無所成。嘗自述曰：「外家雖是帝，當路且無親。」既終，詩人争爲詩以弔之，唯供奉僧棲白擅名。詩曰：「忍苦爲詩身到此，冰魂雪魄已難招。直教桂子落墳上，生得一枝冤始銷。」《唐摭言》一○。《詩話總龜》前集四五。《唐詩紀事》五三。

2　見薛能10。

李章武

1　李章武，字飛卿，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學，皆得極至。雖弘道自高，惡爲潔飾，而容貌閒美，即之温然。與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訪辨論，皆洞達玄微，硏究原本，時人比之張華。貞元三年，崔信任華州别駕，章武自長安詣之。數日，出行，於市北街見一婦人甚美，因紿信云：「須州外與親故知聞。」遂賃舍於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則其子婦也，乃悦而私焉。居月餘日，所計用直三萬餘，子婦所供費倍之。既而兩心克諧，情好彌切。無何，章武繫事，告歸長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頸鴛鴦綺一端，仍贈詩曰：「鴛鴦綺，知結幾千絲。别後尋交頸，應傷未别時。」子婦答白玉指環一，又贈詩曰：「捻指環相思，見環重相憶。願君永持翫，循環無終極。」章有僕楊果者，子婦齎錢一千以獎其敬事之勤。既别，積八九年，章武家長安，亦無從與之相聞。至貞元十一年，因友人張元宗寓居下邽縣，章武又自京師與元會，忽思曩好，乃廻車涉渭而訪之。日暝，達華州，將舍於王氏之室。至其門，則閴無行跡，但外有賓榻而已。章武以爲下里或廢業即農，暫居郊野，或親賓邀聚，未始歸復，但休止其門。將别適他舍，見東隣之婦，就而訪之。乃云：「王氏之長老，皆捨業而出遊。其子婦殁已再周矣。」又詳與之談，即云：「某姓楊，第六，爲東隣妻。」復訪郎何姓，章武具語之。又云：「曩曾有傔姓楊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爲里中婦五年，與王氏相善。嘗云：『我夫室猶如傳舍，閲人多矣，其於往來見調者，皆殫財窮産，甘辭厚誓，未嘗動心。頃歲有李十八郎，曾舍於我家，我初見之，不覺自失。後遂私侍枕席，實蒙歡愛。今與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終夜無寢。我家人故不可託，復被彼夫東西，不時會遇。脱有至者，願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參差，相託祗奉，並語深意。但有僕夫楊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婦寢疾，臨死，復見託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顧，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託，萬一至此，願申九泉啣恨千古睽離之嘆。仍乞留止此，冀神會於髣髴之中。』」……《李章武傳》（《廣記》三四○）。

2　李師古治山亭，掘得一物，類鐵斧頭。時李章武遊東平，師古示之，武驚曰：「此禁物也，可飲血三斗。」驗之而信。《酉陽雜俎》前集一○。又《廣記》三六五引。

3　李章武學識好古，有名於時。大和末，勑僧尼試經若干紙，不通者勒還俗。章武時爲成都少尹，有山僧來謁云：「禪觀有年，未嘗念經。今被追試，前業棄矣。願長者宥之。」章武贈詩曰：「南宗尚許通方便，何處心中更有經。好去苾蒭雪水畔，何山松柏不青青。」主者免之而去。《本事詩·事感》。《唐詩紀事》五九。

王軒　朱澤

1　王軒少爲詩，寓物皆屬詠，頗聞《淇澳》之篇。遊西小江，泊舟苧蘿山際，題西施石曰：「嶺上千峯秀，江邊細草春。今逢浣紗石，不見浣紗人。」題詩畢，俄而見一女郎，振瓊璫、扶石笋，低佪而謝曰：「妾自吴宫還越國，素衣千載無人識。當時心比金石堅，今日爲君堅不得。」既爲鴛鸞之會，仍爲恨别之詞。後有蕭山郭凝素者，聞王軒之遇，每適於浣溪，日夕長吟，屢題歌詩於其石，寂爾無人，乃鬱怏而返。進士朱澤嘲之，聞者莫不嗤笑。凝素内耻，無復斯遊。澤詩曰：「三春桃李本無言，苦被殘陽鳥雀喧。借問東鄰效西子，何如郭素擬王軒？」《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二五七引。

周　賀

1　周賀少從浮圖，法名清塞，遇姚合而反初。詩格清雅，與賈長江、無可上人齊名。島《哭柏巖禪師》詩籍甚，及賀賦一篇，與島不相上下。島曰：「苔覆石牀新，師曾占幾春。寫留行道影，焚却坐禪身。塔院關松雪，房廊露隙塵。自嫌雙淚下，不是解空人。」賀曰：「林逕西風急，松枝講法餘。凍鬚亡夜剃，遺偈病時書。地燥焚身後，堂空著影初。此時頻下淚，曾省到吾廬。」《唐摭言》一○。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引。《唐詩紀事》七六。

柳　棠

1　東川處士柳全節，習百家之言，衣華陽鶴氅，或呼爲「柳尊師」，又曰「柳百經」也。有子棠，應進士舉，才思優贍，見者奇之。龐嚴舍人睠眄諸歌姬，方戲於堦，問：「墻頭何人也？」曰：「柳秀才也。」遽命姬者飾妝，召柳秀才對觀之。龐公曰：「恐墻上遠見，不得分明。」因請細而觀矚。棠深耻之，不辭而去。時裴諫議休相公，因對事出漢州，即棠舊知也。聞棠來，且喜，及再謁，則藍衫木簡而已。裴公問其故，對曰：「名場孤寒，虚擲光景。欲求斗粟之養，以成子道焉。」有宴，召馮戡、胡據、柳棠三舉士。裴公於棠名下注曰：「此柳秀才，已於鹽鐵求事，不用屈私。」令棠見之，蓋惜其舉子也。柳棠之欲罷舉者，爲龐門之有失矣。乃棄藍袍而歸舊服，非時請見司諫，司諫謂曰：「酌然子年方少，篇翰如流，不可驥垂長坂，蘭謝深林。况今急士之秋，必能首送。」兼與薦書。開成二年，上第。後歸東川，歷旬，但於狹斜舊遊之處，不謁府主楊尚書汝士。楊公謂諸賓曰：「每見報，前柳棠秀才多於妓家飲酒，或三更至暮。竟未相訪。社日必相召焉。」及召棠至，已在醉鄉矣。斟三器酒，内一巨魚盃，棠不即飲。楊公乃誚曰：「文章謾道能吞鳳，盃酒何曾解喫魚。今日梓州張社會，應須遭這老尚書。」棠答曰：「未向燕臺逢厚禮，幸因社會接餘歡。一魚喫了終無恨，鯤化成鵬也不難。」初，棠與馮戡争先，棠所頡頏；及第後，戡與詩曰：「桃花浪裏成龍去，竹葉山頭退鷁飛。」棠、戡爲友甚善焉。柳每於東川席上，狂縱日甚，干忤楊公，詩曰：「莫言名位未相儔，風月何曾阻獻酬？前輩不須輕後輩，靖安今日在衡州。」靖安，李宗閔尚書，與楊公中外昆弟，况有朗陵之分。東川益怒，爲書讓其座主高鍇侍郎曰：「柳棠者，凶悖嚚竪，識者惡之，狡過仲容，才非犬子。且膺門之貴，豈宜有此生乎？」小宗伯曰：「某濫司文柄，以副懸旄，夙夜兢惶，恐招訕謗。是以搜求俊彦，冀輔聰明，不敢蔽才，與棠及第。」東川又書曰：「昔周公撻伯禽，以戒成王也；昌邑殺王式，式，昌邑之師也。而怨霍光乎？豈不由師傅之情爾！興亡之道，孔子先推德行，然後文學焉。吾師垂訓，千古不易。前書云『不敢蔽才』，何必一柳棠矣！若以篇章取之，寧失於何植、王條也？」高公又復書曰：「唐堯之聖也，不致丹朱之賢；宣尼之明也，不免仲由之害。如其可化，安有墜典？伊祁九子，盡可等於黄唐；門人三千，悉能繼於顔閔。若棠者，自求瑕玷，難以磨滅。其所忤黷尊威，亦予謬舉之過也。」棠聞二公交讓，不任憂惕，又不敢遠申卑謝，遂之劍州王使君。使君者，善畫松竹狗兔，以十五侯而四郡守。棠至，聯夕而飲。王君辭曰：「某以衰朽，恐乖去就。小男忝趨文場，不知許容侍座否？老夫暫歸憩歇焉。」王氏之子洎醉，輕易之甚。棠呵之曰：「公稱舉人，與棠分有前後。畫師之子，安得無禮於先輩乎？」王氏乃自去其道服，空戴黄葛巾，謂棠曰：「我大似賢尊，尊師幸不喧酗耳！」棠轉益怒，叱咤而散。柳生雖登科第，始參越嶲軍事，而夭喪。且渤海高公三牓一百二十人，多平人得路。若柳棠者，誠累恩門舉主。昇平裴公曰：「人不易知乎！」《雲溪友議》中。《唐摭言》一三。《唐詩紀事》五八。

平　曾

1　平曾以憑人傲物，多犯諱忌，竟没於縣曹，知己嘆其運蹇也。薛平僕射出鎮浙西，投城主，禮稍薄，曾留詩以諷之曰：「梯山航海幾崎嶇，來謁金陵薛大夫。髭髮緊時趨劍戟，衣冠儼處拜冰壺。誠知兩軸非珠玉，深媿三縑卹旅途。今日楚江風正好，不須迴首望勾吴。」薛聞之，曾將出境，遣吏追還，縻留數日。又獻《縶白馬詩》曰：「白馬披鬃練一團，今朝被絆欲行難。雲中放去空尋跡，月下牽來只見鞍。向北長鳴天外遠，臨風斜控耳邊寒。自知毛骨還應異，更請孫陽子細看。」河東公覩詩曰：「若不留絆行軒，郍得觀其毛骨？」遂以殊禮相待，厚送篚賂餞行。曾後遊蜀川，謁少師李固言相公。在成都賓館，則李珪郎中、郭圓員外、陳會端公、袁不約侍郎、來擇書記、薛重評事，皆遠從公，可謂蓮幕之盛矣。曾每與諸公評論，則言笑彌日；侍於相公，則輕佻無所畏怵。遂獻《雪山賦》一首，言：「雪山雖兹潔白之狀，叠障攢峯，夏日清寒，而無草木華茂，爲人採掇。」以李公罕作文章，廢其庠序也。相公讀賦，命推出曾。曾不踰旬，又獻《鯸鮧魚賦》，言：「此魚觸物而怒，翻身上波，爲鵄鳶所獲，奈魴鱮之何？」相公覽賦而笑曰：「昔趙元叔之狂簡，袁彦伯之機捷，無以過焉。」然愛其文彩，投贄者無以出於曾，曾有過忤，不至深罪矣。乃知相公之用心乎。又作《潼關賦》而刺中朝：「此關倚太華、瞰黄河，雖來往攸同，而嘆有異也。」乃與賈島齊譴，爲時所忽，至於潦倒，誠可惜哉！後温庭筠爲賦，亦警刺，少類於平、賈，而謫方城，乃詩曰：「侯印不能封李廣，别人丘隴似天山。」舉子紀唐夫有詩送之。時温庭筠作尉，紀唐夫得名，蓋因文而致也。詩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凰詔下雖霑命，鸚鵡才高却累身。且飲録醑消積恨，莫言黄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猶隔千山與萬津。」《雲谿友議》中。《唐詩紀事》六五。

2　平曾謁華州李相固言不遇，因吟一絶而去，曰：「老夫三日門前立，珠箔銀屏畫不開。詩卷却拋書袋裏，譬如閒看華山來。」《唐摭言》一○。《唐詩紀事》六五。

3　見賈島5。

張魯封　李晝

1　池州杜少府慥、亳州韋中丞仕符，二君皆以長年，精求釋道。樂營子女，厚給衣糧，任其外住，若有宴飲，方一召來；柳際花間，任爲娱樂。譙中舉子張魯封，爲詩謔其賓佐，兼寄大梁李尚書，詩曰：「杜叟學仙輕蕙質，韋公事佛畏青娥。樂營却是閒人管，兩地風情日漸多。」《戲酬張十五秀才見寄池、亳二州之事》，宣武軍掌書記李晝：「秋浦亞卿顔叔子，譙都中憲老桑門。如今柳巷通車馬，唯恐他時立棘垣。」《雲溪友議》中。

鄭　史

1　鄭史，開成元年登第，經過池陽廉使崔君，悦一妓行雲，有詩云：「最愛鉛華薄薄妝，更兼衣着又鵝黄。從來南國名佳麗，何事今朝在北行？」臨岐，博陵公輟贈之。《唐詩紀事》五六。

劉三復

1　唐大和中，李德裕鎮浙西。有劉三復者，少貧，苦學有才思，時中人賫御書至，以賜德裕，德裕試其所爲，謂曰：「子可爲我草表，能立就，或歸以創之？」三復曰：「文理貴中，不貴其速。」德裕以爲當言。三復又請曰：「漁歌樵唱，皆傳公述作，願以文集見示。」德裕出數軸與之。三復乃體而爲表。德裕嘉之，因遣詣闕求試，果登第。歷任臺閣。三復能記三生事，云曾爲馬，馬常患渴，望驛而嘶，傷其蹄則心連痛。後三復乘馬過磽确之地，必爲緩轡，轍有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門限，慮傷馬蹄也。其子鄴，勅賜及第。登廊廟，上表雪德裕，以朱崖神櫬歸葬洛中，報先恩也。士大夫美之。《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三八七引。《南部新書》丙、丁。《唐語林》二。

2　劉侍郎三復，初爲金壇尉。李衞公鎮浙西，三復代草表云：「山名北固，長懷戀闕之心；地接東溟，卻羨朝宗之路。」衞公嘉嘆，遂辟爲賓佐。時杭州有蕭協律悦，善畫竹，家酷貧。白居易典郡，嘗叙云：「悦之竹舉世無倫，頗自祕重，有終歲求其一竿一枝不得者。」又遺之歌曰：「餘杭邑客多羇貧，其中甚者蕭與殷，天寒身上猶衣葛，日高甑中未掃塵。」悦年老多病，有一女未適。他日，病且亟，謂其女曰：「吾聞長史劉從事，非有通家之舊，復無舉薦之力。歘自衆爲賢侯幕府，必有足觀者。今知未婚，吾雖未識，當以書託汝。」三復覽其書，數日未決。會夜夢有黄衣使，致藁一束於其門。翊日，言於衞公，公曰：「藁，蕭也。此固定矣。」三復遂成婚。《唐語林》三。

皇甫松

1　皇甫松著《醉鄉日月》三卷，自叙之矣。或曰：松，丞相奇章公表甥，然公不薦。因襄陽大水，遂爲《大水辨》，極言誹謗，有「夜入真珠室，朝遊瑇瑁宫」之句。公有愛姬名真珠。《唐摭言》一○。《唐詩紀事》五二。

朱沖和

1　朱沖和五經及第，恃其强敏，好干忤人，所在伺察瑕隙，生情争訟。自江南採巨木，送於台省，卒不能運。繫縶既久，則又鹵莽舍之。如此數四，人號爲宦途惡少。《金華子》下。

2　朱沖和常遊杭州，臨安監吏有姓朱者，兄呼沖和，頗邀迎止宿，情甚厚。沖和深感之，來監中訪同姓，因出入。鄰司稍熟，亦不防備。一日，鄰房吏偶以私歷一道置在案間，沖和窺之，皆盜分官錢，約數千百萬，候其他適，遂取之懷袖而去。吏人既失此歷，知爲沖和所制，一監之人無不罹重辟矣。衆情危懼，共請主人，願以白金十笏贖之。沖和既聞，念苟不許之，則宗人亦當不免，乃曰：「若他人故難，以久受弟之殊分，則無不可也。」衆人常諳其禀性剛執，倘一問不允，則無復摇動。初令往探，若卜大敵，及（間）〔聞〕其許成，咸私制賀，五百兩銀，不時齊足。沖和既見，乃取銀并歷同封而還之，并續絶句：「三千里内布干戈，累得鯨鯢入網羅。今日寶刀無殺氣，只緣君處受恩多。」然終以惡名爲人所搆，竟不免焉。《金華子》下。

3　見張祜12。

李　玫

1　李玫者，早年受王涯恩。及爲歙州巡官時，涯敗，因私爲詩以弔之。末句曰：「六合茫茫皆漢土，此身無處哭田横。」乃有人欲告之，因而《纂異記》記中有噴玉泉幽魂一篇，即甘露之四相也。玉川先生，盧仝也。仝亦涯客，性僻面黑，常閉於一室中，鑿壁穴以送食。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夜，偶宿涯館。明日，左軍屠涯家族，隨而遭戮。《南部新書》壬。　案：李玫，原作李紋，據《新唐書·藝文志》三改。

何　扶

1　何扶，太和九年及第；明年，捷三篇，因以一絶寄舊同年曰：「金榜題名墨尚新，今年依舊去年春，花間每被紅妝問：何事重來只一人？」《唐摭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唐詩紀事》四九。

李　肱

1　見唐文宗33。

裴思謙

1　高鍇侍郎第一榜，裴思謙以仇中尉關節取狀頭，鍇庭譴之，思謙迴顧，厲聲曰：「明年打脊取狀頭。」明年，鍇戒門下不得受書題。思謙自懷士良一緘入貢院；既而易以紫衣，趨至階下，白鍇曰：「軍容有狀，薦裴思謙秀才。」鍇不得已，遂接之。書中與思謙求巍峩，鍇曰：「狀元已有人，此外可副軍容意旨。」思謙曰：「卑吏面奉軍容處分，裴秀才非狀元，請侍郎不放。」鍇俛首良久曰：「然則略要見裴學士。」思謙曰：「卑吏便是。」思謙詞貌堂堂，鍇見之改容，不得已遂禮之矣。《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一引。

2　裴思謙狀元及第後，作紅箋名紙十數，詣平康里，因宿於里中。詰旦賦詩曰：「銀缸斜背解鳴璫，小語低聲賀玉郎。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北里志》。《唐摭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唐詩紀事》四九。

張不疑

1　張不疑進士擢第，宏詞登科。當年四府交辟，江西李中丞凝、東川李相回、淮南李相紳、興元歸僕射融，皆當時盛府。不疑赴淮南命，到府未幾，以協律郎卒。不疑娶崔氏，以不協出之，後娶顔氏。《唐語林》四。《南部新書》己。

李復言

1　李景讓典貢年，有李復言者，納省卷，有《纂異》一部十卷。牓出曰：「事非經濟，動涉虚妄，其所納，仰貢院驅使官却還。」復言因此罷舉。《南部新書》甲。

程修己

1　程修己，其先冀州人。祖大曆中任越州醫博士，父伯義，少有文學。時周昉任越州長史，遂令修己師，凡二十年中師其畫。至六十，畫中有數十病，既皆一一口授，以傳其妙訣。寶曆中，修己應明經擢第。大和中，文宗好古重道，以晉明帝朝衞協畫《毛詩圖》草木鳥獸、古賢君臣之像，不得其真，遂召修己圖之。皆據經定名，任意採掇，由是冠冕之制，生植之姿，遠無不詳，幽無不顯矣。又嘗畫竹障於文思殿，文皇有歌云：「良工運精思，巧極似有神。臨窗時乍睹，繁陰合再明。」當時在朝學士，皆奉詔繼和。自貞元後以畫藝進身，累承恩稱旨，京都一人而已。尤精山水、樹石、花鳥、人物、古賢功德、異獸等，首冠於時，可居妙品也。《唐朝名畫録》。又《廣記》二一三引作《畫斷》。《圖繪寶鑑》二。

2　大和、開成中，有程修己者，以善畫得進謁，修己始以孝廉召入籍，故上不甚以畫者流視之。會春暮内殿賞牡丹花，上頗好詩，因問修己曰：「今京邑傳唱牡丹花詩誰爲首出？」修己對曰：「臣嘗聞公卿間多吟賞中書舍人李正封詩曰：『天香夜染衣，國色朝酣酒。』」上聞之，嗟賞移時。楊妃方恃恩寵，上笑謂賢妃曰：「妝鏡臺前宜飲以一紫金盞酒，則正封之詩見矣。」《松窗雜録》上。《南部新書》甲。《唐詩紀事》四○。

宋　霽

1　見唐文宗38。

尉遲璋

1　大和中，樂工尉遲璋尤能囀喉爲新聲，京師屠沽效之，呼爲拍彈。《南部新書》乙。　案：《杜陽雜編》下、新舊《唐書·曹確傳》並作李可及事。

2　見唐文宗36、陳夷行1。

沈阿翹

1、2　見唐文宗5、6。

鄭中丞

1　文宗朝，有内人鄭中丞善胡琴。中丞即宫人之官也。内庫有二琵琶，號大小忽雷，鄭嘗彈小忽雷，偶以匙頭脱，送崇仁坊南趙家修理。大約造樂器悉在此坊，其中二趙家最妙。時有權相舊吏梁厚本，有别墅在昭應縣之西，正臨河岸，垂鉤之際，忽見一物浮過，長五六尺許，上以錦綺纏之，令家僮接得就岸，即祕器也。及發棺視之，乃一女郎，妝飾儼然，以羅領巾繫其頸。解其領巾伺之，口鼻有餘息，即移入室中，將養經旬，乃能言，云是内弟子鄭中丞也，昨以忤旨，命内官縊殺，投于河中，錦綺即弟子相贈爾。遂垂泣感謝。厚本即納爲妻。因言其藝，及言所彈琵琶今在南趙家。尋值訓、注之亂，人莫有知者，厚本賂樂匠贖得之。每至夜分，方敢輕彈。後遇良辰，飲於花下，酒酣，不覺朗彈數曲。洎有黄門放鷂子過其門，私於墻外聽之，曰：「此鄭中丞琵琶聲也。」翊日達上聽。文宗方追悔，至是驚喜，即命宣召，乃赦厚本罪。仍加錫賜焉。《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八三引。

崔紫雲

1　見杜牧9。

周隱克

1　唐道士周隱克有術數，將相大僚咸敬如神明。宰相李宗閔修弟子禮，手狀皆云然。前宰相段文昌鎮淮南，染疾，曰：「尊師去年云我有疾，須卧六日。」段公與賓客博戲飲茶，周生連喫數椀，段起旋溺不已。良久，驚語尊師曰：「乞且放，虚憊交下不自持。」笑曰：「與相公爲戲也。」蓋飲茶慵起，遣段公代之。《逸史》（《廣記》八○）。　案：《劇談録》下記周隱堯事，《吴郡志》四○記周隱遥事，似與此爲同一人。

宗　密

1　初，〔宗〕密道既芬馨，名惟烜赫，内衆慕羶既如彼，朝貴答響又如此。當長慶、元和已來，中官立功執政者孔熾，内外猜疑，人主危殆。時宰臣李訓酷重于密，及開成中僞甘露發，中官率禁兵五百人出閤，所遇者一皆屠戮。時王涯、賈餗、舒元輿方在中書會食，聞難作，奔入終南投密。唯李訓欲求剪髮，匿之，從者止之，訓改圖趨鳳翔。時仇士良知之，遣人捕密入左軍，面數其不告之罪，將害之。密怡然曰：「貧道識訓年深，亦知其反叛，然本師教法，遇苦即救，不愛身命，死固甘心。」中尉魚恒志嘉之，奏釋其罪。朝士聞之，扼腕出涕焉。《宋高僧傳》六。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三

李德裕

1　吉甫相典忠州，泝流之任，行次秭歸，地名雲居臺，在江中。掌武誕於此處。小名臺郎，以其地而命名也。《北夢瑣言》八。

2　衞公幼時，嘗於明州見一水族，有兩足，觜似雞，身如魚。《酉陽雜俎》續集八。又《廣記》四六五引。《南部新書》庚。

3　衞公年十一過瞿塘，波中睹一物，狀如嬰兒，有翼，翼如鸚鵡。公知其怪，即時不言，晚風大起方説。《酉陽雜俎》續集八。

4　太尉李德裕幼神俊，憲宗賞之，坐於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辯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戲曰：「公誠涉大癡耳。」吉甫歸以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爲帝弼，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嗜書。書者，成均禮部之職也。其言不當，所以不應。」吉甫復告，元衡大慙。由是振名。《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一七五引。《唐語林》三。

5　李德裕太尉未出學院，盛有詞藻，而不樂應舉。吉甫相俾親表勉之，掌武曰：「好騾馬不入行。」由是以品子叙官也。吉甫相與武相元衡同列，事多不叶，每退公，詞色不懌。掌武啓白曰：「此出之何難！」乃請修狄梁公廟。於是武相漸求出鎮。智計已聞於早成矣。愚曾覽太尉《三朝獻替録》，真可謂英才。竟罹朋黨，亦獨秀之所致也。《北夢瑣言》六。《唐語林》一。

6　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恒嫉進士舉者。及居相位，權要束手。德裕嘗爲藩府從事日，同院李評事以詞科進，適與德裕官同。時有舉子投文軸，誤與德裕。舉子既誤，復請之曰：「其文軸當與及第李評事，非與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玉泉子》。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語林》七。

7　太尉衞國公爲并州從事，到職未旬月，忽有王山人者詣門請謁，公命與坐，乃曰：「某善按冥也。」公初未之奇，因請正寢備几案紙筆香水而已。因令垂簾静伺之，生與公偕坐於西廡下，頃之，王生曰：「可驗矣。」紙上書八字甚大，且有楷注曰：「位極人臣，壽六十四。」王生遽請歸，竟不知所去。及會昌朝，三策一品，薨於海南，果符王生所按之年。《松窗雜録》。又《廣記》七八引。《續前定録》。

8　寶曆中，亳州云出聖水，服之愈宿疾，亦無一差者。自洛已來，及江西數郡中人，争施金貨衣服以飲焉，獲利千萬，人轉相惑。李贊皇德裕在浙西也，命於大市集人，置金取其水，於市司取猪肉五斤煮，云..「若聖水也，肉當如故。」逡巡，肉熟爛。自此人心稍定。妖者尋而敗露。《大唐傳載》。《唐語林》一。

9　太尉朱崖出鎮浙右，有甘露知主事者訴交代得常住什物，被前主事隱用却常住金若干兩。引證前數輩皆有遞相交割文字分明，衆詞皆指以新得替者隱用之。但初上之時交領既分明，及交割之日不見其金，鞫成具獄，伏罪昭昭，然未窮破用之所由。或以僧人不拘細行而費之，以是無理可伸，甘之死地。一旦引慮之際，公疑其未盡，微以意揣之，髠人乃具實以聞曰：「居寺者樂於知事，前後主之者，積年已來空交分兩文書，其實無金。羣衆以某孤立，不雜輩流，欲乘此擠排之。」因流涕，不勝其冤。公乃憫而惻之，曰：「此固非難也。」俛仰之間，曰：「吾得之矣。」乃立召兜子數乘，命關連僧入對事。咸遣坐兜子，下簾子畢，令門不相對。命取黄泥，各令模前後交付下次金樣，以憑證據。僧既不知形段，竟模不成。公怒，令鞫前數辈，皆一一伏罪，其所排者遂獲清雪。《桂苑叢談》。又《廣記》一七二引。《疑獄集》三。《唐語林》一。《折獄龜鑑》三。

10　李德裕在潤州，忽夢賦詩懷禁掖舊遊，因爲《述夢詩》。《海録碎事》一一下。

11　上元瓦官寺僧守亮，通《周易》，性若狂易。李衞公鎮浙西，以南朝舊寺多名僧，求知《易》者，因帖下諸寺，令擇送至府。瓦官寺衆白守亮曰：「大夫取解《易》僧，汝常時好説《易》，可往否？」守亮請行。衆戒曰：「大夫英俊嚴重，非造次可至，汝當慎之。」守亮既至，衞公初見，未之敬。及與言論，分條析理，出没幽賾，公凡欲質疑，亮已演其意。公大驚，不覺前席。命於甘露寺設館舍，自於府中設講席，命從事已下，皆横經聽之，逾年方畢。既而請再講。講將半，亟請歸甘露。既至命浴。浴畢，整巾屨，遣白公云：「大期今至，不及回辭。」言訖而終。公聞驚異，明日率賓客至寺致祭。適有南海使送西國異香，公於龕前焚之，其煙如弦，穿屋而上，觀者悲敬。公自草祭文，謂舉世之官爵俸禄，皆加於亮，亮盡受之，可以無愧。《唐語林》二。《金華子》下。

12　太尉朱崖公兩出鎮于浙右，前任罷日，遊甘露寺，因訪别于老僧院公曰：「弟子奉詔西行，祗别和尚。」老僧者熟于祗接，至於談話多空教所長，不甚對以他事。由是公憐而敬之。煮茗既終，將欲辭去。公曰：「昔有客遺筇杖竹一條，聊與師贈别。」亟令取之，須臾而至。其杖雖竹而方，所持向上，節眼鬚牙四面對出，天生可愛。且朱崖所寶之物，即可知也。别後不數歲，再領朱方，居三日，復因到院，問前時柱杖何在。曰：「至今寶之。」公請出觀之，則老僧規圓而漆之矣。公嗟嘆再彌日，自此不復目其僧矣。太尉多蓄古遠之物，云是大宛國人所遺竹，唯此一莖而方者也。《桂苑叢談》。又《廣記》二三二引。

13　唐贊皇公禱祝論，歲或大旱，必先命掾屬祈請，積旬無效，乃自躬行，未嘗不零雨隨車，或當宵而應。其術無他，唯至誠而已。將與祭，必閒居三日，清心齋戒，雖禮未申於泂酌，而意已接於神明。所以理郡八年，歲皆大稔。江左黎庶謳謡至今。《白孔六帖》八二。

14　李太尉太和七年自西川還，入相。上謂王涯：「今日除德裕，人情怕否？」對曰：「忠良甚喜，其中小人亦有怕者。」再言曰：「須怕也。」涯時爲鹽鐵使也。《南部新書》戊。

15　大和七年二月二十八日，蒙恩守本官平章事。時樞機不密，二十六日，京師已盛傳明日有麻。二十七日，寂然無事，皆言留中不行矣。余對迴，樞密使崔潭峻、王士政至中書，以文宗與樞密使手詔示諸相，其詞曰：「命相絶是重事，適看曆日，明日日辰非佳，且封麻，二十八日放下。」去冬至今春，久無雨雪，京師昏霾尤甚，是日甘澤霈然。樞密使謂予曰：「禁中喜此雨，呼相公名，向下字訛音，曰『李德雨』矣。」《文武兩朝獻替記》（《續談助》三）。又《類説》七引。

16　三月暮，高品閻從約押賜含桃，謂余曰：「不鎖櫃坊也。」余未喻。曰：「自相公入相，京師細婢良馬無價，兩市不鎖櫃坊。」先是，〔李〕宗閔每置宴，皆令京兆府主辦，兩縣令官吏因緣求取，除羊酒外，每行又率見錢，所斂至厚。至是余與王相涯相約，向後有宴餞出使宰相及看花觀稼，宰相於宅中置宴，皆取冬至、歲、寒食三節假日，亦不邀故相及三品已上官。宰相皆先取旨，然後敢赴會。牛僧孺出鎮淮南日，開六七重坊門，夜宴至三更而散，又過李聽宅，令出妓樂，每宴與平康坊倡妓同席酣飲。至是並不令兩縣更置娼妓。上聞之甚悦。《文武兩朝獻替記》（《續談助》三）。

17　李德裕自西川入相，視事之日，令御史臺牓興禮門：「朝官有事見宰相者，皆須牒臺。其他退朝從龍尾道出，不得横入興禮門。」於是禁省始静。《南部新書》庚。

18　德裕初作相，兩街使請准例：每早朝令兵衞送。予判云：「在具瞻之地，自有國容；當無事之時，何勞武備。衞送宜停。」《獻替記》（《類説》七）。《唐語林》一。

19　兩省舊以江淮富人給文牒，周行天下，稱堂廚食利人。影占興販，利入富室。余判云：「萬錢已厚，常懷素飡。百姓尚貧，豈宜争利？既異拔葵之義，尤傷脱粟之名。將欲率人，理當正本。給食利文牒並宜停罷。《獻替記》（《類説》七）。《文武两朝獻替記》（《續談助》三）。

20　朱崖在維揚，監軍使楊欽義追入，必爲樞近，而朱崖致禮皆不越尋常，欽義心銜之。一日邀中堂飲，更無餘賓，而陳設寶器圖畫數牀皆殊絶，一席祗奉亦竭情禮，起後皆以贈之。欽義大喜過望。旬日行至汴州，有詔，令監淮南軍。欽義至，即具前時所獲歸之。朱崖笑曰：「此無所直，奈何相拒？」一時却與，欽義感悦數倍。後竟作樞密使。武皇一朝之柄用，皆自欽義也。《幽閒鼓吹》。又《廣記》二三九引。

21　李德裕自潤州年五十四除揚州，五十八再入相，皆及吉甫之年。紳榮之。《感定録》（《廣記》一五六）。

22　父子皆自揚州再入爲相：李吉甫子德裕。按國朝繼世爲相者數子，惟吉甫、德裕皆自揚州節度再入爲相，則無其匹。《卓異記》。

23　會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遇假在宅，向晚聞有中使一人向東，一人向南，處置二故相及裴夷直。余遣人問鹽鐵崔相、度支杜尚書、京兆盧尹，皆言聞有使去，不知其故。余遂草約奏狀。二十五日早入中書，崔相珙續至，崔鄲次至，陳相最後至，已巳時矣。余令三相會食，自歸廳寫狀，請開延英賜對。進狀後更無報答。至午又自寫第二狀封進，兼請得樞密使至中書問有此事無。樞密使對曰：「向者不敢言。相公既知，只是二人：嗣復、李珏。」德裕言：「此事至重，陛下都不訪問，便遣使去，物情無不驚懼。請附德裕奏。聖旨若疑德裕情故，請先自遠貶，惟此一事不可更行！德裕等至夜不敢離中書，請早開延英賜對。」至申時，報開延英。余邀得丞相、兩省官謂曰：「上性剛，若有一人進狀伏問，必不捨矣。容德裕極力救解，繼以叩頭流血，德裕救不得，他人固不可矣。」及召入延英殿，德裕率三相公立當御榻奏事，嗚咽流涕云云。上既捨之，又令德裕召丞郎、兩省官宣示。《獻替記》（《通鑑考異》二一）。

24　李太尉破昭義，自草詔意而宣付翰林。至如鄭文公自草高太尉詔，皆務集事，非侵局奪美也。《北夢瑣言》五。

25　開成中，有龍復本者，無目，善聽聲揣骨，每言休咎，無不必中。凡有象簡竹笏，以手捻之，必知官禄年壽。宋祁補闕有盛名於世，紳之士無不傾屬。屈指翹足，期於貴達。時永樂蕭相亦居諫署，同日詣之，授以所持竹笏。復本執蕭相寘竹笏，良久置於案上，曰：「宰相笏。」次至宋補闕笏，曰：「長官笏。」宋聞之不樂。相國曰：「無憑之言，安足介意！」經月餘，同列於中書，候見宰相。時李朱崖方秉鈞軸，威震朝野。未見間，佇立閒談，互有諧謔。頃之，丞相遽出，宋以手板障面，笑猶未已。朱崖目之，迴謂左右曰：「宋補闕笑某何事？」聞之者莫不寒心股慄。未旬日，出爲河清縣令。歲餘，遂終所任。其後蕭相揚歷清途，自浙西觀察使入判户部，非久遂居廊廟。俱如復本之言。《劇談録》上。又《廣記》二二四引。《廣部新書乙》。《唐語林》六。

26　李贊皇初掌北門奏記，有相者謂：「公他日位極人臣，但厄在白馬耳。」及登相位，雖親族亦未嘗有畜白馬者。食昌初，再入廟堂，專持國柄，平上黨，破回鶻，立功殊異，策拜太尉，封衞國公。然性多忌刻，當途之士有不協者，必遭譴逐。翰林學士白敏中大懼，遂調給事中韋宏景上言，相府不合兼領三司錢穀，專政太甚。武宗由是疑之。及宣宗即位，出德裕爲荆南節度使。旋屬淮海李紳有吴汝納之獄，上命刑部侍郎馬植專鞫其事，盡得德裕黨庇之惡，由是坐罪竄南海，殁而不返。厄在白馬，其信乎！《賈氏談録》。《南部新書》己。

27　見李紳12。

28　唐朝父子繼世爲相者，數家，唯李吉甫、子德裕皆自揚州再入相。至若蘇瓖父子，相望爲優劣，而頲不再入，則李氏盛也。言宣宗即位日，德裕典册禮。及退，上謂宦侍曰：「適行事近我者，非太尉耶？此人每顧我，使手髮森竪。」聽政二日，出爲荆門。《廣卓異記》五。《貞陵遺事》（《通鑑考異》二二）。《唐語林》七。

29　相國李德裕爲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嘗召一老僧問己之休咎，僧曰：「非立可知，願結壇設佛像。」僧居其中，凡三日。謂公曰：「公災戾未已，當萬里南行耳。」公大怒，叱之。明日，又召其僧問焉，慮所見未子細，請詳觀之。即又結壇三日。告公曰：「南行之期，不旬日矣。不可逃。」公益不樂，且曰：「然則吾師何以明其不妄耶？」僧曰：「願陳目前事爲驗，庶表某之不誣也。」公曰：「果有説乎？」即指其地曰：「此下有石函，請發之。」即命窮其下數尺，果得石函，啓之亦無覩焉，公異而稍信之。因問：「南行誠不免矣，然乃終不還乎？」僧曰：「當還耳。」公訊其故，對曰：「相國平生當食萬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當還者，未盡五百羊耳。」公慘然而歎曰：「吾師果至人。且我元和十三年爲丞相張公從事於北都，嘗夢行晉山，見山上盡目皆羊，有牧者十數迎拜我，我因問牧者，牧者曰：『此侍御平生所食羊。』吾嘗記此夢，不洩於人。今者果如師之説耶！乃知冥數固不誣也。」後旬日，振武軍節度使米暨遣使致書於公，且饋五百羊。公大驚，即召僧告其事。僧歎曰：「萬羊將滿，公其不還乎？」公曰：「吾不食之，亦可免耶？」曰：「羊至此，已爲相國所有。」公戚然不悦。旬日，貶潮州司馬，連貶崖州司户，竟没於荒裔也。《宣室志》九。又《廣記》九八引。《補録紀傳》（《廣記》一五六）。《分門古今類事》一二。

30　唐衞公李德裕，武宗朝爲相，勢傾朝野。及罪譴，人爲作詩曰：「蒿棘深春衞國門，九年於此盜乾坤。兩行密疏傾天下，一夜陰謀達至尊。目視具僚亡匕箸，氣吞同列削寒温。當時誰是承恩者，背有餘波達鬼村。」又云：「勢欲凌雲威觸天，朝輕諸夏力排山。三年驥尾有人附，一日龍髯無路攀。畫閣不開梁燕去，朱門罷掃乳鵶還。千巖萬壑應惆悵，流水斜傾出武關。」《盧氏雜説》（《廣記》二五六）。《南部新書》癸。

31　大中中，李太尉三貶至朱崖。時在兩制者皆爲擬制，用者乃令狐綯之詞。李虞仲集中此制尤高，未知孰是。往往有俗傳之制，云：「蛇用兩頭，狐摇九尾。鼻不正而身豈正，眼既斜而心亦斜。」此仇家謗也。《南部新書》丁。

32　李太尉德裕頗爲寒畯開路，及謫官南去，或有詩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唐摭言》七。《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唐詩紀事》四八。

33　石雄僕射初與康詵同爲徐州王侍中智興首校。王公忌二人驍勇，奏守本官。雄則許州司馬也，尋授石州刺史。有李弘約者，以石使君許下之日，曾負弘約資貨，累自窘索，後詣石州求其本物。既入石州境，弘約遲疑，恐石君怒。遇里有神祠祈饗，皆謂其靈。弘約乃號啓於神之祝，父子俱稱神下，索紙筆，命弘約書之。約又不識文字，求得村童口占之，曰：「石使君此去，當有重臣抽擢，而立武功，合爲河陽、鳳翔節度，復有一官失望，所以此事須閟密，不異耳聞之。」弘約以巫祝之言，先白石君。石君相見甚悦。尋潞州劉從諫背叛，朝庭議欲討伐。贊皇之爲上宰，而用於石雄。雄奮武奪得天井關。後其劉振又破黑山諸蕃部落，走南單于，迎公主歸國，皆雄之展効也。然是鷹犬之功，非良宰不能驅馳者。及李公以太子少保分洛，石僕射詣中書論官，曰：「雄立天井關及黑山之功，以兩地之勞，更希一鎮養老。」相府曰：「僕射潞州之功，國家以酬河陽節度使；西塞之績，又拜鳳翔。在兩鎮之重，豈不爲酬賞也？」石乃復爲左右統軍，不愜其望，悉如巫者之言乎？太尉相公洎謫潮州，有客復陳石僕射神詞之驗，明其盛衰有數，稍抑其噎鬱乎？《再貶朱崖道中詩》曰：「十年紫殿掌洪鈞，出入三朝一品身。文帝寵深陪雉尾，武皇恩重宴龍津。黑山永破和親虜，烏嶺全坑跋扈臣。自是功高臨盡處，禍來名滅不由人。」又《登崖州城樓》曰：「獨上高樓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欲似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先是，韋相公執誼得罪，薨變於此；今朱崖有韋公山。柳宗元員外與韋丞相有齠年之好，三致書與廣州趙尚書宗儒相公，勸表雪韋公之罪，始詔歸葬京兆，至今山名不革矣。贊皇感其遠謫不還，爲文祭曰：「維大中年月日，趙郡李德裕，謹以蔬醴之奠，敬祭于故相國韋公僕射之靈。嗚呼！皇道咸寧，藉乎賢相；德邁皐陶，功宣吕尚。文學世推，智謀神貺。一遘讒嫉，遠投荒障。地雖厚兮不察，天其高兮不諒。野掇澗蘋，思違秬鬯。信成禍深，業崇身喪。某亦竄跡南陬，從公舊丘。永泯軒裳之願，長爲猿鶴之愁。嘻吁絶域，寤寐西周。儻知公者，測公非罪；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其心若水，其死若休。臨風敬弔，願與神遊。嗚呼！」云云。或問贊皇公之秉鈞衡也，毁譽如之何？削禍亂之堦，闢孤寒之路；好奇而不奢，好學而不倦；勳業素高，瑕疵乃顧。是以結怨豪門，取尤羣彦。光福王起侍郎，自長慶三年知舉，後二十一歲，復爲僕射。武皇朝，猶主國。凡有親戚在朝者，不得應舉，遠人得路，皆相賀慶而已。後之文場困辱者，若周人之思鄉焉，皆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迴首望崖州。」《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五六引。

34　李太尉之在崖州也，郡有北亭子，謂之望闕亭。太尉每登臨，未嘗不北睇悲咽。有詩曰：「獨上江亭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也恐人歸去，百匝千遭繞郡城。」今傳太尉崖州之詩，皆仇家所作，只此一首親作也。昔崖州，今瓊州是也。《南部新書》己。

35　李衞公在珠崖郡，北亭謂之望闕亭。公每登臨，未嘗不北睇悲咽。題詩云：「獨上江亭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碧山也恐人歸去，百匝千遭繞郡城。」又郡有一古寺，公因步遊之，至一老禪院。坐久，見其内壁掛十餘葫蘆，指曰：「中有藥物乎？弟子頗足疲，願得以救。」僧嘆曰：「此非藥也，皆人骼灰耳！此太尉當朝時，爲私憾黜于此者。貧道憫之，因收其骸焚之，以貯其灰，俟其子孫來訪耳！」公悵然如失，返步心痛。是夜卒。《唐語林》七。《蒼梧雜志》（陶本《説郛》二六）。

36　唐李太尉德裕左降至朱崖，著四十九論，叙平生所志。嘗遺段少常成式書曰：「自到崖州，幸且頑健。居人多養雞，往往飛入官舍，今且作祝雞翁爾。謹狀。」《北夢瑣言》八。

37　李衞公在朱崖，表弟某侍郎遣人餉以衣物，公有書答謝之，曰：「天地窮人，物情所棄，雖有骨肉，亦無音書，平生舊知，無復弔問。閣老至仁念舊，再降專人，兼賜衣服器物茶藥至多，開緘發紙，涕咽難勝。大海之中，無人拯恤，資儲蕩盡，家事一空，百口嗷然，往往絶食，塊獨窮悴，終日苦飢，唯恨垂没之年，須作餒而之鬼。十月末，伏枕七旬，藥物陳裛，又無醫人，委命信天，幸而自活。」書後云閏十一月二十日，從表兄崖州司户參軍同正李德裕狀侍郎十九弟。按德裕以大中二年十月自潮州司馬貶崖州，所謂閏十一月，正在三年，蓋到崖纔十餘月爾，而窮困苟生已如是。《唐書》本傳云：「貶之明年卒。」則是此書既發之後，旋踵下世也。當是時宰相皆其怨仇，故雖骨肉之親，平生之舊，皆不敢復通音問。而某侍郎至於再遣專使，其爲高義絶俗可知，惜乎姓名不可得而考耳。此帖藏禁中，後出付祕閣，今勒石於道山堂西。《容齋續筆》一。

38　李衞公歷三朝，大權出門下者多矣，及南竄，怨嫌併集。塗中感憤，有「十五餘年車馬客，無人相送到崖州」之句。又書稱「天下窮人，物情所棄。」鎮浙西，甘露寺僧允躬頗受知。允躬追於物議，不得已送至謫所。及歸作書，言天厭神怒，百禍皆作，金幣爲鰐魚所溺，室宇爲天火所焚。談者藉以傳布，由允躬背恩所致。衞公既殁，子煜自象州武仙尉量移郴州郴尉，亦死貶所。劉相鄴爲諫官，先世受恩，獨上疏請復官爵，乞歸葬。衞公門人，惟蹇士能報其德。《唐語林》七。

39　太尉衞國公李德裕，上即位後，坐貶崖州司户參軍，卒於貶所。一日，丞相令狐綯夢德裕曰：「某已謝明時，幸相公哀之，許歸葬故里。」綯具爲其子滈言，滈曰：「李衞公犯衆怒，又崔、魏二丞相崔鉉、魏謩。皆敵人也，見持政，必將上前異同，未可言之也。」後數日，上將坐延英，綯又夢德裕曰：「某委骨海上，思還故里，與相公有舊，幸憫而許之。」既寤，召其子滈曰：「向來見李衞公，精爽尚可畏。吾不言，必掇禍。」明日入中書，具爲同列言之。既於上前論奏，許其子蒙州立山縣尉燁護喪歸葬。《東觀奏記》中。《南部新書》庚。　案：《南部新書》作懿宗時事。

40　宣宗嘗私行經延資庫，見廣廈連綿，錢帛山積，問左右曰：「誰爲此庫？」侍臣對曰：「宰相李德裕執政日，以天下每歲備用之餘盡實此，自是已來，邊庭有急，支備無乏者，兹實有賴。」上曰：「今何在？」曰：「頃以坐吴湘獄貶于崖州。」上曰：「如有此功於國，微罪豈合深譴！」由是劉公鄴得以進表乞追雪之。上一覽表，遂許其加贈、歸葬焉。《金華子雜編》（《通鑑考異》二三）。《唐語林》三作懿宗時事。　案：《通鑑考異》曰：「按宣宗素惡德裕，故始即位即逐之，豈有不知其在崖州而云『豈合深譴』！又劉鄴追雪在懿宗時，此説殊爲淺陋，今不取。」

41　牛李之黨皆挾邪取權，兩相傾軋，紛紜傾陷，垂四十年。文宗繩之不能去，嘗謂侍臣曰：「去河北賊非難，去朋黨實難。」楊嗣復、李珏、鄭覃作相，屢争論於上前。李珏曰：「比來朋黨亦漸消弭。」覃曰：「近有小朋黨生。」覃又曰：「近日事亦漸好，未免些些不公。」然嗣復、珏，牛黨也，覃，李黨也。德裕爲相，指摭僧孺，欲加之深罪，但以僧孺貞方有素，無以伺其隙。德裕南遷，所著《窮愁志》引里俗「犢子」之讖，以斥僧孺。又目爲「太牢公」。其相僧如此！《纘世説》一一。

42　見牛僧孺13。

43　見李宗閔2。

44　朱崖李相在維揚，封川李相在湖州，拜賓客分司。朱崖大懼，遣專使厚致信好，封川不受，取路江西而過。非久，朱崖入相，過洛。封川憂懼，多方求厚善者致書，乞一見，欲解紛。復書曰：「怨即不怨，見即無端。」初，朱崖、封川早相善，在中外致力。及位高，稍稍相傾。及封川在位，朱崖爲兵部尚書，自得歧路，必當大拜。封川多方阻之未効。朱崖知而憂之。邠公杜相即封川黨，時爲京兆尹。一日謁封川，封川深念，杜公進曰：「何戚戚也？」封川曰：「君揣我何念？」杜公曰：「非大戎乎？」曰：「是也，何以相救？」曰：「某即有策，顧相公必不能用耳。」曰：「請言之。」杜曰：「大戎有辭學而不由科第，于今怏怏。若與知舉，則必喜矣。」封川默然良久，曰：「更思其次。」曰：「更有一官亦可平治慊恨。」曰：「何官？」曰：「御史大夫。」封川曰：「此即得。」邠公再三與約，乃馳詣安邑門。門人報杜尹來，朱崖迎揖曰：「安得訪此寂寞？」對曰：「靖安相公有意旨，令某傳達。」遂言亞相之拜。朱崖驚喜，雙淚遽落，曰：「大門官，小子豈敢當此薦拔？」寄謝重疉。杜遽告封川，封川與虔州議之，竟爲所隳，終致後禍。《幽閒鼓吹》。又《廣記》四九八引。《唐語林》七。

45　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躋大位。先是劉禹錫大和中爲賓客時，李太尉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别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爲吾子覽之。」及取看，盈其箱笥，没於塵坌。既啓之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絶，何必覽焉。但恐迴吾之心，所以不欲觀覽。」其見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並皆忌之，咸曰：「有學士才，非宰臣器。」識者於其答制中見經綸之用。爲時所排，比賈誼在漢文之朝，不爲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衞公之抑忌白少傅，舉類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論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爲言。楊、牛，即白公密友也。其不引翼，義在於斯，非抑文章也，慮其朋比而掣肘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四四引。《南部新書》乙。《五總志》。

46　進士題名，自神龍之後，過關宴後，率皆期集於慈恩塔下題名。故貞元中，劉太真侍郎試《慈恩寺望杏園花發》詩。會昌三年，贊皇公爲上相，其年十一月十九日，敕諫議大夫陳商守本官，權知貢舉。後因奏對不稱旨，十二月十七日，宰臣遂奏，依前命左僕射兼太常卿王起主文。二十二日，中書覆奏：「奉宣旨，不欲令及第進士呼有司爲座主，趨附其門，兼題名、局席等條疏進來者。伏以國家設文學之科，求貞正之士，所宜行敦風俗，義本君親，然後申於朝廷，必爲國器。豈可懷賞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謂門生，遂成膠固。所以時風寖薄，臣節何施？樹黨背公，靡不由此。臣等商量，今日已後，進士及第，任一度參見有司，向後不得聚集參謁，及於有司宅置宴。其曲江大會，朝官及題名、局席，並望勒停。緣初獲美名，實皆少雋；既遇春節，難阻良遊。三五人自爲宴樂，並無所禁，唯不得聚集同年進士，廣爲宴會。仍委御史臺察訪聞奏。謹具如前。」奉敕：「宜依。」於是向之題名各盡削去。蓋贊皇公不由科第，故設法以排之。洎公失意，悉復舊態。《唐摭言》三。《唐詩紀事》五五。

47　李相德裕抑退浮薄，獎拔孤寒，於時朝貴朋黨，德裕破之。由是結怨而絶於附會，門無賓客。惟進士盧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嘗左宦宜陽，肇投以文卷，由此見知。後隨計京師，每謁見，待以優禮。舊制：禮部放牓，先呈宰相。會昌□年，王起知舉，問德裕所欲，答曰：「安問所欲？如盧肇、丁稜、姚鵠，豈可不與及第耶！」起於是依其次而放。《玉泉子》。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語林》七。《唐詩紀事》五五。

48　唐相國李太尉德裕抑退浮薄，獎拔孤寒。於時朝貴朋黨，掌武破之，由是結怨，而絶於附會，門無賓客。唯進士盧肇，宜春人，有奇才，每謁見，許脱衫從容。舊例：禮部放牓，先禀朝廷，恐有親屬言薦。會昌三年，王相國起知舉，先白掌武，乃曰：「某不薦人，然奉賀今年牓中得一狀元也。」起未喻其旨，復遣親吏於相門偵問，吏曰：「相公於舉子中，獨有盧肇，久接從容。」起相曰：「果在此也。」其年盧肇爲狀頭及第。時論曰：「盧雖受知於掌武，無妨主司之公道也。」《北夢瑣言》三。

49　李衞公頗升寒素。舊府解有等第，衞公既貶，崔少保龜從在省，子殷夢爲府解元。廣文諸生爲詩曰：「省司府局正綢繆，殷夢元知作解頭。三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盧渥司徒以府元爲第五人，自此廢等第。《唐語林》七。

50　李德裕退朝歸第，多與親表裴璟無間破體笑語，李多詢以内外新事。李問更有何説，裴曰：「别無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郎官出牧江湖，飲餞郵亭，人客甚衆。有倉部白員外末至，崔駢郎中作録事，下四籌。白自以卑秩，人乘凌兢，更不敢固辭。上次酌四大器，白連引三器訖，餘一持之，而請第四器名。崔郎中云：『亦别無事，但何必要到處出脱？』時白踉蹌仆於下座，竟不飲而去。坐上有笑者，有縮頸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否？」李聞之大怒，曰：「何由可耐，弟斯言必有之乎？」曰：「固然。」又問：「弟知白員外所止否？」璟曰：「是人在某坊某曲。」李曰：「爲某傳語白員外：請至宅。」白捧命，又憂恐。比至，李曰：「久欲從容，中外事併，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學士，崔駢汾州刺史，續改洺州刺史，流落外任，不復更遊郎署，終鴻臚卿。《芝田録》（《廣記》二六五）。《玉泉子》。《唐語林》七。

51　見白敏中5。

52　隴西李膠，年少持才俊，歷尚書郎，李太尉稱之，欲處之兩掖。江夏盧相判大計，白中書，欲取員外郎李膠權鹽使。太尉不答，盧不敢再請膠。太尉曰：「某不識此人，亦無因緣，但見風儀標品，欲與諫議大夫。何爲有此事？」盧曰：「某亦不識，但以要地囑論。」因於袖中出文，乃仇士良書也。太尉歸戒閽者，此人來不要通。後竟坐他罪，出爲峽内郡丞。《唐語林》七。

53　李衞公性簡傲，多獨居。閲覽之勌，即效攻作器，其自修琴阮。唯與中書舍人裴璟相見，亦中表也，多訪裴以外事。《唐語林》七。

54　周瞻舉進士，謁李衞公，月餘未得見。閽者曰：「公諱『吉』，君姓中有之。公每見名紙，即顰蹙。」瞻俟公歸，突出肩輿前，訟曰：「君諱偏傍，則趙壹之後數不至『三』，賈山之家語不言『出』，謝石之子何以立碑？李牧之男豈合書姓？」衞公遂入。論者謂兩失之。《唐語林》七。

55　見裴休14。

56　唐朱崖李太尉與同列款曲，或有徽其所好者，掌武曰：「喜見未聞言、新書策。」《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〇一引。《唐詩紀事》六六。

57　贊皇公博物好奇，尤善語古今異事。當鎮蜀時，賓佐宣吐，亹亹不知倦焉，乃謂〔韋〕絢曰：「能題而紀之，亦足以資於聞見。」絢遂操觚録之，號爲《戎幕閒談》。《戎幕閒談》（張本《説郛》七。陶本《説郛》四六）。

58　予太和初，從事浙西贊皇公幕中，嘗因與曲宴。中夜，公語及國朝詞人優劣，云世人言「靈芝無根，醴泉無源」，張曲江著詞也。蓋取虞翻《與弟求婚書》，徒以芝草爲靈芝耳。予後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酉陽雜俎》續集四。

59　公又説道書中言麞鹿無魂，故可食。《酉陽雜俎》續集八。

60　衞公言鵝警鬼，鵁鶄厭火，孔雀辟惡。《酉陽雜俎》續集八。《續博物志》二。

61　衞公言：金錢花損眼。《酉陽雜俎》續集九。《續博物志》六。

62　衞公言：石榴甜者謂之天漿，能已乳石毒。《酉陽雜俎》續集九。

63　李德裕在中書，常飲常州惠山井泉，自毘陵至京置遞鋪。有僧人詣謁。德裕好奇，凡有遊其門者，雖布素皆接引。僧白德裕曰：「相公在位，昆蟲遂性，萬彙得所。水遞事，亦日月之薄蝕，微僧竊有惑也，敢以上謁，欲沮此可乎？」德裕頷之曰：「大凡爲人，未有無嗜慾者，至於燒汞，亦是所短。況三惑博塞、弋、弈之事，弟子悉無所染，而和尚不許弟子飲水，無乃虐乎！爲上人停之，即三惑馳騁，怠慢必生焉。」僧人曰：「貧道所謁相公者，爲足下通常州水脈。京都一眼井，與惠山寺泉脈相通。」德裕大笑曰：「真荒唐也。」僧曰：「相公但取此井水。」曰：「井在何坊曲？」曰：「在昊天觀常住庫後是也。」德裕以惠山一甖，昊天一甖，雜以八瓶一類，都十瓶，暗記出處，遺僧辨析。僧因啜嘗，取惠山寺與昊天，餘八瓶乃同味。德裕大奇之。當時停其水遞，人不告勞，浮議弭焉。《芝田録》（《廣記》三九九）。《玉泉子》。

64　李衞公性簡儉，不好聲妓，往往經旬不飲酒，伹好奇功名。在中書，不飲京城水，茶湯悉用常州惠山泉，時謂之「水遞」。有相知僧允躬白公曰：「公跡並伊、皋，但有末節尚損盛德。萬里汲水，無乃勞乎？」公曰：「大凡末世淺俗，安有不嗜不慾者？捨此即物外世網，豈可縈繫？然弟子於世，無常人嗜慾：不求貨殖，不邇聲色，無長夜之歡，未嘗大醉。和尚又不許飲水，無乃虐乎？若敬從上人之命，即止水後，誅求聚斂，廣畜姬侍，坐於鐘鼓之間，使家敗而身疾，又如之何？」允躬曰：「公不曉此意。公博識多聞，止知常州有惠山寺，不知脚下有惠山寺井泉。」公曰：「何也？」曰：「公見極南物極北有，即此義也。蘇州所産，與汧、雍同；隴豈無吴縣耶？所出蒲魚菰鼈既同，彼人又能效蘇之織紝，其他不可徧舉。京中昊天觀廚後井，俗傳與惠山泉脈相通。」因取諸流水，與昊天水、惠山水稱量，唯惠山與昊天等。公遂罷取惠山水。《唐語林》七。《芝田録（《類説》一一）。

65　古者五行官守皆不失其職，聲香色味俱能别之。贊皇公李德裕，博達之士也，居廊廟日，有親知奉使于京口，李曰：「還日，金山下揚子江中冷水與取一壺來。」其人舉棹日醉而忘之，泛舟上石城下，方憶及，汲一瓶於江中，歸京獻之。李公飲後歎訝非常，曰：「江表水味有異於頃歲矣。此水頗似建業石城下水。」其人謝過，不敢隱也。有親知授舒州牧，李謂之曰：「到彼郡日，天柱峯茶可惠三數角。」其人獻之數十斤，李不受，退還。明年罷郡，用意精求，獲數角投之。贊皇閲之而受，曰：「此茶可消酒肉毒。」乃命烹一甌，沃於肉食，以銀合閉之，詰旦開視，其肉已化爲水矣。衆服其廣識也。《中朝故事》。又《廣記》三九九、四一二引。《五色線》下引。《玉泉子》。《開城録》（陶本《説郛》二三）。

66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極，每食一杯羹，費錢約三萬，雜寶貝、珠玉、雄黄、朱砂，煎汁爲之。過三煎，即棄其滓於溝中。《獨異志》下。又《雲仙雜記》九、《廣記》二三七引。

67　朱崖李相國德裕宅，在安邑坊東南隅，桑道茂謂爲玉椀。舍宇不甚宏侈，而制度奇巧。其間怪石古松，儼若圖畫。在文宗武宗朝，方秉相權，威勢與恩澤無比。每好搜掇殊異，朝野歸附者多求寶玩獻之。嘗因暇日休澣，邀同列宰相及朝士宴語。時畏景赫曦，咸有鬱蒸之病，軒蓋候門，已及亭午，紳名士交扇不暇，將期憩息於清涼之所。既而延入小齋，不甚高敞，四壁施設皆古書名畫，而炎爍之患未已。及列坐開樽，煩暑都盡，良久覺清飆爽氣，凛若高秋。備設酒肴，及昏而罷。出户則火雲烈日，熇然焦灼。有好事者求親信問之，云此日唯以金盆貯水，漬白龍皮，置於座末。龍皮有新羅僧得自海中，云海旁有居者，得之於魚尾。其初以爲鱗介之屬，曾有老人見而識之。僧知相國好奇，因以金帛贖之而獻。又煖金帶、辟塵簪，皆希代之寶。及南遷，悉爲惡溪沉溺。使崑崙没水求之，在鰐魚穴，不能取。平泉莊去洛城三十里，卉木臺榭，若造仙府。有虚檻，前引泉水，縈迴穿鑿，像巴峽洞庭十二峯九派迄于海門江山景物之狀。竹間行徑有平石，以手摩之，皆隱隱見雲霞龍鳳草樹之形。有巨魚脇骨一條，長二丈五尺。其上刻云：「會昌六年海州送到。」莊東南隅，即徴士韋楚老捨遺别墅，楚老風韻高致。雅好山水，相國居廊廟日。以白衣累擢諫署。後歸平泉，造門訪之。楚老避于山谷。相國題詩云：「昔日徵黄詔，余慙在鳳池。今來招隱士，恨不見瓊枝。」《劇談録》下。又《廣記》四○五引。《唐語林》七。

68　初，德裕之營平泉也，遠方之人多以土産異物奉之，故數年之間無物不有。時文人有題平泉詩者：「隴右諸侯供語鳥，日南太守送花錢。」威勢之使人也。《劇談録》（《廣記》四○五）。

69　李贊皇平上黨，破回鶻，自矜其功，平泉莊置搆思亭、伐叛亭。《賈氏談録》。《唐語林》四。

70　李德裕平泉莊，臺榭百餘所，天下奇花異草、珍松怪石，靡不畢具。自製《平泉花木記》。今悉以絶矣。唯雁翅檜、葉婆娑如鴻雁之翅。珠子柏、柏實皆如珠子，聯生葉上。蓮房玉蘂等，猶有存者。怪石爲洛陽有力者取去，石上皆刻「有道」二字。《賈氏談録》。《唐語林》七。

71　李德裕平泉莊，怪石名品甚衆。各爲洛陽城有力者取去。禮星石、其石縱廣一丈，厚丈餘，有文理，成斗極象。獅子石石高三四尺，孔竅千萬，遞相通貫。其狀如獅子，首尾眼鼻皆具。爲陶學士徙置梁園别墅。《賈氏談録》。《唐語林》七。

72　平泉石出自關中，考之李德裕《平泉莊記》，草木花石之美，其石産水中，每獲一奇，皆鐫「有道」二字。頃予於潁昌杜欽益家賞一石，雙峯高下，有徑道挺然，長數寸許，無嵌空岩竇勢。其質不露圭角，磨礱光潤而青堅，於石罅中鐫「有道」二字，扣之有聲。《雲林石譜》（張本《説郛》一六）。

73　贊皇好石，有《謝臨海守寄石》詩云：「聞君採奇石，剪斷赤城霞。」牛奇章亦好石，洛中闢地多得之，刻文可辨。《詩説雋永》（《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二）。

74　李德裕於平泉别墅采天下珍木怪石爲園池之玩。有醒酒石，德裕尤所寶惜，醉即踞之。《唐餘録》（《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一四）。《鷄跖集》（《錦繡萬花谷》前集三五）。

75　河南長壽殿南有婆羅亭，貯奇石處，世傳李德裕醒酒石，以水沃之，有草木自然之狀。今謂沙羅，蓋以樹石。《河南志》（《白孔六帖》五）。

76　平泉醒酒石，昔爲玉清昭應宫所取，昭應焚蕩，仁廟裂其地賜濮、潞、潭、越、韓、冀六王。冀王之子丹陽郡王守節得其園地，發土得巧石，前後幾萬塊，多奇偉驚人，醒酒石居其一。上有文饒刻字，云：「韞玉抱清輝，閒庭日瀟洒。塊然天地間，自是孤生者。長慶癸卯歲二月景戌題。」紹聖中，有旨輦其石歸禁中，築月臺。後丹陽裔孫密訪醒酒所在，云今置宣和殿中矣。見張右丞《漁陽公石譜》（張本《说郛》一六）。《澹岩集》。

77　見牛僧孺22。

78　李德裕《平泉山居戒子孫記》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孫也。以平泉一樹一石與人者，非佳子弟也。」《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一四。《鷄跖集》（《紺珠集》一二）。

79　見裴潾2。

80　李德裕自金陵追入朝，且欲大用，慮爲人所先，且欲急行，至平泉别墅，一夕秉燭周遊，不暇久留。及南貶，有甘露寺僧允躬者記其行事，空言無行實，盡仇怨假託爲之。《唐語林》七。

81　李德裕凡製文章，動行於世，或有不知者，謂爲古人焉。《海録碎事》一八。

82　故太尉李德裕鎮渚宫，嘗謂賓侣曰：「余偶欲遥賦《巫山神女》一詩，下句云『自從一夢高唐後，可是無人勝楚王。』晝夢宵征巫山，似欲降者，如何？」段記室成式曰：「屈平流放湘沅，椒蘭友而不争，卒葬江魚之腹，爲曠代之悲。宋玉則招屈之魂，明君之失，恐禍及身，遂假高唐之夢以惑襄王，非真夢也。我公作神女之詩，思神女之會，唯慮成夢，亦恐非真。」李公退慙，其文不編集於卷也。《雲溪友議》上。

83　《望江南》，始自朱崖李太尉鎮淛西日爲亡妓謝秋娘所撰。本名《謝秋娘》，後進入教坊，遂改名。亦曰《夢江南》。《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六八引。《西溪叢語》下。

84　李衞公蓄硯至多，其絶妙者曰「結鄰」，言與結緑爲鄰也。《白孔六帖》一四。《海録碎事》一九。《記纂淵海》八二。

85　燉煌公李太尉德裕，一旦有老叟詣門，引五六輩舁巨木請謁焉，閽者不能拒之。公異而見之，叟曰：「某家藏此桑寶三世矣，某已耄矣，感公之好奇搜異，是以獻爾。木中有奇寶，若能者斲之，必有所得。洛邑有匠，計其年齒且老，或身已殁，子孫亦當得其旨訣，非洛匠無能斲之者也。」公如其言，訪於洛下。匠已殂矣，其子應召而來，睨而視之，曰：「此可徐而斲之矣。」因解爲二琵琶槽，自然有白鴿，羽翼爪足，巨細畢備。匠料之微失，厚薄不中，一鴿少其翼。公以形羽全者進之，自留其一，今猶在民間。水部員外盧延讓見太尉之孫，道其事。《録異記》二。又《廣記》二三二引。

86　李文饒家藏會昌所賜大同簟，其體白竹也，鬭磨平密，了無罅隙，但如一度腻玉耳。《清異録》下。

87　贊皇公李德裕著《花木録》。《花木録》（《類説》一三）。

88　宣平太傅相國盧公應舉時，寄居壽州安豐縣别墅。嘗遊芍陂，見里人負薪者持碧蓮花一朵，已傷器刃矣，云陂中得之。盧公後從事浙西，因使淮服，話於太尉衞公，公令搜訪芍陂，則無有矣。又徧尋於江渚間，亦終不能得。乃知向者一朵蓋神異耳。《尚書故實》。又《廣記》四○九引。《玉泉子》。

89　李贊皇云：花木以海爲名者，悉從海外來。《海棠记》（《類説》七）。《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

90　衞公言：三鬛松與孔雀松别。又云：欲松不長，以石抵其直下根，便偃，不必千年方偃。《酉陽雜俎》續集九。又《廣記》四〇六引。

91　衞公畫得峽中異蝶，翅闊四寸餘，深褐色，每翅上有二金眼。《酉陽雜俎》續集八。

92　門狀：文宗朝以前無之。自朱崖李相貴盛于武宗朝，且近代稀有生一品，百官無以希取其意，以爲舊刺輕，刺則今之名紙。相扇留具銜候起居狀。而今又益競以善價紙，如出印之字，巧諂曲媚，猶有未臻之遺恨。《資暇集》下。《劉馮事始》（《紺珠集》一一、陶本《説郛》二六）。《續事始》（張本《説郛》一○）。《唐語林》八。

93　見李德脩1。

94　咸通九年正月，始以李贊皇孫延古起家爲集賢校理。《南部新書》乙。

李德脩

1　加贈故楚州刺史、尚書工部侍郎李德修禮部尚書。德修，憲宗朝宰相吉甫長子也。吉甫薨，太常諡曰簡。度支郎中張仲方以憲宗好用兵，吉甫居輔弼之任，不得謂之簡。仲方貶開州司馬。寶曆中，仲方徵諫議大夫，德修不欲同立朝，連牧舒、湖、楚三州。時吉甫少子德裕任荆南節度使、檢校司徒平章事。上即位，普恩，德裕當追贈祖父，乞迴贈其兄，故有是命。《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七。

李　紳

1　李相公紳督大梁日，聞鎮海軍進健卒四人，一曰富蒼龍，二曰沈萬石，三曰馮五千，四曰錢子濤，悉能拔橛角觝之戲。既至，果然趫徑也。翌日，於毬場内犒勞，以駕車老牛筋皮爲炙瘤魁之臠，魁，酒罇也，盛一斗二升，多以柏槐榴爲之，或銅鑄也。坐四輩於地茵，大柈，令食之。萬石等三人視炙堅麤，莫敢就食。獨五千瞋目張口，兩手捧炙，如虎啖肉。丞相曰：「真壯士也！可以撲殺西域健胡。」又令試於觝戲，蒼龍等亦不利，獨五千勝之。十萬之衆，爲之披靡。於是獨進五千，蒼龍等退還本道。語曰：「壯兒過大梁，如上龍門也。」大梁城北門常扃鏁不開，開必有事。公命開之，騾子營騷動，軍府乃悉誅之，自此平泰也。李公既治淮南，決吴湘之獄，而持法清峻，犯者無宥，有嚴、張之風也。狡吏奸豪，潛形叠跡。然出於獨見，寮佐莫敢言之。李元將評事及弟仲將，僑寓江都。李公羈旅之年，每止於元將之館，而叔呼焉。榮達之後，元將稱弟稱姪，皆不悦也，及爲孫子，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者，昔居鄭圃也，與丞相同年之舊，特遠來謁，纔到客舍，不意家僕與市人有競，詰其所以，僕人曰：「宣州館驛崔巡官。」下其僕、市人皆抵極法。令捕崔至，曰：「昔嘗識君，到此何不相見也。」崔生叩頭謝曰：「適憩旋舍，日已遲晚。相公尊重，非時不敢具陳卑禮。伏希哀憐，獲歸鄉里。」遂縻留服罪，苔股二十，送過秣陵，貌若死灰，莫敢慟哭。時人相謂曰：「李公宗叔翻爲孫子，故人忽作流囚。」邑客黎人，懼罹不測之禍，渡江過淮者衆矣。主吏啓曰：「户口逃亡不少。」丞相曰：「汝不見淘麥乎？秀者在下，糠粃隨流。隨流者，不必報來。」自此一言，竟無踰境者也。又忽有少年，勢似疏簡，自云：「辛氏郎君來謁。」丞相於晤對之間，未甚周至。懸車白尚書先寄元相公詩曰：「悶勸迂辛酒，閒吟短李詩。」且曰：「辛大丘度，性迂嗜酒；李二十紳，短而能詩。」辛氏郎君，即丘度之子也，謂李公曰：「小子每憶白廿二丈詩曰：『悶勸疇昔酒，閒吟廿丈詩。』」李公笑曰：「辛大有此狂兒，吾敢不存舊矣。」凡是官族，相快辛氏子之能忤誕，丞相之受侮，剛腸暫屈乎！有一曹官到任，儀質頗似府公，府公見而惡之，書其狀曰：「着青把笏，也請料錢。覩此形骸，足可傷嘆。」左右皆竊笑焉。又有宿將有過，請罰，且云：「臭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軍門，一百也決。」竟不免其檟楚。凡所書判，或是卒然，故趨事皆驚神破膽矣。初，李公赴薦，常以《古風》求知，吕光化温謂齊員外煦及弟恭曰：「吾觀李二十秀才之文，斯人必爲卿相。」果如其言。詩曰：「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中土。誰知盤中飡，粒粒皆辛苦！」先是元相公廉察江東之日，修龜山寺魚池，以爲放生之銘，戒其僧曰：「勸汝諸僧好護持，不須垂釣引青絲。雲山莫厭看經坐，便是浮生得道時。」李公到鎮，遊于野寺，覩元公之詩而笑曰：「僧有漁罟之事，必投於鏡湖。」後有犯者，堅而不恕焉。復爲二絶而示之，云：「剃髮多緣是代耕，好聞人死惡人生。祇園説法無高下，爾輩何勞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蓮，十千鬐鬣盡生天。凡庸不識慈悲意，自葬江魚入九泉。」忽有老僧詣謁，願以因果喻之。丞相問：「阿師從何處來？」答云：「貧道從來處來。」遂決二十，曰：「任從去處去。」至如浮薄賓客，莫敢候門。三教所來，俱有區别。海内服其才俊，終于相者也。初貧，遊無錫惠山寺，累以佛經爲文藁，致主藏僧毆打，終身所憾焉。後之剡川天宫精舍，憑笈而晝寢，有老僧齋罷，見一大虵上刹前李樹，食其子焉，恐其遺毒而人誤食之，徐徐驅下，虵乃望東序而去，遂入李秀才懷中，倏而不見矣，公乃驚覺。老僧曰：「秀才睡中有所覩否？」李公曰：「夢中上李樹食李，甚美。似有一僧相逼。及寤，乃見上人。」老僧知此客非常，延歸本院，經數年而辭赴舉。將行，減以衣鉢之資，酷喻之曰：「郎君身必貴矣。然勿以僧之尤過，貽於禍難。」及領會稽，僧有犯者，事無巨細，皆至極刑。唯憶無錫之時也，遂更剡川爲龍宫寺額。嗟老僧之已逝，爲其營塔立碑，平生之修建，只於龍宫一寺矣。雲溪子曰：蕭相國立殊勳，方明昴宿；前漢史謂：酇侯，昴星之精爾。杜元凱因醉吐，始見虵形。則李公食李於龍宫，其不謬矣。《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二六九引。《唐語林》四。《唐詩紀事》三九。

2　李紳自以久官不至顯用，内不自得，作《五知先生傳》，曰知時、知難、知命、知退、知足，以見志云。《海録碎事》九下。

3　開成中，李紳爲汴州節度使，上言於本州置利潤樓店，從之。與下争利，非長人者所宜。《南部新書》壬。

4　新昌李相紳性暴不禮士。鎮宣武，有士人遇於中道，避不及，爲前騶所拘。紳鞫之，乃宗室。答曰：「勤政樓前，尚容緩步；開封橋上，不許徐行。汴州豈大於帝都，尚書未尊於天子。」公失色，使去。《侯鯖録》六。《唐語林》六。

5　見張又新2。

6　李趙公紳再鎮廣陵，甯傪猶幕江淮。傪永貞二年相公權德輿門生，洎武宗朝，踰四十載，趙國雖事威嚴，而亦以傪宿老敬之。傪列筵以迎府公，公不拒焉。既而出家樂侑之，伶人趙萬金前獻口號以譏之曰：「相公經文復經武，常侍好今兼好古。昔日曾聞阿舞婆，如今親見阿婆舞。」趙公囅然久之。《金華子》上。又《紺珠集》一○引。　案：甯傪，《紺珠集》作鄭傪。趙萬金，《紺珠集》作孫子多。

7　李紳在維揚日，有舉子訴揚子江舟子不渡，恐失試期。紳判云：「昔在風塵，曾遭此輩。今之多幸，得以相逢。合拋付揚子江。」其苛急也如此。後因科蛤，爲屬邑令所抗云：「奉命取蛤，且非其時，嚴冬沍寒，滴水成凍。若生于淺水，則猶可涉脛而求；既處于深潭，非没身而不敢。貴賤則異，性命不殊。」紳大慙而止。《南部新書》丁。

8　舊説李紳相鎮淮海，奏薦副使章服，累表不允。有一舉人候謁，紳相知其文詞，請撰一表。其略云：「當道地管八州，軍雄千乘，副使著録，不稱其宜。」相國大喜。果以此章而獲恩命也。《北夢瑣言》五。

9、10　見章孝標2、3。

11　見張祜9。

12　唐李紳性剛直，在中書與李衞公相善，爲朋黨者切齒。鎮淮海日，吴湘爲江都尉，時有零落衣冠顔氏女寄寓廣陵，有容色，相國欲納之，吴湘强委禽焉。於是大怒，因其婚娶聘財甚豐，乃羅織執勘，准其俸料之外，有陳設之具，坐贓，奏而殺之，懲無禮也。宣宗初在民間，備知其屈，登極後，與二李不叶者導而進狀訴冤，衞公以此出官朱厓。路由澧州，謂寄寓朝士曰：「李二十誤我也。」馬植曾爲衞公所忌，出爲外任，吴湘之事，鞫於憲臺，扶風時爲中憲，得行其志焉。吴湘乃澧州人，顔尋歸澧陽，孀獨而終。舊説浙東理難，十分公事，紳相曉得五六，唯劉漢弘曉得七分，其他廉使及三四而已。蓋公之才已難得也。《北夢瑣言》六。　案：《唐史餘瀋》三有考辨。

13　李紳爲相時，俗尚輕綃染蘸碧爲婦人衣，紳自爲小君裁剪。《鳳池編》（《雲仙雜記》四）。

14　大曆癸丑歲，顔魯公真卿領郡。相國李紳父爲烏程宰，紳未朞歲，乳病暴作而不啼，不鑒者七辰。召〔僧大〕光至，命乳母洗滌焚香，乃朗諷經《分别功德品》。遂超席而坐，拱手開眸，光授飲杯水，令强乳哺之，疾乃徐愈。光笑而謂曰：「汝何願返之遄速乎？」因以光名易紳小字。貞元中，紳重遊霅上，泊舟之次，光早遲竚于溪側，而笑言戲撫之，若稚孺焉。後紳刺于吴興，飲醉于館，光引宿於道場。夜分將醒，白光滿室，朗然若晝，往覘光公宴坐，梵音方作。光起面門如開，毫相經音向息，光色隨斂。紳歸京相辭，光曰：「汝得徑山之言，吾則無以爲諭。行矣自愛，去留有時。他日位處廟堂，以教法爲外護乎？」……光一納四十歲無浣濯，而戒香鬱然。一飯七十載，徵驗絶多。故相李公紳素於空門寡信，頗規僧過，而敦重光公，自著碑題云「墨詔持經大德神異碑銘，布衣楊夔書」云。《宋高僧傳》二四。

15　釋崇演，姓段氏，東平人也。出家于本州龍興寺慧超法師之門。遊方問道，見嵩陽善寂禪師，示其心法。後居都梁山，當于淮浦，四面來商毳客影附焉。相國李公紳鎮撫廣陵，而性剛嚴，少所接與，偏輕釋子。或允相見，必問難鋒起，祗應不供者，多咄叱而出。紳遣衙吏章幼成傳意召演入府，詶對詣理，談論鏗然。紳惘然，翻不測其畛域，特加歸信，請居慧照寺化導。同聲相應，僅于千衆。開成二年，終于浄院，春秋八十四。以十月二十三日全身入塔云。《宋高僧傳》一一。

李　回

1　李相公回，以舊名躔，累舉未捷。嘗之洛橋，有二術士，一者筮，一者能龜。乃先訪筮者，曰：「某欲改名赴舉，如之何？」筮者曰：「改名其善乎！不改終不成事也。」又訪龜者鄒生，生曰：「君子此行，慎勿易名，名將遠布矣。然則成遂之後，二十年間，名字終當改矣。今則已應玄象，異時方測余言。」將行，又戒之曰：「郎君必策榮名，後當重任。接誘後來，勿以白衣爲隟，他年必爲深釁矣。」淮南從事力薦畢丞相諴，後又舉趙渭南嘏。李公長慶二年及第。至武宗登極，與上同名，始改爲回。從辛丑至庚申，二十年矣。乃曰：「筮短龜長，鄒生之言中矣。」李公即爲丞郎，永興魏相公謩爲給事，因省會，謂李公曰：「昔求府解，侍郎爲試官，送一百二人，獨小生不蒙一解，今日還忝金璋，厠諸公之列也。」合坐皆驚此説，欲其遜容。李公曰：「如今脱却紫衫稱魏秀才，僕爲試官，依前不送公，公何得以舊事相讓耳？」李乃尋秉獨坐之權，三臺肅畏，而昇相府，至今少臺官之直拜也。後三五年間，魏公亦自同州入相，實繼文貞之諫，宣皇之代，而致清平。乃李丞相有九江之際，續有臨川之出，跋涉江湖，喟然嘆曰：「洛橋先生之誡，吾自取尤，然亦命之故牽也！」《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二一七引。《唐語林》七。

2　丞相隴西公之秉鈞衡也，以特達自負。魚服民間時，嘗旅遊覃懷，寓王氏别墅忘其名。王氏先世薄宦，子孫以力稼自贍，殺雞炊黍，以備日餉。汧相德之。及佐佑大化，王氏子賫逾限官〔牒〕來謁。蹇驢村僕，不得與鳴珂武衞者較進，則隱於執金撾坎舍，伺板輿出，拜於道左。汧相久之方省，曰：「故人也。」遂芻餼之。逾旬，以前銜除大理寺評事，且赬吉鈿軸于天官氏面授之。前制：獄寺有新涖官者，必寺寮舊委，微此，則在朝五品以上清資官爲識。蓋國家慎刑讞也。王氏子罷耕客長安，寺官既不友其僚，朝客又皆昧其面，往不克涖，復謁相門。機務方繁積於外，無肯爲道其姓氏者。既不果謁，候坎舍如前，步輦始過，則鳧趨以進，具道前事。相君問曰：「有狀乎？」對曰：「無。」又曰：「有紙乎？」亦曰：「無。」「襟袖何貯？」則遽探軸以進。丞相舁中嘗置毫硯，遂擁百騎批綾紙曰：「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平章事李回識。」仍語廷評曰：「寄謝棘寺諸曹長，此亦五品以上清資朝官也。」時議許以特達稱。《闕史》上。《唐語林》四。

3　會昌中，王師討昭義，久未成功。賊之游兵往往散出山下，剽掠邢、洛、懷、孟。又發輕卒數千，僞爲羣羊，散漫山谷，以啗官軍。官軍自遠見之，乃分頭掩捕，因不成列，且無備焉，於是短兵接鬭，蹂踐相乘，凡數十里，王師大敗。是月，東都及境上諸州聞之大震，咸加備戒嚴，都統王宰、石雄等，皆堅壁自守。武宗坐朝不怡，召宰臣李德裕等謂之曰：「王宰、石雄不與朕殺賊，頻遣中使促之，尚聞逗撓依違，豈可使賊黨坐至東都耶？卿今日可爲朕晚歸，别與制置軍前事宜奏來。」時宰相陳夷行、鄭肅拱默聽命。德裕歸中書，即召御史中丞李回，具言上意，曰：「中丞必一行，責戎帥早見成功，慎無違也。」回刻時受命。於是具名以聞曰：「今欲以御史中丞李回爲催陣使。」帝曰：「可。」即日，李自銀臺戒路，有邸吏五十導從。至於河中，緩轡以進，俟王宰等至河中界迎候，乃行。二帥至翼城東，道左執兵，如外府列校迎候儀。回立馬，受起居寒温之禮。二帥復前進數步，罄折致詞，回掉鞭，亦不甚顧之。禮成，二帥旁行，俛首俟命。回於馬上厲聲曰：「今日當直令史安在？」羣吏躍馬聽命。回曰：「責破賊限狀來。」二帥鞠躬流汗，而請以六十日破賊，過約，請行軍中令。於是二帥大懼，率親軍而鼓之，士卒齊進，凡五十八日，攻拔潞城，梟劉稹首以獻。功成，回復命。後六十日，由御史中丞拜中書侍郎平章事。《芝田録》（《廣記》四九八）。《玉泉子》。《侯鯖録》七。

4　見魏謩3。

5　海棠樓，李回所建，以會僚佐議事，裴坦爲之記。《成都古今記》（張本《説郛》四、陶本《説郛》六二）。

杜　悰

1　杜邠公悰爲小兒時，嘗至昭應縣，與羣兒戲於野。忽有一道士，獨愛悰，以手摩挲曰：「郎君勤讀書，勿與諸兒戲。」指其觀曰：「吾居此，頗能相訪否？」既去，悰即詣之，但見荒涼，他無所有，獨一殿巋然存焉，内有老君像。初，道士半面紫黑色，至是詳觀其像，頗類向者所見之道士，乃半面爲漏雨所淋故也。《玉泉子》。又《廣記》四〇引。

2　見李宣古1。

3　杜豳公喪公主，進狀請落駙馬都尉，云：「臣每見官銜有『駙馬』字，悽感難勝。」《唐語林》四。

4　武宗數幸教坊作樂，優倡雜進。酒酣，作技諧謔，如民間宴席，上甚悦。諫官奏疏，乃不復出，遂召優倡入，敕内人習之。宦者請令揚州選擇妓女，詔揚州監軍取解酒令妓女十人進入。監軍得詔，詣節度使杜悰，請同于營内選擇。悰曰：「監軍自承旨。悰不奉詔書，不可擅預椒房事。」監軍怒，奏之，宦者請並下悰，上曰：「不可。藩方取妓女入宫掖，非禹、湯所爲，斯極細事，豈宜詔大臣。杜悰累朝舊德，深得大體，真宰相也！」及悰入相，中謝，上曰：「昨詔淮南監軍選擇酒令妓女，欲因行幸，舉酒爲歡樂耳。音聲使奏，偶然下命。朕德化未被，而色荒外聞，賴卿不徇苟且；不然，天下將獻納取悦，朕何由得知？報卿忠讜，命卿作相，内懷自賀，如得魏徵。」《唐語林》三。

5　杜悰通貴日久，門下有術士李，失其名。悰待之厚。悰任西川節度使，馬植罷黔中赴闕，至西川，術士一見，謂悰曰：「受相公恩久，思有效答，今有所報矣。黔中馬中丞，非常人也，相公當厚遇之。」悰未之信。術士一日密啓悰曰：「相公將有禍，非馬中丞不能救，〔乞厚結之〕。」悰始驚信。發日，厚幣贈之，仍令吏爲植於都下買宅，生生之計無闕焉。植至闕方〔知〕感悰，不知其旨。尋除光禄卿，報狀至蜀，悰謂術士曰：「貴人至闕，作光禄卿矣。」術士曰：「姑待之。」稍進大理卿，又遷刑部侍郎，充諸道鹽鐵使，悰始驚憂。俄而作相。懿安皇太后崩後，悰，懿安子壻也，忽一日内榜子〔索〕檢責宰相元載故事，植諭旨。翌日，延英上前，萬端營救。植素辨博，能回上意，事遂中寢。《東觀奏記》上。又《通鑑考異》二二引。《前定録》（《廣記》二二三）。《唐語林》六。　案：《通鑑考異》曰：「植會昌中已自黔中入爲大理卿，悰今年（大中二年）二月始爲西川節度使。今不取。」

6　大中初，雲南朝貢及西川質子人數漸多，節度使奏請釐革。有詗人録詔報雲南，雲南詞不遜。詞云：「一人有慶，方當萬國而來朝；四海爲家，豈計十人之有費。」爾後納貢不時，境上騷擾。宣宗崩，命内臣告哀，行及其國，南詔王豐祐已死，子坦綽酋龍繼立，號曰「驃信」，凶很悖慢。謂：「我國亦有喪，朝廷不賜弔問，詔書又賜故王。」於是待使者禮薄，旋又累犯封疆，掠越嶲。朝廷以驃信名近廟諱，復無使朝貢，不告國喪，遂絶册立弔祭使。杜悰再入輔，議曰：「雲南向化七十餘年，瀘水之陰，弓弛甲解，諸蠻納職如編甿，撫慰懷來，不勞籌策。悰二十年間再領西蜀，近者費用多於往年，聚蓄不得盈實。今者雖起釁端，未深爲敵，宜化以禮誼。夷狄之君，立名犯上，難爲奏聞，下詔令其改更。縱未行典册，且發使弔祭，以恩信全其國禮。詔清平官已下，諭其君長，名犯廟諱，朝廷未可便行册命，驃信必遣使謝恩，易名獻貢。若不納使臣入國城，即遥陳祭禮，令使臣録文，并賻贈帛以送驃信，具報清平官已下。」乃命左司郎中孟穆爲雲南弔祭宣撫册命使。已報破越嶲，攻邛崍關，使臣逗留數月不發。未幾，悰出鎮鳳翔，議多異同，復言未可發使，乃詔西川令遣使示朝旨。爾後連陷城邑，徵兵討逐，朝貢遂絶。《唐語林》二。　案：此條原出《補國史》，《通鑑考異》二二有節引。

7　杜邠公悰暮年耽於燕會。淮海之政，有獄市之譽，聞於上聽，因除崔魏公鉉替悰。上賦長韻詩送鉉，其落句云：「今遣股肱親養治，一方獄市獲來蘇。」淮南左都押衙傅希才聞御製，因習來蘇隊舞以迎候，邠公（悦）〔銜〕之。公自廣陵致仕東洛，揚州軍將因入奏經洛中，以故吏參焉。公問曰：「來蘇健否？」軍將不敢對。公曰：「傅希才也。」對曰：「健。」《金華子》上。又《紺珠集》一○引。

8　高燕公在秦州，岐陽節度使杜邠公遞囚於界，（邠）〔燕〕公牒轉書云：「當州縣名成紀，郡列隴西，是皇家得姓之邦，非鳳翔流囚之所。」公移書謝之，自是燕公聲價始振。《南部新書》己。

9　太傅邠國公杜悰節度江陵，咸通十四年，黔南廉使秦匡謀以蠻寇大舉，兵力不敵，來奔。既謁見公，公怒其不趨庭，退而使吏讓之曰：「汝，鳳翔一民也，悰兩爲鳳翔節度使，汝今靡認桑梓也。」匡謀報曰：「某雖家世岐下，然少離中土。太傅擁節之日，已忝分符，實不曾趨走台堦。此日况在荆南，若論桑梓，恐非儀也。」悰怒，遣縶之，發函與韋相保衡云：「秦匡謀擅棄城池，不能死王事，請誅之。」韋以悰國之元臣，兼素有舊恩，遂奏請依悰處置。勅既降，悰乃親臨都市監戮。匡謀將就法，謂其子曰：「今日之死，寔冤枉無狀。奈申訴非及，伹多燒紙墨，當於泉下理之耳。」行刑，觀者駕肩接踵。揮刃之際，悰大驚，驟得疾，遂輿而返。俄有旋風暴作，飛捲塵埃，直入府署乃散。是夕，獄吏發狂，自呼姓名叱責曰：「吾已惠若錢帛非少，奚復隱吾受用諸物？」舉體自撲而殞。其年六月十三日殺秦匡謀，七月十三日悰乃薨。將歸葬洛陽，爲束身楸函而即路。欲殮之夕，主吏覺函短，憂懼甚。又難於改易，遂厚贈陰陽者，紿杜氏諸子曰：「太傅薨時甚凶，就木之際，若臨近，必有大禍。」諸子信然，於是盡率家人待於别室。及舉尸就殮，楸函果短，遂陷胸折項骨而入焉，無有知者。及抵東洛，長子無逸相次而逝。歲月既久，其事稍聞於世。議者以悰恃權貴，枉刑戮，獲兹報焉。《南楚新聞》（《廣記》一二三）。

10　見孔緯2。

11　杜邠公飲食洪博，既飽即寢。人有諫非攝生之理，公曰：「君不見布袋盛米，放倒即慢。」《南部新書》己。

12　邠公杜悰，人臣福壽，少有其倫。日常五餐以爲常，或一日之費皆至萬錢，夜間亦是一食。暮年有醫工諮曰：「相公不宜夜食，恐臟腑擁滯以致疾。」琮笑曰：「吾六十年來如此矣，有何患哉？」京西有客見人牧羊徧滿山隴，不知幾千萬口。客詰之：「自何而來？」答曰：「來自鄜夏，供相公食耳。」指顧之際，轉瞬恍然，並無所覩，乃知神靈所授也。《中朝故事》。

13　杜豳公每早食饋飯乾脯。《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一引。《唐詩紀事》六六。

14　杜邠公悰以剜耳匙子爲「鐵了事」。《清巽録》下。

15　杜邠公悰位極人臣，富貴無比。嘗與同列言，平生不稱意有三：其一，爲澧州刺史；其二，貶司農卿；其三，自西川移鎮廣陵，舟次瞿塘，左右爲駭浪所驚，呼唤不暇，渴甚，自潑湯茶喫也。鎮荆州日，諸院姊妹多在渚宫寄寓，貧困尤甚，相國未嘗拯濟，至於節臘，一無沾遺。有乘肩輿至衙門詬駡者，亦不省問之。凡蒞方鎮，不理獄訟。在鳳翔洎西川，繫囚畢政，無輕無重，任其殍殕。人有從劍門拾得裹漆器文書，乃成都具獄案牘，略不垂愍。斯又何心哉。未嘗薦賢。時號秃角犀。《北夢瑣言》三。《唐語林》六。《南部新書》己、辛。

16　杜邠公悰，司徒佑之孫，父曰從郁，歷遺補、畿令。悰尚憲宗岐陽公主，累居大鎮，復居廊廟。無他才，未嘗延接寒素，甘食竊位而已。有朝士貽書於悰曰：「公以碩大敦厖之德，生於文明之運，矢厥謨猷，出入隆顯。」極言譏之，文多不録。時人號爲秃角犀。凡蒞藩鎮，未嘗斷獄，繫囚死而不問，宜其責之。《北夢瑣言》一。　案：據新、舊《唐書·杜佑傳》，杜悰之父名式方，從郁乃其叔父也。

17　見歐陽琳1。

崔　珙

1　開成二年，大尹崔珙判云：「選文求士，自有主司。州府送名，豈合差等？今年不定高下，不鎖試官；既絶猜嫌，暫息浮競。」差功曹盧宗回主試，除文書不堪送外，便以所下文狀爲先後。試雜文後，重差司録侯雲章充試官，竟不列等第。明年，崔珙出鎮徐方，復置等第。《唐摭言》二。

2　崔珙爲東都留守，判尚書省事。中書舍人崔荆爲庶子分務，謁珙，珙不爲見。荆乃求與珙素厚善者使候問之，珙怒不已。他日因酒酣，復詰之，居守益忿曰：「珙誓不與此人相面。且人爲文詞，言語何限，豈可以珙兄弟作假對耶？」荆尤不諭，親族咸憂慄不安。甥族中有穎悟者，採取荆文集詳之，乃掌制日貶崔球爲撫州郡丞云：「夤緣雁序，鼓扇澆風。」荆因爾成疾。《芝田録》（《廣記》二四四）。《玉泉子》。

崔　璵

1　見趙騭2。

劉　沔

1　成式見大理丞鄭復説，淮西用兵時，劉沔爲小將，軍頭頗易之。每捉生踏伏，沔必在數，前後重創，將死數四。後因月黑風甚，又令沔捉生，沔憤激深入，意必死。行十餘里，因坐將睡，忽有人覺之，授以雙燭，曰：「君方大貴，但心存此燭在，無憂也。」沔後拜將，常見燭影在雙旌上，及不復見燭，乃詐疾歸宗。《酉陽雜俎》前集四。

石　雄

1　石雄，徐州人。初，討劉稹，水次見白鷺，謂衆曰：「使吾射中其目，當成功。」一發如言。帝聞，下詔褒美。《語林》（《天中記》四一）。

2　見李德裕33。

盧弘宣

1　李德裕作相日，人獻書帖，德裕得之執翫，頗愛其書。盧弘宣時爲度支郎中，有善書名，召至，出所獲者書帖，令觀之。弘宣持帖，久之不對。德裕曰：「何如？」弘宣有恐悚狀，曰：「是某頃年所臨小王帖。」太尉彌重之。《盧氏雜説》（《廣記》二○九）。又《類説》四九引。

2　盧尚書弘宣，與弟盧衢州簡辭同在京。一日衢州早出。尚書問：「有何除改？」答曰：「無大除改，惟皮遐叔蜀中刺史。」尚書不知皮是遐叔姓，謂是宗人，低頭久之，曰：「我弭當家，没處得盧皮遐來。」衢州爲辯之，皆大笑。《因話録》四。《唐語林》六。

孫　瑴

1　孫侍郎瑴在翰林，父爲太子詹事，分司東都。瑴因春時遊宴歡，忽念温凊，進狀乞省覲。其詞曰：「『陟彼岵兮』，孰不瞻父？『方寸亂矣』，何以事君？」自内廷徑出。時皆稱之。至華陰，拜河南尹。《唐語林》一。

王　哲

1　見唐武宗11。

2　王哲，虔州刺史，在平康里，治第西偏。家人掘地拾得一石子，朱書其上，曰「修此不吉」。家人揩拭，轉分明，乃呈哲。哲意家人惰於畚鍤，自磨朱，深若石脈，哲甚惡之。其年哲卒。《酉陽雜俎》續集三。

狄惟謙

1　會昌中，北都晉陽縣令狄惟謙，梁公之後，守官清恪，有蒲密之政。撫綏勤卹，不畏强禦。屬州境亢陽，涉歷春夏，數百里水泉農畝無不耗斁枯竭。禱於晉祠者數旬，略無陰曀之兆。時有郭天師者，本并土女巫，少攻符術，多行厭勝之道。有監軍使將至京師，因緣中貴，出入宫掖，其後軍牒告歸，遂以天師爲號。既而亢旱滋甚，闔境莫知所爲，僉言曰：「若得天師一到晉祠，則災旱不足憂矣。」惟謙請於主帥，主帥難之。惟謙曰：「災厲流行，甿庶焦灼，若非天師一救，萬姓恐無聊生。」於是主帥親自爲請，巫者唯而許之。惟謙乃具車輿列幡蓋迎於私室，躬爲控馬。既至祠所，盛設供帳，豐潔飲饌，自旦及昏，磬折於堦庭之下。如此者翌日，語惟謙曰：「我爲爾飛符于上界請雨，已奉天帝之命，必在虔懇至誠，三日雨當足矣。」由是四郊士庶奔走雲集。三夕于兹，曾不降雨。又曰：「此土災沴所興，亦由縣令無德。我爲爾再上天請，七日方合有雨。」惟謙引罪於己，奉之愈恭。俄而又及所期，略無霑霪。郭乃驟索馬入州宅，惟謙拜留曰：「天師已爲萬姓此來，更乞至心祈禱。」於是勃然而怒駡曰：「庸瑣官人，不知道理，天時未肯下雨，留我將復奚爲？」惟謙謝曰：「非敢更煩天師，候明旦排比相送耳。」於是惟謙宿誡左右曰：「我爲巫者所辱，豈可復言爲官？明晨别有指揮，汝等咸須相禀，是非好惡我自當之。」及曉，伺門未開，郭已嚴飾歸騎，常供設肴醴一無所施，坐於皇堂，大恣呵責。惟謙曰：「左道女巫，妖惑日久，當須斃在兹日，焉敢言歸？」叱左右曳於神前鞭背三十，投於潭水。祠後有山高萬千丈，遽令設席焚香，從吏悉皆放還，簪笏立於其上。於是合縣駭愕云：「長官打殺天師。」馳走者紛紜，觀者如堵。是時炎旱累月，爍石流金，晴空萬里，略無纖翳，祠上忽有片雲如車蓋。俄頃漸高，先覆惟謙立所。四郊雲物隨之而合，雷震數聲，甘澤大澍，焦原赤野無不滋潤。於是士庶數千，自山頂擁惟謙而下。州將以杖殺巫者，初亦怒之，既而精誠有感，深加嘆異，與監軍發表上聞。俄有詔書褒獎，賜錢五十萬，寵賜章服。爲絳隰二州刺史，所理咸有政聲。勑書云：「狄惟謙劇邑良才，忠臣華冑。覩此天厲，將癉下民，當請禱於晉祠，類投巫於鄴縣。曝山椒之畏景，事等焚軀；起天際之油雲，法同翦爪。遂使旱風潛息，甘澤旋流。天心猶鑒於克誠，余志豈忘於褒善。特頒朱紱，俾耀銅章。勿替令名，更昭殊績。」《劇談録》上。又《廣記》三九六引。《唐語林》一。

滕邁　滕倪

1　滕倪苦心爲詩，嘉聲早播。遠之吉州，謁宗人邁郎中。吉守以「吾家鮮士，此弟則千里之駒也。」每吟其「白髮不知容相國，也同閒客滿頭生」。又《題鷺鷥障子》云：「映水有深意，見人無懼心。」且曰：「魏文酷陳思之學，潘岳褒正叔之文；貴集一家之芳，安以宗從疏遠矣。」倪既秋試，捧笈告遊，及留詩一首爲别。滕君得之悵然，曰：「此生必不與此子再相見也。」乃祖於大皐之閣，别異常情。倪至秋深，逝於商於之館舍，聞者莫不傷悼焉。倪詩曰：「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國無家淚欲垂。千里未知投足處，前程便是聽猿時。誤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樵漁計已遲。羽翼凋零飛不得，丹霄無路接差池。」《雲溪友議》上。又《廣記》四九七引。《唐詩紀事》五九。

趙　嘏

1　趙渭南嘏嘗有詩曰：「早晚麤酬身事了，水邊歸去一閒人。」果渭南一尉耳。嘏嘗家於浙西，有美姬，嘏甚溺惑。洎計偕，以其母所阻，遂不攜去。會中元爲鶴林之遊，浙帥不知姓名。窺之，遂爲其人奄有。明年嘏及第，因以一絶箴之曰：「寂寞堂前日又曛，陽臺去作不歸雲。當時聞説沙吒利，今日青娥屬使君。」浙帥不自安，遣一介歸之於嘏。嘏時方出關，途次横水驛，見兜舁人馬甚盛，偶訊其左右，對曰：「浙西尚書差送新及第趙先輩娘子入京。」姬在舁中亦認嘏，嘏下馬揭簾視之，姬抱嘏慟哭而卒，遂葬於横水之陽。《唐摭言》一五。《麗情集》（《類説》二九）。《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五六。

2　趙嘏頗有詩名，不拘小節。飲中贈歌者曰：「倚風無處避梁塵，雅唱清歌日日新。來值漢亭花欲盡，一聲留得萬家春。」後因酒失悔過，以詩上歙州守曰：「葉覆清溪灧灧紅，路横秋色馬嘶風。猶攜一榼郡齋酒，傾對青山憶謝公。」《唐賢抒情》（《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3　見張濆1。

4　見杜牧17。

5　見唐宣宗102。

項　斯

1　見楊敬之1。

2　始張水部籍爲律格詩，惟朱慶餘親授其旨，沿流而下，有任蕃、陳標、章孝標、司空圖，咸及門焉。寶曆、開成之際，斯尤爲水部所知，故其詩格與之相類。鄭少師薰云：「項斯逢水部，誰道不關情。」斯留别水部詩云：「省中重拜别，兼領故人書。已念此行遠，不應相問疏。子城西並宅，御水北同渠。要取春前到，乘閒候起居。」《唐詩紀事》四九。

顧非熊

1　顧非熊，況之子，滑稽好辯，陵轢氣焰子弟，爲衆所怒。非熊既爲所排，在舉場三十年，屈聲聒人耳。（長慶）〔會昌〕中，陳商放榜，上怪無非熊名，詔有司追榜放及第。時天下寒畯，皆知勸矣。詩人劉得仁賀詩曰：「愚爲童稚時，已解念君詩，及得高科晚，須逢聖主知。」《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詩紀事》六三。《唐才子傳》七。

2　進士顧非熊，令狐相國楚聞其辨捷，乃改一字令曰：「水裏取一鼉，岸上取一駝，將這駝來馱這鼉，是爲駝馱鼉。」非熊曰：「屋頭取一鴿，水中取一蛤，將這鴿來合這蛤，是爲鴿合蛤。」公大奇之。《紀異録》（《類説》一二）。

3　秀才顧非熊言：釣魚當釣其有旋繞者，失其所主，衆鱗不復去，頃刻可盡。《酉陽雜俎》前集一〇。

4~6　見顧況11、15、16。

嚴　惲

1　嚴惲，字子重，善爲詩。與杜牧友善，皮、陸常愛其篇什。有詩云：「春光冉冉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日問花花不語，爲誰零落爲誰開。」七上不第，卒於吴中。《南部新書》丁。又《詩語總龜》前集三四引。參看《唐詩紀事》六六。

2　見王樞1。

任　蕃

1　任蕃，會昌間人，家江東，多遊會稽苕、霅間。初亦舉進士之京，不第，牓罷，進謁主司曰：「僕本寒鄉之人，不遠萬里，手遮赤日，步來長安，取一第，榮父母，不得。侍郎豈不聞江東一任蕃，家貧吟苦，忍令其去如來也！敢從此辭，彈琴自娱，學道自樂耳。」主司慚，欲留，不可得。歸江湖，專尚聲調。去遊天台巾子峯，題寺壁間云：「絶頂新秋生夜涼，鶴翻松露滴衣裳。前峯月照一江水，僧在翠微開竹房。」既去百餘里，欲回改作「半江水」，行到題處，他人已改矣。後復有題詩者，亡其姓名，曰：「任蕃題後無人繼，寂寞空山二百年。」才名類是。《唐才子傳》七。

繆島雲

1　繆島雲少從浮圖，才力浩大，有李杜之風。其詩尤重奇險，至如：「四五片霞生絶壁，兩三行雁過疏松。」復曰：「拋芥子降顛狒狒，折楊枝灑醉猩猩。」《廬山瀑布》曰：「白鳥遠行樹，玉虹孤飲潭。」皆敻出前輩。開成中，常遊豫章。武宗朝准敕反初，名甚喧然。《唐摭言》一〇。《唐詩紀事》六五。

萬彤雲

1　萬彤雲爲白太傅所知。後遊梓州，累爲閽人艱阻，爲詩以獻盧尚書弘宣，范陽公怒閽者，而禮萬生焉。詩曰：「荷衣拭淚幾回穿，欲謁朱門抵上天。不是尚書輕下客，山家無物與王權。」《雲溪友議》下。

薛宜僚

1　薛宜僚，會昌中爲左庶子，充新羅册禮使。青州泛海船，船阻惡風雨，至登州却漂回。淹泊青州郵傳一年，節度使烏漢貞尤加待遇。有席中飲妓東美者，薛頗多情，連帥置於驛中。薛發日，祖筵嗚咽流涕，東美亦然。乃於席中留二詩曰：「經年郵驛許安棲，此會他鄉别恨迷。今日海帆飄萬里，不堪腸斷對含啼。」「阿母桃芳方似錦，王孫草長正如烟。行雲行雨今辭夢，惆悵歡情却一年。」薛到國，未行册禮，旌節曉夕有聲。旋染疾，謂判官苗用曰：「東美何頻在夢中乎？」數日致卒。苗攝大使行禮。旅櫬回青州，東美乃請假至驛，素服致奠哀號，拊柩一慟而卒。情緣相感，頗爲奇事。《唐賢抒情》（《詩話總龜》前集二三）。《抒情集》（《廣記》二七四）。《抒情録》（陶本《説郛》二三）。《南部新書》庚。《唐詩紀事》四八。

李宣古

1　故荆州杜司空悰，自忠武軍節度使出澧陽。宏詞李宣古者李生，會昌三年王起侍郎下上第。數陪遊宴，每謔戲於其座，或以鉛粉傅其面，或以輕綃爲其衣。侮慢既深，杜公不能容忍，使卧宣古於泥中，欲辱之檟楚也。長林公主聞之，不待穿履，奔出而救之，曰：「尚書不念諸子學，又擬陪李秀才硯席。豈有飲筵而舉人細過？待士如此，異時那得平陽之譽乎？」遂遣人扶起李秀才，於東院以香水沐浴，更以新衣，却赴中座。貴主傳旨京兆公，請爲詩，冀彌縫也。李生得韻書之，不勞思忖也。詩曰：得高字。「紅燈初上月輪高，照見堂前萬朵桃。觱栗調清銀字管，琵琶聲亮紫檀槽。能歌姹女顔如玉，解飲蕭郎眼似刀。争奈夜深拋耍令，舞來按去使人勞。」杜公賞詩，貺物十箱，希無愧於一醉也。後二子裔休、孺休，皆以進士登科。人謂之曰：「非其母賢，不成其子。」時澧州宴席，米糺崔雲娘者，形貌瘦瘠，而戲調罰於衆賓，兼恃歌聲，自以爲郢人之妙也。李生乃當筵一詠，遂至鉗口。又杜牧侍郎，罷宣城幕，經陝圻，有録事肥而且巨，而讋其詞，牧爲詩以挫焉。復州陸巖夢《桂州筵上贈胡子女》一詩，至今懽狎之所，辭吟之篇，無不低顔變色也。《贈崔雲娘》，李宣古：「何事最堪悲？雪娘只首奇。瘦拳拋令急，長嘴出歌遲。只怕肩侵鬢，唯愁骨透皮。不須當户立，頭上有鍾馗。」《贈肥録事》，杜紫微：「盤古當時有遠孫，尚令今日逞家門。一車白土將泥項，十幅紅旗補破裩。瓦官寺裏逢行跡，華岳山前見掌痕。不須啼哭愁難嫁，待與將書報樂坤。」陸君《贈胡子女》：「自道風流不可攀，那堪蹙頞更頽顔。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於華岳山。舞態固難居掌上，歌聲應不遶梁間。孟陽死後欲千載，猶有佳人覓往還。」《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詩紀事》五五。　案：《新唐書》卷八三《諸帝公主傳》言代宗女長林公主下嫁沈明，憲宗女岐陽公主下嫁杜悰。

譚　銖

1　真娘者，吴國之佳人也，時人比於蘇小小，死葬吴宫之側。行客感其華麗，競爲詩題於墓樹，櫛比鱗臻。有舉子譚銖者，吴門秀逸之士也，因書絶句以貽後之來者。覩其題處，經遊之者稍息筆矣。詩曰：「武丘山下塚壘壘，松柏蕭條盡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一九九引。《詩話總龜》前集一五。《唐詩紀事》五六。

2　見李超1。

盧　肇

1　盧肇初舉，先達或問所來，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舉人耶？」肇曰：「袁州出舉人，亦由沅江出龜甲，九肋者蓋稀矣。」《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詩紀事》五五。《宜春傳信録》（張本《説郛》三三、陶本《説郛》四四）。

2　盧吉州肇，開成中，就江西解試，爲試官末送。肇有啓謝曰：「巨鼇屓贔，首冠蓬山。」試官謂之曰：「咋某限以人數擠排，雖獲申展，深慙名第奉浼，焉得翻有『首冠蓬山』之謂？」肇曰：「必知明公垂問。大凡頑石處上，巨鼇戴之，豈非『首冠』耶？」一座聞之大笑。《唐摭言》二。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詩紀事》五五。《宜春傳信録》（張本《説郛》三三、陶本《説郛》四四）。

3　盧肇，袁州宜春人，與同郡黄頗齊名。頗富於産，肇幼貧乏。與頗赴舉，同日遵路，郡牧於離亭餞頗而已。時樂作酒酣，肇策蹇郵亭側而過，出郭十餘里，駐程俟頗爲侣。明年，肇狀元及第而歸，刺史已下接之，大慙恚。會延肇看競渡，於席上賦詩曰：「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銜得錦標歸。」錦標，船頭所得。《唐摭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五五。

4　奇章公納妓曰真珠，有殊色。盧肇至，奇章重其文，延于中寢。會真珠沐髮，方以手捧其髻，插釵于兩鬢間，丞相曰：「何妨一詠。」肇曰：「知道相公憐玉腕，故將纖手整金釵。」《吟窗叙録》（《天中記》一九）。《唐詩紀事》五五。

5、6　見李德裕47、48。

7　見王起7。

8　見王鐐1。

9　夔州游使君符，邀客看花而不飲，至今荆襄花下斟茶者，吟此戲焉。盧子發：「白帝城頭二月時，忍教清醒看花枝。莫言世上無袁許，客子由來是相師。」《雲溪友議》中。

10　盧著作肇爲華州紇干公泉防禦判官，遊仙掌諸峯，歇馬于巨靈廟。忽寐，夢在數間空舍中，見一老嫗於大釜中燃火，盧君詢其所由，曰：「老人是華岳神母也。」又問：「釜中煮者何物？」母曰：「橡子也。」「用此奚爲？」母愀然曰：「食之也。」盧曰：「且兒爲五岳神主，厭於禱祠，母食樹子，豈無奉養之志乎？」母曰：「以神鬼之道，雖有君臣父子，禍福本不相及矣。祈祭之所，不呼名字者，不得饗焉。」盧夢畢，召岳廟祝，别置神母位，常饌出生一分，公宴則闕。在家，忽遺忘之，噦咽而體中不快也。雲谿子曰：親聞范陽所述，故書之。《雲溪友議》上。

11　見姚巖傑1。

12　袁州石，出盧溪水中，色稍青黑，有嵌空嶮怪勢，大者高數尺，鮮有小巧者。唐盧肇隱居草堂，溪水之側，堂前立一大石，高丈餘，三峯九竅，甚奇怪，皆謂盧溪石。《雲林石譜》（張本《説郛》一六。陶本《説郛》九六）。

丁　稜

1　盧肇、丁稜之及第也，先是放牓訖，則須謁宰相，其導啓詞語，一出牓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審。時肇首冠，有故不至，次乃稜也。稜口吃，又形體小陋，及引見，則俛而致詞。意本言「稜等登科」，而稜赭然發汗，鞠躬移時，乃曰：「稜等登，稜等登。」竟不發其後語而罷，左右皆笑。翌日，友人戲之曰：「聞君善筝，可得聞乎？」稜曰：「無之。」友人曰：「昨日聞稜等登，稜等登，豈非筝之聲乎？」《玉泉子》。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語林》七。《唐詩紀事》五五。

黄　頗

1　見韓愈20。

2　見盧肇3。

3　見王起7。

孟　宁

1　孟宁，長慶三年，王起放及第，至中書，爲時相所退。其年，太和公主和戎。至會昌三年，起至左揆，再知貢。寧以龍鍾就試而成名。是歲，石雄入塞，公主自西蕃還京。《南部新書》己。《唐詩紀事》五五。　案：孟宁，《唐詩紀事》作「孟守」。

蒯希逸

1　武公幹常事蒯希逸十餘歲，異常勤幹。洎希逸擢第，幹辭以親在，乞歸就養，公堅留不住。公既嘉其忠孝，以詩送之，略曰：「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長見在牀前。」時人醵絹贈行，皆有繼和。尋本末未得。《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二七五引。《唐詩紀事》五五。

易　重

1　會昌五年陳商下進士，張濆第一，重次之。後詔白敏中重考，覆落濆等八人，而重居牓首。有詩《寄宜陽兄弟》云：「六年雁序恨分離，詔下今朝遇已知。上國皇風初喜日，御堦恩渥屬身時。内庭再考稱文異，聖主宣名獎藝奇。故里仙才若相問，一春攀得兩重枝。」《唐詩紀事》五二。

張　濆

1　張濆，會昌五年陳商下狀元及第，翰林覆落濆等八人。趙渭南貽濆詩曰：「莫向春風訴酒杯，謫仙真個是仙才。猶堪與世爲祥瑞，曾到蓬山頂上來。」《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唐詩紀事》五六。　案：張濆，《舊唐書·武宗紀》、《登科記考》二二引《永樂大典》載《宜春志》引《登科記》作張瀆。

陳　黯

1　陳黯，東甌人，才思敏速。時年十三，袖卷謁本郡牧，時面上有班瘡，新愈，其痕炳然。郡牧戲之曰：「藻才而花貌，何不詠歌？」黯應聲曰：「瑇瑁寧堪比，班犀詎可加。天嫌未端正，敷面與裝花。」《五代史補》一。

黄金生

1　有黄金生者擢進士第，人問：「與頗同房否？」對曰：「别洞。」黄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對。人雖咍之，亦賞其真實也。《尚書故實》。

張暌妻侯氏

1　會昌中，邊將張暌防戍十有餘年，其妻侯氏繡迴文作龜形詩，詣闕進上。詩曰：「暌離已是十秋彊，對鏡那堪重理妝。聞雁幾迴修尺素，見霜先爲製衣裳。開箱疊練先垂淚，拂杵調砧更斷腸。繡作龜形獻天子，願教征客早還鄉。」敕賜絹三百疋，以彰才美。《抒情詩》（《廣記》二七一）。《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廉　郊

1　貞元中有王芬、曹保保、其子善才、其孫曹綱，皆襲所藝。次有裴興奴，與綱同時。曹綱善運撥，若風雨而不事扣絃。興奴長於攏撚，下撥稍軟。時人謂曹綱有右手，興奴有左手。武宗初，朱崖李太尉有樂吏廉郊者，師於曹綱，盡綱之能。綱嘗謂儕流曰：「教授人亦多矣，未曾有此性靈弟子也。」郊嘗宿平泉别墅，值風清月朗，攜琵琶於池上，彈蕤賓調。忽聞芰荷間有物跳躍之聲，必謂是魚。及彈别調，即無所聞。復彈舊調，依舊有聲。遂加意朗彈，忽有一物鏘然躍出池岸之上，視之，乃一片方響，蓋蕤賓鐵也。以指撥精妙，律吕相應也。《樂府雜録》。又《御覽》五八三引。《雲仙雜記》一○、《侯鯖録》一、《類説》一三引作《琵琶録》。

薛陽陶

1　見李蔚1。

吴　繽

1　唐咸通中有調音律官吴繽，爲皷吹署丞，善打方響，其妙超羣。本朱崖李太尉家樂人也。《樂府雜録》（《御覽》五八四）。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四

白敏中

1　見裴度3。

2　王相起，長慶中再主文柄，志欲以白敏中爲狀元，病其人與賀拔惎爲交友，惎有文而落拓。因密令親知申意，俾敏中與惎絶。前人復約敏中，爲具以待之。敏中欣然曰：「皆如所教。」既而惎果造門，左右紿以敏中他適，惎遲留不言而去。俄頃，敏中躍出，連呼左右召惎，於是悉以實告。乃曰：「一第何門不致，奈輕負至交！」相與歡醉，負陽而寢。前人覩之，大怒而去。懇告於起，且云不可必矣。起曰：「我比只得白敏中，今當更取賀拔惎矣。」《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一引。《唐詩紀事》五一。

3　白敏中初入邠州幕府，罷遊同州，謁幕府李鳳侍御。久不出見，曰：「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坐客皆非之。後爲相，鳳除官過中書，曰：「此官人頃相遇同州，今日猶作常調等色！」《唐語林》七。

4　見李德裕50。

5　白中書方居郎署，未有知者，唯朱崖李相國器之，許於紳間多所延譽。然而資用不充，無以祗奉僚友。一旦，相國遺錢十萬，俾爲酒肴之備，約省閣名士數人，尅日同過其第。時秋暮陰沉，涉旬霖瀝，賀拔惎任員外府罷。求官未遂，將欲出京薄遊，與白公同年登第，羸駒就門告别。閽者以方俟朝客，乃以他適對之，賀拔惎遂駐車留書，備述羈遊之意。白公覽書歎曰：「丈夫處世，窮達當有時命，苟不才以僥倖取容，未足爲發身之道。豈得家蓄美饌，止邀當路豪貴；曩時登第貧交，今日閉關不接？縱使便居榮顯，又安得不愧於懷？」遽令僕者命賀拔回車，遂以杯盤同費。俄而所約朝賢聯騎而至，閽者具陳與賀拔從容，無不惋愕而去。翌日，於私第謁見相國，詢朝士來者爲誰。白公對以「賓客未至，適有同年出京訪别，憫其龍鍾委困，不忍棄之，留飲數杯，遂闕祗接。既負吹嘘之意，甘從遣斥之罪。」相國稱歎逾時，云：「此事真古人之道，由兹貴達，可以激勸澆薄。」旬月，賀拔自使下評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庫部郎中入爲翰林學士，未逾三載，便秉鈞衡。其後五鎮藩維，再居廊廟，蹈義懷仁，而終始一致。流芳傳素，士林美之。《劇談録》上。又《廣記》一七○引。《唐語林》三。

6　見李德裕26。

7　白敏中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充邠寧行營都統，討南山、平夏党項。發日，以禁軍三百人從。敏中上論，請依裴度討淮西故事，開幕擇廷臣，不阻大吏。上允，乃以左諫議大夫孫商爲左庶子、行軍司馬，駕部郎中、知制誥蔣名與庭裕私諱同。爲右庶子、節度副使，駕部員外李荀爲節度判官，户部員外李玄爲都統掌記，將軍冉昈、陳君從爲都虞候。《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七。

8　大中初，邊鄙不寧，吐蕃尤甚，恣其倔强。宣宗欲致討伐，遂於延英殿先問宰臣。公首奏興師，請爲統帥，率沿邊藩鎮兵士數萬，鼓行而前。時犬戎列陣平川，以生騎數千伏藏山谷。既而得於諜者，遂設奇兵待之。有蕃中酋帥，衣緋茸裘，繫寶裝帶，所乘白馬，駿異無比。鋒鏑未交，揚鞭出於陣面者數四，頻召漢軍鬭將，白公誡兵士無得應之。俄而駐軍指揮，背我師百餘步而立。有潞州小將驍勇善射，馳快馬彎弧而出，連發兩矢，皆中其項，躍馬而前，抽短劍踣於鞍上，以手扶挾，如鬭歐之狀，蕃將士卒但呼譟助之。於是脱緋裘，解金帶，奪馬而還，師旅無不奮勇。既大戰沙漠，虜陣瓦解土崩，乘勝追奔，幾及黑山之下，所獲駝馬輜重，不可勝計，束手而降三四千人。先是河湟郡界在匈奴者，自此悉爲内地。宣皇初覽捷書，云：「我知敏中必殄凶醜。」《劇談録》上。又《廣記》一七○引。《唐語林》七。《唐詩紀事》五一。

9　上延英聽政，問宰臣白敏中曰：「憲宗遷座景陵，龍輴行次，忽值風雨，六宫百官盡避去。惟有一山陵使，鬍而長，攀靈駕不動。其人姓氏爲誰，爲我言之。」敏中奏：景陵山陵使令狐楚。上曰：「有兒否？」敏中奏：長子緒，見任隨州刺史。上曰：「可任宰相否？」敏中曰：「緒小患風痺不任大用；次子綯，見任湖州刺史，有台辅之器。」上曰：「追來。」翌日授考功郎中知制誥。到闕，召充翰林學士。間歲，遂立爲相。時人感歎敏中亮直無隱，不掩人於上。《東觀奏記》上。

10　唐晉公白敏中，宣宗朝再入相，不協比於權道，唯以公諒宰大政。四方有所請，礙於德行者，必固争不允，由是征鎮忌焉。而志尚典籍，雖門施行馬，庭列鳧鍾，而尋繹未嘗倦。於永寧里第别構書齋，每退朝，獨處其中，欣如也。居一日，將入齋，唯所愛卑脚犬花鵲從。既啓扉，而花鵲連吠，銜公衣却行，叱去復至。既入閣，花鵲仰視，吠轉急。公亦疑之，乃於匣中拔千金劒，按於膝上，向空祝曰：「若有異類陰物，可出相見。吾乃丈夫，豈懾於鼠輩而相逼耶？」言訖，歘有一物自梁間墜地，乃人也。朱鬕，衣短後衣，色貌黝瘦，頓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詢其來及姓名。對曰：「李龜壽，盧龍塞人也。或有厚賂龜壽，令不利於公。龜壽感公之德，復爲花鵲所驚，形不能匿。公若捨龜壽罪，願以餘生事公。」公謂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從都押衙傅存初録之。明日詰旦，有婦人至門，服裝單急，曳履而抱持襁嬰，請於閽曰：「幸爲我呼李龜壽。」龜壽出，乃妻也，且曰：「訝君稍遲，昨夜半自薊來相尋。」及公薨，龜壽盡室亡去。《三水小牘》（《廣記》一九六）。

11　吏部侍郎孔温業，白執政求外任。丞相白敏中曰：「我輩亦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矣。」至理之世，丞相畏人也如此。《東觀奏記》上。

12　白敏中爲相，嘗欲以前進士侯温爲子婿，且有日矣。其妻盧氏曰：「身爲宰相，願爲我婿者多矣。己既姓白，又以侯氏兒爲婿，必爲人呼作侯白爾。」敏中爲之止焉。敏中始婚也，已朱紫矣。嘗戲其妻爲接脚夫人。又妻出，輒導之以馬。妻既憾其言，每出，必命撤其馬，曰：「吾接脚夫人，安用馬也？」《玉泉子》（《廣記》一八四）。今本《玉泉子》佚去「敏中始婚也」以下諸句。《唐語林》七亦載。

13、14　見唐宣宗20、73。

15　見盧發1。

16　大中年中，白敏中爲荆南節度使，高璩試大理評事，爲敏中掌書記。尋入拜右拾遺。間一歲，充翰林學士，草敏中加太子太傅制，乃賀敏中。狀云：「去年草檄，猶依劉表之門；今日揮毫，獲叙周公之德。」時人以爲盛事。《唐書》（《廣卓異記》一三）。

令狐綯

1　見白敏中9。

2　見唐宣宗15。

3　上將命令狐綯爲相，夜半幸含春亭，召對，盡蠟燭一炬，方許歸學士院，乃賜金蓮花燭送之。院吏忽見，驚報院中曰：「駕來。」俄而趙公至。吏謂趙公曰：「金蓮花乃引駕燭，學士用之，莫折是否？」頃刻而聞傅説之命。《東觀奏記》上。又《廣卓異記》三引。《唐摭言》一五。《唐語林》七。《唐宋遺史》（《類説》二七）。

4　唐大和中，閹官恣横，因甘露事，王涯等皆罹其禍，竟未昭雪。宣宗即位，深抑其權，末年嘗授旨於宰相令狐公，公欲盡誅之，慮其冤，乃密奏牓子曰：「但有罪莫舍，有闕莫填，自然無遺類矣。」後爲宦者所見，於是南北司益相水火。洎昭宗末，崔侍中得行其志，然而玉石俱焚也已。《北夢瑣言》五。《侯鯖録》八。

5　見唐宣宗44。

6　見畢諴4。

7　令狐相綯以姓氏少，族人有投者，不恡其力。繇是遠近皆趨之，至有姓胡冒令狐者。進士温庭筠戲爲詞曰：「自從元老登庸後，天下諸胡悉帶令。」《南部新書》庚。《唐語林》七。

8　令狐綯在相位，大事一取決于子滈。比元載之用伯和，李吉甫之用德裕。《南部新書》戊。《語林》（《類説》三二）。

9　宣宗以政事委相國令狐公，君臣道契，人無間然。劉舍人每訐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規於相國，而不言其人姓名。其間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試，疏略云：「號曰無解進士，其實有耳未聞」云云。又以子弟納財賄，疏云：「白日之下，見金而不見人」云云。丞相憾之，乃俾一人爲其書吏，謹事之，紫微託以腹心，都不疑慮。乃爲一經業舉人致名第，受賂十萬，爲此吏所告，由是貶之。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安有自負贓污，而發人之短乎？宜其不躋大位也。先是令狐相自以單族，每欲繁其宗黨與崔、盧抗衡，凡是富家，率皆引進。皇籍有不得官者，欲進狀請改姓令狐。時以此少之。《北夢瑣言》一一。又《廣記》二六一引。　案：《廣記》以劉舍人爲劉蜕。

10　唐大中末，相國令狐綯罷相。其子滈應進士舉，在父未罷相前，預拔文解及第。諫議大夫崔瑄上疏，述滈弄父權，勢傾天下，以舉人文卷須十月前送納，豈可父身尚居於樞務，男私拔其解名？干撓主司，侮弄文法，恐姦欺得路，孤直杜門云云，請下御史臺推勘。疏留中不出。葆光子曰：令狐公在大中之初，傾陷李太尉，唯以附會李紳而殺吴湘，又擅改元和史，又言賂遺閹宦。殊不似德裕立功於國，自儉立身。掎其小瑕，忘其大美。洎身居巖廟，别無所長。諫官上章，可見之矣。與朱崖之終始，殆難比焉。《北夢瑣言》一。《唐語林》七。

11　宣宗時，相國令狐綯最受恩遇而怙權，尤忌勝己。以其子滈不解而第，爲張雲、劉蜕、崔瑄疊上疏疏之，宣宗優容。綯出鎮維揚，上表訴子之冤，其略云：「一從先帝，久次中書。得臣恩者謂臣好，不得臣恩者謂臣弱。臣非美酒美肉，安能啖衆人之口？」時以執己之短取誚于人。或云曾以故事訪於温岐，對以其事出《南華》，且曰：「非僻書也，或冀相公燮理之暇，時宜覽古。」綯益怒之，乃奏岐有才無行，不宜與第。會宣宗私行，爲温岐所忤，乃授方城尉。所以岐詩云：「因知此恨人多積，悔讀《南華》第二篇。」又李商隱，綯父楚之故吏也，殊不展分。商隱憾之，因題廳閣，落句云：「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亦怒之。官止使下員外也。江東羅隱亦受知於綯，畢竟無成，有詩哭相國云：「深恩無以報，底事是柴荆。」以三才子怨望，即知綯之遺賢也。《北夢瑣言》二。《南部新書》丁。

12　見温庭筠1。

13　見唐宣宗99。

14　見張祜6。

15　見李德裕30。

16　唐丞相令狐綯因話奇異之物，自出鐵筩，徑不及寸，長四寸。内取小卷書於日中視之，乃九經並足。其紙即蠟蒲團，其文匀小，首尾相似，其精妙難以言述。又傾其中，復展看輕絹一匹，度之四丈無少，秤之纔及半兩。《芝田録》（《廣記》二三二）。

令狐滈

1　見王式1。

2　令狐滈以父爲丞相，未得進。滈出訪鄭侍郎，道遇大尹，投國學避之。遇廣文生吴畦，從容久之。畦袖卷呈滈，由是出入滈家。滈薦畦於鄭公，遂先滈一年及第，後至郡守。《唐語林》三。

3~5　見令狐綯8、10。

6　唐相令狐綯子滈招權納賄，不拔解而就試，天下號「無解進士」。《實賓録》一。

7　令狐補闕滈與中書舍人澄皆有才藻，令狐之文彩，世有稱焉。自楚及澄，三代皆擅美於紫薇。《金華子》上。《唐語林》三。

魏　謩

1　見唐文宗12。

2　開成末，韋絢自左補闕爲起居舍人。時文宗稽古尚文，多行貞觀開元之事。妙選左右史，以魏謩爲右史，俄兼大諫，入閣秉筆，直聲遠聞。帝倚以爲相者，期在旦暮，對敭進諫，細大必行，公望美事，朝廷拭目以觀文貞公之風彩。會文宗晏駕，時事變移，遂中輟焉。時絢已除起居舍人，楊嗣復於殿下先奏曰：「左補闕韋絢新除起居舍人，未中謝，奏取進止。」帝頷之。李珪招而引之，絢即置筆札於玉堦欄檻之石，遽然趨而致詞拜舞焉。左史得中謝，自開成中，至武宗即位，隨仗而退，無復簪筆之任矣。遇簪筆之際，因得密邇天顔。故時人謂兩省爲侍從之班，則登選者不爲不達矣。《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一八七）。

3　太和初，李相回任京兆府參軍，主試，不送魏相公謩，深銜之。會昌中，回爲刑部侍郎，謩爲御史中丞，嘗與次對官三數人候對於閤門。謩曰：「某頃歲府解，蒙明公不送，何幸今日同集於此？」回應聲答曰：「經，如今也不送。」謩爲之色變，益懷憤恚。後回謫牧建州，謩大拜，回有啓狀，謩悉不納。既而回怒一衙官，決杖勒停建州，衙官能庇徭役，求隸籍者所費不下數十萬，其人切恨停廢。後因亡命至京師，接時相訴冤，諸相皆不問。會停午，憩於槐陰，顔色憔悴，傍人察其有私，詰之。其人具述本意，於是誨之曰：「建陽相公素與中書相公有隙，子盍詣之！」言訖，魏公導騎自中書而下，其人常懷文狀，即如所誨，望塵而拜。導從問，對曰：「建州百姓訴冤。」公聞之，倒持麈尾，敲檐子門，令止。及覽狀，所論事二十餘件，第一件取同姓子女入宅。於是爲魏相極力鍛成大獄。時李相已量移鄧州刺史，行次九江，遇御史鞫，却迴建陽，竟坐貶撫州司馬，終於貶所。《唐摭言》二。又《廣記》四九八引。參見李回1。

4　見唐宣宗96。

崔　鉉

1　魏公崔相鉉，元略之子也。爲兒童時。隨父訪於韓公滉。滉見而憐之。父曰：「此子邇來詩道頗長。」滉乃指架上鷹命詠焉。遂命箋筆，略無佇思，於是進曰：「天邊心性架頭身，欲擬飛騰未有因。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縧人。」滉益奇之，嘆曰：「此兒可謂前程萬里也。」寶曆三年，侍郎崔郾下及第，果久居廊廟，三擁節旄。大中、咸通之中，時推清名重德。宣宗皇帝常朝罷謂侍臣曰：「崔鉉真貴人，裴休真措大。」初，李石鎮江陵，辟爲戎卒，一旦拂袖而去。既入京，登上第，俄昇翰苑，李未離荆渚。崔既秉鈞衡，李乃馳箋賀之曰：「某早拜光塵，叨承眷與，深蒙異分，屢接清言。幸曾顧於厚恩，俯見循於末契。去載分麾南楚，拜節西秦，思賢方詠于《嘉魚》，棲止實慙於《威鳳》。賓筵初啓，曾陪樽俎之歡；將幕未移，已在陶鎔之下。光生隣部，喜溢轅門，豈惟九土獲安，斯亦一方多幸。」乃掌記李騭之詞也，於今播於衆口。《南楚新聞》（《廣記》一七五）。《唐詩紀事》五一。參見李石4。　案：《唐史餘瀋》三考崔鉉年代不及見韓滉。

2　崔鉉，元略之子，京兆參軍盧甚之死，鉉之致也，時議冤之。鉉子沆，乾符中亦爲丞相，黄巢赤其族，物議以爲盧甚之報焉。初，崔鉉雖諫官，婚姻假迴，私事也；甚雖府職，乃公事也，相與争驛廳。甚既下獄，與宰相書，則以己比孟軻，而方瑄錢鳳。瑄既朋黨宏大，莫不爲之盡力。甚出於卑微，加以鉉亦瑄之門生，方爲宰相，過而誣罔。瑄自左補闕出爲翟陽宰。甚行及長樂坡，賜自盡。中使適迴，遇瑄，囊出其喉曰：「此盧甚結喉也。」瑄甚不懌。京城不守，崔氏諸子並血其族。嗚呼！謂天蓋高，何其明哉！《玉泉子》。又《廣記》四九九引。參見盧甚。

3　魏國公崔鉉秉政，鄭魯、楊紹復、段瓌、薛蒙一時俊造，鉉所取信。凡有補吏議事，或與之參酌，時人語曰「炙手可熱，楊鄭段薛；欲得命通，魯紹瓌蒙。」時魯爲刑部侍郎，鉉欲引以爲相，聖旨授河南尹，不測其事。赴後，上問曰：「鄭魯發後，除改卿還自由否？」鉉驚恐，密以此事訪於左右，云：「御扆上題此四句。」鉉益畏。《東觀奏記》中。

4　丞相太保崔公，莊嚴宏厚，清雅公忠，善誘後來，有佐時許國之志。時以藝學進者，一參講席，如登龍門。初，詔以繡衣自洛朝覲，訪别承國寺僧神照，照亦近歲名僧，無出其右者。謂曰：「弟子忝官西上，師有何言贈别？」僧笑曰：「大哉，臨别之問。」公避席以請，則曰：「惡事不爲，賢人也；善事不爲，聖人也。崇高之名，博施之利，天下公器也，與衆共之，無或獨擅，無或多取。獨善多取，禍生其中矣。孔孟其猶病諸。」言既而别，崔公不諭，祥鸞威鳳，遊於青雲，爰立作相。時宣宗景化維新，求理方切，將擅相印洽人望者，十稔不易。崔公春秋鼎富，譽望雲高，朝野人情，謂可以繼汾陽王二十四考矣。一日備顧問于便殿，宰臣齊進，上曰：「朕以時和歲豐，萬方無事，欲御樓肆赦，以答天休，可否？」丞相令狐公奏曰：「御樓所費至多，宣下須有名目，次則頻行赦宥，實啓倖門。今邊戍衣賜未充，臣不敢草草商議。俟至中書，召有司計度，續具申奏。」上不悦曰：「遣朕何處求御樓名目？」太保奏曰：「臣聞太子是天下之本，實繫萬國之心，匕鬯是司，國朝盛典。陛下倘行大禮，則豈惟肆赦，兼可郊天。」時上方餌金石藥，求長生之術，遂致躁渴不康，内外無人知者，疑忌方切，惡聆斯言，俛首久之，不復顧問。後旬日，罷知政事。時同列惡其太勁，有以飛語巧中者，所賴自居台席，人情攸歸，上亦素知其名不能動摇，不爾，則憂在意表。老僧贈别，于斯驗焉。《闕史》上。

5　見唐宣宗73。

6　崔魏公鎮淮海九載，法令一設，無復更改。出入嚴整，未嘗輕易儀注，常列引馬軍將，少亦不下二百蹄。民康物阜，軍府晏然。天祐末，故老猶存，喜論其餘愛，或戲之爲九年老。《金華子》上。

7　見路巖8。

8　淮南，巨鎮之最，人物富庶，凡所製作，率精巧，樂部俳優，尤有機捷者。雖魏公德重紳，觀其諧謔，亦頗爲之開頤。嘗行讌之暇，與國夫人盧氏，偶坐於堂，公忽微笑不已。夫人訝而訊之，曰：「此中有樂人孫子多，出言吐氣，甚令人笑。」夫人承命，軸簾召之。孫子既至，撫掌大笑而言曰：「大人兩個，更不著别人。」風貌閒雅，舉止可笑，參拜引辟，獻辭敏悟。夫人稱善，因厚賜之。《金華子》下。

9　崔公鉉之在淮南，嘗俾樂工習其家僮以諸戲。一日其樂工告以成就，且請試焉。鉉命閲於堂下，與妻李氏坐觀之。僮以李氏妬忌，即以數僮衣婦人衣，曰妻曰妾，列於旁側，一僮則執簡束帶，旋辟唯諾，其間張樂命酒，笑語不能無屬意者，李氏未之悟也。久之，戲愈甚，悉類李氏平昔所嘗爲。李氏雖少悟，以其戲偶合，私謂不敢爾，然且觀之。僮志在於發悟，愈益戲之。李果怒駡之曰：「奴敢無禮，吾何嘗如此！」僮指之，且出曰：「咄咄，赤眼而作白眼諱乎？」鉉大笑，幾至絶倒。《玉泉子真録》（張本《説郛》一一）。

10　見崔澹2。

11　唐通義相國崔魏公鉉之鎮淮揚也，盧丞相耽罷浙西，張郎中鐸罷常州，俱過維揚謁魏公。公以暇日，與二客私款。方弈，有持狀報女巫與田布尚書偕至，洎逆旅某亭者。公以神之至也，甚異之，俄而復曰：「顯驗與他巫異，請改舍於都候之廨署。」公乃趣召巫者至，至乃與神遇，拜曰：「謝相公。」公曰：「何謝？」神曰：「布有不肖子，黷貨無厭，郡事不治，當犯大辟，賴相公陰德免焉。使布之家廟血食不絶者，公之恩也。」公矍然曰：「異哉！某之爲相也，未嘗以機密損益於家人。忽一日，夏州節度使奏銀州刺史田鐬犯贓罪，私造鎧甲，以易市邊馬布帛，帝赫然怒曰：『贓罪自别議，且委以邊州，所宜防盜，以甲資敵，非反而何？』命中書以法論，將盡赤其族。翌日，從容謂上曰：『鐬贓罪，自有憲章，然是弘正之孫，田布之子。弘正首以河朔請朝覲，奉吏員，布亦繼父之款；布會征淮口，繼以忠孝，伏劍而死。今若行法論罪，以固邊圉，未若因事弘貸，激勸忠烈。』上意乃解，止黜授遠郡司馬。而某未嘗一出口於親戚私昵，已將忘之，今神之言，正是其事。」乃命廊下表而見焉。公謂之曰：「君以義烈而死，奈何區區爲愚婦人所使乎？」神憮然曰：「某常負此嫗八十萬錢，今方忍耻而償之，乃宿債爾。」公與二客及監軍使幕下，共償其未足。代付之日，神乃辭去，自後言事不驗。梁相國李公琪傳其事，且曰：「嗟乎，英特之士，負一女子之債，死且如是，而況於負國之大債乎！」竊君之禄而不報，盜君之柄而不忠，豈其未得聞於斯論耶？而崔相國出入將相殆三十年也，宜哉！《北夢瑣言》六。

12　見李庾1。

13　見鄭愚2。

14　見崔珏1。

15　崔魏公鉉好食新頭，以爲珍美。從事開筵，先一夕前，必到使院索新煮頭也。《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〇一引。《唐詩紀事》六六。

馬　植

1　同、華解最推利市，與京兆無異，若首送，無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文公鎮三峯，時及秋賦，榜云：「特加置五場。」蓋詩、歌、文、賦、帖經，爲五場。常年以清要書題求薦者，率不減十數人，其年莫有至者。雖不遠千里而來，聞是皆寖去；唯盧弘正尚書獨詣華請試。公命供帳，酒饌侈靡於往時。華之寄客畢縱觀於側。弘正自謂獨步文場。公命日試一場，務精不務敏也。弘正已試兩場，而馬植下解。植，將家子弟，從事輩皆竊笑。公曰：「此未可知。」既而試《登山采珠賦》，略曰：「文豹且異於驪龍，採斯疏矣；白石又殊於老蚌，剖莫得之。」公大伏其精當，遂奪弘正解元。後弘正自丞郎將判鹺，俄而爲植所據。弘正以手札戲植曰：「昔日華元，已遭毒手；今來鹺務，又中老拳。」復日試《破竹賦》。《唐摭言》二、五。又《廣記》一七八引。《唐詩紀事》五一。

2　唐馬植相公曾鎮安南，安撫軍民，懷柔蠻僚，廢珠池，尚儉素。《北夢瑣言》二。

3　馬相植罷安南都護，與時宰不通，又除黔南，殊不得意。維舟峽中古寺，寺前長堤，堤畔林木，夜月甚明，見人白衣緩步堤上，吟曰：「截竹爲筒作笛吹，鳳凰池上鳳凰飛。勞君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鈞萬類時。」歷歷可聽，吟者數四。遣人邀問，即已失之。後自黔南入爲大理卿，遷刑部侍郎，判鹽鐵，遂作相。《本事詩·徵異》。又《廣卓異記》七引。《唐詩紀事》五一。

4　見李紳12。

5　見李德裕26。

6　侍御史馮緘與三院退朝入臺，路遇集賢校理楊收，不爲之卻。緘爲朝長，臺中故事，三院退朝入臺，一人謂之朝長。拉收僕臺中笞之。集賢大學士馬植奏論：「玄宗開元中幸麗正殿，賜酒，大學士張説、學士副知院事徐堅以下十八人，不知先舉酒者。説言學士以德行相先，非具員吏。遂十八爵齊舉。今馮緘笞收僕者，是笞植僕隸一般，乞黜之。」御史中丞令狐綯又引故事論救之。上兩釋之。始著令：三館學士不避行臺。《東觀奏記》上。《唐會要》六四。《唐語林》七。

7　見杜悰5。

8　馬植爲相，與左軍中尉馬元贄有亢宗之分。上初即位，元贄恩澤傾内臣，曾賜寶帶，内庫第一者，元贄輒以遺植。一日便殿對，上覩植帶，認是賜元贄者，詰之，植色變，不敢隱。翌日，罷爲天平軍節度使。行次華州，取植密吏董侔下御史獄，盡聞植交通之狀，再貶常州刺史。《東觀奏記》上。

魏　扶

1　大中元年，魏扶知禮闈。入貢院，題詩曰：「梧桐葉落滿庭陰，鏁閉朱門試院深。曾是昔年辛苦地，不將今日負前心。」及牓出，爲無名子削爲五言以譏之。《南部新書》戊。又《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引。《唐詩紀事》五一。

崔龜從

1　大中四年十一月，令狐綯守兵部侍郎拜相。宰執同列白敏中、崔龜從、崔鉉以綯新加兵部南省上事，以故事送上必先集少府監，是日諸相以敏中、龜從嘗爲太常博士，遂改爲集禮院。因命常侍柳公權記之，龜從爲其文。略曰：「夫博士重官也，由此選者，繼登三事，而又并時同位者相望。元和初，權德輿、李吉甫同在相位。長慶中，竇易直、杜元穎提印使蜀。命敏中始與鄭肅及韋琮同居中書，予復叨重委。因志所同，以遺佗日，亦以知博士之選爲重焉。」時令狐綯父楚，亦以博士相。時人榮之。《唐年補録》（《廣卓異記》六）。《南部新書》己。

裴　休

1　唐金吾大將軍張直方，西班倜儻勳臣也，好接賓客，歌妓絲竹，甲於他族。與裴相國休相對。相國始麻衣就試，執金慕其風采。裴因造謁，執金款待異禮。他日朝中盛稱裴秀才文藝，朝賢訝之。相國恐涉雜交，不遑安處，自是不敢更歷其門。執金頻召不往，或曰：「裴秀才方謀進取，慮致物譽，非是偃蹇。」一日，又召傳語曰：「若不妨及，即更奉薦。」裴益悚惕。《北夢瑣言》一○。

2　見柳棠1。

3　昇平裴相國廉察宣城，朝謝後，未離京國。時曲江荷花盛發，與省閣名士數人同遊。自慈恩寺屏去左右，各領小僕，步至紫雲樓下，見五六人坐於水際，裴公與名士憩于旁，中有黄衣飲酒半酣，軒昂頗甚，指顧笑語輕脱，裴意稍不平，揖而問之：「吾賢所任何官？」率爾而對曰：「喏，即不敢，新授宣州廣德縣令。」連問裴曰：「押衙所任何職？」裴公效曰：「喏，即不敢，新授宣州觀察使。」於是狼狽而走，同坐亦皆奔散。朝士撫掌大笑。不數日，布於京華。左右於銓司訪之，云有廣德縣令請换羅江宰矣。宣皇在宫即聞是説，與諸王每爲戲談其事。及龍飛，裴公入秉鈞軸，因書麻制迴，謂樞近曰：「喏，即不敢，新授中書侍郎平章事。」《劇談録》下。《廣記》二五一引作《松窗雜録》。《唐語林》四。

4　見唐宣宗34。

5　以楚州刺史裴坦爲知制誥。坦罷職赴闕，宰臣令狐綯擢用。宰臣裴休以坦非才，不稱是選，建議拒之，力不勝。坦命既行，政事堂謁謝丞相。故事，謝畢，便與本院上事，四輔送之，施榻壓角而坐。坦巡謁執政，至休廳，多輸感謝，休曰：「此乃省台繆選，非休力也。」立命肩舁使出，不與之坐。兩門吏云：「自有中書，未有此事也。」人多爲坦羞之。至坦主貢舉，擢休之子弘上第。時人云：「欲蓋而彰，此之謂也。」《東觀奏記》中。《南部新書》丁。《唐語林》六。

6　丞相河東公尚古好奇。掌綸誥日，有親表調授宰字於曲阜者，耕人墾田，得古鐵器曰盎，腹容三斗，淺項痺足，規口矩耳，朴厚古醜，蠹蝕於土壤者。既洗滌之，復磨礱之，隱隱有古篆九字帶盎之腰，曲阜令不能辨。兖州有書生姓魯，善八體書，子男召致于邑，出盎示之，曰：「此大篆也，非今之所行者。惟某頗嘗學之，是九字曰：『齊桓公會於葵邱歲鑄。』」邑宰大奇其説，及以篆驗，則字勢存焉。乃輦致於河東公之門。公以爲麟經時物，得以爲古矣，寶之猶鍾玦郜鼎也。視草之暇，輒引親枝之分深者觀之，以是京輦聲爲至寶。公後以小宗伯掌文學柄，得士之後，生徒有以盎寶爲請者。裴公一日設食會門生，器出于庭，則離立環觀，迭詞以贊。獨劉舍人蜕以爲非當時之物，乃近世矯作也。公不悦，曰：「果有説乎？」紫微曰：「某幼專邱明之書，齊侯小白諡曰桓公，九合諸侯，取威定霸，葵邱之會，是第八盟。齊桓公魯莊公九年即位，十六年會於幽，二十七年又會於幽，僖公三年會于陽穀，四年會諸侯侵蔡，五年會首止，七年會甯母，八年會洮，九年會葵邱，十五年會牡邱。 又按《禮》經，諸侯五月而葬，同盟至。既葬，然後反虞，既虞；然後卒哭；卒哭，然後定諡。則葵邱之會實在生前，不得以諡稱之。此乃近世矯作也。」裴公恍然始悟，立命擊碎，然後舉爵盡歡而罷。《闕史》上。又《廣記》一七二引。

7　唐裴相公休留心釋氏，精於禪律。師圭峯密禪師，得達摩頓門。密師注《法界觀》、《禪詮》，皆相國撰序。常被毳衲於歌妓院，持鉢乞食。自言曰：「不爲俗情所染，可以説法爲人。」每自發願：「願世世爲國王，弘護佛法。」後于闐國王生一子，手文有相國姓字，聞於中朝。其子弟欲迎之，彼國勅旨不允也。《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一一五引。《南部新書》癸。

8　裴休，字公美，河東聞喜人也。守新安日，屬運禪師初於黄檗山捨衆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侣，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祗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僧皆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運師，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師曰：「請相公垂問。」公即舉前問，師朗聲曰：「裴休！」公應諾。師曰：「在甚麽處？」公當下知旨，如獲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剋的若是，何汩没於此乎？」寺衆愕然。自此延入府署，留之供養，執弟子之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黄檗山，薦興祖教。有暇即躬入山頂謁，或渴聞玄論，即請師入州。公既通徹祖心，復博綜教相，諸方禪學咸謂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門也。至遷鎮宣城，還思瞻禮，亦創精藍，迎請居之。雖圭峯該通禪講，爲裴之所重，未若歸心於黄檗而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峯碑》云：「休與師於法爲昆仲，於義爲交友，於恩爲善知識，於教爲内外護。」斯可見矣。仍集《黄檗語要》，親書序引，冠於編首，留鎮山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號，迄今寶之。又圭峯禪師著《禪源諸詮》、《原人論》及《圓覺經疏注》、《法界觀》公皆爲之序。公父肅，字中明，任越州觀察使，應三百年讖記，重建龍興寺大佛殿，自撰碑銘。公遂篤志内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景德傳燈録》一二。《五燈會元》四。

9　裴休與黄蘖爲忘年友。一日，同行宛水上，見有駕柴車過隄下，泥深牛憊，鞭之不已，休方止其鞭者，蘖遽曰：「不可不重打。兩脚時，勸不得；四脚時，不肯行，也好打。」《東皋雜録》（《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三七）。

10　唐相裴休早隸業于河内之太行山，後登顯位，建寺于彼，目爲化城寺。旋授太原節鎮，經由是寺，寺之僧粉額陳筆硯，俟裴公親題之。裴公神情自若，以衣袖濕墨以書之，尤甚遒健。逮歸，侍婢訝其霑渥，裴公曰：「向以之代筆來。」《天中記》三八。《宣和書譜》九。《書小史》一○。

11　石霜山寺，在溜陽縣南八十里，有崇勝禪寺。昔普會禪師居衆千餘，名其堂曰枯木，蓋取其晏寂也。廉使丞相裴公嘗親枉大旆詣之，盡留玉環象笏在此，迄今存焉。畢田詩云：「石上泉華噴猛霜，境奇因此辟禪坊。使君環笏留何用？枯木千餘滿一堂。」《湘中故事》（《詩話總龜》前集一六）。

12　裴休得桑木根，曰：「若作沉香想之，更無異相。雖對沉水香，反作桑根想，終不聞香氣。諸相從心起也。」《常新録》（《雲仙雜記》五）。

13　和尚市語，以念珠爲「百八丸。」裴休見人執此，則喜色可掬，曰：「手中把諸佛窖子，未見有墮三塗者也。」《清異録》下。

14　裴休相公性慕禪林，往往挂衲，所生兒女多名師女、僧兒。潛令嬖妾承事禪師，留其聖種。當時士族無不惡之。李德裕相公性好玄門，往往冠褐，脩彭祖房中之術，求茅君點化之功，沙汰緇徒，超升術士，但無所就，身死朱崖。議者以裴、李二公累代台鉉，不守諸儒之行，各迷二教之宗，翻成點污空門，妖婬玄教。……近以二公之行，識者笑焉。所以時人譏晉公曰：「趙氏女皆尼氏女，師翁兒即晉公兒。卻教術士難推算，胎月分張與阿誰？」《鑒誡録》二。　案：「晉公」，據文意當指裴休，然裴休未嘗封晉公。

15　昇平裴相兄弟三人，俱有盛名。世謂俅不如儔，儔不如休。休好釋氏，善隸書，所在寺額多書之。《唐語林》三。《南部新書》庚。

鄭　朗

1　鄭朗相公初舉，遇一僧善氣色，謂公曰：「郎君貴極人臣，然無進士及第之分。若及第，即一生厄塞。」既而狀元及第，賀客盈門，唯此僧不至。及重試，退黜，唁者甚衆，而此僧獨賀，曰：「富貴在裏。」既而竟如其所卜。《唐摭言》七。又《廣記》二二四引。《感定録》（《廣記》一五五）。

2　翰林學士、駕部郎中、知制誥庾道蔚，勅曰：「以藝文擢居近密，乖檢慎，難處禁林，宜守本官，續連州刺史。」鄭朗爲御史大夫，道蔚以事干之，乞庇罪人者，朗啣之。朗既大用，積前事盡聞於上，故及此罪。《東觀奏記》中。

3　以左拾遺鄭言爲太常博士。鄭朗自御史大夫命相，朗先爲浙西觀察使，言實居幕中。朗建議：以諫官論時政得失，動關宰輔，鄭言必括囊形迹，請移爲博士。至大中十一年，崔慎由自户部侍郎秉政，復以左拾遺杜蔚爲太常博士，蔚亦慎由舊僚也，踵爲故事。至理之代，動循至公，後代方知難矣。《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七。

崔慎由

1　崔慎由以（元）〔大〕和元年登第，至開成，已入翰林。因寓直之夕，二更以來，有中使宣召，引入數重門，至一處，堂宇華焕，簾幕俱垂。見左右二廣燃蠟而坐，謂慎由曰：「上不豫來已數日，兼自登極後聖政多虧。今奉太后中旨，命學士草廢立令。」慎由大驚曰：「某有中外親族數千口，列在紳，長行、兄弟、甥姪僅三百人，一旦聞此覆族之言，寧死不敢承命！况聖上高明之德，覆於八荒，豈可輕議！」二廣默然無以爲對。良久，啓後户，引慎由至一小殿。見文宗坐於殿上，二廣徑登階而疏文宗過惡，上唯俛首。又曰：「不爲此拗木枕措大，不合更在此坐矣！」街談以好拗爲「拗木枕」。仍戒慎由曰：「事泄即是此措大也！」於是二廣自執炬，送慎由出邃殿門，復令中使送至本院。慎由尋以疾出翰林，遂金縢其事付胤，故胤切於勦絶北司者由此也。誅北司後，胤方彰其事。《皮光業見聞録》（《通鑑考異》二一）。又《白孔六帖》一四、《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外集五一、《永樂大典》二七三七引。《唐語林》三。　案：《通鑑考異》有辨誤之文。

2　相國崔公慎由廉察浙西。左目眥生贅，如息肉，欲蔽瞳人，視物極礙，諸醫方無驗。一日，淮南判官楊員外牧，自吴中越職，饌召于中堂。因話揚州有穆中善醫眼，來爲白府主，請遺書崔相國鉉，令致之。崔公許諾。後數日，得書云：「穆生性粗疏，恐不可信。有譚簡者，用心精審，勝穆甚遠。」遂致以來。既見，白崔公曰：「此立可去，但能安神不撓，獨斷於中，則必効矣。」崔公曰：「如約，雖妻子必不使知。」譚簡又曰：「須用九日晴明，亭午於静處療之，若其日果能遂心，更無憂矣。」是時月初也。至六七日間，忽陰雨甚，譚生極有憂色。至八九大開霽，問崔公：「飲酒多少？」崔公曰：「户雖至小，亦可引滿。」譚生大喜。初公將決意用譚之醫，惟語大將中善醫者沈師象，師象贊成其事。是日引譚生於使宅北樓，惟師象與一小豎隨行，左右更無人知者。譚生請公飲酒數杯，端坐無思。俄而譚生以手微捫所患曰：「殊小事耳。」初覺似拔之，雖痛亦忍。又聞動剪刀聲。白公曰：「此地稍暗，請移往中庭。」象與小豎扶公而至於庭。坐既定，聞櫛焉有聲。先是，譚生請好綿數兩染絳，至是，以絳綿拭病處，兼傅以藥，遂不甚痛。譚生請公開眼，看所贅肉，大如小指，堅如乾筋，遂命投之江中。方遣報夫人及子弟。譚生立以狀報淮南，崔相國復書云：「自發醫後，憂疑頗甚。及聞痊愈，神思方安。」後數日，而徵詔至金陵。嗟夫！向若楊君不遇，譚生不至，公心不斷，九日不晴，徵詔遽來，歸期是切，礙其目疾，位當廢矣，安得秉鈞入輔，爲帝股肱？此數事足驗玄助。而公作相之後，譚生已逝，又何命之太薄也。《因話録》六。《唐語林》七。

3　大中、咸通中，盛傳崔慎由相公嘗寓尺題於知聞。或曰：「王凝、裴瓚、舍弟安潛，朝中無呼字知聞，廳裏絶脱靴賓客。」凝，終宣城；瓚，禮部尚書；潛，侍中。《唐摭言》七。又《廣記》一八一引。

4　唐自大中至咸通，白中令入拜相，次畢相諴、曹相確、羅相劭，權使相也，繼升巖廊。崔相慎猷曰：「可以歸矣，近日中書盡是蕃人。」蓋以畢、白、曹、羅爲蕃姓也。……近代吴融侍郎，乃趙崇大夫門生。即世日，天水歎曰：「本以畢、白待之，何乃乖於所望？」歉其不大拜，而亦譏當時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五六引。

5　見劉瑑2。

蕭　鄴

1　見唐宣宗37。

劉　瑑

1　唐劉瑑，字子全。幼苦學，能屬文，才藻優贍。大中初，爲翰林學士。是時新復河湟，邊上戎事稍繁，會院中諸學士或多請告，瑑獨當制。一日近草詔百函，筆不停綴，詞理精當。夜艾，帝復召至御前，令草喻天下制。瑑濡毫抒思，頃刻而告就。遲明召對，帝大嘉賞，因而面賜金紫之服。瑑以文學受知，不數年，卒至大用。出鄭處誨所撰劉瑑碑（《廣記》一九九）。

2　河東節度使劉瑑，在内署日，上深器異。大中十一年，上手詔追之，令乘遞赴闕。初無知者，瑑奏發太原，人方信之。既至，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次對，上以御按曆日付瑑，令於下旬擇一吉日，瑑不諭旨。上曰：「但擇一拜官日即得。」瑑跪奏：「二十五日甚佳。」上曰：「此日命卿爲相，秘無知者。」高湜自集賢校理，爲蔣係鳳翔從事，湜即瑑舊寮也，二十四日，辭瑑於宣平里私第，湜曰：「竊度旬日必副具瞻之望。」瑑笑曰：「來日具瞻，何旬日也？」湜驚不敢發。詰旦，果爰立矣，始以此事泄於湜。既入相，深有昇平之望。與慎由議政於上前，慎由曰：「惟當甄别品流，上酬萬一。」瑑曰：「王夷甫當晉衰之末，崇尚浮虚，祖述流品，終致中原版蕩，晉室淪夷。今當盛明之朝，不能循名責實，使百吏各稱其職而上酬陛下，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不能對，因此恩澤浸衰，罷爲東川節度。《東觀奏記》中。又《廣卓異記》一二引。

蔣　伸

1　見李景讓3。

2　宣宗朝，蔣伸判户部事，特承恩渥，每對多及時政。一日延英奏曰：「近日爵賞稱異，人思僥倖者。」上驚曰：「如此即亂（去也）〔矣〕。」伸曰：「亂即未亂，但思僥倖者多，亂亦不難。」上稱歎再三，語畢，三起三留。上曰：「後度即不獨對卿也。」伸不諭。上此後延英遂入相，中外咸知上命相獨出宸襟。柳玭《十四事》（《廣卓異記》七）。

3　見李景讓7。

4　見韓衮1。

鄭　光

1　唐鄭光除河中節度，宣宗問曰：「卿在鳳翔，判官是何人？」光曰：「馮三。」上不之會。樞密使奏曰：「是馮衮。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與馮三爲副使。」及罷河中歸，又詔對，上曰：「卿在河中事大好。」光對曰：「臣須開始得。」又更對他事，曰：「不得，臣須裂始得。」上大笑。後朝臣每遇延英入閣候對，多以開始爲號。時裴思謙郎中爲節判，頃客於河中，到使院，裴曰：「某在身官爵，爲尚書削盡。」皆謂不以本官呼之。光在河中時，遇國忌行香，便與判官及屈諸客就寺醼飲，徵令。時薛起居保遜爲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果子名。」云：「膍臍。」他人皆尋思不得。至薛還令，云：「脚杏。」滿坐大笑。《盧氏雜説》（《廣記》二六七）。《玉泉子》。

2　見唐宣宗26。

3、4　見韋澳5、6。

5　見田詢1。

鄭　顥

1　見唐宣宗20。

2　見崔雍2。

3　鄭顥都尉第一榜，託崔雍員外爲榜。雍甚然諾，顥從之，雍第推延。至榜除日，顥待榜不至，隕穫且至。會雍遣小僮壽兒者傳云：「來早陳賀。」顥問：「有何文字？」壽兒曰：「無。」然日勢既暮，壽兒且寄院中止宿，顥亦懷疑，因命搜壽兒懷袖，一無所得。顥不得已，遂躬自操觚。夜艾，壽兒以一蠟彈丸進顥，即榜也。顥得之大喜，狼忙札之，一無更易。《唐摭言》八。

4　大中十年，鄭顥都尉放榜，請假往東洛覲省，生徒餞於長樂驛。俄有紀於屋壁曰：「三十驊騮一哄塵，來時不鎖杏園春。楊花滿地如飛雪，應有偷遊曲水人。」《唐摭言》三。《唐詩紀事》五四。

5　鄭顥嘗夢中得句云：「石門霧露白，玉殿莓苔青。」續成長韻。此一聯，杜甫集中詩。《南部新書》己。《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三五）。《唐詩紀事》五四。

柳仲郢

1　柳僕射仲郢任鹽鐵使，奉敕：醫人劉集宜與一場官。集醫行閭閻間，頗通中禁，遂有此命。仲郢手疏執奏曰：「劉集之藝若精，可用爲翰林醫官，其次授州府醫博士。委務銅鹽，恐不可責其課最。又場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臣未敢奉詔。」宣宗御筆批：「劉集與絹百匹，放東回。」數日，延英對，曰：「卿論劉集大好。」《唐語林》二。

2　蜀東西川之人常互相輕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東門之草市也，豈得與我爲耦哉？」節度柳仲郢聞之，爲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華備歷，今日始得與西川作市令。」聞者皆笑之。故世言東西兩川人多輕薄。《北夢瑣言》（《廣記》二六五）。《南部新書》辛。

3　唐柳僕射仲郢鎮郪城，有一婢失意，將婢於成都鬻之。蓋巨源使君乃西川大校，累典雄郡，宅在苦竹溪，女儈具以柳婢言導，蓋公欲之，乃取歸其家，女工之具悉隨之，日夕賞其巧技。或一日，蓋公臨街窺窗，柳婢在侍，通衢有鬻綾羅者從窗下過，召俾就宅。蓋公於束縑内選擇邊幅，舒卷揲之，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柳婢失聲而仆，似中風恙，命扶之而去，一無言語，但令輿還女儈家。翌日而瘳，詰其所苦，青衣曰：「某雖賤人，曾爲柳家細婢，死則死矣，安能事賣絹牙郎乎！」蜀都聞之，皆嗟歎也。清族之家，率由禮門。蓋公暴貴，未知士風，爲婢僕所譏，宜矣哉！《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六一引。《嬾真子》二。《北軒筆記》。

4　余家昇平里西堂藏書，經史子集皆有三本。一本紙墨籤束尤華麗者鎮庫；一本次者長將隨行披覽；又一本次者後生子孫爲業。《柳氏序訓》（《海録碎事》一八）。又《澄懷録》（陶本《説郛》二三）引。 　案：《南部新書》丁作柳公綽藏書。《新唐書》一六三作柳仲郢。

柳　珪

1　柳珪是韋慤門生，慤嘗云：「三十人惟柳先輩便進燈燭下本。」《南部新書》丁。

2　藍田尉直弘文館柳珪，擢爲右拾遺、弘文館直學士，給事中蕭倣、鄭裔綽駁還曰：「陛下高懸爵位，本待賢良，既命澆浮，恐非懲勸。珪居家不禀於義方，奉國豈盡於忠節？」刑部尚書柳仲郢，詣東上閣門進表，稱「子珪才器庸劣，不合塵玷諫垣。若誣以不孝，即冤屈爲甚。」太子少師柳公權。又訟侵毁之枉，上令免珪官，且在家修省。貞元、元和已來，士林家禮法嚴整，以韓皋、柳公綽、柳仲郢爲稱首。一旦子孫不孝，簪組歎惜。《東觀奏記》中。《唐語林》六。

李景讓

1　李景讓字後己。尚書，少孤貧，夫人某氏，性嚴重明斷，近代貴族母氏之賢，無及之也。孀居東洛，諸子尚幼，家本清素，日用尤乏。嘗值霖雨且久，其宅院内古墻夜坍隤，童僕修築次，忽見一糟船，實以散錢，婢僕等當困窶之際，喜其有獲，相率奔告於堂上。太夫人聞之，誡童僕曰：「切未得輒取，候吾來視之而後發。」既到，命取酒酹之曰：「吾聞不勤而獲禄，猶爲身災，士君子所慎者，非義之得也，吾何堪焉？若天實以先君餘慶憫及未亡人，當令此諸孤學問成立，他日爲俸錢賚吾門。此未敢覿。」乃令函掩如故。其後諸子景讓、景温、字德己。景莊皆進士擢第，並有重名，位至方岳。景讓最剛正，奏彈無所避。爲御史大夫，宰相宅有看街樓子，皆幛之，懼其糾劾也。然終以强毅爲時所忌。舊俗除亞相者，百日内若别有人登庸，謂之辱臺。而景讓未十旬，蔣公伸入相，景讓除西川節度，赴任不踰年，乃請老歸於洛下，終身不復再起。太夫人孀居之歲，才未中年，貞幹嚴肅，姻族敬憚，訓厲諸子，言動以禮，雖及宦達之後，稍怠於辭旨，則檟楚無捨。先是景讓除浙西節度使，已而忽問曰：「取何日進發？」偶然忘思慮，便云擬取某日。太夫人曰：「若此日，吾或有事，去未得如何！」景讓惶懼，方悟失對。太夫人曰：「官職貴達，不用老母得也。」命童僕折去巾綬，撻於堂下。景讓時已斑白，而高堂嚴厲，常若履冰，紳之流，健羨莫及。其後在浙西日，左都押衙因應對乖禮，怒撻而斃之。既而三軍洶洶，將致翻城，太夫人乃候其受衙之際，出坐廳中，叱景讓立於階下曰：「天子以方岳命汝鎮撫，安得輕弄刑政！苟致一方非寧，不唯上負聖君，而令垂暮老母，銜羞而死，且使老婦何面目見汝先大夫於地下？」言切語正，左右感咽。乃命坐於庭中，將撻其背，賓僚將校畢至，拜泣乞之。移時不許，大將以下，嗚咽感謝之，於是軍伍帖然無復異議矣。景莊累舉不捷，太夫人聞其點額，即笞其兄，中表皆勸。如是累歲，連受庭責，終不薦託。親知切請之，則曰：「朝廷知是李景讓弟，非是冒取一名者，自合放及第耳。」既而宰相果謂春官：「今年李景莊須放及第，可憫那老兒一年遭一頓杖。」是歲景莊登第矣。《金華子》上。《續世説》八。《唐語林》三、四。

2　見李復言1。

3　大中年，丞郎宴席。蔣伸在座，忽斟一杯，言曰：「席上有孝於家，忠於國，及名重於時者，飲此爵。」衆皆肅然，無敢舉者。獨李公景讓起引此爵。蔣曰：「此宜其然。」《盧氏雜説》（《廣記》二三三）。《南部新書》辛。《唐語林》一。

4　李景讓爲吏部尚書，抗疏言：「穆宗至敬宗、文宗、武宗四廟當遷出。以穆宗是上兄弟，文宗已下，是上猶子。陛下拜兄尚可，拜姪可乎？使陛下得新事七廟，宜重昇太宗已下入廟，以正三昭三穆之序。」事下百官集議，不定而止。時人以上方銜穆宗深，爲景讓希旨，多不直其事。《東觀奏記》下。

5　李景讓、夏侯孜偘偘立朝，俱勵風操。景讓爲御史大夫，視事之日，以侍御史孫玉汝、監察御史盧狷、王覿不稱職，請移他官。孜爲右丞相，以職方郎中裴諴、虞部郎中韓瞻俱聲績不立，詼諧取容，諴改太子中允，瞻改鳳州刺史。《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三。

6　李景讓爲御史大夫。初，大夫不旬月，多拜丞相。臺中故事：以百日内他人拜相爲「辱臺」。景讓未旬，除劍南節度使。未幾，請致仕。客有勸之曰：「僕射廉潔，縱薄於富貴，豈不爲諸郎謀耶？」笑曰：「李景讓兒詎餓死乎？」退居洛中，門無雜賓。李琢罷浙西，謁景讓，且下馬，不肯見；方去，命人斸其馬臺云。《唐語林》七。

7　始蔣伸相登庸，李景讓尚書西川覽報狀而歎曰：「不能伏事斯人也。」遽託疾離鎮。有詩曰：「成都十萬户，拋若一鴻毛。」《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詩紀事》五○引。

8　見唐宣宗72。

9　見殷堯藩1。

盧　鈞

1　盧相國鈞初及第，頗窘於牽費。俄有一僕願爲月傭，服飾鮮絜，謹幹不與常等。覩鈞褊乏，往往有所資。時俯及關宴，鈞未辦醵率，憂形於色。僕輒請罪，鈞具以實告。對曰：「極細事耳。郎君可以處分，最先合勾當何事？」鈞初疑其妄，既而將覘之，紿謂之曰：「爾若有伎，吾當主宴，第一要一大第爲備宴之所，次則徐圖。」其僕唯而去，頃刻乃迴，白鈞曰：「已税得宅矣，請幾郎檢校。」翌日，鈞强往看之，既而朱門甲第擬於宫禁。鈞不覺欣然，復謂曰：「宴處即大如法，此尤不易張陳。」對曰：「但請選日，啓聞侍郎張陳。某請專掌。」鈞始慮其非，反覆詰問，但微笑不對。或意其非常人，亦不固於猜疑。既宴除之日，鈞止於是。俄覩幕帟茵毯，華焕無比，此外松竹、花卉皆稱是，鈞之醵率畢至。由是公卿間靡不誇詫。詰朝，其僕請假，給還諸色假借什物，因之一去不返。逮旬日，鈞異其事，馳往舊遊訪之，則向之花竹一無所有，但見頽垣壞楝而已。議者以鈞之仁感通神明，故爲曲贊一春之盛，而成終身之美。《唐摭言》三。又《廣記》八四引。

2　唐相國盧公鈞，進士射策爲尚書郎，以疾出爲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不耐見人，常於郡後山齋養性獨處，左右接侍亦皆遠去，非公呼召，莫敢前也。《神仙感遇傳》（《廣記》五四》）。

3　盧司空鈞爲郎官，守衢州。有進士贄謁，公開卷閲其文十餘篇，皆公所製也。語曰：「君何許得此文？」對曰：「某苦心夏課所爲。」公云：「此文乃某所爲，尚能自誦。」客乃伏，言：「某得此文，不知姓名，不悟員外撰述者。」《唐語林》七。《芝田録》（《類説》一一）。

4　進士盧融嘗説：盧元公鎮南海日，疽發於鬢，氣息惙然。有一少年道士直來牀前，謂相國曰：「本師知尚書病瘡，遣某將少膏藥來，可便傅之。」相國寵姬韓氏遂取膏藥疾貼於瘡上，至暮而較，數日平復。於倉皇之際，不知道士所來，及令勘中門至衙門十數重，竝無出入處，方知其異也。盛膏小銀合子，韓氏收得，後猶在。融即相國親密，目驗其事。因附於此。《尚書故實》。

5　瓦屋子，蓋蚌蛤之類也，南中舊呼爲蚶子頭，因盧鈞尚書作鎮，遂改爲瓦屋子，以其殼上有棱如瓦壠，故名焉。《嶺表録異》下。又《紺珠集》一三引。

6　盧元公鈞鎮北都，推官李璋幕中飲酒醉，決主酒軍職衙前虞候。明日，元公出赴行香，其徒百八十人横街見公，論無小推巡決得衙前虞候例。元公命收禁責狀。至衙，命李推官所決者更決配外鎮，其餘虞候各罰金。内外不測。璋惶恐，衣公服求見。公問：「何事公服？請十郎袴衫麻鞋相見。」璋欲引咎，公語皆不及。臨去，曰：「十郎不決衙前虞候，只決所由。假使錯誤，亦不可縱。況太原邊鎮，無故二百虞候横攔節度使，須當挫之。」璋後爲尚書右丞。《唐語林》一。

7　盧公鎮太原，同日補左右都押衙。其牒置案前階上，補右者先自探之，展見「右」字，卻摺於階上，退身致詞云：「在軍門幾十年，前後主辦，未嘗敗績。伏蒙右補，情有嫌鬱，謹未敢受。」公曰：「君近前。君知軍中無年勞，知有拔卒爲將否？君不同蔡襲，有功朝廷，合議超寵。」其人未遜。公復召前，并排衙大校悉前，曰：「君怏恨右補都衙軍，不見盧鈞耶？」軍中見節使自呼姓名，皆悚然。「處鈞進士出身，歷中外五十年，豈不消中書一頓飯？臨年暮齒，亦是得一裹香紙，合如何？」於是牙中感泣，領拜謝而去。蔡受左都押衙，即日表薦爲上將軍，尋建幢，節鎮湖南。《唐語林》一。

8　見柳公權5。

杜　勝

1　見唐宣宗79。

2　杜勝給事在杭州之日，問婁千寶曰：「勝爲宰相之事何如？」曰：「如筮得震封，有聲而無形也。《周易》卜得《震》卦，如聞雷不見其形，凡事皆不成遂也。當此之時，或陰人之所譖也。若領大鎮，必憂悒成疾，可以修禳乎！」後杜公爲度支侍郎，有直上之望，草麻待宣，府吏已上，於杜公門搆板屋，將布沙堤，忽有東門驃騎，奏以小疵，而承旨以蔣伸侍郎拜相，杜出鎮天平，憂悒不樂，失其大望也。乃嘆曰：「金華婁山人之言，果應矣！」……杜尚書尋亦薨于鄆州。《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二三引。

韋　澳

1　韋澳與蕭寘，大中中，同爲翰林學士，每寓直，多召對。内使云：「但兩侍郎入直，即内中便知宣旨。」又澳舉進士時，日者陳子諒號爲陳特快，云：「諸事未敢言，惟青州節度使不求自得。」果除拜。《南部新書》丁。

2、3　見唐宣宗28、32。

4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遞院。崔郢爲京兆尹，囚徒逸獄而走，上始命造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離府。上以崔罕、郢併敗官，面召翰林學士韋澳，授京兆尹，便令赴上。賜度支錢二萬貫，令造府宅。澳公正方嚴，吏不敢欺。委長安縣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極一時壯麗，尚有羨緡却進。《東觀奏記》中。《南部新書》丁。《唐語林》一。

5　韋澳爲京兆尹，豪右斂手。國舅鄭光，莊不納租，澳縶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以法。太后爲言之。上延英問澳，澳具奏本末，上曰：「今日納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來日即不得矣。」澳既出半廷，上連召之，曰：「國舅莊租今日納足，放主者否？」澳曰：「必放。」上入告太后曰：「韋澳不可犯，且與送錢納却。」頃刻而放。《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三。

6　鄭光，宣宗之舅，别墅吏頗恣横，爲里中患。積歲徵租不入。户部侍郎韋澳爲京兆尹，擒而械繫之。及延英對，上曰：「卿禁鄭光莊吏，何罪？」澳具奏之。上曰：「卿擬如何處置？」澳曰：「臣欲寘于法。」上曰：「鄭光甚惜，如何？」澳曰：「陛下自内庭用臣爲京兆，是使臣理畿甸積弊。若鄭光莊吏積年爲蠹，得寬重典，則是朝廷之法獨行於貧下，臣未敢奉詔。」上曰：「誠如此。但鄭光再三干朕，卿與貸法，得否？不然，重決貸死，可否？」澳曰：「臣不敢不奉詔，但許臣且繫之，俟徵積年税物畢放出，亦可爲懲戒。」上曰：「可也。爲鄭光所税擾鄉，行法自近。」澳自延英出，徑入府杖之，徵欠租數百斛，乃縱去。《唐語林》二。

7　先是，京兆府進士、明經解送，設殊、次、平等三級，以甄别行實。近年公道益衰，止於奔競，至解送之日，威勢撓敗，如市道焉。至是，澳牓曰：「朝廷將裨教化，廣設科塲。當開元、天寶之間，始專重明經、進士。及貞元、元和之際，又益以薦送相高。當時務尚切磋，不分黨甲，絶僥倖請託之路，有推賢讓能之風。等列標名，僅同科第，既爲盛事，固可公行。近日以來，前規頓改，互争强弱，多務奔馳。定高卑於下第之初，決可否於差官之日。曾非考覈，盡繫經營。奥學雄文，例捨於貞方寒素；增年矯白，盡取以黨比羣强。中選者曾不足云，而争名者益熾其事。澳叨司畿甸，合貢英髦，非無藻鑑之心，懼有愛憎之謗。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胡廣以輕舉茂才免官，况其管窺，實難裁處。况禮部格文，本無等第，府庭解送，不合區分。今年合送省進士、明經等，並以納策試前後爲定，不在更分等第之限。」詞科之盛，本以京兆府等第級。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備三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邵知貢舉，放及第，並依府列，蓋推崇藝實，不能易也。自文學道喪，朋黨道興，紛競既多，澳不勝憤，遂此釐革，蓋救一時之弊。人多惜之。《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一。

8　韋澳辭判户部，歸謂甥姪曰：「已讓版使矣。」《海録碎事》一一上。

9　韋澳在翰林，極承恩遇。自京兆尹出爲河陽三城節度使，當軸者擠之也。大中十三年，魏博節度使何弘敬就加中書令，上命宣徽南院王居方往魏博賜麻制，假道河陽，上以薄紙手詔澳曰：「密飭裝，秋當與卿相見。」戒居方曰：「過河陽，以此賜澳，無令人知。」居方既至，密以宸翰授澳。上七月寢疾，八月晏駕，遂中寢。《東觀奏記》下。

沈　詢

1　潞州沈尚書詢，宣宗九載主春闈，將欲放牓，其母郡君夫人曰：「吾見近日崔、李侍郎，皆與宗盟及第，似無一家之謗。汝叨此事，家門之慶也。於諸葉中，擬放誰也？」吴興沈氏，相見問葉，不問房。詢曰：「莫先沈光也。」太夫人曰：「沈光早有聲價，沈擢次之。二子科名，不必在汝，自有他人與之。吾以沈儋孤單，鮮其知者，汝其不愍，孰能見哀？」詢不敢違慈母之命，遂放儋第也。光後果昇上第，擢奏芸閣，從事三湘。太夫人之朗悟，亦儋之感激焉。《雲溪友議》下。

2　見韓洙1。

3　大中九年，日官李景亮奏云：「文昌暗，科場當有事。」沈詢爲禮部，甚懼焉。至是三科盡覆試，宏詞趙秬等皆落，吏部裴諗除祭酒。《南部新書》戊。

4　沈詢侍郎，清粹端美，神仙中人也。制除山北節旄，京城誦曹唐《游仙詩》云：「玉詔新除沈侍郎，便分茅土領東方。不知今夜游何處，侍從皆騎白鳳凰。」即風姿可知也。《北夢瑣言》五。《詩話總龜》前集一九。《唐詩紀事》三九。

5　唐沈詢侍郎，亞之之子也。昆弟二人，一人忘其名。乘舸泛河，爲驚湍激船桚梁板漂遞，沈子亦漂而死。詢鎮潞州，寵婢，夫人甚妬，因配與家人歸秦。其婢旦夕只在左右，歸秦慚恨，伺隙剚刃於詢，果罹凶手。殺歸秦以充祭，亦無及也。《北夢瑣言》一二。　案：沈詢爲傳師之子，此誤作亞之之子。

6　沈詢有嬖妾，其妻害之，私以配内豎歸秦，詢不能禁。既而妾猶侍内，歸秦耻之，乃挾刃伺隙，殺詢及其夫人於昭義使衙。是夕，詢嘗宴府中賓友，乃便歌著詞令曰：「莫打南來雁，從他向北飛。打時雙打取，莫遣兩分離。」及歸而夫妻併命焉。時咸通四年也。《北夢瑣言》（《廣記》二七五）。《南部新書》庚。

高　璩

1　見白敏中10。

韋　覲

1　太僕韋卿覲，欲求夏州節度使。有巫者知其所希，忽詣韋門曰：「某善禱祝星神，凡求官職者，必能應之。」韋卿不知其誑詐，令擇日。夜深於中庭備酒菓香燈等，巫者乘醉而至，請韋卿自書官階一道，虔啓於醮席。既得手書官銜，仰天大叫曰：「韋覲有異志，令我祭天！」韋公合族拜乞之：「山人無以此言，百口之幸也。」凡所翫用財物，悉與之。時湖上崔大夫偘充京尹府，囚叛獄，謂巫者是其一輩。里胥話其衣裝忽異，巫情窘，乃云：「太僕韋覲，曾令我祭天。我欲陳告，而以家財求我。非竊盜也。」既當申奏，宣宗皇帝召覲至其殿前，獲明冤狀，復召宰臣，詔曰：「韋覲，城南上族，軒蓋承家，昨爲求官，遂招誣謗。無令酷吏加之罪。」原其師誣誑，便付京兆處死訖。申韋則量事受責，門下議貶潘州司馬。《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八三引。　案：《通鑑》二四九記此事，作「韋廬」。

鄭　薰

1　吏部鄭侍郎薰介潔方廉，以端勁自許，朝右畏憚。咸通初，有德音云：「官階至朝散大夫者，許追榮先世，及妻以邑封；至正議大夫者，用勳蔭子；至光禄大夫者，得衮服廟祭，設棨戟。」一日，内侍省牒言：「弓箭庫使正議大夫内謁者監某乙，請少恩例，用階蔭子。」吏部牒司勳刺檢云：「大曆中魚朝恩曾有是事。」鄭公怒吏，判其後云：「正議大夫誠宜蔭子，内謁者監不合有男。」有司具以此牒，自是無敢復請者。後以聚食百口，困於朝俸，白執政以外任爲請。時宰以公清望耆德，議假端揆出刺華州，擬狀留中不出。論者或以爲嘗失律於宛陵，上意遲於再委分閫。而僕射李公亦嘗不利於鏡水，何三擁朱輪於蓮華峯下哉？蓋以三峯且無戎機，不侔藩府，止類關輔丞郎耳。今者恩命不行，實以剛簡爲倖臣所忌。《闕史》上。

2　鄭薰知舉，放牓日，唯舍人畢諴到宅謝恩。至蕭倣放牓日，並無朱紫及門。時論誚之。《盧氏雜説》（《廣記》一七八）。《唐語林》三。　案：誚之，《唐語林》作「稱之」。

3　鄭侍郎薰主文，誤謂顔標乃魯公之後。時徐方未寧，志在激勸忠烈，即以標爲狀元。謝恩日，從容問及廟院。標曰：「寒畯也，未嘗有廟院。」薰始大悟，塞默而已。尋爲無名子所嘲曰：「主司頭腦太冬烘，錯認顔標作魯公。」《唐摭言》八、一三。又《廣記》一八二、二五六引。《唐詩紀事》五〇。

4　鄭少師薰于里第植小松七本，自號七松處士。異代可對五柳先生。《南部新書》戊。

孔温業

1　見白敏中11。

孔温裕

1　河南孔尹温裕任補闕日，諫討党項事，貶彬州司馬。久之得堂兄尚書温業書、報云：「憲府欲取爾作侍御史。」日望勅下。忽又得書云：「宰相以右史處之。」皆無音耗。一日，有鵲喜於庭，直若語狀孩稚。拜且祝云：「願早得官。」鵲既飛去，墜下方寸紙，有「補闕」二字，極異之。無幾，却除此官。《因話録》六。又《廣記》一三八引。《續前定録》。

庾道蔚

1　見鄭朗2。

封　敖

1　太常卿封敖於私第上事，御史臺彈奏，左遷國子祭酒。故事：太常卿上日，廷設九部樂，盡一時之盛。敖拜太常卿，欲便於親閲，遂就私第視事。法司舉奏，遂薄責焉。《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七。

崔　瑶

1　崔瑶知貢舉，以貴要自恃，不畏外議。牓出，率皆權豪子弟。其弟兄見之，輒曰：「勿觀察吾眼。」　案：此下有脱文。《唐語林》三。

2　見崔邠3。

韋有翼

1　韋有翼尚書有重名。平生不飲酒，不務歡笑，爲家諱「樂」故也。《芝田録》（《類説》一一）。《唐語林》一。

吴居中

1　高品吴居中，承恩澤甚厚，訪術者，欲固其事。術者令書上尊號於襪。有告者，上召視之，信然，居中棄市。《東觀奏記》中。《唐語林》七。

鄭裔綽

1　工部尚書楊漢公前任荆南節度使，以不廉聞，公議益喧，左遷秘書監，制曰：「考三載之績，爾最無聞；致多士之朝，人言未息。既起風波之論，難安喉舌之司。」舍人沈詢詞也。洎至大中十三年，漢公除同州刺史，給事中鄭公與、裔綽三駁還制書。上自即位，但聞諫官論執，左曹駁正，無不立從其奏，至是惑於左右，三下漢公同州之命，不允所論。時屬寒食，内宴百寮，上因擊毬，巡班慰勞，至給事中班，謂公與、裔綽曰：「卿凡有駁議，朕無不允從，唯論漢公，事涉朋黨。」裔綽前曰：「同州是太宗皇帝興王之地，陛下爲子孫，尤爲慎擇牧守。漢公在荆南日，貪殘已經朝責，陛下豈可以祖宗重地私於此人？」上色變而迴馬。翌日，裔綽貶商州刺史。《東觀奏記》中。

2　鄭裔綽爲浙東觀察使，奏侍御史鄭公綽爲副使。幕客與府主同姓聯名者甚寡。《唐語林》四。《衣冠盛事》（陶本《説郛》三一）。

李　庚

1　李石從子庾，少擢進士第，石之力也。累拜監察御史，分司東都。崔相鉉鎮淮南，到洛累日不拜塋，庾封其節，將奏之，時人稱焉。《唐語林》三。

2　見劉瞻5。

楊　戴

1　見楊敬之4。

2　命監察御史楊戴往浙西道勘覆軍額。大中十二年，宣州叛將康全泰噪逐觀察使鄭薰，朝廷用宋州刺史温璋問罪。時蕭寘爲浙西觀察使，地與宣州接連，遂擢用武臣李瑑代寘，特建鎮海軍節鎮撫之，以張犄角之勢。兵罷後，謗者言瑑虚署官健名，廣佔衣糧，没入私家。上遂命戴往，按覆軍籍，無一卒虚額者。戴還條奏，謗者之言始不勝。《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七。　案：楊戴，《唐語林》作「楊載」。

崔　罕

1、2　見唐宣宗56、69。

馬　曙

1　大理卿馬曙，任代地水運使，代北出犀甲，曙罷職，以一二十領自隨。故事：人臣家不得蓄兵器。曙既在朝，乃瘞而藏之。一日，奴有犯罪者；曙笞之，即告於御史臺，稱曙蓄兵器，有異謀。命吏發曙私第，得甲不虚，坐貶邵州刺史。諫官上論，以奴訴郎主，在法不赦。上命杖殺曙奴於青泥驛，曙載貶嶺外。人臣無不感悦。《東觀奏記》中。

裴　諗

1　見唐宣宗80。

2　吏部侍郎兼判尚書銓事裴諗左授國子祭酒，吏部侍郎周敬復罰一月俸，監察御史馮顓左授祕書省著作佐郎，考院所送博學宏辭科趙秬等十人，並宜覆落，不在施行之限。初，裴諗兼上銓，主試宏技兩科，其年争名者衆，應宏詞選，前進士苗台符、楊嚴、薛訢、李詢古、敬翊已下一十五人就試。諗寬豫仁厚，有賦題不密之説，前進士柳翰，京兆尹柳憙之子也。故事：宏詞科只三人。翰在選中。不中者言翰於諗處先得賦，託詞人温庭筠爲之。翰既中選，其聲聒不止，事徹宸聽。杜德公時爲中書舍人，言於執政曰：「某兩爲考官，未試宏詞，先鏁考官，然後考文書。若自先得賦題者，必佳。糊名考文書，得佳者，考官乃公。當罪止銓，爲考官不合坐。」宏詞趙秬，丞相令狐綯故人子也，同列將以此事嫁患於令狐丞相，丞相逐之，盡覆去。初，日官奏文昌星暗，科場當有事。沈詢爲禮部侍郎，聞而憂焉。至是三科盡覆，日官之言方驗。《東觀奏記》下。

王　皞

1　懿安郭太后既崩，喪服許如故事。禮院檢討官王皞抗疏請后合葬景陵，配享憲宗廟室。疏既入，上大怒。宰臣白敏中召皞詰其事，皞曰：「郭太后是憲宗春宫時元妃，汾陽王孫，逮事順宗爲新婦。憲宗厭代之夜，事出暗昧。母天下五朝，不可以暗昧之事，黜合食之禮。」敏中怒甚，皞聲益厲。宰臣將會食，周墀駐敏中廳門以俟同食，敏中傳語墀：「正爲一書生惱亂，但乞先之。」墀就中廳問其事，皞益不撓，墀以手加額於皞，賞其孤直。翌日，皞貶潤州句容令，墀亦免相。大中十三年秋八月，上崩，宰臣令狐綯爲山陵禮儀使，奏皞爲判官。又皞拜章論懿安合配享憲宗，始升祔焉。《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三。

鄭　魯

1　李廓爲武寧節度使，不理，右補闕鄭魯上疏曰：「臣恐新麥未登，徐師必亂。乞速命良將，救此一方。」上未之省也。麥熟而徐師亂，上感魯言，即擢爲起居舍人。《東觀奏記》上。《唐語林》三。

王景初

1　大理寺直王景初，與刑部郎中唐技議讞不平，景初坐貶潭州司户參軍。制下，景初撾登聞鼓稱冤，再貶昭州司户。制曰：「不遵嚴譴，輒冒登聞。」以懲不恭也。《東觀奏記》中。

趙　璘

1　余年小，在江漢，嘗與羣兒戲。以竹筆爲鎗，鳥翎飾其上，裂紙爲旌旗，作戰鬭之像，相向云殺。俄爾立定，又云再殺。不數年，憲宗剪除羣寇，蔡、齊二巨猾相次夷滅，再殺之應也。《因話録》六。

2　見唐宣宗27。

3　趙璘歷祠部郎，同舍多以祠曹爲目，璘因質之曰：「祠部，改後唯有職祠、司禋二號，無祠曹之名。」爲以後漢疏寵辟司徒府，轉爲辭曹，掌天下獄訟，其平决無不厭伏；又晉朝荆州人爲羊祜諱嫌名，改户曹爲祠曹，故誤呼耳。《唐語林》（《永樂大典》二六○六）。

4　見薛能9。

5　見裴坦6。

6　見唐宣宗90。

裴　紳

1　裴紳始名誕，日者告曰：「君名紳，即伸矣。」果如其言。《南部新書》己。

2　杜濛授左拾遺，庭裕先父任左補闕，以濛家行不至，薄妻孥，爲衆所聞，不可處諫臣之列。丞相魏謩盛怒。頃濛上事，先君見魏於政事堂曰：「必要任濛，乞先移他官。」丞相重違，即改授濛太常博士。《東觀奏記》上。

孟弘微

1　唐孟弘微郎中誕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對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冷，不知有卿。」翌日，上謂宰臣曰：「此人躁妄，欲求翰林學士，大容易哉！」於是宰臣歸中書，貶其官，示小懲也。又嘗忿狷，擠其弟落井，外議喧然，乃致書告親友曰：「懸身井半，風言沸騰，尺水丈波，古今常事。」與鄭諷鄰居，諷爲南海從事，因牆頽，郎中夾入牆界五六尺，知宅者有狀，請退其所浸，判其狀曰：「海隅從事，少有生還，地勢尖斜，打牆夾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是。不遭擯棄，幸矣。《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二六四引。　案：《類説》四○、《紺珠集》三誤作《朝野僉載》。

李　譜

1　李譜者，珏之子。自淮南赴舉，路經蒲津，謁崔公鉉，鉉以子妻之，而性忌妬。譜，宰相子，懷不平，多争競。鉉忽召譜讓之，譜初猶端笏，既忿，即横手板曰：「譜及第不干丈人，官職不干丈人。」語未卒，鉉掩耳而去。其妻竟怨憤而卒。《唐語林》七。

李　褒

1　李尚書褒晚年修道，居陽羨川石山後。長子召爲吴興，次子昭爲常州，當時榮之。《唐語林》四。

李　當

1　唐李當尚書鎮南梁日，境内多有朝士莊産，子孫僑寓其間，而不肖者相效爲非。前政以其各有階緣，弗克禁止，閭巷苦之。八座嚴明有斷，處分寬織篾籠，召其尤者，詰其家世譜第，在朝姻親，乃曰：「郎君籍如是地望，作如此行止，無乃辱於存亡乎？今日所懲，賢親眷聞之，必賞老夫。勉旃！」遽命盛以竹籠，沈於漢江。由是其儕惕息，各務戢斂也。《北夢瑣言》三。《唐語林》二。

崔元範

1　李尚書訥夜登越城樓，聞歌曰：「雁門山上雁初飛。」其聲激切。召至，曰：「去籍之妓盛小藂也。」曰：「汝歌何善乎？」曰：「小藂是梨園供奉南不嫌女甥也。所唱之音，乃不嫌之授也。今色將衰，歌當廢矣！」時察院崔侍御元範，自府幕而拜，即赴闕庭，李公連夕餞崔君於鏡湖光候亭，屢命小藂歌餞，在座各爲一絶句贈送之，亞相爲首唱矣。崔下句云：「獨向柏臺爲老吏。」皆曰：「侍御鳳閣中書，即其程也，何以老於柏臺？」衆請改之。崔讓曰：「某但止於此任，寧望九遷乎？」是年秋，崔君鞠獄於譙中，乃終於柏臺之任矣。《雲溪友議》上。《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三）。《唐詩紀事》五九。

李　訥

1　李訥除淛東路，出淮楚時，盧罕方爲郡守。訥既至，適值元日，罕命設將送素膳於訥。訥初見欣然，迨覽狀，乃將名與訥父諱同。訥，建子也。雅性褊急，大怒，翌日僅旦，已命鼓棹前去。罕聞之，急命駕而往，舟已行矣。罕知其故，遜謝良久，且言所由以不謹笞之。訥去意益堅，罕度不可留，怒曰：「大約下人多名建，公何怒之深也！」遂拂衣而去。《玉泉子》。又《廣記》二四四引。

2　見崔元範1。

3　浙東觀察使兼御史中丞李訥爲軍士噪逐，坐貶朗州刺史，馳驛赴任。訥性褊狷，遇軍士不以禮，人皆怨之，遂及於難。監軍使王景宗責撫循無狀，杖四十，流恭陵。自此戎臣失律，監軍皆連坐。《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二。

4　咸通初，洛中謡曰：「勿雞言，送汝樹上去；勿鴨言，送汝水中去。」又曰：「勿笑父母不認汝。」及李納爲河南尹，是年大水，納觀水于魏王堤上，波勢浸盛，慮其覆溺，于是策馬而回。時人語曰：「昔瓠子將壞，而王尊不去；洛水未至，而李納已回。」是時男女多棲于木，咸爲所漂者，父母觀之不能救。《唐語林》七。　案：李納，據《新唐書》一六二，應作「李訥」。

5　李訥僕射性卞急，酷尚弈棋，每下子安詳，極於寬緩。往往躁怒作，家人輩則密以弈具陳於前，訥覩便忻然改容，以取其子布算，都忘其恚矣。《南部新書》庚。

高少逸

1　高尚書少逸爲陝州觀察使。有中使于硤石驛怒餅餌黑，鞭驛吏見血，少逸封餅以進，中使亦自言。上怒曰：「高少逸已奏來。深山中如此食，豈易得也？」遂謫配恭陵，復令過陝赴洛。《唐語林》二。

韓　藩

1　韓藩端公，大中二年封僕射敖門生也，與崔瑄大夫同年而相善。瑄廉問宛陵，請藩爲副使。時幕府諸從事率多後進子弟，以藩年齒高暮，凡遊從觀會，莫肯從狎，藩不平之。一日，諸郎府移廚看花，而藩爲之幕長，方盛服廳中，俟其來報。移時莫之召，藩乃入謁。瑄見藩至，甚訝其不赴會，藩便言不知，瑄乃與藩攜手往焉。既至彼，瑄則讓其失禮於首廳，賓從初端揖竦聽，俄而判官孔振裘攘袂厲聲曰：「韓三十五老大漢，向同年覓得一副使，而更學鬭脣合舌。」瑄掀髯而起，饌席遂散。《金華子》上。

2　韓藩端公自宣幕退居鍾山，因服附子硫黄過數，九竅百毛穴皆出血，唯存皮骨。小斂莫及，但以血褥舉骨就棺而已。吁，可駭也！《南部新書》己。

崔　黯

1　唐崔黯鎮湖南，有惡少自髠鉗爲傭隸，依託佛教，幻惑愚俗，積財萬計。黯始下車，恐其事敗，乃持牒詣府云：「某發願焚修三年，今已畢，請脱鉗歸俗。」黯問：「三年教化，所得幾何？」曰：「逐旋用不記數。」又問：「費用幾何？」曰：「三千緡不啻。」黯曰：「費者有數，納者不記，豈無欺隱？」命搜其室，妻孥蓄積，甚於俗人。既服矯妄，即以付法。《折獄龜鑑》五。

蔡　京

1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鎮滑臺之日，因道場見僧中令京挈於瓶鉢，彭陽公曰：「此童眉目疏秀，進退不懾，惜其單幼，可以勸學乎？」師從之，乃得陪相國子弟。青州尚書緒、丞相綯、綸也。 後以進士舉上第，乃彭陽令狐公之舉也。尋又學究登科，而作尉畿服。既爲御史，覆獄淮南，李相公紳憂悸而已。頗得繡衣之稱乎？吴汝南詣闕申冤，蔡君先牓之曰：「是主上憂國之時，乃臣下無私之日。」謫居澧州，厲員外玄所辱。稍遷撫州刺史，常稱宇内無人。對僧徒，則非大品之談；遇道流，則五千言之義；接儒士，自比端木之賢於仲尼；次論《周易》，則評九聖之謬。來者縱得相許，有始而無卒焉。謂丁遐秀才等。郡有汝水，爲放生池，不與漁罟之事。忽一人乘小舟釣於此，蔡君張眥，遣吏捕之。釣者乃爲詩曰：「拋却長竿卷却絲，手攜蓑笠獻新詩。臨川太守清如鏡，不是漁人下釣時。」京覽詩，乃召之，已去，竟不言其姓字。或有識者，曰：「野人張頂也。」頂字不惑，本姓王氏，隱而不言。蔡牧益自驕矜，作詩以責商山四老，曰：「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獨忘機。如何鬢髮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節邕交，道經湘口，零陵鄭太守史，與京同年，遠以酒樂相遲。座有瓊枝者，鄭君之所愛，而席之最姝，蔡强奪之行，鄭莫之競也。邕交所爲，多如此類，德義者見鄙，終其不悛也。行泊《中興頌》所，僶勉不前。地名，在浯溪也。題篇久之，似有悵悵之意。纔到邕南，制禦失律，伏法湘川，權厝於此。二子延、近，號訴蒼天，未終喪而俱逝。論者以妄責四皓，而欲買山，則浯溪之間，不徒言哉！詩曰：「停橈積水中，舉目孤烟外。借問浯溪人，誰家有山賣。」《雲溪友議》中。又《廣記》二七三引。《唐語林》七。《唐詩紀事》四九。

2　見許孟容1。

3　令狐文公在天平後堂宴樂，京時在坐，故義山詩云：「白足禪僧思敗道，青袍御史擬休官。」謂京曾爲僧也。或云：咸通中爲廣西節度，褊忮貪克，峻條令，爲炮熏刳斮法，御下慘毒，爲軍中所逐，後貶死。《唐詩紀事》四九。

4　唐蔡京尚書爲天德軍使，衙前小將顧彦朗、彦暉知使宅市買。八座有知人之鑒。或一日，俾其子叔向已下，備酒饌於山亭，召二顧賜宴。八座俄亦即席，約令勿起，二顧惶惑，莫喻其意。八座勉之曰：「公弟兄俱有封侯之相，善自保愛。他年願以子孫相依。」因遷其職級。洎黄寇犯闕，顧彦朗領本軍同立收復功，除東川，加使相。蔡叔向兄弟往依之。請叔向爲節度副使，仍以丈人行拜之，軍府大事皆諮謀焉。大顧薨，其弟彦暉嗣之，亦至使相。《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一七○引。

陳　會

1　蜀之士子，莫不酤酒，慕相如滌器之風也。陳會郎中家以當壚爲業，爲不掃街，官吏毆之。其母甚賢，勉以修進，不許歸鄉，以成名爲期。每歲餱糧、紙筆、衣服、僕馬，皆自成都齎致。郎中業八韻，唯《螳蜋賦》大行。大和元年及第。李相固言覽報狀，處分廂界，收下酒旆，闔其户。家人猶拒之。逡巡賀登第，乃聖善獎訓之力也。後爲白中令子壻，西川副使，連典彭、漢兩郡而終。《北夢瑣言》三。《唐語林》四。

南　卓

1　南中丞卓，吴楚遊學十餘年。衣布縷，乘牝衞，薄遊上蔡。蔡牧待之似厚，而爲客吏難阻。每宴集，令召，則云：「南秀才自以衣冠不整，稱疾不赴。」南生羈旋窮愁，似無容足之地。唯城南鬻飯老嫗，待之無厭色。後十七年，爲蔡牧，到郡乃曰：「古人一飯之恩必報，眦睚之怨必酬。吾雖位微，幸當斯日也。」遂戮仇吏，而奠飯嫗焉。轉黔南經略使，大更風俗。凡是溪塢，呼吸文字，皆同秦漢之音，甚有聲光。先柳子厚在柳州，吕衡州温嘲之曰：「柳州柳刺史，種柳柳江邊。柳館依然在，千株柳拂天。」至南公至黔南，又以故人嘲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雲南。閒向南亭醉，南風變俗談。」譔《駮史三》十卷，與馬史殊貫，班書小異，三國二晉已下之文，多被攻難。每於朝野搉論，莫能屈之者乎！唯吴武陵郎中、劉軻侍御，俱服其才識也。初爲拾遺，與崔詹事黯，因諫諍出宰。崔爲支江令，南爲松滋令。二諫垣牆，矯翼翩翩，無所羈束。雙名並扇，二邑妥然。公府常爲高榻相待，南公猶贈副戎等詩曰：「翺翔曾在玉京天，墮落江南路幾千。從事不須輕縣宰，滿身猶帶御爐烟。」《雲溪友議》中。《唐詩紀事》五四。

2　會昌元年，卓因爲洛陽令，數陪劉賓客、白少傅宴遊。白有家僮，多佐酒，卓因談往前三數事，二公亦應和之，謂卓曰：「若吾友所談，宜爲文紀，不可令堙没也。」時過而未録。及陝府盧尚書任河南尹，又話之，因遣爲紀。即粗爲編次，尚未脱藳，至東陽，因曝書見之，乃詳列而竟焉。《羯鼓録》序。

3　唐郎中南卓與李修古親表昆弟，李性迂僻，卓常輕之。李俄授許州從事，奏官勅下，時許帥方大讌，忽遞到開角，有卓與李書，遂執書喜白帥曰：「某與南卓二十三表兄弟，多蒙相輕，今日某忝爲尚書賓幕，又奏署勅下，遽與某書，大奇。」及啓緘云：「即日卓老不死，生見李修古上除目。」帥請書看，合坐大笑，李修古慙甚。《盧氏雜説》（《廣記》二五一）。《玉泉子》。《唐語林》七。

盧　甚

1　京兆府參軍盧甚，昇進士第，入宫。甚孤貧，有文學。京兆尹遣巡館驛。左補闕崔瑄婚姻迴，與甚長亭相遇，争廳。甚以官雖卑，乃公行，略不讓瑄。瑄責其不遜，遂相詆訶。甚來，下御史臺按問，吏云：「當服白衫。」甚曰：「非國恤，不素服。」上聞之，以甚言涉大不敬，除籍爲民，投之嶺表。行至洛源驛，賜死。瑄左遷河南府陽翟縣令。《東觀奏記》中。參見崔鉉2。

紇干臮

1　開成三年，余忝列第。考官刑部員外郎紇干公，崔相國羣門生也。公及第日，於相國新昌宅小廳中，集見座主。及爲考官之前，假舍於相國故第，亦於此廳見門生焉。是年科目八人，六人繼昇朝序。鄙人蹇薄，晚方通籍。勅頭孫河南穀，先於雁門公爲丞。公後自中書舍人，觀察江西，又歷工部侍郎，節制南海，臮贈封雁門公。《因話録》三。《唐語林》四。

2　見韓琮1、紇干峻1。

3　舉人李文彬受知於舍人紇干臮。時有京兆府司録賀蘭洎卒，文彬因謁紫微，紫微問曰：「今日有何新事？」文彬曰：「適過府門，聞紇干洎卒。」臮曰：「莫錯否？」文彬曰：「不錯。」臮曰：「君大似共鬼語也。」拂衣而入。文彬乃悟，蓋俱重姓，又同名，而誤對也。《奇聞録》（《廣記》二四二）。《玉泉子》。　案：紇干臮，《廣記》作「紇干泉」（《玉泉子》作紇干洎，誤。

4　紇干尚書臮，苦求龍虎之丹，十五餘稔。及鎮江右，乃大延方術之士，乃作《劉弘傳》，雕印數千本，以寄中朝及四海精心燒鍊之者。《雲溪友議》下。　案：紇干臮，原作紇干泉，誤。

韓　琮

1　廣州節度使紇干臮以貪猥聞，貶慶王府長史，分司東都，制曰：「鍾陵問俗，澄清之化靡聞；南海撫封，貪黷之聲何甚！而又交通詭遇，溝壑無厭，蹟固異於澹臺，道殊乖於吴隱。」舍人韓琮之詞也。書上，一朝不進用矣。《東觀奏記》中。

王紹鼎

1　唐成德軍節度使王紹鼎淫荒暴亂，時號「酒阿郎」。《海録碎事》八上。

温庭筠

1　温庭雲字飛卿，或云作筠字，舊名岐。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曰温李。才思艷麗，工於小賦。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多爲鄰鋪假手，號曰救數人也。而士行有缺，紳薄之。李義山謂曰：「近得一聯句云：『遠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温曰：「何不云：『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賦詩，上句有「金步摇」，未能對，遣未第進士對之，庭雲乃以「玉條脱」續也，宣宗賞焉。又藥名有白頭翁，温以蒼耳子爲對。他皆此類也。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其新撰密進之，戒令勿他泄，而遽言於人，由是疏之。温亦有言云：「中書堂内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宣皇好微行，遇於逆旅，温不識龍顔，傲然而詰之曰：「公非司馬、長史之流？」帝曰：「非也。」又謂曰：「得非大參、簿尉之類？」帝曰：「非也。」謫爲方城縣尉，其制詞曰：「孔門以德行爲先，文章爲末。爾既德行無取，文章何以補焉？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云云。竟流落而死也。杜豳公自西川除淮海，温庭雲詣韋曲杜氏林亭，留詩云：「卓氏壚前金線柳，隋家隄畔錦帆風。貪爲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豳公聞之，遺絹一千疋。吴興沈徽云：「温舅曾於江淮爲親表檟楚，由是改名焉。」庭雲又每歲舉場，多爲舉人假手。沈詢侍郎知舉，别施鋪席授庭雲，不與諸公鄰比。翌日，簾前謂庭雲曰：「向來策名者，皆是文賦託於學士，某今歲場中並無假託學士。勉旃。」因遣之。由是不得意也。《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一九九引。《南部新書》丁。《唐詩紀事》五四。

2　見令狐綯11。

3　温庭筠，彦博之裔孫，本名岐，字飛卿。少敏悟，薄行，無檢幅，多作側詞艷曲，與貴冑裴諴、令狐滈等飲博。與李商隱皆有名，號温李。醉爲邏卒擊折齒，由污行，訴不得理。連舉不第。徐商鎮襄陽，辟官。不得志，歸江東。紀唐夫贈詩曰：「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多却累身。」人多諷之。庭筠既以才廢，引長沙之事，自云：「豈司命重文章而輕爵禄，虚有授焉？」浮於行者，必有怨尤，不自咎也。《雅言雜録》（《詩話總龜》前集四）。

4　温庭筠有詞賦盛名。初從鄉里舉，客遊江淮間，楊子留後姚勗厚遺之。庭筠少年，其所得錢帛，多爲狹邪所費。勗大怒，笞且逐之，以故庭筠不中第。其姊趙顓之妻也，每以庭筠下第，輒切齒於勗。一日廳有客，温氏偶問：「誰氏？」左右以勗對之，温氏遽出廳事，執勗袖大哭。勗殊驚異，且持袖牢固不可脱，不知所爲。移時，温氏方曰：「我弟年少宴遊，人之常情，奈何笞之？迄今遂無有成，安得不由汝致之？」遂大笑，久之，方得解脱。勗歸憤訝，竟因此得疾而卒。《玉泉子》。又《廣記》四九八引。　案：「大笑」，《廣記》作「大哭」。

5　温庭筠燭下未嘗起草，但籠袖憑几，每賦一韻，一吟而已，故場中號爲温八吟。《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一八二引。

6　山北沈侍郎主文年，特召温飛卿於簾前試之，爲飛卿愛救人故也。適屬翌日飛卿不樂，其日晚請開門先出，仍獻啓千餘字。或曰潛救八人矣。《唐摭言》一三。《唐才子傳》八。

7　開成中，温庭筠才名籍甚，然罕拘細行，以文爲貨，識者鄙之。無何，執政間復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黜隨州縣尉。時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怩含毫久之。時有老吏在側，因訊之升黜，對曰：「舍人合爲責辭。何者？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一齊資。」坦釋然，故有澤畔、長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詩人争爲辭送，唯紀唐夫得其尤。詩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皇詔下雖霑命，鸚鵡才高却累身。且飲緑醽銷積恨，莫辭黄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猶隔千山與萬津。」《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詩紀事》六一。

8　勅：「鄉貢進士温庭筠，早隨計吏，夙著雄名。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放騷人於湘浦，移賈誼於長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可隨州隋縣尉。」舍人裴坦之詞也。庭筠，字飛卿，彦博之裔孫也。詞賦詩篇，冠絶一時。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温李。連舉進士，竟不中第，至是謫爲九品吏。進士紀唐夫嘆庭筠之冤，贈之詩曰：「鳳凰詔下雖承命，鸚鵡才高却累身。」人多諷誦。上，明主也，而庭筠反以才廢。制中自引騷人、長沙之事，君子譏之。（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七。

9　見平曾1。

10　裴郎中諴，晉國公次弟子也。足情調，善談諧。舉子温岐爲友，好作歌曲，迄今飲席，多是其詞焉。裴君既入臺，而爲三院所謔曰：「能爲淫艷之歌，有異清潔之士也。」裴君《南歌子》詞云：「不是廚中串，争知炙裏心。井邊銀釧落，展轉恨還深。」又曰：「不信長相憶，擡頭問取天。風吹荷葉動，無夜不摇蓮。」又曰：「簳爲紅燭，情知不自由。細絲斜結網，争奈眼相鈎。」二人又爲新添聲《楊柳枝》詞，飲筵競唱其詞而打令也。詞云：「思量大是惡因緣，只得相看不得憐。願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長抱在胸前。」又曰：「獨房蓮子没人看，偷折蓮時命也拚。若有所由來借問，但道偷蓮是下官。」温岐曰：「一尺深紅朦塵，舊物天生如此新。合懽桃核終堪恨，裏許元來别有人。」又曰：「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碁。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湖州崔郎中芻言，初爲越副戎，宴席中有周德華。德華者，乃劉採春女也。雖《羅嗊》之歌，不及其母，而《楊柳枝》詞，採春難及。崔副車寵愛之異，將至京洛，後豪門女弟子從其學者衆矣。温、裴所稱歌曲，請德華一陳音韻，以爲浮艷之美，德華終不取焉。二君深有愧色。所唱者七八篇，乃近日名流之詠也。《雲溪友議》下。《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

11　見段成式10。

12　見邵謁1。

13　士張林説：毁寺時，分遣御史檢天下所廢寺，及收録金銀佛像。有蘇監察者不記名，巡覆兩街諸寺，見銀佛一尺以下者，多袖之而歸。人謂之蘇杠烏講反佛。或問温庭筠將何對好，遽曰：「無以過密陁僧也。」《尚書故實》。又《廣記》一七四引。《唐詩紀事》六一。

14　温庭筠嘗得一句云：「蜜官金翼使。」徧示知識，無人可屬，久之，自聯其下曰：「花賊玉腰奴。」予以謂道盡蜂蜨。《清異録》上。

15　温庭筠曰：「葡萄是賜紫櫻桃，黄葵是鍍金木槿。」《清異録》上。

16　温庭筠號「温鍾馗」，不稱才名也。《北夢瑣言》一○。

17　吴興沈徽，乃温庭筠諸甥也，嘗言其舅善鼓琴吹笛，亦云：「有絃即彈，有孔即吹，不獨柯亭爨桐也。」制《曲江吟》十調。善雜畫。每理髮則思來，輒罷櫛而綴文也。有温顗者，乃飛卿之孫，憲之子，仕蜀，官至常侍。無它能，唯以隱僻繪事爲克紹也。中間出官，旋游臨邛，欲以此獻於州牧，爲謁者拒之。然温氏之先貌陋，時號「鍾馗」。顗之子郢，魁形克肖其祖，亦以姦穢而流之。《北夢瑣言》二○。

18　温憲，先輩庭筠之子，光啓中及第，尋爲山南從事。辭人李巨川草薦表，盛述憲先人之屈。略曰：「蛾眉先妬，明妃爲去國之人；猿臂自傷，李廣乃不侯之將。」《唐摭言》一〇。《唐詩紀事》七○。《唐才子傳》九。

温庭皓

1　温庭皓，庭筠之弟，辭藻亞於兄，不第而卒。《唐摭言》一○。

紀唐夫

1　見温庭筠7。

李　遠

1~3　見唐宣宗99~101。

4　李遠爲杭州刺史，嗜啖緑頭鴨。貴客經過，無他饋餉，相厚者乃緑頭鴨一對而已。《語林》（《類説》三二）。《唐才子傳》七。

5　唐進士曹唐《游仙詩》才情縹緲，岳陽李遠員外每吟其詩而思其人。一日，曹往謁之，李倒屣而迎。曹生儀質充偉，李戲之曰：「昔者未睹標儀，將謂可乘鸞鶴。此際拜見，安知壯水牛亦恐不勝其載！」時人聞而笑之。世謂「渾詩遠賦，不如不做」，言其無才藻，鄙其無教化也。　《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五六引。

6　見許渾2。

雍　陶

1　唐詩人最重行卷。陶首篇上裴度，或云耿湋行卷首篇上第五琦，遂指爲二子邪正。雖然，方琦未有釁時，上詩亦何足多怪。《唐詩紀事》五六。

2　雍陶員外，蜀川人也。上第後，稍薄於親黨。其舅雲安劉敬之罷舉歸三峽，素事篇章，讓陶不寄書，曰：「山近衡陽雖少雁，水連巴蜀豈無魚？」陶得詩悸赧，方有狐首之思歟。後爲簡州牧，自比之謝宣城、柳吴興也。賓至則折挫之，閽者亦怠，投贄者稀得見乎。有馮道明下第，請謁，云：「與員外故舊。」閽者以道明言啓之，及引進，陶訶曰：「與公昧平生，何方相識矣！」道明曰：「誦員外之言，仰員外之德；詩集中日得相見，何隔平生也？」遂吟曰：「立當青草人先見，行近白蓮魚未知。」又曰：「江聲秋入寺，雨氣夜侵樓。」又曰：「閉門客到常疑病，滿院花開不似貧。」陶聞吟欣狎，待道明如曩昔之友。君子以雍君矜誇而好媚，馮子匪藝而求知；其兩違之，文園豈尚也？《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二三九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八）。《唐詩紀事》五六。《唐才子傳》七。

3　雍使君陶典陽安日，簡州地名。送客至橋，然情未已。揖讓既久，欲更前車，客將曰：「此處呼爲情盡橋，向來送迎至此禮畢。」陶下馬，命筆題其橋楹，改爲「折柳」。自兹送别，咸吟是詩。簡郡風情不革義路矣。詩曰：「從來只有情難盡，何事名爲情盡橋？自此改名爲折柳，從他離恨一條條。」《鑒戒録》八。又《詩話總龜》前集一五引。《唐詩紀事》五六。《唐才子傳》七。

曹　鄴

1　曹鄴字業之，桂林人，爲《四怨三愁五情》詩。其《怨》云：「庭花已結子，巖花猶弄色。誰令生處遠，用盡春工力！」其《愁》云：「别家鬢未生，到城鬚似髮。朝朝臨水望，灞水不入越。」其《情》云：「空城野雀饑，咬咬復飛飛。忽見官倉粟，官倉無空時。」爲舍人韋慤所知。力薦於主司，乃中第。看榜日，謝主司云：「一辭桂巖猿，九泣都門月。年年孟春至，看花不如雪。」《杏園宴上呈同年》云：「賢路非在天，十年行不至。一旦公道開，青雲在平地。」又云：「故衣未及换，尚有去年淚。」又云：「永持共濟心，莫起胡越意。」《雅言系述》（《詩話總龜》前集一〇）。

2　劉駕與曹鄴爲友，俱攻古風詩。鄴既擢第，而不即出京，俟駕成名同去，果諧所志。《唐摭言》四。《唐詩紀事》六三。

3　鄴能文，有特操。咸通初，爲太常博士，白敏中卒，議諡，鄴責其病不堅退，且逐諫臣，懿宗立，敏中病足求避位，不許。補闕王譜奏，願聽其請，無使有持寵曠職之譏。帝怒斥譜。舉怙威肆行，諡曰醜。高元裕子璩，懿宗時爲相，卒。鄴建言，璩爲宰相，交游醜雜，進取多蹊徑。諡法：不思妄愛曰剌，請諡爲剌。《唐詩紀事》六○。

劉　駕

1　見曹鄴2。

李羣玉

1　唐李羣玉校書，字文山，澧州人。有詩名，散逸不樂應舉，親友强之，一上而已。嘗受知於相國河東裴公休，爲其延譽，因進詩，授弘文館校書。終於荆襄間。然多狎酒徒，疑其爲張祜之流。李少逢善夷謫官澧陽，備知其行止，因爲紀之，乃清介高節之人，非輕率之士，疑爲同人所謗。或曰：曾爲荆之幕下假書題謁澧吏艾使君，李謂艾侯曰：「小子困甚，幸使君痛救之。」以戲其姓之癖也。州將以其輕脱，所濟不厚也。《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六五引。

2　李羣玉，不知何許人，詩篇妍麗，才力遒健。咸通中，丞相脩行楊公爲奥主，進詩三百篇，授麟臺讎校。《唐摭言》一〇。

3　李羣玉好吹笙，常使家僮奏之。又善急就章，性善養白鵝。及授校書郎東歸，故盧肇送詩云：「妙吹應諧鳳，工書定得鵝。」《南部新書》丙。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三。《廣記》二六五。《唐詩紀事》五四。

4　見李膺1。

5　見王璘3。

6　李校書羣玉既解天禄之任，而歸涔陽。經湘中，乘舟題二妃廟詩二首，曰：「小孤洲北浦雲邊，二女明妝共儼然。野廟向江空寂寂，古碑無字草芊芊。東風近暮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鵑。猶似含嚬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又：「黄陵廟前莎草春，黄陵女兒茜裙新。輕舟小檝唱歌去，水遠山長愁殺人。」後又題曰：「黄陵廟前春已空，子規滴血啼松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李君自以第三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之。乃有二女郎見曰：「兒是娥皇、女英也。二年後，當與郎君爲雲雨之遊。」李君乃悉具所陳，俄而影滅，遂掌其神塑而去。重涉湖嶺，至于潯陽。潯陽太守段成式郎中，素爲詩酒之交，具述此事。段公因戲之曰：「不知足下是虞舜之辟陽侯也！」羣玉題詩後二年，乃逝於洪井，段乃爲詩，哭李四校書也：「酒裏詩中三十年，縱横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死，傲盡公卿歸九泉。」又曰：「曾話黄陵事，今爲白日催。老無男女累，誰哭到泉臺？」《雲溪友議》中。又《廣記》四九八引。《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四九）。《唐詩紀事》五四。《唐才子傳》七。

李　郢

1　李郢詩調美麗，亦有子弟標格，鄭尚書顥門生也。居於杭州，疏於馳競，終於員外郎。初將赴舉，聞鄰氏女有容德，求娶之，遇同人争娶之，女家無以爲辭，乃曰：「備一千緡，先到即許之。」兩家具錢，同日皆往。復曰：「請各賦一篇，以定勝負。負者乃甘退。」女竟適郢。初及第回江南，經蘇州，遇親知方作牧，邀同赴茶山，郢辭以決意春歸，爲妻作生日，親知不放，與之胡琴、焦桐、方物等，令且寄代歸意。郢爲《寄内》曰：「謝家生日好風煙，柳暖花香二月天。金鳳對翹雙翡翠，蜀琴新上七絲絃。鴛鴦交頸期千載，琴瑟和諧願百年。應恨客程歸未得，緑窗紅淚冷涓涓。」兄子咸通初來牧餘杭，郢時入訪猶子，留宿虚白堂，云：「闕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樹蒼蒼。江風徹曙不得睡，二十五聲秋點長。」《金華子》下。《唐語林》二。

崔　珏

1　崔珏佐大魏公幕，與副車袁充常侍不叶，公俱薦之於朝。崔拜芸閣讎校，縱舟江滸。會有客以絲桐詣公，公善之，而欲振其名；命以乘馬迎珏，共賞絶藝。珏應召而至，公從容爲客請一篇，珏方懷怫鬱，因以發泄所蓄。詩曰：「七條絃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唯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公大慙恚。《唐摭言》一一。《唐詩紀事》五八。

2　崔珏侍御家寄荆州，二子凶惡，節度使劉都尉判之曰：「崔氏二男，荆南三害。」不免行刑也。《北夢瑣言》三。《唐語林》二。

馬　戴

1　馬博士戴，大中初爲太原李司空掌記，以正直被斥，貶朗州龍陽尉。戴著書，自痛不得盡忠於故府，而動天下之議。行道興詠，寄情哀楚，凡數十篇。其《方城懷古》云：「申胥枉向秦庭哭，靳尚終貽楚國羞。」《新春聞赦》云：「道在猜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聽，湯網本來疏。」《唐語林》二。《金華子》下。《唐詩紀事》五四。

2　許棠久困名場，咸通末，馬戴佐大同軍幕，棠往謁之，一見如舊相識。留連數月，但詩酒而已，未嘗問所欲。一旦，大會賓友，命使者以棠家書授之；棠驚，莫知其來。啓緘，乃知戴潛遣一介卹其家矣。《唐摭言》四。又《廣記》二三五引。《唐詩紀事》五四。《唐才子傳》九。

盧　發

1　白中令鎮荆南，杜藴常侍廉問長沙，時從事盧發致聘焉。發酒酣傲睨，公少不懌。因改著詞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闕掌洪爐，少年從事誇門地，莫向罇前喜氣麄。」盧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職勝崔盧，暫來關外分憂寄，不稱賓筵語氣麄。」公極歡而罷。《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引。《唐詩紀事》六六。

劉　蜕

1　荆南解比號天荒。大中四年，劉蜕舍人以是府解及第。時崔魏公作鎮，以破天荒錢七十萬資蜕。蜕謝書略曰：「五十年來，自是人廢；一千里外，豈曰天荒！」《唐摭言》二。又《廣記》一八二引。參見關圖1。

2　見令狐綯9。

3　見裴休6。

4　劉蜕文塚，其文草聚而封之，凡一千一百八十紙，有塗者、乙者，有注楷者，有覆背者、硃墨圈者。《延漏録》（陶本《説郛》三二）。

5　唐劉舍人蜕，桐廬人。早以文學應進士舉，其先德戒之曰：「任汝進取，窮之與達，不望於汝。吾若没後，慎勿祭祀。」乃乘扁舟以漁釣自娱，竟不知其所適。不審是隱者，爲復是漁師，莫曉其端倪也。紫微歷登華貫，出典商於。霜露之思，於是乎止。臨終亦戒其子如先考之命。蜀禮部尚書纂，即其息也，嘗與同列言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四九九引。

劉魯風

1　劉魯風，江西投謁所知，頗爲典謁所沮，因賦一絶曰：「萬卷書生劉魯風，煙波千里謁文翁。無錢乞與韓知客，名紙毛生不爲通。」《唐摭言》一○。《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陸　翺

1　陸翺，字楚臣，進士擢第。詩不甚高，而才調宛麗，有子弟之標格。未成名時，甚貧素，其《閒居即事》云：「衰柳欹閒苑，白門啼暮鴉。茅廚煙不動，書牖日空斜。老憶東山石，貧看南阮家。沈憂損神慮，萱草自開花。」《宴趙氏北樓》云：「殷勤趙公子，良夜竟相留。明月生東海，仙娥在北樓。酒闌珠露滴，歌迥石城秋。本爲愁人設，愁人到曉愁。」題品物類亦綺美，鸚鵡、早鶯、柳絮、燕子，當時甚播於人口。及第累年，無聞入召，一遊東諸侯，獲鏹僅百萬而已。竟無所成，卒於江南。長子希聲，好學多藝，勤於讀史，非寢食未嘗釋卷。中朝諸侯子弟好讀史者，無及希聲。昭宗朝登庸，辭疾不就，出遊江外，獲全危難。《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田　詢

1　宣宗舅鄭僕射光，鎮河中。封其妾爲夫人，不受，表曰：「白屋同愁，已失鳳鳴之侣；朱門自樂，難容烏合之人。」上大喜，問左右曰：「誰教阿舅作此好語？」對曰：「光多任一判官田詢者掌書記。」上曰：「表語尤佳，便好與翰林一官。」論者以爲不由進士，又寒士，無引援，遂止。《唐語林》三。《侯鯖録》六。《清波雜志》五。　案：田詢，《侯鯖録》、《清波雜志》作「田絢」。

薛保遜

1　薛保遜好行巨編，自號金剛杵。太和中，貢士不下千餘人，公卿之門，卷軸填委，率爲閽媪脂燭之費，因之平易者曰：「若薛保遜卷，即所得倍於常也。」《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一八一引。

2　古之製字卷紙題名姓，號曰名紙。大中年，薛保遜爲舉場頭角，人皆體傚，方作門狀。洎後仍以所懷，列於啓事，隨啓詣公相門，號爲門狀門啓。雖繁於名紙，各便於時也。《北夢瑣言》九。

3　薛保遜，名家子，恃才與地，凡所評品，士子以之升降，時號爲浮薄。相國夏侯孜尤惡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異之，由是不睦。内子盧氏，與其良人操尚略同。因季父薛監來省，盧新婦出參，俟其去後，命水滌門閾。薛監知而大怒，經宰相疏之，保遜因謫授澧州司馬，凡七年不代。夏侯孜出鎮，魏相暮登庸，方有徵拜，而殞於郡。愚曾睹薛文數幅，其一云：「餞交親於灞上，止逆旅氏，見數物象人，詰之。口輒動，皆云江淮嶺表州縣官也。嗚呼，天之生民，爲此輩笞撻。」又《觀優》云：「緋胡折窣，莽轉而出，衆人皆笑，唯保遜不會。」其輕物皆此類也。盧虔灌罷夔州，以其爲姊妹夫，徑至澧州慰省。迴至郵亭，迴望而笑曰：「豈意薛保遜一旦接軍事李判官，打楊柳枝乎！」澧州老軍將周藹舊曾服事，備言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六六引。

4　見鄭光1。

何涓　潘緯

1　何涓，湘南人也，業辭。嘗爲《瀟湘賦》，天下傳寫。少遊國學。同時潘緯者，以《古鏡》詩著名。或曰：「潘緯十年吟古鏡，何涓一夜賦瀟湘。」《唐摭言》一○。《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唐詩紀事》六三。

王　助

1　唐大中初，綿州魏城縣人王助舉進士，有奇文。蜀自李白、陳子昂後，繼之者乃此侯也。嘗撰魏城縣道觀碑，詞華典贍。於時薛逢牧綿州，見而賞之，以其邑子延遇，因改名助，字次安，壯其文類王勃也。自幼婦刊建，薛使君列銜於碑陰，以光其文。雖兵亂焚蕩，而螭首巋然。好事者經過，皆税駕而覽之。助後以瞽廢，無聞於世。賴河東公振發增價，而子孫榮之。其子朴仕蜀，至翰林學士。《北夢瑣言》五。

林　傑

1　林傑字智周，幼而聰明秀異，言發成文，音調清舉。年六歲，請舉童子。時父肅爲閩府大將，性樂善，尤好聚書，又妙於手譚，當時名公多與之交。及有是子，益大其門。廉使崔侍郎千亟與遷職，鄉人榮之。傑五歲，父因攜之門脚，至王仙君霸壇，戲問：「童子能是乎？」傑遂口占云：「羽客已歸雲路去，丹爐草木盡彫殘。不知千載歸何日，空使時人埽舊壇。」父初不謂眇歲之作遽臻於此，羣親益所驚異，遞相傳諷，鄉里喧然。自此日課所爲，未幾盈軸。明年，遂獻唐中丞扶。唐既伸幅窺吟，聳耳皆歎，命子弟延入學院。時會七夕，堂前乞巧，因試其《乞巧》詩。傑援毫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唐驚曰：「真神童也。」以是鄉人羣來求看，填塞門巷。傑又精於琴碁及草隸書，俱自天然，不假師受。唐因與賓從碁，或全局輸者，令罩之勿觸，取童子來，繼終其事。傑必指蹤出奇，往往返勝，曲盡玄妙，時謂神助。後復業詞賦，頗振聲問。有《仙客入壺中賦》云：「仙客以變化隨形，逍遥放情。處於外則一壺斯在，入其中則萬象俱成。飛閣重樓，不是人間之狀；奇花異木，無非物外之名。」至九歲，謁盧大夫貞、黎常侍殖，無不嘉獎。尋就賓見，日在讌筵。李侍御遠、趙支使容深所知仰，不捨斯須。和趙支使《詠荔枝》詩尤佳，云：「金盤摘下排朱果，紅殼開時飲玉漿。」鄭副史立作《奇童傳》，劉制使重爲序以貽之。至年十七，方結束琴書，將決西邁。無何，七月中，一旦天氣澄爽，書堂前忽有異香氛氲，奇音響亮。家人出户觀，見雙鶴嘹唳，盤空而下，雪翎朱頂，徘徊庭際。傑欣然捨筆，躍下庭前，抱得一隻。其父驚訝，恐非嘉兆，令促放，逡巡遡空而去。親鄰聞兹，咸來賀肅曰：「家藏書櫛比，乃類筵鱣之表祥也。」及夕，傑偶得疾，數日而終。則知傑乃神仙謫下人世，魂靈已蜕於鶴耳。不然者，何亡之速也！《閩川名士傳》（《廣記》一七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唐詩紀事》五九。

楊　牢

1　華陰楊牢幼孤，六歲時就學歸，誤入人家，乃父友也。二丈人彈棋次，見楊氏子，戲曰：「爾能爲丈人詠此局否？」楊登時叉手詠曰：「魁形下方天頂凸，二十四寸窗中月。」父友驚撫其首，遺以梨栗，曰：「爾後必有文。」年十八，一上中進士第，有詩集六十卷。性狷急，累居幕府，主人同列多不容。同列有固護之者，與詩云：「蝦蟇欲喫月，保護常教圓。」又云：「心明外不察，月向懷中圓。」又云：「羅幃苦不卷，誰道中無人。」其辭多怨恚。其妻亦有志行。在青州幕，奉使出，得疾，不診脈服藥而殞。《唐語林》三。《芝田録》（《天中記》二五）。《唐詩紀事》五三。

崔　櫓

1　崔櫓酒後失虔州陸郎中肱，以詩謝之曰：「醉時顛蹶醒時羞，麴糵催人不自由。叵耐一雙窮相眼，不堪花卉在前頭。」《唐摭言》一二。《雍洛靈異記》（《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唐才子傳》九。

曹　唐

1　進士曹唐，以能詩名聞當世。久舉不第，常寓居江陵佛寺中亭沼。境甚幽勝，每自臨翫賦詩，得兩句曰：「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間無路月茫茫。」吟之未久，自以爲常製皆不及此作。一日，還坐亭沼上，方用怡咏，忽見二婦人，衣素衣，貌甚閒冶，徐步而吟，則唐前所作之二句也。唐自以製未翌日，人固未有知者，何遽而得之？因迫而訊之，不應而去，未十餘步間，不見矣。唐方甚疑怪。唐素與寺僧法舟善，因言於舟。舟驚曰：「兩日前，有一少年見訪，懷一碧牋，示我此詩。適方欲言之。」乃出示唐，頗惘然。數日後，唐卒於佛舍中。《靈怪集》（《廣記》三四九）。《宣室志》（《類説》二三）。又張本《説郛》六引。《五代史補》一亦載，略異。《唐詩紀事》五八。

2　見羅隱9。

3　見李遠5。

劉綺莊

1　唐人劉綺莊爲崑山尉，研窮今古，緗帙所積甚富，嘗分類應用事，注釋于下，如《六帖》之狀，號《崑山編》。今其書尚存。《中吴紀聞》一。《吴郡志》一二。

鄧　敞

1　鄧敞，封敖之門生，初隨計，以孤寒不中第。牛蔚兄弟，僧孺之子，有勢力，且富於財。謂敞曰：「吾有女弟未出門，子能婚乎？當爲君展力，寧靳一第乎？」時敞已婚李氏矣，其父嘗爲福建從事，官至評事。有女二人皆善書，敞之所行卷，多二女筆迹。敞顧己寒賤，必不能致騰踔，私利其言，許之。既登第，就牛氏親。不日挈牛氏而歸，將及家，紿牛氏曰：「吾久不到家，請先往，俟卿可乎？」牛氏許之。洎到家，不敢泄其事。明日，牛氏之奴驅其輜橐直入，即出居常牛氏所玩用供帳帷幙雜物，列於庭廡之間。李氏驚曰：「此何爲？」奴曰：「夫人將到，令具陳之。」李氏曰：「吾即妻也，又何夫人爲！」即撫膺大哭。頃之，牛氏至，知其賣己也，請見李氏曰：「吾父爲宰相，兄弟皆在郎省，縱嫌不能富貴，豈無嫁處耶？其不幸，豈唯夫人乎？今願一切與夫人同之，夫人縱憾於鄧郎，寧忍不爲二女計耶？」時李氏將訴於官，二女方牽挽其袖而止。後敞以祕書少監分司，慳吝尤甚。黄巢入洛，避亂於河橋，節度使羅元杲請爲副使從事。後巢寇又來，與元杲竄焉，其金帛悉藏於地中，並爲羣盜所得。《玉泉子》。

許道敏

1　貢士許道敏隨鄉薦之初，獲知於時相。是冬主文者將涖事於貢院，謁於相門。丞相大稱其文學精臻，宜在公選，主文加簡揖額而去。許潛知其旨，則磨厲以須，屈指試期，大挂人口。俄有張希復員外結婚于丞相奇章公之門，親迎之夕，辟道敏爲儐。道敏乘其喜氣，縱酒飛章，摇珮高談，極歡而罷。居無何，時相敷奏不稱旨，移秩他郡，人情恐駭。主文不敢第於甲乙。爾後晦昧坎，不復聞達。繼丁家故，垂二十載，至柘國小兵部知舉年，方擢於上科。時有同年張侍郎讀，一舉成事，年才十九，乃道敏敗於垂成之冬，儐導外郎鵲橋之夕，牛夫人所出也。差之毫釐，何啻千里！《闕史》上。又《廣記》一八二引。

苗台符　張讀

1　苗台符六歲能屬文，聰悟無比。十餘歲博覽羣籍，著《皇心》三十卷。年十六及第。張讀亦幼擅詞賦，年十八及第。同年進士，同佐鄭薰少師宣州幕。二人嘗列題於西明寺之東廡，或竊注之曰：「一雙前進士，兩箇阿孩兒。」台符，十七，不禄。讀，位至正卿。《唐摭言》三。又《廣記》一八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李詹　狄慎思

1　李詹，大中七年崔瑶下進士。與狄慎思皆好爲酷，以灰水飲驢，蕩其腸胃，然後圍之以火，翻以酒調五味飲之。未幾與膳夫皆暴卒，慎思亦然。《南部新書》己。

顔　標

1　見鄭薰3。

2　見姚巖傑1。

韓　洙

1　韓洙與沈詢尚書中表，詢憐洙，許與成事。如是歷四五年，太夫人又念之，復累付干詢。詢知舉，大中九年也。自第二人邐迤改爲第七人，方定。及放牓，誤爲羅洙。後詢見韓洙，未嘗不深嗟其命。《南部新書》戊。

李　言

1　有進士李嶽，連舉不第，夜夢人謂曰：「頭上有山，何以得上第？」及覺，不可名獄，遂更名言。果中第。《感定録》（《廣記》一五六）。　案：李言，《雲溪友議》下作「宋言」。參見宋言1。

宋　言

1　宋言端公，近十舉而名未播。大中十一年，將取府解。言本名嶽，因晝寢，似有人報云：「宋二郎秀才，若頭上戴山，無因成名。但去其山，自當通泰。」覺來便思去之，不可名「獄」，遂去二「犬」，乃改爲「言」。及就府試，馮涯侍郎作掾而爲試官，以解首送言也。時京兆張大夫毅夫，以馮參軍解送舉人有私，奏譴澧州司户。再試，退解頭宋言爲第六十五人。知聞來唁，宋曰：「來春之事，甘已參差。」李潘舍人放牓，以言爲第四人及第。言感恩最深，而爲望外也。乃馮涯知人，尋亦獲雪。《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二七八引。《感定録》（《廣記》一五六）。　案：宋言，《感定録》作「李言」。參見李言1。

盧　彖

1　見崔沆1。

2　盧彖安仁，李藩侍郎門生，性簡易。嘗與同年生在藩座，久之，彖起更衣，藩謂門生輩本風，言訖，彖適至，聞藩言，即拱曰：「是！不敢。」藩與門生不覺失笑。宣宗嘗微行，遇彖妻肩輿，左右皆走避，上即撤輿觀之，大笑而去。時人盛傳彖妻醜。《唐語林》七。

吴　畦

1　見令狐滈2。

劉虚白

1　劉虚白與太平裴公早同硯席。及公主文，虚白猶是舉子。試雜文日，簾前獻一絶句曰：「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燈燭一般風。不知歲月能多少，猶著麻衣待至公！」《唐摭言》四。又《廣記》一八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五）。《唐語林》六。《唐詩紀事》六○。　案：《唐語林》此下有「坦感之，與及第」。

2　東皋子王勣，字無功，有《杜康廟碑》、《醉鄉記》，備言酒德。竟陵人劉虚白擢進士第，嗜酒，有詩云：「知道醉鄉無户税，任他荒卻下丹田。」世之嗜酒者，苟爲孔門之徒，得無違告誡乎？《北夢瑣言》六。又《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引、《唐詩紀事》六〇引。

封定卿　丁茂珪

1　唐自大中後，進士尤盛。封定卿、丁茂珪場中頭角，舉子。與其交者，必先登第，而二公各二十舉方成名。何進退之相懸也？先是李都、崔雍、孫瑝、鄭嵎四君子，蒙其盼睞者，因是進昇。故曰：「欲得命通，問瑝、嵎、都、雍。」《北夢瑣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二引。

盧獻卿

1　范陽盧獻卿，大中中舉進士，詞藻爲同流所推。作《愍征賦》數千言，時人以爲庾子山《哀江南》之亞，今諫議大夫司空圖爲注之。連不中第，薄遊衡湘，至郴而病，夢人贈詩曰：「卜築郊原古，青山唯四鄰。扶疏遶臺榭，寂寞獨歸人。」後旬日而殁，郴守爲葬之近郊，果以夏初窆，皆符所夢。《本事詩·徵咎》。《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五）。

韋顓　韋光

1　大中年，韋顓舉進士，詞學優贍，而貧窶滋甚，歲暮飢寒，無以自給。有韋光者，待以宗黨，後名殷裕之□。輟所居外舍館之。放牓之夕，風雪凝互，報光成名者絡繹而至。顓略無登第之耗，光延之於堂際小閣，備設肴饌慰安之，見光婢妾羅列衣裝，僕者排比鞍馬。顓夜分歸于所止，擁爐而坐，愁嘆無已，候光成名，將修賀禮。寢榻迫于壞牖，以横竹掛席蔽之。簷際忽有鳴梟，頃之集於竹上，顓神魄驚駭，杖策出户逐之，飛起復還，久而方去。謂僕者曰：「我失意亦無所恨，妖禽作怪如此，兼恐横罹災患。」俄而禁鼓忽鳴，牓到，顓已登第，光之服用車馬悉皆遺焉。世以鵩至梟鳴，不祥之兆，近觀數事亦不然乎！《劇談録》下。又《廣記》四六二引。

紇干峻

1　大中中，紇干峻與魏争府元，而紇干屈居其下。翌日，暴卒。時峻父方鎮南海，由是爲無名子所謗，曰：「離南海之日，應得數斤；當北闕之前，未消一捻。」因此峻兄弟皆罷舉。《唐摭言》二。又《廣記》一七八引。

李　瀆

1　大中三年，李褒侍郎知舉，試《堯仁如天賦》。宿州李使君弟瀆不識題，訊同鋪，或曰：「止於『堯之如天』耳！」瀆不悟，乃爲句曰：「雲攢八彩之眉，電閃重瞳之目。」賦成將寫，以字數不足，憂甚。同輩紿之曰：「但一聯下添一『者也』，當足矣。」褒覽之大笑。《唐語林》七。

楊仁贍

1　貶前鄉貢進士楊仁贍爲康州參軍，馳驛發遣。仁贍女弟出嫁前進士于瓌，納函之朝，有期周恤，仁贍不易其日，憲司糾論，遂坐貶。《東觀奏記》上。

范瓊　陳皓　彭堅

1　范瓊者，不知何許人也，開成年與陳皓、彭堅同時同藝，寓居蜀城。三人善畫人物、佛像、天王、羅漢、鬼神，三人同手於諸寺圖畫佛像甚多。會昌年除毁後，餘大聖慈一寺佛像得存。及宣宗皇帝再興佛寺，三人於聖壽寺、聖興寺、浄衆寺、中興寺，自大中至乾符，筆無暫釋，圖畫二百餘間牆壁，天王佛像，高僧經驗，及諸變相，名目雖同，形狀一無同者。自淳化五年、咸平三年，兩遇兵火，得存三寺筆跡。《益州名畫録》上。《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2　陳皓、彭堅者，不知何許人也，開成中與范瓊寓止蜀城。大中年府主杜相公悰起浄衆等寺門屋，相國知三人中范瓊年齒雖低，手筆稱冠矣；因請陳、彭二公各畫天王一堵，各令一客將伴之，以幔幙遮蔽，不令相見，欲驗誰之强弱。至畫告畢之日，相國與諸府寮徹其幃幕，南畔仗劍振威者彭公筆，北畔持弓奮赫者陳公筆，二公筆力相似，觀者莫能昇降。大約宗師吴道玄之筆，而傅采拂澹過之。《益州名畫録》上。

梁新　趙鄂

1　醫者，意也。古人有不因切脈隨知病源者，必愈之矣。唐崔魏公鉉鎮渚宫，有富商船居，中夜暴亡，迨曉，氣猶未絶。鄰房有武陵醫士梁新聞之，乃與診視曰：「此乃食毒也。三兩日得非外食耶？」僕夫曰：「主公少出船，亦不食於他人。」梁新曰：「尋常嗜食何物？」僕夫曰：「好食竹雞，每年不下數百隻。近買竹雞，併將充饌。」梁新曰：「竹雞喫半夏。必是半夏毒也。」命擣薑捩汁，折齒而灌之，由是方蘇。崔魏公聞而異之，召到衙，安慰稱獎，資以僕馬錢帛入京，致書朝士，聲名大振。仕至尚醫奉御。有一朝士詣之，梁奉御曰：「何不早見示！風疾已深矣。請速歸處置家事，委順而已。」朝士聞而惶遽告退，策馬而歸。時有鄜州馬醫趙鄂者，新到京都，於通衢自榜姓名，云「攻醫術士」。此朝士下馬告之，趙鄂亦言疾已危，與梁生所説同矣，謂曰：「只有一法，請官人剩喫消梨，不限多少時，咀齕不及，捩汁而飲，或希萬一。」此朝士又策馬歸，以書筒質消梨，馬上旋齕。到家旬日，唯喫消梨，頓覺爽朗，其恙不作。卻訪趙生感謝。又訪梁奉御，具言得趙生教也。梁公驚異，且曰：「大國必有一人相繼者。」遂召趙生，資以僕馬錢帛，廣爲延譽，官至太僕卿。《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一九引。

2　見唐宣宗33。

3　又省郎張廷之有疾，詣趙鄂，纔診脈，説其疾宜服生薑酒一盞，地黄酒一杯。仍謁梁新，所説並同，皆言過此即卒。自飲此酒後，所疾尋平。他日爲時相堅虐一杯，訴之不及，其夕乃卒。時論謂之二妙。《聞奇録》（《廣記》二一九）。《玉泉子》。

陳　陶

1　嚴宇牧豫章，陳陶隱西山，操行清潔。宇欲撓之，遣小妓蓮花往侍焉。陶殊不採，妓乃獻詩求去，云：「蓮花爲號玉爲腮，珍重尚書遣妾來。處士不生巫峽夢，虚勞神女下陽臺。」陶答曰：「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去風情薄似雲。已向昇天得門户，錦衾深愧卓文君。」《麗情集》（《類説》三九）。《藝苑雌黄》亦引之（《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六）。《唐詩紀事》六〇。《唐才子傳》八。

2　大中年，洪州處士陳陶者，有逸才。歌詩中似負神仙之術，或露王霸之説，雖文章之士，亦未足憑。而以詩見志，乃宣父之遺訓也。其詩句云：「江湖水深淺，不足掉鯨尾。」又云：「飲冰狼子瘦，思日鷓鴣寒。」又云：「中原不是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又云：「一鼎雄雌金液火，十年寒暑鹿霓衣。寄與東流任斑鬢，向隅終守鐵梭飛。」諸如此例，不可殫記。著《癖書》十卷，聞其名而未嘗見之。或云：《癖書》是鍾離從事陳岳所著。今兩存之。　《北夢瑣言》五。

3　唐陳陶以詩名，兼釋、老學，自號三教布衣。《海録碎事》九下。

張　頂

1　見蔡京1。

軒轅集

1　羅浮先生軒轅集年過數百而顔色不老，立於牀前則髮垂至地，坐於暗室則目光可長數丈。……及上召入内庭，遇之甚厚。每與從容論道，率皆叶於上意。因問曰：「長生之道可致乎？」集曰：「撤聲色，去滋味，哀樂如一，德施無偏，自然與天地合德，日月齊明，則致堯舜禹湯之道，而長生久視之術何足難哉？」又問：「先生之道孰愈於張果？」曰：「臣不知其他，但少於果耳。」……又問曰：「朕得幾年天子？」即把筆書曰四十年，但十字挑脚。上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及晏駕，乃十四年也。集初辭上歸山，自長安至江陵，於一布囊中探金錢以施貧者，約數十萬。中使從之，莫知其所出。既至，中路忽亡其所在，使臣惶恐不自安。後數日，南海奏先生歸羅浮山矣。《杜陽雜編》下。又《廣記》四八引。《南部新書》丙。

2　軒轅先生居羅浮山，宣宗召入禁中。能以桐竹葉滿手按之悉成錢。先生又能散髮箕踞，用氣吹其髮，一一條直如植。《大中遺事》（張本《説郛》七四）。《唐語林》七。

3　見唐宣宗45。

知　玄

1　釋知玄，字後覺，姓陳氏，眉州洪雅人也。曾祖圖南，任梓州射洪縣令。祖憲，考邈，皆名塲不捷。母魏氏夢月入于懷，因而載誕，雖乳哺未能言，見佛像僧形，必含喜色。五歲，祖令詠花，不數步成云：「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唯餘一朵在，明日定隨風。」祖吟歎不懌曰：「吾育此孫，望其登甲科，雪二代之耻。今見孺子志矣，非貽厥也已，必從空門，乖始望也。」七歲，果遇法泰法師在寧夷寺講《湼槃經》。寺與居鄰，玄日就講集所，一聆法語，若覩前因。是夕夢其寺殿，佛手摩其頂。寤啓祖父，乞爲勤策，親黨觀其必不可抑奪，故聽之。年十一，遂其削髮。《宋高僧傳》六。

2　見李商隱8。

鄭神佐女

1　唐大中年，兖州奏：先差赴慶州行營押官鄭神佐陣没，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營已前，許嫁右驍雄軍健李玄慶，未受財禮。阿鄭知父神佐陣没，遂與李玄慶休親。截髮往慶州北懷安鎮，收亡父遺骸，到兖州瑕丘縣進賢鄉，與亡母合葬訖，便於塋内築廬。識者曰：女子適邊取父遺骸合葬，烈而且孝，誠可嘉也。廬墓習於近俗，國不能禁，非也。廣引禮經而證之。《北夢瑣言》一。《廣記》二七○。

顧師言

1　大中中，日本國王子來朝，獻寶器音樂，上設百戲珍饌以禮焉。王子善圍棋，上勅顧師言待詔爲對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云本國之東三萬里有集真島，島上有凝霞臺，臺上有手談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製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謂之冷暖玉。又産如楸玉，狀類楸木，琢之爲棋局，光潔可鑒。及師言與之敵手，至三十三下，勝負未決。師言懼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則謂之鎮神頭，乃是解兩征勢也。王子瞪目縮臂，已伏不勝，迴語鴻臚曰：「待詔第幾手耶？」鴻臚詭對曰：「第三手也。」師言實第一國手矣。王子曰：「願見第一。」曰：「王子勝第三方得見第二，勝第二方得見第一。今欲躁見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吁曰：「小國之一不如大國之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顧師言三十三鎮神頭圖。《杜陽雜編》下。又《廣記》二二八引。《北夢瑣言》一。《南部新書》壬。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五

夏侯孜

1　夏侯孜相國未偶，伶俜風塵，蹇驢無故墜井。每及朝士之門，舍逆旅之館，多有齟齬。時人號曰「不利市秀才」。後登將相。《北夢瑣言》三。《廣記》二七五引作《摭言》。《實賓録》六。

2　張侍郎爲河陽烏司徒從事，同幕皆是名輩。有道流殷九霞來自青城山，有知人之鑒。烏公問以年壽官禄，九霞曰：「司徒貴極藩服，所望者秉持鈞軸，封建茅土。惟在保守勳庸，苞貯仁義。享福隆厚，殊不可涯。」既而遍問賓僚，九霞曰：「其間必有台輔。」時烏公重一裴副使，應聲曰：「裴中丞是宰相否？」九霞曰：「若以目前人事言之，當如尊旨。以某所觀，即不在此。」時夏侯相國爲館驛巡官，且形質低悴。烏因戲曰：「裴副使不作宰相，莫是夏侯巡官否？」對曰：「司徒所言是矣。」烏公撫掌而笑曰：「尊師莫錯否？」九霞曰：「某山野之人，早修直道，無意於名宦金玉。蓋以所見，任直而道耳。」烏公曰：「如此則非某所知也。然其次貴達者爲誰？」曰：「張支使雖不居廊廟，履歷清途，亦至榮顯。」……其後譙公顯赫令名，再居鼎鉉。《劇談録》上。又《廣記》二二四引。

3　夏侯孜爲左拾遺，常着緑桂管布衫朝謁。開成中，文宗無忌諱，好文，問孜衫何太麄澁。具以桂布爲對，此布厚，可以欺寒。他日上問宰臣：「朕察拾遺夏侯孜，必貞介之士。」宰相具以密行，今之顔、冉。上嗟嘆久之，亦効着桂管布，滿朝皆倣効之，此布爲之貴也。《芝田録》（《廣記》一六五）。《玉泉子》。

4　崔郢中丞爲京尹。三司使永達亭子宴丞郎，崔乘醉突飲，夏侯孜爲户部使，問曰：「尹曾任給、舍否？」崔曰：「無。」孜曰：「若不歷給、舍，尹不合衝丞郎宴。」命酒糺下籌進罰爵，取三大器滿飲之，良久方起。笞引馬前軍將至死。尋出爲賓客分司。《唐語林》七。《盧氏雜説》（《廣記》二三三）。《玉泉子》。《南部新書》辛。

5　見李景讓5。

6　宣宗崩，内官定策立懿宗，入中書商議，命宰臣署狀。宰相將有不同者，夏侯孜曰：「三十年前，外大臣得與禁中事；三十年以來，外大臣固不得知。但是李氏子孫，内大臣立定，外大臣即北面事之，安有是非之説？」遂率同列署狀。《唐語林》七。

7　丞相夏侯公爲宣宗山陵使，有司妙選陵寢，雖山形外正，而藴石中頑。丞相銜命，以豐價募丁匠開鑿皇堂，彌月不就。京府兩邑隸納鍛具，聯車以載，轍迹相望，至則鑊醯以沃之，且煎且鑿。役百萬丁力，孜孜矻矻，竟日所攻，不及函丈。暨石工告畢，百步夷然，於柏寢之上得折釵半股，其長如掌，銜於頑石間。匠者抉取以獻夏侯公。公以園陵甫及，聖情哀慕，寢而不奏。《闕史》上。又《廣記》四〇五引。

8　咸通十年停貢舉。前一年，日者言：己丑年無文柄，值「至仁」必當重振。明年上加尊號，内有「至仁」兩字，韓褒爲補闕，上疏請復之。夏侯孜謂楊元翼云：「李九丈行不得事，我行之。」九丈即衞公也。《唐語林》七。

9　夏侯相孜與王生同在場屋。王生有時價，孜且不侔矣。嘗落第，偕遊於京西，鳳翔連帥館之。一日從事有宴召焉。酒酣，從事以骰子祝曰：「二秀才若俱得登第，當擲堂印。」王生自負才雅，如有德色，怒曰：「吾誠淺薄，與夏侯孜同年乎？」不悦而去。孜及第，累官至宰相，王竟無所聞。孜在蒲津，王生之子不知其故，偶獲孜與父平昔所嘗往來筆札累十幅，皆孜手迹也，欣然挈之以謁孜，孜既見，問其所欲，一以依之。即召諸從事以話其事。《玉泉子》。又《廣記》一七七引。

10　唐相國夏侯公孜，富貴後得彭素之術，甚有所益。出鎮蒲中，悦一娼妓，不能承奉，以致尾閭之泄，因而致卒。有夏侯長官者，本反初僧也。曾依相國門庭，亂離後，挈家寄於鳳州山谷。尋亦物故，惟寡妻幼子而已。夏嫗獻此術於節使滿存相公，大獲濡濟。其子名籍，學吟詩，入西川依託勳臣，爲幕下從事，時人號爲「夏侯驢子」，乃世濟其鄙猥也。僕聞之於强山人甚詳，亦嘗與籍相識。籍子壻羅嶠，與僕相知，亦多蓄姬妾。疑其染夏氏之風。然夏侯長官者，得非相國之師乎？《北夢瑣言》一一。

11　李敬者，本夏侯譙公之傭也。公久厄塞名場，敬寒苦備歷，或爲其類所引曰：「當今北面官人，入則内貴，出則使臣，到所在打風打雨。你何不從之？而孜孜事一箇窮措大，有何長進！縱不然，堂頭官人，此輩謂堂吏爲官人。豐衣足食，所往無不克。」敬囅然曰：「我使頭及第後，還擬作西川留後官。」衆官大笑。時譙公於壁後聞其言。凡十餘歲，公自中書出鎮成都，臨行有以邸吏託者，一無所諾。至鎮，用敬知進奏，既而鞅掌極矣。向之笑者，率多投之矣。《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二七五引。

杜審權

1　杜審權，大中十二年知舉，放盧處權。有戲之曰：「座主審權，門生處權，可謂權不失權。」《南部新書》戊。

2　禮部故事：每年主司中場多作風采。鄭詹尹知舉第一，李侍郎藩知舉落人極多，唯許下杜相公帖日，每去一人，必吁嗟移時。《唐語林》三。

3　見馮涓1。

4　杜相審權鎮浙西，性寬厚，左右僮僕希見其語。在翰林最久，習于慎密。在鎮三歲，自初視事，坐於東廳，至其罷去，未嘗易處。雖大臣經過，亦不踰中門。視事之暇，日未夕，非有故，不還私室。端默斂袵，常若對賓旅。夏日中欲寢息，則顧軍將令下簾。或四顧無人，即自起去簾鈎，以手捧軸，徐下簾至地，方拱退。進止雍容如畫。時杜悰先達，人謂之老杜相，審權爲小杜相。《唐語林》四。　案：本條原出《金華子》上，但原書無「視事之暇」至「方拱退」一段。本條末三句又見《南部新書》戊。

畢　諴

1　畢相諴家素賤。李中丞者，有諸院兄弟與諴熟。諴至李氏子書室中，諸子賦詩，諴亦爲之。頃者李至，觀諸子詩，又見諴所作，稱其美。諴初亦避之。李問曰：「此誰作也？」諸子不敢隱，乃曰：「某叔，頃來畢諴秀才作也。」諴遂出見。既而李呼左右責曰：「何令馬入池中，踐浮萍皆聚，蘆荻斜倒？」怒甚，左右莫敢對。諴曰：「萍聚只因今日浪，荻斜都爲夜來風。」李大悦，遂留爲客。《唐語林》三。

2　唐相畢諴，吴鄉人，詞學器度，冠於儕流。擢進士，未遂其志。嘗謁一受知朝士者，希爲改名，以期亨達。此朝士譏其鹺賈之子，請改爲諴字，相國忻然，受而謝之。竟以此名登第，致位台輔。前之朝士，慙悔交集也。《北夢瑣言》三。

3　畢諴相公及第年，與一二同人聽響卜。夜艾人稀，久無所聞。俄遇人投骨於地，羣犬争趨，又一人曰：「後來者必銜得。」《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一引。

4　畢諴，本估客之子，連昇甲乙科，杜琮爲淮南節度使，置幕中，始落鹽籍。文學優贍，遇事無滯，在翰林，上恩顧特異，許用爲相，深爲丞相令狐綯所忌。自邠寧連移鳳翔、昭義、北門三鎮，皆綯緩其入相之謀也。諴思有以結綯，在北門求得絶色，非人世所易有，盛飾朱翠，專使獻綯。綯一見之心動，謂其子曰：「尤物必害人。畢太原於吾無分，今以是餌吾，將傾吾家族也。」一見返之。專人不敢將迴，驛候諴意。諴又瀝血輸啓事於綯，綯終不納，乃命郡吏貨之。東頭醫官李玄伯，上所狎昵者，以錢七十萬致於家，乃舍之正堂，玄伯夫妻執賤役以事焉。踰月，盡得其歡心矣，乃進於上。上一見惑之，寵冠六宫。玄伯燒伏火丹砂進之，以市恩澤，致上瘡疾，皆玄伯之罪也。懿宗即位，玄伯與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俱棄市。《東觀奏記》下。

5　唐畢相諴，家本寒微。其渭陽爲太湖縣伍伯，伍伯，即今號雜職行杖者。相國耻之，俾罷此役，爲除一官。累遣致意，竟不承命。特除選人楊載宰此邑。參辭，特於私第延坐與語，期爲落此猥籍，津送入京。楊令到任，具達台旨。伍伯曰：「某下賤人也。豈有外甥爲宰相耶？」楊令堅勉之，乃曰：「某每歲公税，享六十緍事例錢，苟無敗闕，終身優渥。不審相公欲爲致何官職。」楊令具以聞，相國歎賞，亦然其説，竟不奪其志也。近者蜀相庾公傳素，與其從弟凝績，曾宰蜀州唐興縣。郎吏有楊會者，庾氏之昆弟深念之。洎迭秉蜀政，爲楊會除長馬以酬之。楊會曰：「某之吏役，遠近皆知，忝冒爲官，寧掩人口？豈可將數千家供待，而博一虚名長馬乎？」雖强假軍職，除授檢校官，竟不舍縣役。亦畢舅之次也。《北夢瑣言》四。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七。

楊　收

1　唐相國楊收，江州人。祖爲本州都押衙。父直，爲蘭溪縣主簿，生四子：發、假、收、嚴，皆登進士第。收即大拜，發以下皆至丞郎。發以春爲義，其房子以柷以乘爲名。假以夏爲義，其房子以煚爲名。收以秋爲義，其房子以鉅、鏻、鑣、鑑爲名。嚴以冬爲義，其房子以注、涉、洞爲名。盡有文學，登高第，號曰修行楊家，與静恭諸楊，比於華盛。收相少年於廬山修業，一日，尋幽至深隱之地，遇一道者，謂曰：「子若學道，即有仙分。必若作官，位至三公，終焉有禍。能從我學道乎？」收持疑，堅進取之心，忽道人之語。他日雖登廊廟，竟罹南荒之殛，悲夫！薛澤補闕乃楊氏之女孫壻，嘗語之。《北夢瑣言一二。又《廣記》一五五引。《唐詩紀事》四七。

2　見崔澹2。

3　見曹確2。

4　咸通中，崔安潛以清德峻望，爲鎮時風，宰相楊收師重焉。欲設食相召，無由可入，先請崔公之門人，方便爲言，至于再三，終未許。楊意轉堅。稍稍亦有流言，或勸崔曰：「時相不可堅拒。」不得已而許之。楊喜甚，遽令排比，然後請日祗候。先是，崔公親情間人亦與楊通舊，欲求事，請公言之，終難啓口。將赴楊之召，謂親情曰：「修行今召我食。明日爾但與側近祗候，此際必言之。倘或要見，爾便須即來。」及崔到楊舍，見廳館鋪陳華焕，左右執事皆雙鬟珠翠，崔公不樂。飲饌及水陸之珍，臺盤前置香一爐，煙出成樓閣之狀。崔别聞一香氣，似非煙爐及珠翠所有者，心異之，時時四顧，終不諭香氣。移時，楊曰：「相公意似别有所矚。」崔公曰：「某覺一香氣異常酷烈。」楊顧左右，令于廳東間閤子内縷金案上，取一白角楪子，盛一漆毬子，呈崔公曰：「此是罽賓國香。」崔大奇之。宴罷返歸，竟不説得親情求事。據《太宗實録》云：「罽賓國進拘物頭花，香聞數里。」疑此近是。又見楊門人説：相公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羅門子，高數寸，瑩徹精巧可愛。云是于闐王内庫中物。《盧氏雜説》（《廣記》二三七）。

5　見裴坦5。

路　巖

1　路巖幼病，有人稱善醫禳之術，巖用之不效，歎曰：「此盲郭璞也。」《搔首集》（《雲仙雜記》七）。

2　元和初，黜八司馬。韋執誼崖州，韓泰處州，柳宗元永州，劉禹錫朗州，韓曄杭州，凌準連州，程異郴州。及咸通中，韋保衡、路巖作相，除不附己者十司户。崔沆循州，李瀆繡州，蕭遘播州，崔彦融雷州，高湘高州，張顔潘州，李貺勤州，杜裔休端州，杜彦持義州，李藻費州。内繡州、潘州、雷州三人不迴。初高湜與弟湘少不相睦，咸通末，既出高州，湜雅與路巖相善，見巖陽救湘。巖曰：「某與舍人皆是京兆府荷枷者。」先是劉瞻志欲除巖，温璋希旨，别製新枷數十待之。瞻以人情附己，不甚緘密，其計泄焉。故居巖之後。湜既知舉，而問巖所欲言，時巖以去年停舉，已潛奏恐有遺滯，請加十人矣，即託湜以五人。湜喜其數寬，形於顔色。不累日十人勅下，湜未之知。巖執詔笑謂湜曰：「前者五人，侍郎所惠也。今之十人，某自致之。」湜竟依其數放焉。湘到任，憤湜不佑己，嘗賦詩云「唯有高州是富家」之句焉。《玉泉子》。

3　見曹確2。

4　路相巖與崔雍同在崔相鉉幕。雍恃己名聲，因醉，撫巖背曰：「路子路子！争得共崔雍同恩門？」巖恨之。巖爲丞相，會和州不守，有石瓊者訟之，乃賜雍死。《唐語林》七。

5　宣宗以後，近代宰相，堂判俊贍，無及路公巖者。杜尚書慆，邠公之弟，牧泗州，爲龐勛所圍，以孤城保全於巨賊之中。高錫望牧滁州，嬰城固守而死。巖判崔雍狀引二子以證其事云「錫望守城而死，已有追榮；杜慆孤城獲全，尋加殊獎。」《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6、7　見韋保衡3、4。

8　路巖出鎮坤維也，開遠中衢恣爲瓦石所擊，故京兆尹温璋諸子之黨也。巖以薛能自尚書郎權京兆尹府事，李蠙之舉也，至是巖謂能曰：「臨行勞以瓦礫相餞。」能徐舉手板對曰：「舊例：宰相出鎮，府司無例發人防送。」巖有慚色。懿宗晚節，朝政多門，巖年少固位，邂逅致此。一旦失勢，當歧路者，率多仇隙附麗之徒，釣射時態，志在諛媚，雷同一詞，中外騰沸，其實未然也。始巖在淮南，與崔鉉作度支使，除監察，不十年，城門不出，而致位卿相。物禁太盛，暴貴不祥，良有以哉。初鉉以巖爲必貴，常曰：「路十終須與他那一官也。」自監察入翰林，鉉猶在淮南，聞之曰：「路十如今便入翰林，如何得老去。」皆如所言。《玉泉子》。又《廣記》一八八引。《續世説》四。《唐語林》七、三。

9　見劉瞻5。

10　唐路侍中巖，風貌之美，爲世所聞。鎮成都日，委執政於孔目吏邊咸，日以妓樂自隨，宴于江津。都人士女懷擲果之羨，雖衞玠、潘岳，不足爲比。善巾裹，蜀人見必效之。後乃翦紗巾之脚，以異於衆也。閭巷有袨服修容者，人必譏之曰：「爾非路侍中耶！」嘗過鬻豚之肆，見儈豕者謂屠者曰：「此豚端正，路侍中不如。」用之比方，良可笑也。以官妓行雲等十人侍宴，移鎮渚宫日，於合江亭離筵贈行雲等《感恩多》詞，有「離魂何處斷，煙雨江南岸。」至今播於倡樓也。《北夢瑣言》三。《唐語林》四。

11　路侍中巖在西蜀，嘗夏日納涼於毬場廳中，使院小吏羅九皋巾裹步履，有似裴條郎中，大貂遥見，促召衫帶，逼視方知其非，因笞之。《北夢瑣言》四。

曹　確

1　唐曹相國確判計，亦有台輔之望。或夢剃度爲僧，心甚惡之。有一士占夢多驗，相國召之，具以所夢語之。此人曰：「前賀侍郎，旦夕必登庸。出家者號剃度也。」無何，杜相出鎮江西，而相國大拜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七八引。《紳脞説》（《分門古今類事》八）。

2　咸通末，曹相確、楊相收、徐相商、路相巖同爲宰相。楊、路以弄權賣官，曹、徐但備員而已。長安謡曰：「『確』『確』無論事，錢財總被『收』。『商』人都不管，貨『賂』幾時休？」《唐語林》七。《南部新書》甲。《唐詩紀事》四八。

曹　汾

1　曹汾尚書鎮許下，其子希幹及第，用錢二十萬。榜至鎮，開賀宴日，張之於側。時進士胡錡有啓賀，略曰：「桂枝折處，著萊子之采衣；楊葉穿時，用魯連之舊箭。」汾之名第同故也。又曰：「一千里外，觀上國之風光；十萬軍前，展長安之春色。」《唐摭言》三。《唐詩紀事》五二。

徐　商

1　徐商相公嘗於中條山萬固寺泉入院讀書。家廟碑云：「隨僧洗鉢。」《唐摭言》七。《唐詩紀事》四八。

2　見曹確2。

3　前朝宰相罕有不左降者，唯徐商特致公直，數十年不曾有累。其子齊國公彦若亦以忠於上，和於衆，竟無貶謫之禍。《中朝故事》。

于　琮

1　見唐宣宗48。

2　見廣德公主2。

3　自咸通、乾符已來，京國察相者殊多，言事適中者甚少。愚之所識處士丁重，善於相人吉凶，屢有奇驗。于都尉方判鹽鐵，頻有宰弼之耗。時路相國秉鈞持權，與之不叶。一旦重在新昌私第，值于公適至，路曰：「某與之賓朋，處士垂箔細看此人，終作宰相否？」備陳飲饌，留連數刻。既去，問之曰：「所見何如？」重曰：「入相必矣，兼在旬月之内。」路公笑曰：「見是帝王密親，復作鹽鐵使爾。」重曰：「不然。請問于之恩澤何如宣宗朝鄭都尉？」相國曰：「又安可比乎？」重曰：「鄭爲宣宗注意久之，而竟不爲相，豈將人事可以斟酌？某比不熟識于侍郎，今日見之，觀其骨狀，真爲貴者。其次風儀秀整，禮貌謙揖，如百斛巨器，所貯尚空其半，安使不受益於禄位哉！苟逾月不居廊廟，某無復更至門下。」路曰：「處士可謂弘遠矣。」其後浹旬，于果登台鉉。路相國每見朝士，大爲稱賞。由兹聲動京邑，車馬造門者甚衆，凡有所説，其言皆驗。後居終南山，好事者亦至其所。《劇談録》上。又《廣記》二二三引。《續世説》三。

4　于琮班中有時袖餅而食，或以遺同列。《常朝記》（《雲仙雜記》五）。

韋保衡

1　韋保衡嘗訪同人家，方坐，有李鉅新及第，亦繼至。保衡以其後先匿於帷下，既入，曰：「有客乎？」同人曰：「韋保衡秀才，可以出否？」鉅新成事甚自得，徐曰：「出也何妨？」保衡竟不之出。洎保衡尚主爲相，李蠙鎮岐下，鉅新方自山北舊從事辟焉。又保衡初既登第，獨孤雲除西川辟在幕中，樂籍間有佐酒者，副使李甲屬意時久，以逼於他適，私期迴將納焉。保衡既至，不知所之，祈於獨孤，且將解其籍。李至，意殊不平，每在宴席，輒以語侵保衡。保衡不能容，即攜其妓以去。李益怒之，屢言於雲，雲不得已，命飛牒追之而迴。無何，堂牒追保衡赴闕下，乃尚同昌公主也。李固懼之矣。不日，保衡復入翰林，李聞之，登時而卒。《玉泉子》。

2　韋保衡欲除裴修爲省郎，時李璋爲右丞，韋先遣盧望來申意，探其可否。李曰：「相公但除，不合先問某。」盧以時相事權設爲李所沮，則傷威重，因勸韋勿除。《盧氏雜説》（《廣記》四九九）。《玉泉子》。

3　韋、路作相，貶不附己者十司户：崔沆循州，李瀆綉州，蕭遘播州，高湘高州，崔彦融恩州，韋顔虔州，張瀆勤州，杜裔休端州，鄭彦持義州，李藻費州。唯恩州不迴。《南部新書》癸。

4　韋保衡、路巖作相，勢動天地。附其勢者，有牛頭阿旁、夜叉捷疾之號。二相敗，以累譴者數十人。《南部新書》癸。

5　駙馬韋保衡之爲相，以厚承恩澤，大張權勢。及敗，長安市兒忽競彩戲，謂之「打圍」。不旬餘，韋禍及。《南部新書》辛。《唐語林》七。

6　見劉瞻5。

韋保乂

1　韋保乂，咸通中以兄在相位，應舉不得，特敕賜及第，擢入内庭。《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

劉　瞻

1　見鄭絪6。

2　唐相國劉公瞻，其先人諱景，本連州人，少爲漢南鄭司徒掌牋劄。因題商山驛側泉石，滎陽奇之，勉以進修，俾前驛换麻衣，執贄之後致解薦，擢進士第，歷臺省。瞻相孤貧有藝，雖登科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日，饘粥不給，嘗於安國寺相識僧處謁餐，留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几。致仕劉軍容玄冀游寺，見此文卷，甚奇之，憐其貧窶，厚有濟恤。又知其連州人，朝無强援，謂僧曰：「某雖閒廢，能爲此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寮有貴族浮薄者蔑視之。一旦有命徵入，蒲尹張筵而祖之。浮薄幕客呼相國爲「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相國對曰：「得路即作宰相。」此郎大笑之。在席亦有異其言者。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相次入翰林，以至大拜也。王屋匡一上人細話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語林》三。

3　徐公商判鹺，以瞻爲從事，商拜相，命官曾不及瞻。瞻出於羈旅，以楊玄翼樞密權重，可倚以圖事，而密啗閽者謁焉。瞻有儀表，加之詞辯俊利，玄翼一見悦之。每玄翼歸第，瞻輒候之，由是日加親熟，遂許以内廷之拜。既有日矣，瞻即復謁徐公曰：「相公過聽，以某辱在門館，幸遇相公登庸，四海之人孰不受相公之惠！某故相公從事，窮飢日加，且環歲矣；相公曾不以下位處之，某雖不佞，亦相公之恩不終也。今已别有計矣，請從此辭。」即下拜焉。商初聞瞻言，徒唯唯而已。迨聞别有計，不覺愕然，方欲遜謝，瞻已疾趨出矣。明日，内牓子出，以瞻爲翰林學士。《玉泉子聞見録》（《通鑑考異》二三）。　案：《通鑑考異》曰：「按瞻素有清節，必不至如《玉泉子》所云，恐出於愛憎之説。」

4　玄翼爲鳳翔監軍，瞻即出爲太原亞尹，鄭從讜爲節度使，殊不禮焉。洎復入翰林而作相也，常謂人曰：「吾在北門，爲鄭尚書冷將息，不復病熱矣。」從讜南海之命，瞻所致也。《玉泉子聞見録》（《通鑑考異》二三）。　案：《通鑑考異》曰：「按《舊傳》，瞻自户部侍郎承旨出爲太原尹、河東節度使，瞻爲學士，若非以罪謫，恐不爲少尹。又《舊紀》，咸通十二年十二月，鄭從讜自宣武節度使爲廣州，在瞻驩州後，故知《玉泉子》所記皆虚。今不取。」

5　咸通中，中書侍郎平章事劉瞻以清儉自守，忠正佐時。懿皇以同昌公主薨謝，怒其醫官韓宗紹等，縶于霜臺，并親屬二三百人散繫大理，内外憂懼。瞻上疏切諫。時路巖、韋保衡恃寵忌之，出瞻爲荆南節度使，中外咸不平之。翰林承旨鄭畋爲制詞，略曰「早以文學，疊中殊科。風棱甚高，恭慎無玷。而又僻於廉潔，不尚浮華。安數畝之居，乃非己有；卻四方之賄，唯畏人知」云云。韋、路大怒，貶畋爲梧州刺史。取十道圖檢，見驩州去京萬里，乃謫瞻驩州司户參軍。舍人李庾行誥詞，駮責深焉，將欲加害。時遇懿皇厭代，僖皇初立，用元臣蕭倣佐佑大政，倣舉瞻自代。又幽州節度使張公素上疏理之，韋、路意乃止焉。俄而路巖出爲益帥，保衡又離相位，召瞻爲康州刺史，再授虢州。瞻旋至湘江，韋保衡南竄，相遇於江中，瞻家人齊登舟外詬駡之。保衡約束家人，無辭以對。至賀州驛内伏法，乃是數年前殺楊收閤子中榻上也。瞻至湖南，李庾方典是郡，出迎於江次竹牌亭置酒。瞻唱《竹枝詞》送李庾，躡履過溝，竹枝恨渠深女兒。庾懾怒，乃上酒於瞻。瞻命庾酬唱，庾云：「不曉詞間音律。」瞻投杯曰：「君應只解爲制詞也。」是夕，庾飲鴆而卒。瞻至京，俄入中書。時宰相劉鄴先與韋、路相熟，深有憂色。方判鹽鐵，乃於院中置會召瞻，飲中寘毒而薨。鄴尋授淮南節度使。僖皇於麟德殿置宴，伶人有詞曰：「劉公出典揚州，庶事必應大治，民瘼康泰矣。」諸伶人皆倡和曰：「此真最藥王菩薩也。」人皆哂之。路巖即貶儋州百姓，至江陵，籍没家産不知紀極，有蚊一領，輕密如碧煙，人疑其鮫綃也，及新州，伏法。《中朝故事》。《唐語林》七。

6　通義坊劉相國宅，本文宗朝朔方節度使李進賢舊第。進賢起自戎旅，而倜儻瑰瑋，累居藩翰，富於財寶，雖豪侈奉身，雅好賓客。有中朝宿德，常話在名場日，失意邊遊，進賢接納甚至。其後京華相遇，時亦造其門。屬牡丹盛開，因以賞花爲名，及期而往。廳事備陳飲饌，宴席之間已非尋常。舉杯數巡，復引衆賓歸内，室宇華麗，楹柱皆設錦繡，列筵甚廣，器用悉是黄金。堦前有花數叢，覆以錦幄。妓妾俱服紈綺，執絲簧善歌舞者至多。客之左右，皆有女僕雙鬟者二人，所須無不必至，承接之意，常日指使者不如。芳酒綺肴，窮極水陸。至於僕乘供給，靡不豐盈，自午訖於明晨，不覩杯盤狼籍。朝士云，邇後歷觀豪貴之屬，筵席臻此者甚稀。厥後進賢徙居長興，其宅互爲他人所有。咸通中，劉相國罷北京亞尹，復爲翰林學士，數歲後，自承旨入相，尚以十千税焉。及出鎮荆南，朝野無不惋惜。都城士庶以少及長，聞之俱爲涕泣。其後興化蕭相登庸，舉爲自代，表云：「正人吞聲而扼腕，百姓掩淚於道途。」是時昇道鄭相國在内庭，夜草麻制，具述其事云：「安數畝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賂，惟畏人知。」是時都下傳寫，爲之紙貴。持權者覩其詞，大怒，鄭公自翰林承旨左遷梧州，相國自端溪竄於日南。謫居四年，方獲清雪，以祕書監召還。未久，復持鈞軸。或將甲第爲獻，竟無所受。復於此宅寓居，庭宇不加修飾。清風儉德，充塞寰宇。《劇談録》下。

7　初，瞻南遷，無問賢不肖，一口皆爲之痛惜。殆將至京，東西市豪俠共率泉帛，募集百戲，將逆於城外。瞻知之，差其期而易路焉。瞻爲相，亦無他才能，徒以路巖遭時嫉怒，瞻爲所排，而人心歸向耳，其實未足譚也。《玉泉子見聞録》（《通鑑考異》二三）。

8　懿宗令韋保衡尚同昌公主，公主薨，懿宗殺醫官二十餘人，收捕其親族三百餘人，繫京兆獄中。宰相劉瞻召諫官使言之，莫敢言者，乃自上言，上不悦，又面諫，上大怒，叱出之，瞻爲荆南節度使。保衡又譖瞻與醫官通謀，誤投毒藥，貶瞻康州刺史。路巖作相，素與瞻議論不協，既貶康州，巖猶不快，閲十道圖，以驩州去長安萬里，再貶瞻驩州司馬。僖宗即位，韋、路賜死，瞻自虢州刺史召爲刑部尚書。瞻之貶也，人無賢愚，莫不痛惜。及其還也，長安兩市人率錢雇百戲迎之，瞻聞之，改期由它道而入。未幾，復作相。初，瞻南遷，劉鄴附於韋、路，共短之。及瞻大用，鄴内懼，召瞻置酒，瞻暴薨。時人皆以鄴爲鴆之也。《續世説》一一。

9　劉，音潛。 小字宜哥，唐宰相瞻之兄也。家貧好道，嘗有道士經其家，見異之，乃問：「知道否？」曰：「知之。某性饒俗氣，業應未浄，遽可彊學邪？」道士曰：「能相師乎？」曰：「何敢！」於是師事之。道士命曰：「山棲求道，無必裹巾。」遂丫髻布衣，隨道士入羅浮山。初，與瞻俱讀書爲文，而性唯高尚，瞻情慕榮達。嘗謂瞻曰：「鄙必不第，則逸於山野。爾得第，則勞於塵俗，竟不及於鄙也。然慎於富貴，四十年後，當驗矣。」瞻曰：「神仙遐遠難求，秦皇漢武，非不區區也。廊廟咫尺易致，馬周、張嘉貞，可以繼踵矣。」自後愈精思於道，乃隱於羅浮。瞻進士登科，屢歷清顯，及昇輔相，頗著燮調之稱。俄謫日南，行次廣州朝臺，泊舟江濱。忽有丫角布衣少年衝暴雨而來，衣履不濕，云欲見瞻，左右皆訝，乃詰之。但言：「宜哥來也。」以白。瞻問形狀，具以對。瞻驚嘆，乃迎入見之。顔貌可二十來，瞻以皤然衰朽，方爲逐臣，悲喜不勝。復勉之曰：「與余爲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亦感嘆，謂曰：「可復修之否？」曰：「身邀榮寵，職和陰陽，用心動静，能無損乎？自非茅家阿兄，已昇天仙，詎能救爾？今唯來相别，非來相救也。」於是同舟行，别話平生隔闊之事。一夕失所在。今羅浮山中，時有見者。瞻遂南適，殁於貶所矣。《續仙傳》（《廣記》五四）。

劉　贊

1　唐劉瞻相公，有清德大名，與弟阿初皆得道，已入仙傳。先婚李氏，生一子，即劉贊也。相國薨後，贊且孤幼，性甚懵鈍，教其讀書，終不記憶。其舅即李殷衡侍郎也，以劉氏之門不可無後，常加楚箠，終不長進。李夫人慈念，不忍苦之，歎其宿分也。一旦不告他適，無以訪尋，聖善憶念，淚如綆縻，莫審其存亡。數年方歸，子母圑聚，且曰：「因入嵩山，遇一白衣叟，謂曰：『與汝開心，將來必保聰明。』」自是日誦一卷，兼有文藻，擢進士第。梁時登朝，充崇政院學士，預時俊之流。其渭陽李侍郎充使番禺，爲越王劉氏所縻，爲廣相而薨。僕與劉贊猶子慤通熟，自言家世合有一人得道矣。即白衣叟，其髣髴乎？《北夢瑣言》一〇。

劉　鄴

1　永寧劉相鄴，字漢藩，咸通中，自長春宫判官召入内庭，特敕賜及第。中外賀緘極衆，唯鄆州李尚書種一章最著，乃福建韋尚書岫之辭也。於是韋佐鄆幕，略曰：「用敕代牓，由官入名；仰温樹之烟，何人折桂？泝甘泉之水，獨我登龍。禁門而便是龍門，聖主而永爲座主。」又曰：「三十浮名，每年皆有；九重知己，曠代所無。」相國深所慊鬱，蓋指斥太中的也。《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耆舊續聞》一○。

2　劉相公鄴因白令公維持，方入翰苑，仍賜及第，爲同列所輕。因作詩曰：「曾是江波垂釣人，自憐深厭九衢塵。浮生漸老年隨水，往事曾聞淚滿巾。已覺遠天秋色動，不堪閒夜雨聲頻。多慚不是相如筆，虚直金鑾接侍臣。」《待漏院吟》曰：「玉堂簾外燭遲遲，明月初沉契勘時。閒聽景陽鐘盡處，兩鶯飛上萬年枝。」才調清高，終秉鈞衡。《抒情詩》（《詩話總龜》前集一〇）。

3　見劉三復1。

4　僖皇即位，蕭倣、崔彦昭秉政，素惡劉鄴，乃罷鄴知政事，出爲淮南節度使。是日鄴押班宣麻，通事引鄴内殿謝，不及笏記。鄴自撰十餘句，語曰：「霖雨無功，深愧代天之用；煙霄失路，未知歸骨之期。」帝爲之惻然。鄴，三復之子，贊皇門人也。《南部新書》癸。

5　見劉瞻5。

趙　隱

1　隱，懿宗朝登庸，太夫人盧氏在堂。受命之明日，三相國并百執事并赴私第，列班陳慶賀之禮。每朔旦，憲府中集百官到宅候起居。太夫人及懿皇降誕日，相府與文武兩班，於慈恩寺飯僧，教坊三部大合樂於佛殿前，京兆府構綵棚，接東西廊，備相府宅觀。閲時，隱侍板輿到寺，及丞相率百官於庭北謝恩賜酒畢，乃迴班就棚通太夫人起居。朝野莫不稱美慶。其後崔丞相彦昭、張丞相濬，大用日皆在膝下，其榮養之禮，悉依趙氏舊儀。《趙氏科名録》（《廣卓異記》五）。

趙　騭

1　趙騭試《被衮以象天賦》，更放韓衮爲狀元。或爲中貴語之曰：「侍郎既試《王者被衮以象天賦》，更放韓衮狀元，得無意乎？」騭由是求出華州。《唐摭言》一三。

2　禮部侍郎崔璵大中六年知舉，放趙騭及第。至咸通七年，騭自翰林學士出拜禮部侍郎知舉，璵爲禮部尚書。騭放牓後，攜門生詣相國里謁璵，集於崇南街龍興觀前。進士韓衮已下題云：「集此從座主侍郎起居大座主尚書。」《唐書》（《廣卓異記》一九）。

蕭　倣

1　咸通四年，蕭倣雜文榜中，數人有故，放榜後發覺，責授蘄州刺史主司。其年二月十三日得罪，貶蘄州刺史。五年五月量移虢略。《唐摭言》一四。

2　見鄭薰2。

3　見唐懿宗5。

4　蕭倣爲廣帥，曾有疾，召醫者視，云：「藥用烏梅子。」欲用公署中者，倣乃召有司以市價計而後取。廉也如此。《南部新書》丙。

5　丞相蘭陵蕭公，清譽儉德，時所推服。嘗統戎於番禺，有酌泉投香之譽，以是夷估輻輳，至於長安寶貨藥肆，咸豐衍於南方之物，由此人情歸美。今上誕聖於壬午，龍飛於癸巳，皇算十有二歲矣。思命耆德，佐佑大化，乃自奉常卿起公爲上相。公時年八十有三，居台席數載，汲引賢哲，導暢皇慈，儉德既彰，澆風少革。及薨於位，上再興不憖遺之歎，而廢常朝者三日。册贈之禮，有加美焉。議者曰：高位厚禄，苟有其分，陰靈必助其壽考；不然者，安有過懸車之歲，而命相之主始生。世傳太公晚達，七十而遇文王。今又逾釣渭之年一紀，乃知榮辱之分，豈偶然哉？《闕史》下。又《廣記》一一七引。

裴　坦

1　唐相國裴公坦，大和八年李漢侍郎下及第。自以舉業未精，遽此叨忝，未嘗曲謝座主，辭歸鄠縣别墅，三年肄業不入城。歲時恩地，唯啓狀而已。至於同年，鄰於謝絶。掩關勤苦，文格乃變。然始到京，重獻恩門文章，詞采典麗，舉朝稱之。後至大拜，爲時名相也。夫世之干禄，先資名第，既得之後，鮮不替懈。自非篤於文學，省顧賓實者，安能及斯！裴公廟堂之期，有以見進德之無斁也。《北夢瑣言》八。

2　見裴休5。

3　見温庭筠7。

4　見唐懿宗5。

5　唐楊收、段文昌皆以孤進，貴爲宰相，率愛奢侈。楊相女適裴坦長子，嫁資豐厚，什器多用金銀。坦尚儉，聞之不樂。一日，與國號及兒女輩到新婦院，臺上用碟盛果實，坦欣然視碟子内，乃卧魚犀。坦盛怒，遽推倒茶臺，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相果以納賂竟至不令，宜哉！《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一六五引。

6　趙璘員外爲裴坦相漢南從事，璘甚陋，裴公戲之曰：「趙公本不醜。孩抱時，乳母憐惜，往往撫弄云：『作醜子，作醜子。』因此一定。」趙公大咍。《北夢瑣言》一〇。

7、8　見裴勛1、2。

裴　勛

1　翁彦樞，蘇州人也，應進士舉。有僧與彦樞同鄉，出入故相國裴公坦門下，以年老優恤之，雖中門内，亦不禁其出入。手持貫珠，閉目以誦經，非寢食，未嘗輟也。坦主文柄入貢院，子勛、質日議牓於私室，僧多處其間，二子不之虞也。擬議名氏，迨與奪徑路，僧悉熟之，歸寺而彦樞詣焉。僧問彦樞將來得失之耗，彦樞具對以無有成遂狀。僧曰：「公成名須第幾人？」彦樞謂僧戲己，答曰：「第八人足矣。」即復往裴氏家，二子所議如初。僧忽張目謂之曰：「侍郎知舉耶？郎君知舉耶？夫科第國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意者欲侍郎剗革前弊，孤平得路。今之與奪，悉由郎君，侍郎寧偶人耶？且郎君所與者，不過權豪子弟，未嘗以一平人藝士議之，郎君可乎？」即屈其指，自首及末，不差一人。其豪族私讐曲折，必中二子所諱。勛等大懼，即問僧所欲，且以金帛啗之。僧曰：「貧道老矣，何用金帛爲？有鄉人翁彦樞者，陡要及第耳。」勛等即列丙科。僧曰：「非第八人不可也。」勛不得已，僧曰：「與貧道一文書來。」彦樞其年及第，竟如其言，一無差忒。《玉泉子》。

2　裴勛質貌么麽，而性尤率易。嘗與父坦會飲，坦令飛盞，每屬其人輒目諸狀。坦付勛曰：「矮人饒舌，破車饒楔，裴勛十分。」勛飲訖而復盞曰：「蝙蝠不自見，笑他梁上燕。十一郎十分。」坦第十一也，坦怒笞之。又慈恩寺連接曲江，京輦勝景，每歲新得第者，畢列姓名於此。勛嘗與親屬遊，見其父及第牓率多物故，謂人曰：「此皆鬼録也。」其輕薄如此。《玉泉子》。

李　蔚

1　咸通中，丞相姑臧公拜端揆日，自大梁移鎮淮海，政績日聞。未期周，榮加水土，移風易俗，甚洽羣情。自彭門亂常之後，藩鎮瘡痍未平，公按轡恭己而治之，補綴頽毁，整葺壞綱，功無虚日。以其郡無勝遊之地，且風亭月榭既已荒涼，花圃釣臺未愜深旨。一朝，命於戲馬亭西連玉鉤斜道，開闢池沼，構葺亭臺。揮斤既畢，〔號曰「賞心」。栽培花木，蓄養遠方奇禽異畜，畢〕萃其所。芳春九旬，居人士女得以遊觀。一旦，聞浙右小校薛陽陶監押度支運米入城，公喜其姓〔名〕同曩日朱崖左右者，遂令詢之，果是其人矣。公愈喜，似獲古物。乃命衙庭小將代押，留止别館。一日，公召陶同遊，問及往日蘆管之事。陶因獻朱崖、陸暢、元、白所撰歌一軸，公益喜之。〔次出蘆管〕，即於兹亭奏之。其管絶微，每於一觱篥管中常容三管也。聲如天際自然而來，情思寬閒。公大佳賞之。亦贈其詩，不記終篇。其發端云：「虚心纖質雁銜餘，鳳吹龍吟定不如。」於是錫賚甚豐。出其二子，皆授牢盆倅職。初公搆池亭畢，未有名，因名「賞心」。諸從事以公近諱，蓋「賞」字有「尚」字也。公曰：「宣父言『徵』不言『在』，言『在』不稱『徵』，且非内官宫妾，何避其疑哉？」遂不改作。其亭自秦、畢亂逆，乃爲芻豢之地。嗟乎，公孫弘之東閤，劉屈氂後爲馬厩，亦何異哉！《桂苑叢談》。又《廣記》二○○引。

2　永寧李相蔚在淮海，暇日，攜酒樂訪節判韋公昭度，公不在。及奔歸，未中途，已聞相國舉酒縱樂。公曰：「是無我也。」乃回騎出館，相國命從事連往留截，仍移席於戟門以候。及迴，相國舞《楊柳枝》引公入，以代負荆。《南部新書》己。

3　盧澄爲李司空蔚淮南從事，因酒席請一舞妓解籍，公不許，澄怒，詞多不遜。公笑曰：「昔之狂司馬，今也憨從事。」澄索彩具，蔚與賭貴兆，曰：「彩大者，秉大柄。」澄擲之得十一，席上皆失聲；公徐擲之，得堂印。澄託醉而起。後數月，澄入南省；不數年，蔚入相。《唐語林》七。

4　唐丞相李蔚鎮淮南日，有布素之交孫處士，不遠千里，徑來修謁。蔚浹月留連，一日告發，李敦舊分，遊河祖送。過於橋下，波瀾迅激，舟子迴跋，舉篙濺水，近坐飲妓濕衣尤甚。李大怒，令擒舟子荷於所司。處士拱而前曰：「因兹寵餞，是某之過。敢請筆硯，略抒荒蕪。」李從之。乃以《柳枝詞》曰：「半額微黄金縷衣，玉搔頭裊鳳雙飛。從教水濺羅裙濕，還道朝來行雨歸。」李覽之，釋然歡笑，賓從皆贊之。命伶人唱其詞，樂飲至暮。舟子赦罪。更有李嶸獻詩云：「鷄樹煙含瑞氣凝，鳳池波待玉山澄。國人久倚東關望，擬築沙堤到廣陵。」後果入相。《抒情詩》（《廣記》二○四）。《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二）。參看裴虔餘1

5　咸通丙戌歲，上以年和時豐，思減徭免罪，乃下詔，以其冬御丹鳳樓，申眚災肆赦之命。有司擇用十月十日，近歲以知星食禄者，止能膠柱選日，不剋風雨之候。前一日，百司蕆事向畢，巳時風雨暴作。上仁惻及物，不罪日官，乃手香以祝，及未而霽，人心甚悦。詔有司，令市良土以夷樓前坳潦之所。時丞相李公蔚尹正神州，於是嚴令兩邑召載土者以集事。先是，有以隻輪載土而鬻者，每乘不逾三十錢，至是，幸時之急，遂高其價，逾倍方止。兩邑官吏有司捕盜者專其事，慮價不廉，懼未敢發。李公以羲馭向晚，閔事不集，坐退朝别館，市□□遞院尹退朝即視事於其中。具桎梏鞭撲于前，援毫以伺。督責騎步，旁午於道。二縣僚不得已，趨而前曰：「常鬻土者，每輪十數及三，今則幸其急，驟加十至七，願立斃其首，以衂其價。」李公謂曰：「事非舒緩，安以價爲！」遂令每乘加錢至百二。官吏奉命大喜。隻輪雲集，至暮，夷坳燥瀦俱畢。役夫樂其善價，繼來不已，金吾司候有佚背而回者。詰旦，上御樓宣赦，百官畢集，樂懸具舉，兵仗羅列，建雞免囚，樓觀之下纖埃不生，聖顔甚悦。後一日，鬻土者詣府請直，則復給五十錢。《闕史》下。

王　式

1　余頃年往長安中，鰥居僑寓，頗有介静之名。然惚率交友，未嘗辭避，故勝遊狎宴，常亦預之。朝中知己，謂余能立於顔生子祚生之間矣。余不達聲律，且無耽惑，而不免俗，以其道也。然亦懲其事，思有以革其弊。嘗聞大中以前，北里頗爲不測之地。故王金吾式、令狐博士滈，皆目擊其事，幾罹毒手，實昭著本末，垂戒後來。且又焉知當今無之，但不值執金吾曲臺之泄耳。王金吾，故山南相國起之子，少狂逸，曾昵行此曲。遇有醉而後至者，遂避之床下。俄頃又有後至者，仗劍而來，以醉者爲金吾也，因梟其首而擲之曰：「來日更呵殿入朝耶？」遂據其床。金吾獲免，遂不入此曲。其首家人收瘞之。令狐博士滈，相君當權日，尚爲貢士，多往此曲，有昵熟之地往訪之。一旦忽告以親戚聚會，乞輟一日，遂去之。滈於鄰舍密窺，見母與女共殺一醉人而瘞之室後。來日復再詣之宿，中夜問女，女驚而扼其喉，急呼其母，將共斃之，母勸而止。及旦，歸告大京尹捕之，其家已失所在矣。以博文事不可不具載於明文耳。頃年舉子皆不及此里，惟新郎君恣遊於一春。近不知誰何啓迪。《北里志》。

2　越人仇甫聚衆爲亂，攻陷剡縣、諸暨等縣，浙左騷然。上用王式爲浙東觀察使，以武寧軍健卒二千人送之。式生擒仇甫以獻，斬於東市。《東觀奏記》下。《唐語林》七。

3　諸軍圍賊於剡。賊悍甚，其所謂女軍者，亦乘城摘礫以中人。三日，凡八十三戰，賊雖衄，官軍亦疲，裘甫佯言乞降，諸將使騎來白。公曰：「賊憊蹔休耳，謹備之。」仍遣押牙薛敬義謂諸將曰：「功成矣，勉之，勿怠也。」果復三戰，二十一日夜，甫與劉暀、劉慶十餘輩又從百餘人出，遥與諸將語，伺我軍之懈，將使勇者潰圍焉。諸將得公誡，夜皆設伏於營前。甫輩離城數十步，伏兵疾走以間之，鋭師數百復繼之，城中賊不出。甫遽甚，不知所爲，遂成擒焉。至是，用兵六十六日矣。二十三日，縛致府城，公於衙門陳兵以見，執其徒劉暀、劉慶二十餘輩，三斬之，械裘甫獻闕下。《平剡録》（《通鑑考異》二三）。

4　王式討裘甫。甫始起於剡，既爲官軍所敗，復入于剡，城堅卒鋭，不可遽拔。式乃約降，許奏以金吾將軍，甫許焉，其將劉暀獨以爲不可。比及越城，左右則械手以木，曳頸以組。甫曰：「吾既已降，何用是爲？」左右曰：「法也。到越則釋去，公且行，有命矣。」既至，式登南樓俟之，曰：「裘甫何罪，罪皆劉暀輩。」命三斬之。暀顧謂甫曰：「君竟拜金吾乎！」斬甫于長安東市。初，甫之入剡也，雖已累敗，向使城守，朞歲未可平也。玉泉子曰：古人有言，殺降不祥。李廣所以不侯，良有以也！王公亦不聞大貴。鄭公述《平剡録》一何曲筆哉！雖驟歷清顯，而卒以喪明不復起，可不慎哉！《玉泉子見聞録》（《通鑑考異》二三）。

5　王尚書式，僕射起之子，朝廷儒宗，最見重於武宗。常自譽於上曰：「讀書則五行皆下，爲文則七步成章。」而式頗有武幹，善用兵，累總戎平裘甫等。温璋失利於徐州，朝廷以彭門頻年逐帥，乃自河陽移式領河陽全軍赴任焉。駐軍境外，優游緩進。徐州將士自王智興後，矯矯難制，其銀刀都子父軍相承，每日三百人守衙，皆露刃立於兩廊夾幕之下，稍不如意，相顧笑議於飲食之間，一夫號呼，衆卒率和。節使多儒，素懦怯，聞亂則後門逃遁而獲免焉。如是殆有年矣。暨聞式到近境，先遣衙隊三百人遠接。式衩衣坐胡床，受參既畢，乃問其逐帥之罪，命皆斬於帳前，不留一人。《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案：《唐語林》以下尚有文字，見下條。

6　既而後來者莫知前者已死，又斬之。數日，銀刀都數千人殆盡。徐州軍士平居自恃吞噬，及式衣襖子半臂，曳屐危坐，拱手栗縮就死，無一人敢拒者。其後親戚相訝，不能自知焉。式既視事，餘黨並遠配，郡中少安矣。《唐語林》二。　案：此條文字緊接上條。

7　王尚書式初爲京兆少尹，好縱情酣飲，京師號爲「王鄧子」。性復放率，不拘小節。長安坊巷中有攔街鋪設，中夜樂神，遲明未已。式因過之，駐馬寓目。舞者喜賀主人，持杯跪於馬前曰：「主人多福，感得達官來顧，味稍美，敢拜壽觴。」式笑取而飲，媿領而去。行百餘步，乃回轡復謂之曰：「向者酒甚不惡，可更一杯。」復據鞍引滿巨鍾而去。其放率多如此。《金華子》上。《唐語林》二。

王　龜

1　王龜，起之子。于永達坊選幽僻帶林泉之處，搆一亭，會文友于其間，名之曰「半隱亭」。後太和初，從起于蒲，於中修葺書堂以居之，號曰「郎君谷」。《南部新書》丙。

2　見唐武宗5。

李　蠙

1　唐司空李蠙，始名虬，赴舉之秋，偶自題名於屋壁，經宵，忽覩名上爲人添一畫，乃成虱字矣。蠙曰：「虱者，蠙也。」遂改名蠙。明年果登第。《南楚新聞》（《廣記》一三八、《類説》四五）。

2　大中九年，沈詢侍郎以中書舍人知舉，其登第門生李彬父叢爲萬年令。同年有起居者之會，倉部李郎中蠙時在座，因戲諸進士曰：「今日極盛，蠙與賢座主同年。」時右司李郎中從晦又在座戲蠙曰：「殊未耳！小生與賢座主同年，如何？」謂郴州柳侍郎也。衆皆以爲異。是日，數公皆詣賓客馮尚書審，則又柳公座主楊相國之同年，舉坐嗟嘆。侍讀諫議漳説。《因話録》六。《唐語林》四。

3　見王鐸1。

4　李蠙與王鐸進士同年，後居得路，嘗恐鐸之先相而己後之。路巖出鎮，益失勢。鐸柔弱易制，中官愛焉。洎韋保衡將欲大拜，不能先於恩地，將命鐸焉。蠙陰知之，挈一壺酒請鐸曰：「公將登庸矣，吾恐不可以相攀也，願先是少接左右可乎？」即命酒飲鐸，妻氏疑其堇焉。使女奴傳言於鐸曰：「一身可矣，須爲妻兒謀。」蠙驚曰..「以吾酒爲鴆乎？」即命一大爵，自引滿，飲之而去。《玉泉子》。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七。

5　李尚書蠙性仁愛，厚於中外親戚，時推爲首。嘗爲一簿，遍記内外宗族姓名，及其所居郡縣，置於左右。歷官南曹。牧守及選人相知者赴所任，常閲籍以囑之。《唐語林》一。

王　凝

1　見崔彦昭1。

2　王文公凝，清修重德，冠絶當時。每就寢息，必叉手而卧，慮夢寐中見先靈也。食飥不過十八片。曾典絳州，于時司空圖侍郎方應進士舉，自别墅到郡謁見後，更不訪親知，閽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訪親知，即不造郡齋。瑯琊知之，謂其專敬，愈重之。及知舉日，司空一捷，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訝其名姓甚暗，成事太速。有鄙薄者，號爲「司徒空」。瑯琊知有此説，因召一牓門生開筵，宣言於衆曰：「某叨忝文柄，今年牓帖，全爲司空先輩一人而已。」由是聲采益振。爾後爲御史分司，舊相盧公攜訪之，乃留詩曰：「氏族司空貴，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歎途窮。」其爲名德所重也如此。《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一八三引。《詩話總龜》前集三引。

3　王凝侍郎案察長沙日，有新授柳州刺史王某者，不知何許人，將赴所任，抵于湘川，謁凝。凝召預宴于賓佐，王啓凝云：「某是侍郎諸從子姪，合受拜。」凝遽問云：「既是吾族，小名何也？」答曰：「名通郎。」凝乃謂左右曰：「促召郎君來。」逡巡，其子至，凝詰曰：「家籍中有通郎者乎？」其子沉思少頃，乃曰：「有之，合是兄矣。」凝始命邀王君，則受以從姪之禮，因從容問云：「前任何官？」答曰：「昨罷職北海鹽院，旋有此授。」凝聞之，不悦。既退，凝復召其子謂曰：「適來王君，資歷頗雜，的非吾之枝葉也。」遽徵屬籍，尋其派，乃有通郎，已于某年某日物化矣。凝覩之怒。翌日，廳内備饌招之，王君望凝，欲屈膝，忽被二壯士挾而扶之，鞠躬不得。凝前語曰：「使君非吾宗也，昨日誤受君之拜，今謹奉還。」遂拜之如其數訖。二壯士退，乃命坐與餐，復謂之曰：「當今清平之代，此後不可更亂入人家也。」在庭吏卒悉笑。王君慚赧，飲食爲之不下，斯須，踧踖而出。《南楚新聞》（《廣記》二三八）。

温　璋

1　唐温璋爲京兆尹，勇於殺戮，京邑憚之。一日，聞挽鈴聲，俾看架下，不見有人。凡三度挽掣，乃見鴉一隻。尹曰：「是必有人探其雛而訴冤也。」命吏隨鴉所在捕之。其鴉盤旋，引吏至城外樹間，果有人探其雛，尚憩樹下，吏乃執之送府。以禽鳥訴冤，事異於常，乃斃捕雛者而報之。《北夢瑣言》一○。又《廣記》四六三引。《南部新書》庚。

2　温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黷貨敢殺，人亦畏其嚴殘，不犯，由是治有能名。舊制：京兆尹之出，静通衢，閉里門，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殺之。是秋，温公出自天街，將南抵五門，呵喝風生。有黄冠老而且傴，弊衣曳杖，將横絶其間，騶人呵不能止，温公命捽來，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無苦者。温異之，呼老街吏，令潛而覘之有何言，復命黄冠扣之，既而跡之。迨暮，過蘭陵里，南入小巷，中有衡門，止處也，吏隨入關。有黄冠數人出謁甚謹，且曰：「真君何遲也？」答曰：「爲凶人所辱。可具湯水。」黄冠前引，雙鬟青童從而入，吏亦隨之。過數門，堂宇華麗，修竹夾道，擬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顧曰：「何得有俗物氣？」黄冠争出索之。吏無所隱，乃爲所録。見真君，吏叩頭拜伏，具述温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禍將覆族，死且將至，猶敢肆毒於人，罪在無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謝了，趨出，遂走詣府，請見温，時則深夜矣。温聞吏至，驚起，於便室召之，吏悉陳所見，温大嗟惋。明日將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絶，温微服與吏同詣黄冠所居。至明，吏款扉，應門者問誰，曰：「京兆温尚書來謁真君。」既闢重閨，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温璋。」温趨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遠遊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温伏而叙曰：「某任總浩穰，權唯震肅，若稍畏懦，則損威聲。昨日不謂凌迫大仙，自貽罪戾，故來首服，幸賜矜哀。」真君責曰：「君忍殺立名，專利不厭，禍將行及，猶逞凶威。」温拜首求哀者數四，而真君終蓄怒不許。少頃，有黄冠自東序來，拱立於真君側，乃跪啓曰：「尹雖得罪，亦天子亞卿，況真君洞其職所統，宜少降禮。」言訖，真君令黄冠揖温升堂，别設小榻令坐，命酒數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黄冠復啓曰：「尹之忤犯，弘宥誠難，然則真君變服塵遊，俗士焉識？白龍魚服，見困豫且，審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爾家族。此間亦非淹久之所。」温遂起，於庭中拜謝而去。與街吏疾行至府，動曉鐘矣。雖語親近，亦祕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傷念不已，忿藥石之不徵也，醫韓宗紹等四家，詔府窮竟，將誅之。而温鬻獄緩刑，納宗紹等金帶及餘貨凡數千萬，事覺，飲酖而死。《三水小牘》（《廣記》四九）。　案：《酉陽雜俎》前集九載黎幹事，與此相類。參看黎幹1。

張　裼

1　唐張裼尚書朝望既高，號爲流品。與韋相保衡有分，韋言於同列，以其名裼，裼訓袒衣也；又詩云「載衣之裼」，裼即小兒褓衣，乃綳帶也。方欲因事改之，未幾，韋相流貶，竟不大拜。韋嘗問立名之由，裼以少孤，爲無學問親表所誤也。《北夢瑣言》八。

2　唐張裼尚書恃才直道外，仍有至性。及第後，歸東都，一日，髣髴見其亡親，謂曰：「去得也。」遂辦裝入京，果登朝籍，不爽陰告也。東都柏坡有莊，而多高大屋宇，中庭有土堆若冢，人言其下時有樂聲，本主鬻之不售。八座不信，以善價買之，遽令發掘，其下乃麥耳。以之和泥，塗一院牆屋，不假他求。是知妖由人興，向使疑誤神怪，則有物憑焉，必爲村巫酒食之資也。正直之人，其可欺乎！《北夢瑣言》八

3　見張仁龜1。

4　唐張裼尚書有五子，文蔚、彝憲、濟美、仁龜皆有名第，至宰輔丞郎。内一子忘其名。少年聞説壁魚入道經函中，因蠹食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魚吞之，以致神仙而上昇，張子惑之，乃書神仙字，碎翦，實於瓶中，捉壁魚以投之，冀其蠹蝕，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發作，竟月不食，言語麄穢，都無所避。其家扃閉而守之，俟其發愈，一切如常，而倍餐啜。一月食料，須品味而飫之。多年方謝世。《北夢瑣言》一二。

張仁龜

1　唐張裼尚書典晉州，外貯所愛營妓，生一子，其内子蘇氏號塵外，妬忌，不敢取歸，乃與所善張處士爲子，居江淮間。常致書題問其存亡，資以錢帛。及漸成長，教其讀書。有人告以「非處士之子，爾父在朝官高。」因竊其父與處士緘劄，不告而遁歸京國。裼公已薨，至宅門，僮僕無有識者。但云「江淮郎君」，兄弟皆愕然。其嫡母蘇夫人泣而謂諸子曰：「誠有此子，吾知之矣。我少年無端，致其父子死生永隔，我罪多矣！」家眷聚泣，取入宅，齒諸兄弟之列，名仁龜。有文，性好學修詞，應進士舉及第，歷侍御史。因奉使江浙，於候館自經而死，莫知所爲。先是張處士悵恨而終，必有冥訴，罹此禍也。柱史爲楊鉅侍郎愛壻也。《北夢瑣言》八。又《廣記》二七三引。《南部新書》丁。

高　湜

1　見許棠4。

2　見路巖2。

高　湘

1　見路巖2。

2　見邵安石1。

崔　涓

1　崔涓，大夫嶼之子，小宗伯澹之兄。涓性俊逸，健於記識。初典杭州，上事數日，唤都押衙，謂曰：「乍到郡中，未能憶諸走吏姓名，卒要呼唤，皆滯人頤指。居常當直將卒，都有幾人？」對曰：「在衙當直，都有三百人。」乃各令以紙一幅，大書姓名，貼在胸襟前，逐人點過，自此一閲，逮及三考，未嘗誤唤一人者。《金華子》上。《唐語林》三。

2　崔涓在杭州，其俗端午習競渡於錢塘湖。每先數日即於湖沜排列舟舸，結絡綵艦，東西延袤，皆高數丈，爲湖亭之軒飾。忽於其夕，北風暴作，綵船洶湧，勢莫可制。既明，皆逐風飄泊湖之南岸，執事者相顧莫之爲計。須臾涓與官吏到湖亭，見其陳設，皆遥指於層波之外。大將愧懼，以綵艦聯從，非人力堪制，無計取回。涓微笑曰：「競渡船共有多少？」令每一綵舫，繫以三五隻船，齊力一時鼓棹，倏忽而至，殊不爲難。觀者歎駭，服其權智。涓之機捷率多如此。《金華子》上。《唐語林》三。

3　崔涓守杭州，湖上飲餞。客有獻木瓜，所未嘗有也，傳以示客。有中使即袖歸，曰：「禁中未曾有，宜進於上。」頃之，解舟而去。郡守懼得罪，不樂，欲撤飲。官妓作酒監者立白守曰：「請郎中盡飲。某度木瓜經宿必委中流也。」守從之。會送中使者還，云：「果潰爛，棄之矣。」郡守異其言，召問之，曰：「使者既請進，必函貯以行。初因遽觀，則以手掐之。此物芳脆易損，必不能入獻。」守命有司加給，取香錦面賚之。《唐語林》三。又《白孔六帖》一○○、《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别集四三引。

崔　澹

1　見孫棨1。

2　大中末，崔鉉自左僕射平章事鎮淮海，楊收以太常博士從鉉爲支使。收入拜侍御史，遷吏部員外，歷翰林學士，二歲拜兵部侍郎平章事，鉉未移。鉉賀收狀云：「前時里巷，初迎避馬之威；今日藩垣，便仰問牛之化。」此崔澹之辭。《唐書》（《廣卓異記》七）。《唐詩紀事》六○。

3　崔涓弟澹，容止清秀，擢登第，累登朝列，崔魏公辟爲從事。清瘦明白，猶若鷺鷥，古之所謂玉而冠者，不妄也。先是中朝流品相率爲朋甲，以名德清重之最者爲其首。咸通之際，推李公都爲大龍甲頭，沙汰名士，以經緯其伍。涓、澹，親昆仲也。澹即預於品目，以涓之俊逸，目爲麄率，不許齒焉。多方敬接，冀時暱附，而甲中之士，恭默莫肯應對，避之如蠆螫焉。《金華子》上。《唐語林》四。

4　崔澹試《以至仁伐至不仁賦》，時黄巢方熾，因爲無名子嘲曰：「主司何事厭吾皇，解把黄巢比武王。」《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七引。

劉允章

1　劉允章侍郎主文年，榜南院曰：「進士納卷，不得過三軸。」劉子振聞之，故納四十軸。《唐摭言》一二。

2　見鄭仁表3。

3　咸通九年，劉允章放榜後，奏新進士春關前，擇日謁謝先師，皆服青襟介幘，有洙泗之風焉。《南部新書》乙。

4　劉允章試《天下爲家賦》，爲拾遺杜裔休駁奏，允章辭窮，乃謂與裔休對。時允章出江夏，裔休尋亦改官。《唐摭言》一三。《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三）。

5　劉允章祖伯芻，父寬夫，皆有重名。允章少孤自立，以臧否爲己任。及掌貢舉，尤惡朋黨。初，進士有「十哲」之號，皆通連中官，郭纁、羅虬，皆其徒也。每歲，有司無不爲其干撓，根蒂牢固，堅不可破。都尉于琮方以恩澤主鹽鐵，爲纁極力，允章不應，纁竟不就試。比考帖，虬居其間，允章誦其詩，有「簾外桃花曬熟紅」，不知「熟紅」何用。虬已具在去留中，對曰：「《詩》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侍郎得不思之？」頃之唱落，衆莫不失色。及出牓，惑于浮説，予奪不能塞時望。允章自鄂渚分司東都，其制，中書舍人孔晦之辭。弟紓爲諫官，乃允章門生，率同年送于坡下。紓猶欲前行，允章正色曰：「請違公不去。」故事：門生無答拜者，允章于是答拜，同行皆愕然。《唐語林》三。

6、7　見皮日休3、4。

8　見薛調1。

韋　宙

1　見韋丹5。

2　唐相國韋公宙善治生。江陵府東有别業，良田美産，最號膏腴，而積稻如坻，皆爲滯穗。咸通初，除廣州節度使。懿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貪泉之戒。京兆從容奏對曰：「江陵莊積穀尚有七千堆，固無所貪。」懿皇曰：「此可謂之足穀翁也。」《北夢瑣言》三。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七。《侯鯖録》六。

3　丞相韋公宙出鎮南海，有小將劉謙者，職級甚卑，氣宇殊異，乃以從猶女妻之。其内以非我族類，慮招物議，諷諸幕寮，請諫止之。丞相曰：「此人非常流也。他日吾子孫或可依之。」謙以軍功拜封州刺史。韋夫人生子曰隱、曰巖。隱爲廣帥。巖嗣之，奄有嶺表四府之地，自建號曰漢，改名龑，在位經二紀而終。次子嗣。即京兆知人之鑒非謬也。《北夢瑣言》六。

韋　岫

1　唐大中初，盧攜舉進士，風貌不揚，語亦不正，呼「攜」爲「彗」，蓋短舌也。韋氏昆弟皆輕侮之，獨韋岫尚書加敬，謂其昆弟曰：「盧雖人物甚陋，觀其文章有首尾，斯人也，以是卜之，他日必爲大用乎！」爾後盧果策名，竟登廊廟，獎拔京兆至福建觀察使，向時輕薄諸弟，率不展分。所謂以貌失人者，其韋諸季乎！《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七○引。　案：《青箱雜記》五作韋宙事，誤。

2　見劉鄴1。

3　見來鵬1。

4　見沈光3。

柳　玭

1　唐柳大夫玭，直清重德，中外憚之。謫授瀘州郡守，先詣東川庭參，具櫜鞬，元戎顧相彦朗堅卻之。亞台曰：「朝廷本用見責，此乃軍府舊儀。」顧公不得已而受之。赴任路由渝州，有牟黁秀才者，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執所業謁見，亞台獎飾甚勤。甥姪從行，以爲牟子卷軸不消見遇，亞台曰：「巴蜀多故，土豪倔起，斯乃押衙之子，獨能慕善，苟不誘進，渠即退志。以吾稱之，人必榮之。由此減三五員草賊，不亦善乎？」子弟竊笑而服之。《北夢瑣言》四。

2　唐柳大夫玭，清廉耿介，不以利回。家世得筆法，蓋公權少師之遺妙也。責授瀘州牧，禮參東川元戎顧彦朗相公，適遇降德政碑，顧欲濡染，以光刊刻。亞台曰：「惡劄固無所恡，若以潤筆先賜，即不敢聞命。」相國欽之。書訖，竟不干瀆也。《北夢瑣言》一二。

3　僕嘗覽《柳氏訓序》，見其家法整肅，乃士流之最也。柳玭出官瀘州郡，洎牽復，沿路染疾，至東川通泉縣求醫。幕中有昆弟或云相，或云名珮。之子省之，亞台回面，且云不識。家人曰：「是某院郎君。」堅云不識，莫喻尊旨。良久，老僕忖之：「得非郎君幞頭脚乎？固宜見怪。但垂之而入，必不見阻。」比郎君垂下翹翹之尾，果接撫之。其純厚皆此類也。僕親家柳坤，即亞台疏房也，僑寓陽安郡，伯仲相率省焉。亞台先問：「讀書否？修文否？苟不如是，須學作官。我之先人，修文成名，皆作官業，幸勿棄分陰也。」瀘州郡有柳大夫所造公廨，家具皆牢實麄重，傳及數政，莫知于今存否。《北夢瑣言》一二。《演繁露》一二。

4　柳玭爲左史，其著《序訓》，自稱左侍極。《海録碎事》一一上。

薛　逢

1　唐王鐸、楊收皆薛逢同年。收作相，逢有詩曰：「須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鳳遇時皆瑞聖，應龍無水謾通神。」收聞之，怒。王鐸作相，逢又有詩曰：「昨日鴻毛萬鈞重，今朝山岳一毫輕。」鐸又怒。《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七）。《唐詩紀事》五九。

2　薛監晚年厄於宦途，嘗策羸赴朝，值新進士榜下，綴行而出。時進士團所由輩數十人，見逢行李蕭條，前導曰：「迴避新郎君！」逢囅然，即遣一介語之曰：「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唐摭言》三。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引。《唐才子傳》七。

3　見王助1。

4　薛逢命一道士貌真，自爲贊曰：「壯哉薛逢，長七尺五寸。」放筆，終未能續。一旦，忽有羽衣詣門，延之與語。忽于東壁見真贊，讀之，乃命筆續之。曰：「手把金錐，鑿開混沌。」長揖而去，不知所之。逢作《鑿混沌賦》馳名。《南部新書》丙。《唐詩紀事》五九。

楊　損

1　青州楊尚書損觀風陝郊日，政令頗肅。郡人戎校缺，必採于輿論而升陟之。縷及細胥賤卒，率用斯道。以是涖政累載，無積薪歎燥請託之源。一日，使院有專兵籍者闕，局司頗重，選置惟難。有吏兩人，衆推合授，較其歲月、職次、功績、違犯，無少差異者。從事掾不能決，請裁於長，長或臆斷，誰曰無私。楊公俛首久之，曰：「余得之矣。」乃謂曰：「爲吏之最，孰先于書算耶！姑聽吾言。有夕道於叢林間者，聆羣跖評竊賄之數，且曰：『人六匹則長仗 五匹，人七匹則短八匹，不知幾人，復幾匹？』」顧主硯小吏著於紙，令俯階籌之，且曰：「先達者勝。」少頃，一吏果以狀先，遂授良闕。儕類則眙伏而退。以其類亥二首六身之説，故書。《闕史》下。

2　見秦韜玉1。

薛　調

1　薛調、季瓚，同年進士。調美姿貌，人號爲「生菩薩」；瓚俊爽，人號爲「劍」。調寬恕而瓚猜忌，論者以時人所稱，協其性也。劉允章罷江夏入朝，以風標自任。一日，調謁之，倒屣出迎，愛其風韻，去而復留者數四。既去，謂左右曰：「若不見其案：此下有闕文。也。」調爲翰林學士，郭妃悦其貌，謂懿宗曰：「駙馬盍若薛調乎？」頃之暴卒，時以爲中鴆。卒年四十三，常覽鏡曰：「薛調豈止四十三乎？」豈嘗有言其壽者耶？《唐語林》四。

柳　晦

1　柳晦，河東人。少有文學，始以廕補。咸通末，官至拾遺，因上疏不納，乃去官，廬於終南山。……及黄巢犯闕，求能檄者，或薦晦，巢乃馳騎迎之，逼使爲檄。檄達行在，僖宗知晦所作，乃曰：「晦自求退，非朕棄遺，何訕謗之甚耶？賊平，議不赦。」巢命晦爲中書舍人，尋授僞相。《補録記傳》（《廣記》三一二）。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六

盧　躭

1　盧躭自進士登科後，出將入相四十九年，不曾稱前銜，皆從此任受於彼。《中朝故事》。

盧仲元

1　范陽盧仲元，家于壽之安豐。其妻清河崔氏，率更令嫌姪女也。崔氏兄即，有薄田百畝，在洛城之東，守道力田以自給，未嘗干人。常躬耕得金一瓶，計百兩，不言於人，密埋于居室内。臨終，其妻李氏以家貧子幼，身後凍餒爲憂。崔屏人，語妻以埋金之事，指其記處，戒云：「慎勿言於人，他日盧郎中來，可告也。」未幾，盧赴調，經洛中，弔崔氏之孤訖，李使婢傳語曰：「新婦有哀迫之事，須面見姑夫。」盧許之。既見，乃述亡夫之意。盧悲泣久之，曰：「惟嫂之命。」李氏仍密遣所使之謹厚者，持金付之。盧遂罷選，持金鬻于揚州。時遇金貴，兩獲八千。復市南貨入洛，爲崔婦置田宅，兼爲剖分家事。既畢而歸，踰年方選。竟未嘗言於人，惟密親有知者。盧君生既，字子嚴，清望重器，爲世名臣，信陰德之報也。《因話録》三。

鄭　愚

1　長安進士鄭愚、劉參、郭保衡、王冲、張道隱等十數輩，不拘禮節，旁若無人。每春時，選妖妓三五人，乘小犢車，指名園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謂之顛飲。《開元天寶遺事》上。

2　唐鄭愚尚書，廣州人。雄才奥學，擢進士第。敭歷清顯，聲稱烜然。而性本好華，以錦爲半臂。崔魏公鉉鎮荆南，滎陽除廣南節制，經過，魏公以常禮延遇。滎陽舉進士時，未嘗以文章及魏公門，此日於客次换麻衣，先贄所業。魏公覽其卷首，尋已，賞歎至三四，不覺曰：「真銷得錦半臂也。」又以魏公故相，合具軍儀廷參，不得已而受之。魏公曰：「文武之道，備見之矣。」其欽服形於辭色也。或曰：滎陽因醉眠，左右見一白猪。蓋杜征南蛇吐之類。《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二引。《唐語林》三。

3　咸通中，鄭愚自禮部侍郎鎮南海；時崔魏公在荆南，愚著錦襖子半臂袖卷謁之，公大奇之。會夜飲更衣，賓從間竊謂公曰：「此應是有，慙不稱耳！」既而復易紅錦，尤加焕麗，衆莫測矣。《唐摭言》一二。《唐詩紀事》六六。

4　鄭愚醉題廣州使院，似譏前政：「數年百姓受飢荒，太守貪殘似虎狼。今日海隅魚米賤，大須慙愧石留黄。」擬權龍褒體贈鄠縣李令，及寄朝右，李乃因病休官：「鄠縣李長官，横琴膝上弄；不聞有政聲，但見手子動。」《雲溪友議》中。

辛　讜

1　邕府辛讜尚書，傳有神力。嘗與故滑臺杜僕射爲泗上郡職，時屬豐沛兵起浮磬，雉堞圍于賊鋒，其不抵於偷兒之手者，數板而已。杜公將有包胥乞師之請于鄰封，以劘壘方嚴，募轅門勇士，無敢應者，獨讜請行。岸列霜鋒，河浮戰艦。裸身宵度，勝舟而濟。獲告鄰部，果解重圍，賊鋒遂衂。朝廷録功，累授刺史于曹州，團練於泗州，節度於邕州。嘗言微時力田自粒，三伏甚暑，與鄰莊老農納涼于山之陰。山上有巨牛怒鬭者，哮吼争力，聲達數里。鄰人慮其奔北退走，則有蹂踐衝觸之患，相謀備鉤索爲制拒之計。辛曰：「衆力非及，某能當之。」俄頃，有牛果北而下，獰蹄踣土，凶角以奔。辛則正立中逵，俟其欲至，兩執其角，牛不能前。旁觀移時，如不寘力。牛怒滋甚，退身數尺，養力而衝。如是三四，劃然有聲，流血滂沱，角折牛仆。其主乃屠肉聚食，以酬壯觀，則命持斲斧斷角，堅不可刈。辛復拉之，應手而碎。時讜侏儒瘠瘁，如不勝衣。至官崇體腯，力亦隨減。《闕史》下。

馬　舉

1　令狐趙公在相位，馬舉爲澤潞小將，因奏事到宅，會公有一門僧，善氣色，偶窺之，謂公曰：「適有一軍將參見相公，是何人？」以舉名語之。僧曰：「竊視此人，他日當與相公爲方面交代。」公曰：「此邊方小將，縱有軍功，不過塞垣一鎮，奈何與老夫交代？」僧曰：「相公第更召與語，貧道爲細看。」公然之。既去，僧曰：「今日看更親切，並恐是揚、汴。」公於是稍接之矣。咸通九年，公鎮維揚，舉破龐勛有功。先是上面許：「成功，與卿揚州。」既而難於爽信，即除舉淮南行軍司馬。公聞之，即處分所司，排比迎新使。羣下皆曰：「此一行軍耳！」公乃以其事白之，果如所卜。《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二二四引。

2　淮南節度使馬舉，討龐勛，爲諸道行營都虞候。遇大陣，有將在皁旗下，望之不入賊，使二騎斬之。騎廻云：「大郎君也。」舉曰：「但斬其慢將，豈顧吾子？」再遣斬之，傳首陣上。不移時而敗賊。《聞奇録》（《廣記》一五七）。

盧　藩

1　唐盧尚書藩以文學登進士第，以英雄自許。歷數鎮，薨於靈武連帥。恩賜弔祭，内臣厚希例貺，其家事力不充，未辦歸裝，而天使所求無厭，家人苦之。親表中有官人，於靈前告曰：「家貧如此，將何遵副。尚書平生奇傑，豈無威靈及此宦者乎？」俄而館中天使中惡，以至於卒。是知精魂强俊者，可不畏之哉！八座從孫尚在江陵，嘗聞此説，故紀之以儆貪貨者。《北夢瑣言》一二。

李　騭

1　見崔鉉1。

2　見胡玢1。

3　見任濤1。

李　綰

1　李綰咸通中作越察，於甲仗庫創樓，名曰武威。刻石立文曰序樓文名云：「名樓以武威，兼義也。余之望又出武威。」《南部新書》癸。

張直方

1　見裴休1。

2　咸通庚寅歲，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焉。先是張氏世莅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禮燕臺之嘉賓，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紈之中，據方岳之上，未嘗以民間之休戚爲意。而酣酒於室，淫獸於原，巨賞狎於皮冠，厚寵集於緑幘。暮年而三軍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爲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衞大將軍，而直方飛蒼走黄，莫親徼道之職。往往設罘罝於通衢，則犬彘無遺。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或曰：「輦轂之下，不可專戮。」其母曰：「尚有尊於我子者耶？」則僭軼可知也。於是諫官列狀上請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於法，乃降爲燕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直方至東都，既不自新，而慢遊愈極。洛陽四旁，翥者，攫走者，見皆識之，必羣噪長嗥而去。《三水小牘》上。又《廣記》四五五引。《南部新書》戊。

3　唐金吾大將軍張直方一旦開筵，命朝士看乾水銀，點制不謬，衆皆歎羨，以謂清河曾遇至人。良久，張公大笑曰：「己非所能，有自來矣。頃任桂府團練使，逢一道士，藴此利術，就而求之，終不可得。乃令健卒縛於山中，以死脅之。道士驚怕，但言藥即多獻，術則不傳，唯死而已。由是得藥，縱其他適。今日奉呈，唯成丹也，非己能也。」《北夢瑣言》一一。

4　咸通末，幽州張直方貶龔州刺史。到任後，修葺州城，因掘土，得一銅皷。滿任，載以歸京。到襄漢，以爲無用之物，遂捨於延慶禪院，用代木魚，懸於齋室。今見存焉。《嶺表録異》上。又《廣記》二○五引。

杜宣猷

1　杜宣猷大夫，自閩中除宣城，中官之力也。諸道每歲送閹人所謂私白者，閩爲首焉，且多任用，以故大閹已下，桑梓多係閩焉。時以爲中官藪澤。宣猷既至，每寒食節，輒散遣將吏荷挈食物，祭於諸閹塚墓，所謂洒掃者也。故時號爲勅使看墓。《玉泉子》。又《廣記》二三九引。

李　璋

1　見盧鈞6。

2　懿宗祠南郊。舊例：青城御幄前設綵樓，命僕寺輩作樂，上登樓以觀，衆呼萬歲。起居郎李璋上疏請罷，事不行。《唐語林》七。

3　見韋保衡2。

4　見李絳6。

李　據

1　唐李據，宰相絳之姪。生綺紈間，曾不知書，門蔭調補澠池丞。因歲節索魚不得，怒追漁師，云：「緣獺暴，不敢打魚。」判云：「俯臨新歲，猛獸驚人。漁網至寬，疏而不漏。放。」又祗承人請假，狀後判云：「白日黄昏須到，夜即平明放歸。」祗承人竟不敢去。又判決祗承人：「如此癡頑，豈合喫杖，決五下。」人有語曰：「豈合喫杖，不合決他。」李曰：「公何會！『豈』是助語，共之乎者也何别。」《盧氏雜説》（《廣記》二六一）。《玉泉子》。

吴行魯

1　唐吴行魯尚書，彭州人。少年事内官西門軍容，小心畏慎，每夜常温溺器以奉之，深得中尉之意。或一日爲洗足，中尉以脚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理，争教不作十軍容使！」行魯拜曰：「此亦無憑，某亦有之，何爲常執厮僕之役？」乃脱屨呈之，中尉嗟歎，謂曰：「汝但忠孝，我終爲汝成之。」爾後假以軍職，除彭州刺史。爲盧耽相公西川行軍司馬，禦蠻有功，歷東西川、山南三鎮節旄。除西川制云：「爲命代之英雄，作人中之祥瑞。」譏之也。厲圖南爲西川副使，隨府罷職，行魯欲延辟之。圖南素薄行魯，聞之大笑曰：「不能翦頭刺面，而趨侍健兒乎！」自使院乘馬，不歸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結束而追之。張雲起居爲成都少尹，常出輕言，爲行魯酖殺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七五引。《南部新書》辛。

李超　鄭渾之

1　咸通末，鄭渾之爲蘇州督郵，譚銖爲鹺院官，鍾福爲院巡，俱廣文。時湖州牧李超、趙蒙，相次俱狀元。二郡境土相接，時爲語曰：「湖接兩頭，蘇聯三尾。」《南部新書》己。《唐語林》四。《嵐齋録》（《吴郡志》一二）。《唐詩紀事》五六。

蘇粹　蘇沖

1　蘇員外粹與母弟沖俱鄭都尉顥門生。後粹爲東陽守，沖爲信陽守，欲相見境上，本府許之。兩郡之守，攜賓客同府主出省，俱自外郎，兄弟之榮少比。《唐語林》四。　案：信陽，爲「信安」之誤。

2　蘇粹員外頗達禪理，自號本禪和。《南部新書》己。

盧　鉟

1　盧常侍鉟牧廬江日，相座囑一曹生，令署郡職，不免奉之。曹悦營妓名丹霞，盧阻而不許。會餞朝客於短亭，曹獻詩云：「拜玉亭間送客忙，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往歲絶纓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演爲長句，和而勗之，曰：「桑扈交飛百舌忙，祖亭聞樂倍思鄉。樽前有恨慙卑宦，席上無聊愛靚妝。莫爲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遊蜂採掇何時已，卻恐多言議短長。」令丹霞改令罰曹，霞乃號爲「怨胡天」，以曹狀貌甚肖胡。滿座歡笑。盧乃目丹霞爲「怨胡天」。《南部新書》辛。《抒情集》（《廣記》二七三）。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引。

崔　雍

1　見封定卿1。

2　崔起居雍，甲族之子，少高令聞。舉進士，擢第之後，藹然清名喧於時，與鄭顥同爲流品所重。舉子公車得遊歷其門館者，則登第必然矣。時人相語爲崔、鄭世界，雖古之龍門，莫之加也。《金華子》上。《唐語林》四。

3　見鄭顥3。

4　崔雍爲起居郎，出守和州。遇龐勛悖亂，賊兵攻和，雍棄城奔浙右，爲路巖所搆，竟坐此見害。雍與兄朗、序、福昆仲八人，皆升籍進士，列甲乙科，嘗號爲點頭崔家。始雍之擢第也，其伯父昆仲率賀，會飲中堂。既醉而寢，忽夢遊歷於公署間，有緑衣者命坐於廳事中，設酒饌甚備。既而醉飽，不敢承命，其人堅請不已。雍乃請曰：「願以此肉，召從人盡之。」緑衣曰：「不可，須先輩自盡。」既寤，甚惡之。及和州失律，投於連帥，裴公璩奏之，鎖縻於思過院。雍憂恚且悶，乃召獄直軍將話其事。不日勅至，果如夢焉。《金華子》上。《唐語林》四。

5　崔雍起居譽望清舉，尤嗜古書圖畫，故鍾、王、韓、展之跡，萃於其家。嘗寶《太真上馬圖》一軸，以爲畫品之上。咸通戊子歲，授禄二千石於和州。值龐勳搆逆，豐、沛間賊鋒四掠，歷陽麼郡，右史儒生，非枝拒所及矣。乃命小將齎羽檄、牛酒犒賊師，且以全雉堞活黎庶爲請，由是境亡剽掠之患。雖矯爲款諭，而密表自陳。時宰有不協者，因寘之以法，士君子相弔。後有得崔君所寶畫者，軸杪題云：「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華亭之鶴，徒唳天命如何？」字雖真蹤，不書時日，識者云：聞命之後，無暇及此。其預知耶，復偶然耶？《闕史》下。又《廣記》一四四引。

6、7　見路巖4、5。

8　唐咸通中，龐勛反於徐州。時崔雍典和州，爲勛所陷，執到彭門。雍善談笑，遜詞以從之，冀紓其禍，勛亦見待甚厚。其子少俊，飲博擊拂，自得親近，更無阻猜。雍以失節於賊，以門户爲憂，謂其子曰：「汝善狎之，或得方便，能傳刃乎？人皆有死，但得其所，吾復何恨。」其子承命，密懷利刃，忽色變身戰。勛疑訝，因搜懷袖，得匕首焉，乃令烹之。翌日，召雍赴飲。既徹，問雍曰：「肉美乎？」對曰：「以味珍且飽。」勛曰：「此即賢郎肉也。」亦命殺之。後黄巢入廣州，執節度使李佋，隨軍至荆州，令佋草表，述其所懷。佋曰：「某骨肉滿朝，世受國恩，腕即可斷，表終不爲。」尋於江津害之。《北夢瑣言》一○。

李　都

1　見封定卿1。

2　李都荆南從事時，朝官親熟自京寓書，蹤甚惡，李寄詩戲曰：「草緘千里到荆門，章草縱横任意論。應笑鍾張虚用力，却教羲獻枉勞魂。惟堪愛惜爲珍寶，不敢留傳誤子孫。深荷故人相厚處，天行時氣許教吞。」《抒情詩》（《廣記》二○九）。《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案：《古今詩話》作「李郁」。

3　見鄭仁表3。

4　見王重榮1。

李　琢

1　許州西三四十里有雌虎暴，損人不一。統軍李琢聞之驚怪，其視事日，厲聲曰：「忠武軍十萬，豈無勇士？」有壯夫跳躍曰：「某能除。」琢壯其言，給利器。壯夫請不用弓刀，只要一大白棒。壯夫徑詣榛塢尋之，果得其穴也。其虎已出，唯三子，眼欲開。壯夫初不見其母，欲回，度琢必不信，遂抱持三子，至其家藏之，入白於琢。琢見空手來，訝之。曰：「已取得伊三兒。」琢聞驚異。果取到，大賞賚之，給廩帛，加軍職，曰：「嘗聞不探虎穴，焉得虎子，此夫是也。」壯夫竟除其巨者，不復更有虎暴。《芝田録》（《廣記》四三○）。

2　唐馬植相公曾鎮安南，安撫軍民，懷柔蠻僚，廢珠池，尚儉素。李琢後鎮是邦，用法大酷，軍城遠出而屬南蠻。六七年間，勞動兵役。咸通七年，高駢收復之。先是荆徐間征役拒蠻，人甚苦之，有舉子聞許卒二千没於蠻鄉，有詩刺曰：「南荒不擇吏，致我交趾覆。聯綿三四年，致我交趾辱。懦者鬭則退，武者兵益黷。軍容滿天下，戰將多金玉。刮得齊民瘡，分爲猛士禄。雄雄許昌師，忠武冠其族。去爲萬騎風，住爲一川肉。時有踐卒回，千門萬户哭。哀聲動閭里，怨氣成山谷。誰能聽鼓聲，不忍看金鏃。念此堪淚流，悠悠潁川緑。」吟此詩，有以見失於授任，爲國家生事。《大東》之苦，斯其類乎！《北夢瑣言》二。

李師望

1　唐李師望，乃諸宗屬也，自負才術，欲以方面爲己任。因旅游邛蜀，備知南蠻之勇怯，遂上書希割西川數州，於臨邛郡建定邊軍節度。詔旨允之，乃自鳳翔少尹擢領此任。于時西川大將嫉其分裂巡屬，乃陰通南詔。於是蠻軍爲近界鄉豪所導，侵軼蜀川，元戎竇滂不能遏截。師望亦尋受貶，黜隴西。又云。因任華陽捕賊。　《北夢瑣言》六。又《廣記》四九九引。

崔　程

1　清河崔氏亦小房最專清美之稱。崔程即清河小房，世居楚州寶應縣，號八寶崔家。寶應本安宜縣，崔氏曾取八寶以獻，勅改名焉。程之姊，北門李相國蔚之夫人，蔚乃姑臧小房也，判鹽鐵。程爲揚州院官，舉吴堯卿，巧於圖利，一時之便，蔚以爲得人，竟亂筦搉之政。程累牧數郡，皆無政聲，小杜相公聞程諸女有德，致書爲其子讓能取焉。初辭之，私謂人曰：「崔氏之門著一杜郎，其何堪矣！」而相國堅請不已，程不能免，乃於寶應諸院間取一弟姪，以應命而適之。其後讓能顯達，封國夫人，而程之女竟無聞焉。《金華子》下。《唐語林》四。

崔　碣

1　尚書博陵公碣，任河南尹，摘奸翦暴，爲天下吏師。先是有估客王可久者，膏腴之室，歲鬻茗於江湖間，常獲豐利而歸。是年又笈賄適楚，始返楫於彭門，值龐勳搆逆，穽於寇域，逾期不歸。有妻美少，且無伯仲息胤之屬。妻嘗善價募人，訪於賊境之内，四裔竟無得其影迹者。或曰：「已戕于巨盜，而帑其財賄矣。」洛城有楊乾夫者，以善卜稱，妻晨持一縑，決疑於彼。楊生素熟於事，且利其色，思以計中之，乃爲端蓍虔祝。六位既兆，則曰：「所憂豈非伉儷耶？是人絶氣久矣，象見墳墓矣，遇刼殺與身并矣。」妻號咷將去，即又勉之曰：「陽烏已晚，幸擇良辰清旭，更垂訪問，當爲再祝。」妻誠信之。他日復往，振策布算，宛得前卦，乃曰：「神也，異也，無復望也。」仍言號慟非所以成禮者，第擇日舉哀，縗服髽髮，繪佛飯僧，以資冥福。妻且悲且媿，以爲誠言，無巨細事，一以托之。楊生主辦，雅竭其志，則又謂曰：「婦人煢獨而積財賄，寇盜方熾，身之災也。宜割愛以謀安適。」妻初不納，夜則飛礫以懼之，晝則聲寇〔以危之，次則役媒〕以餌之。妻多楊之義，遂許嫁焉。楊生既遂志，乃悉籍所有，雄據優産。又逾月，皆貨舊業，挈妻卜居洛渠北。其明年，徐州平，天子下洗兵詔，大憝就擒外，脅從其間者，宥而不問，給篆爲信，縱歸田里。可久髡躶返洛，疥癢瘠穢，匄食於路。至則訪其廬舍，已易主矣。曲訊妻室，不知所從，輾轉飢寒，循路號叫。漸有人知者，因指其新居。見妻及楊，肆目門首，欲爲揖認，則訶詈詬辱，僅以身免。妻愕眙以異，復制於楊。可久不勝其冤，訴於公府。及法司按劾、楊皆厚賄以行，取證於妻，遂誣其妄。時屬尹正長厚，不能辯奸，於是以誣人之罪加之，痛繩其背，肩校〔出〕疆。可久冤楚相縈，殆將溘盡。命禄未絶，洛尹更任，則銜血齎冤，訴於新政。新政亦不能辯，其所鞫吏，得以肆堇毒於簧言，且曰：「以具獄訟舊政者，有漢律在。」則又列夤，配邑之遐者，隸執重役。可久雙眥洒血而目枯焉。時博陵公伊人燕居，備聆始卒，天啓良便，再領三川，獄吏屏息，覆盆舉矣。攬轡觀風化之三日，潛命就役所，出可久以至，仍敕吏掩乾夫一家，并素鞫吏，同桎其頸。且命可久暗籍其家服玩，物所存尚夥，而鞫吏賄賂醜迹昭焉。既捶其脅，復血其背，然後擢髮折足，同棄一坎，收録家産，手授可久。時離畢作沴，黳雲複鬱，斷獄之日，陽輪洞開，通逵相慶，有至出涕者。沈冤積憤，大亨暢於是日。古之循吏，孰能擬諸。《闕史》下。又《廣記》一七二引。

趙　宏

1　咸通初，有天水趙宏者任江陰令，以片言折獄著聲。由是累宰劇邑，皆以雪冤獲優考，至於疑似晦僞之事，悉能以情僞辯之。時有楚州淮陰農者，比莊頃以豐歲而貨殖焉。其東鄰則拓腴田數百畝，資鏹未滿，因以莊券質於西鄰，貸緡百萬。契書顯驗，且言來歲齎本利以贖。至期果以腴田獲利，首以貯財贖契，先納八百緡，第檢置契書，期明日以殘資换券，所隔信宿，且恃通家，因不徵納緡之籍。明日齎餘鏹至，遂爲西鄰不認矣，且無保證，又乏簿籍，終爲所拒。東鄰冤訴於縣，縣爲追勘，無以證明。邑宰謂曰：「誠疑爾冤，其如官中所賴者券，乏此以證，何術理之？」復訴於州，州不能辨。東鄰不勝其憤，遠聆江陰之善政訟者，乃越江而南訴於趙宰。趙宰謂曰：「縣政地卑，且復踰境，何計奉雪？」東隣則冤泣曰：「此地不得理，則無由自滌也。」趙曰：「第止吾舍，試爲思之。」經宿，召前曰：「吾計就矣，爾果不妄否？」則又曰：「焉敢厚誣！」趙曰：「誠如是言，當爲寘法。」乃召捕盜之幹事者數輩至淮壖，曰有聚嘯而寇江者，按驗已具，且言有同惡相濟者在某居處，名姓形狀，俱以西鄰指言。請械送至此。先是，鄰州條法唯持刃截江無得藏匿，追牒至彼，果擒以還。然西鄰自恃無跡，未甚加懼，至則旅於庭下。趙厲聲謂曰：「幸耕織自活，何爲寇江？」囚則號呼與淚隨曰：「稼穑之夫，未嘗舟檝。」趙又曰：「辨證甚明，且姓氏無差。或言僞而堅，則血膚取實。」囚則大恐，叩頭見血，如不勝其冤者。趙又曰：「所盜率多金銀錦繡，非農家所宜有也，汝宜籍舍之産以辨之。」囚意稍開，謂皆非所貯者，且不疑東鄰之越訟也，乃言：「有稻若干斛，莊客某甲算納到者；紬絹若干匹，家機所出者；錢若干貫，東鄰贖契者；銀器若干件，匠某鍛成者。」趙宰大喜，即再審其事，復謂曰：「汝果非寇江者，何爲諱東鄰所贖八百緡？」導引訴鄰，令其偶值。於是慚懼灰色，祈死廳前。趙令桎梏往本土，檢付契書，然後寘之於法。《唐闕史》上。又《廣記》一七二引。《折獄龜鑑》七。　案：趙宏，《廣記》、《折獄龜鑑》作「趙和」。

龐　勛

1　初，龐勛之求節也，必希歲内得之，於是閭里小兒競歌之曰：「得節不得節，不過十二月。」即龐勛九年十月十七日作亂，十年九月十九日就戮，通其閏月計之，正一歲而滅。《彭門紀亂》（《通鑑考異》二三）。

裘　甫

1、2　見王式3、4。

方　干

1　孫郃《玄英先生傳》曰：先生新定人，字雄飛。章八元即先生外王父也。廣明、中和間，爲律詩，江之南，未有及者。始謁錢塘守姚公合，公視其貌陋，初甚侮之。坐定覽卷，駭目變容而歎之。先生一舉不得志，遂遯於會稽，漁於鑑湖。與鄭仁規、李頻、陶詳爲三益友。弟子弘農楊弇、釋子居遠。先生卒，弇編其詩，請舍人王贊爲之序。贊序云：「張祜升杜甫之堂，方干入錢起之室」云。《唐詩紀事》六三。

2　詩人方干，亦吴人也，王龜大夫重之。既延入内，乃連下兩拜，亞相安詳以答之。未起間，方又致一拜。時號「方三拜」也。《北夢瑣言》六。《庶齋老學叢談》下。

3　方干，桐廬人也，幼有清才，爲徐凝所器，誨之格律。干或有句云：「把得新詩草裏論。」反語云「村裏老」，謔凝而已。王大夫名與定保家諱一字同。廉問浙東，干造之，連跪三拜，因號「方三拜」。王公將薦之於朝，請吴子華爲表草。無何公遘疾而卒，事不諧矣。《唐摭言》一○。又《唐摭言》四。《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4　方干姿態山野，且更兔缺，然性好陵侮人。有龍丘李主簿者，不知何許人，偶於知聞處見干而與之傳盃酌。龍丘目有翳，改令以譏之曰：「干改令，諸人象令主：『措大喫酒點鹽，軍將喫酒點醬，只見門外著籬，未見眼中安障！』」龍丘答曰：「措大喫酒點鹽，下人喫酒點鮓，干嗜鮓。只見手臂著襴，未見口唇開！」一座大笑。《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七引。《諧噱録》（陶本《説郛》三四）。

5　方干貌陋唇缺，味嗜魚鮓，性多譏戲。蕭中丞典杭，軍倅吴傑患眸子赤，會宴於城樓飲，促召傑。傑至，目爲風掠，不堪其苦，憲笑命近座女伶裂紅巾方寸帖臉，以障風。干時在席，因爲令戲傑曰：「一盞酒，《一捻鹽》，止見門前懸箔，何處眼上垂簾？」傑還之曰：「一盞酒，一臠鮓，止見半臂著襴，何處口唇開袴？」一席絶倒。爾後人多目干爲「方開袴」。《唐語林》七。

6　處士方干與許贖善。贖寓越中，有非罪，金漢宏械於闤闠。干時在新定，聞之，馳於境上，賣一橱，高其價不售，固蔽贖之刑也，曰：「方處士爲友賣橱。」太守知之，遂釋贖之過。《葆光録》一。

7　李建州頻與方處士干爲吟友。頻有《題四皓廟》詩，自言奇絶，云：「東西南北人，高跡此相親。天下已歸漢，山中猶避秦。龍樓曾作客，鶴氅不爲臣。獨有千年後，青青廟木春。」示於干，干笑而言：「善則善矣，然内有二字未穩。『作』字太粗而難换。『爲』字甚不當，干聞『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請改作『稱』字。」頻降伏而且慚，悔前言之失，乃曰：「聖人以一字褒貶，此其明矣。」遂拜爲一字之師。《葆光録》一。又張本《説郛》二○、陶本《説郛》三二引。

8　唐末宰臣張文蔚、中書舍人封舜卿等奏，前有名儒屈者十有五人，請賜孤魂及第。方干秀才是其數矣。每見人設三拜而已，謂禮數有三，識者呼爲「方三拜」，亦曰方十四郎。干爲人脣缺，連應十餘舉。有司議干才則才矣，不可與缺脣人科名。四夷所聞，爲中原鮮士矣。干潛知所論，遂歸鏡湖。後十數年，遇醫補得，年已老矣，遂舉不出鏡湖。時人號曰「補脣先生」。弟子李頻等皆中殊科，干可謂屈人矣。故有《鏡湖西島閒居》詩曰：「寒山壓鏡心，此處是家林。梁鷰欺春醉，岩猿學夜吟。雲連平地起，月向白波沈。猶自聞鐘角，棲身可在深。」又詩：「世人如不容，吾自縱天慵。落葉憑風掃，秋粳任水舂。花朝連郭霧，雪夜隔湖鐘。身在能無事，頭宜白此峯。」又《感懷》云：「至業不得力，至今猶苦吟。吟成五字句，使破一生心。世路屈聲滿，雲溪冤氣深。前賢多晚達，莫怕鬢霜侵。」李頻上第後，干寄詩曰：「弟子已攀桂，先生猶卧雲。」此恨之深矣。干爲詩鍊句，字字無失。如《寄友人》云：「鶴盤遠勢投孤嶼，蟬曳殘聲過别枝。」齊梁已來，未有此句。《詠擊甌》則體絶物理，詩人罷唱。詩曰：「白器敲來曲調成，腕頭匀細自輕清。隨風摇曳有餘韻，側水淺深多汎聲。春漏丁當相次發，寒蟬計會一時鳴。從今已得佳聲出，衆樂無由更得名。」干與杭州于郎中爲硯席之知，因求舉糧，遠遊郡所。杭牧疑干爲詩無卒才，因夜醼，與飛字韻，請賦一章，干半酣書成，合筵驚駭。于贈二百千充潤五十六字，于可謂獎士矣。詩曰：「閒世星郎夜醼時，丁丁寒漏滴聲微。琵琶弦促千般調，鸚鵡杯深四散飛。徧請玉容歌白雪，高燒紅蠟照朱衣。人閒有此榮華事，争遣漁翁戀釣磯。」《鑒誡録》八。《唐詩紀事》六三。

9　見范攄子1。

李　頻

1　見張喬1。

2　李建州嘗遊明州磁溪縣西湖題詩，後黎卿爲明州牧，李時爲都官員外，託與打詩板，附行綱軍將入京。《唐摭言》一三。

3　見方干7。

4　近代李頻、黄匪躬，皆嶺表人。頻即遺其糟糠；别婚士族。黄即三十年不返鄉里，于時妻母俱在。又何心乎？《北夢瑣言》五。

羅　鄴

1　羅鄴，餘杭人也，家富於財。父則，爲鹽鐵小吏，有子二人，俱以文學干進，鄴尤長七言詩。時宗人隱，亦以律韻著稱，然隱才雄而麄疏，鄴才清而緜緻。咸通中，崔安潛侍郎廉問江西，志在弓旌，竟爲幕吏所沮。既而俯就督郵，因兹舉事闌珊，無成而卒。《唐摭言》一○。《唐詩紀事》六八。

2　見尹璞1。

王　樞

1　曹相確鎮浙西日，會湖中，郡判官王樞舉進士嚴惲詩曰：「春光苒苒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日問花花不語，爲誰零落爲誰開？」王仰其才調，和曰：「花落花開人世夢，衰榮閒事且持杯。春風底事輕摇落，何似從來不要開。」《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一四）。

閔廷言

1　閔廷言，豫章人也，文格高絶。咸通中，初與來鵠齊名。王棨嘗謂同志曰：「閔生之文，酷似西漢。」有《漁腹誌》一篇，棨尤所推伏。《唐摭言》一○。

2　陳嶠謁安陸鄭郎中諴，三年方一見。諴從容謂嶠曰：「識閔廷言否？」嶠曰：「偶未知聞。」諴曰：「不妨與之還往，其人文似西漢。」《唐摭言》五。又《廣記》一八三引。

王　璘

1　王璘舉日試萬言科，崔詹事觀察湖南，因遺之夾纈數匹。璘翌日以中單襜褕衣之以詣，崔公接之大驚矣。《唐摭言》一二。《唐詩紀事》六六。

2　長沙日試萬言王璘，辭學富贍，非積學所致。崔詹事廉問，特表薦之於朝。先是試之於使院，璘請書吏十人，皆給硯，璘袗絺捫腹，往來口授，十吏筆不停綴。首題《黄河賦》三千字，數刻而成；復爲《鳥散餘花落》詩三十首，援毫而就。時忽風雨暴至，數幅爲迴飇所卷，泥滓沾漬，不勝舒卷。璘曰：「勿取，但將紙來！」復縱筆一揮，斯須復十餘篇矣。時未亭午，已搆七千餘言。詹事傳語試官曰：「萬言不在試限，請屈來飲酒。」《黄河賦》復有僻字百餘，請璘對衆朗宣，旁若無人。至京師時，路庶人方當鈞軸，遣一介召之。璘意在沽激，曰：「請俟見帝。」巖聞之大怒，亟命奏廢萬言科。璘杖策而歸，放曠於盃酒間，雖屠沽無間然矣。《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三引。《唐詩紀事》六六。

3　湖南日試萬言王璘，與李羣玉校書相遇於嶽麓寺。羣玉揖之曰：「公何許人？」璘曰：「日試萬言王璘。」羣玉待之甚淺，曰：「請與公聯句可乎？」璘曰：「唯子之命。」羣玉因破題而授之，不記其詞。璘覽之略不佇思，而繼之曰：「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野叉頭。」羣玉知之，訊之他事矣。《唐摭言》一三。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四引。《唐詩紀事》六六。

來　鵬

1　唐進士來鵬詩思清麗，福建韋尚書岫愛其才，曾欲以子妻之，而後不果。爾後游蜀，夏課卷中有詩云：「一夜緑荷風翦破，賺他秋雨不成珠。」識者以爲不祥。是歲不隨秋賦，而卒於通議郎。《北夢瑣言》七。《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四）。《唐詩紀事》五六。

來　鵠

1　來鵠，豫章人也，師韓、柳爲文。大中末、咸通中聲價益籍甚。廣明庚子之亂，鵠避地遊荆襄，南返，中和客死於維揚。《唐摭言》一○。《唐詩紀事》五六。

2　來鵠，洪州人。咸通中名振都下，然喜以詩譏訕當路，爲人所惡，卒不第。《金錢花》云：「青帝若教花裏用，牡丹應是得錢人。」《夏雲》云：「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閒處作奇峯。」《偶題》云：「可惜青天好雷電，只能驅趁懶蛟龍。」《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胡　曾

1　高相公駢統臨益部，兼號征南。蠻陬聞名，預自屏蹟矣。然時飛一木夾，其中惟誇兵革犀象，欲借綿錦之江，飲馬濯足而已。高相公於是經營版築，置防城勇士八千，命胡記室曾以檄破之，仍判迴木夾。故胡曾破之數聯，天下稱爲奇絶。此答木夾書元是胡曾與路岩相公鎮蜀日脩之，非爲高駢相公也，何光遠誤述。《鑒誡録》二。《唐詩紀事》七一。

邵　謁

1　邵謁，韶州翁源人。少爲縣廳吏，客至倉卒，令怒其不搘床迎侍，逐去。遂截髻著縣門上，發憤讀書。書堂距縣十餘里，隱起水心。謁平居如里中兒未着冠者，髮鬅鬙，野服。苦吟，工古調。咸通七年抵京師，隸國子。時温庭筠主試，憫擢寒苦，乃榜謁詩三十餘篇，以振公道。……已而釋褐。後赴官，不知所終。《唐才子傳》八，原出《邵謁集》胡賓王序。

2　余亡友李秉彝德叟嘗爲余曰：家藏唐邵謁詩八十篇，甚工。謁選於吏部，部中牓此詩曰：「有能過此者，當先注官。」衆無間言。《李希聲詩話》（《宋朝事實類苑》五九）。

鄭　諴

1　見閔廷言2。

李昭象

1　李昭象，字化文，池州刺史方玄之子。父卒，因家焉。懿宗末年，以文干相國路公巖，問其年，曰：「十有七矣。」巖年尚少，尤器重之。薦於朝，將召試，會巖貶，遂還秋浦，移居九華，與張喬、顧雲輩爲方外友。龍紀中，楊行密奔宣州，以書招之，不從。《唐詩紀事》六七。

李　濤

1　李濤，長沙人也。篇詠甚著，如「水聲長在耳，山色不離門。」又「掃地樹留影，拂牀琴有聲。」又「落日長安道，秋槐滿地花。」皆膾炙人口。温飛卿任太學博士，主秋試，濤與衞丹、張郃等詩賦皆榜於都堂。《唐摭言》一○。《唐詩紀事》六七。

王季文

王季文，字宗素，池陽人。少厭名利，居九華，遇異人，授九仙飛化之術曰：「子當先決科於詞籍，後策名於真列，冥注使然，不可移也。」登咸通中進士第，授秘書郎。尋謝病歸九華，日一浴於山之龍潭，寒暑不渝。《唐詩紀事》二九。

周　緘

1　周緘者，湖南人也，咸通初以辭賦擅名。緘嘗爲《角觝賦》，略曰：「前衝後敵，無非有力之人；左攫右拏，盡是用拳之手。」或非緘善角觝。《唐摭言》一○。

裴虔餘

1　裴虔餘，咸通末佐北門李公淮南幕，嘗遊江，舟子刺舩，誤爲竹篙濺水濕近座之衣，公爲之色變。虔餘遽請彩牋紀一絶曰：「滿額鵝黄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教水濺羅衣濕，知道巫山行雨歸。」公覽之極歡，命謳者傳之矣。《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唐詩紀事》六○。參看李蔚4。　案：裴虔餘，或作「裴慶餘」。

袁　皓

1　袁皓初登第，過岳陽，悦妓蕊珠，以詩寄嚴使君曰：「得意東歸過岳陽，桂枝香惹蕊珠香。也知暮雨生巫峽，争奈朝雲屬楚王。萬恨只憑期尅手，寸心唯繫别離腸。南亭宴罷笙歌散，回首煙波路渺茫。嚴君以妓贈之。《唐詩紀事》六七。

聶夷中

1　見許棠4。

許　棠

1　見汪遵1。

2　見馬戴2。

3　見張喬1。

4　咸通中，禮部侍郎高湜知舉，榜内孤貧者公乘億，賦詩三百首，人多書於屋壁。許棠有《洞庭》詩，尤工，詩人謂之「許洞庭」。最奇者有聶夷中，河南中都人。少貧苦，精於古體。有《公子家》詩云：「種花於西園，花發青樓道。花下一禾生，去之爲惡草。」又《詠田家》詩云：「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倉。」又云：「鋤禾當日午，汗滴禾下土。誰念盤中飡，粒粒皆辛苦。」又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爲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只照逃亡屋。」所謂言近意遠，合三百篇之旨也。盛得三人，見湜之公道也。葆光子嘗有同寮，示我調舉時詩卷，内一句云：「科松爲蔭花。」因譏之曰：「賈浪仙云：『空庭唯有竹，閒地擬栽松。』吾子與賈生，春蘭秋菊也。」他日赴達官牡丹宴，欄中有兩松對植，立命斧斫之，以其蔭花。此侯席上，於愚有得色，默不敢答，亦可知也。《北夢瑣言》二。許棠事又見《實賓録》五、《唐詩紀事》七○。

5　許棠初試進士，與薛能、陸肱齊名。薛擢第，尉盩厔；肱下第，遊太原：棠并以詩送之。棠登第，薛已自京尹出鎮徐州，陸亦出守南康，招棠爲倅。初，高侍郎湜知舉，棠納卷，覽其詩云：「退鷁已經三十載，登龍僅見一千人。」乃曰：「世復有屈於許棠者乎？」永臨劉相以其子希同年，留爲淮南館驛官。令和韻，棠嗜詩不通，南海僕射時爲副使知府事，笑謂人曰：「相公令許棠和韻，可謂虐人也！」《唐語林》七。

6　許棠常言於人曰：「往者年漸衰暮，行卷達官門下，身疲且重，上馬極難。自喜一第以來，筋骨輕健，攬轡升降，猶愈於少年時。則知一名能療身心之疾，真人世孤進之還丹也。」《金華子》下。《唐語林》七。

張　喬

1　張喬，池州九華人也，詩句清雅，夐無與倫。咸通末，京兆府解，李建州時爲京兆參軍主試，同時有許棠與喬，及俞坦之、劇燕、任濤、吴罕、張蠙、周繇、鄭谷、李棲遠、温憲、李昌符，謂之十哲。其年府試月中桂詩，喬擅場。詩曰：「與月長洪濛，扶疏萬古同。根非生下土，葉不墜秋風。每以圓時足，還隨缺處空。影高羣木外，香滿一輪中。未種青霄日，應虚白兔宫。何當因羽化，細得問神功。」其年頻以許棠在場席多年，以爲首薦。喬與俞坦之復受許下薛能尚書深知，因以詩唁二子曰：「何事盡參差，惜哉吾子詩。日令銷此道，天亦負明時。有路當重振，無門即不知。何曾見堯日，相與啜澆漓。」《唐摭言》一○。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八引。《唐詩紀事》七〇。

2　咸通中，舉子乘馬，惟張喬跨驢。後敕下不許騎馬，故鄭昌圖肥，自有嘲詠。《南部新書》戊。

劇　燕

1　劇燕，蒲版人也。工爲雅正詩。王重榮鎮河中，燕投贈王曰：「祗向國門安四海，不離鄉井拜三公。」重榮甚禮重。爲人多縱，陵轢諸從事，竟爲正平之禍。《唐摭言》一〇。又《廣記》二六六引。《唐詩紀事》七○。

任　濤

1　任濤，豫章筠川人也，詩名早著。有「露團沙鶴起，人卧釣船流。」他皆倣此。數舉敗於垂成。李常侍騭廉察江西，特與放鄉里之役，盲俗互有論列。騭判曰：「江西境内，凡爲詩得及濤者，即與放色役，不止一任濤耳。」《唐摭言》一○。又《詩話總龜》前集四引。《唐詩紀事》七○。

周　繇

1　繇字爲憲，池州人。及咸通進士第，以《明皇夢鍾馗賦》知名。弟繁，亦工爲詩。調池之建德令，李昭象以詩送曰：「投文得仕而今少，佩印還家古所榮。」後以御史中丞與段成式、韋蟾、温庭皓同遊襄陽徐商幕府。《唐詩紀事》五四。

2　周繇，江南人，咸通十三年鄭昌圖榜進士。調福昌縣尉。家貧，生理索寞，只苦篇韻。俯有思，仰有詠，深造閫域，時號爲「詩禪」。《唐才子傳》八。

3　見羅隱10。

李昌符

1　唐咸通中，前進士李昌符有詩名，久不登第，常歲卷軸，怠於裝修。因出一奇，乃作婢僕詩五十首，於公卿間行之。有詩云：「春娘愛上酒家樓，不怕歸遲總不留。推道那家娘子卧，且留教住待梳頭。」又云：「不論秋菊與春花，個個能噇空肚茶。無事莫教頻入庫，一名閒物要 。」諸篇皆中婢僕之諱。浹旬，京城盛傳其詩篇。爲妳嫗輩怪駡騰沸，盡要摑其面。是年登第。與夫桃杖虎靴，事雖不同，用奇即無異也。《北夢瑣言》一○。又《唐詩紀事》七〇引。

汪　遵

1　許棠，宣州涇縣人，早修舉業。鄉人汪遵者，幼爲小吏，洎棠應二十餘舉，遵猶在胥徒，然善爲歌詩，而深自晦密。一旦辭役就貢，會棠送客至灞滻間，忽遇遵於途中，棠訊之曰：「汪都都者吏之呼也。何事至京？」遵對曰：「此來就貢。」棠怒曰：「小吏無禮！」而與棠同硯席，棠甚侮之。後遵成名五年，棠始及第。《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三引。《唐詩紀事》五九。《唐才子傳》八。

李　洞

1　李洞，唐諸王孫也，嘗遊兩川，慕賈閬仙爲詩，鑄銅像其儀，事之如神。洞爲《終南山詩》二十韻，句有：「殘陽高照蜀，敗葉遠浮涇。」復曰：「斸竹煙嵐凍，偷秋雨雹腥。遠平丹鳳闕，冷射五侯廳。」大約全篇得唱。又《贈司空侍郎》云：「馬饑飡落葉，鶴病曬殘陽。」又曰：「卷箔清溪月，敲松紫閣書。」又《送僧》云：「越講迎騎象，蕃齋懺射鵰。」復《贈高僕射》曰：「征南破虜漢功臣，提劍歸來萬里身。閒倚陵雲金柱看，形容消瘦老於真。」復曰：「藥杵聲中擣殘夢，茶鐺影裏煮孤燈。」復《送人歸日南》云：「島嶼分諸國，星河共一天。」時人但誚其僻澀，而不能貴其奇峭，唯吴子華深知之。子華才力浩大，八面受敵，以八韻著稱，遊刃頗攻騷雅。嘗以百篇示洞，洞曰：「大兄所示百篇中，有一聯絶唱，《西昌新亭》曰：『暖漾魚遺子，晴遊鹿引麛。』」子華不怨所鄙，而喜所許。洞三榜裴公，第二榜策夜，簾獻曰：「公道此時如不得，昭陵慟哭一生休。」尋卒蜀中。裴公無子，人謂屈洞之致也。《唐摭言》一○。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引。《唐詩紀事》五八。

2　進士李洞慕賈島，欲鑄而頂戴，常念賈島佛，而其詩體又僻於賈。《北夢瑣言》七。又《唐詩紀事》五八引。

李彙征

1　見李涉2。

謝觀　寇豹

1　寇豹，不知何許人，與謝觀同在唐崔裔孫相公門下，以詞藻相尚。謂觀曰：「君《白賦》有何佳語？」對曰：「曉入梁王之苑，雪滿羣山；夜登庾亮之樓，月明千里。」豹唯唯。觀大言曰：「僕已擅名海内，子才調多，胡不作《赤賦》？」豹未搜思，厲聲曰：「田單破燕之日，火燎平原；武王伐紂之時，血流漂杵。」觀大駭。豹尋辭省别，觀猶依托。時祖席多蠅，觸目爲令。觀曰：「青蠅被扇扇離席。」豹舉目見户上白澤，曰：「白澤遭釘釘在門。」不唯敏捷，俱有譏諷。豹後不仕，隱南嶽。《鑒誡録》謂青蠅、白澤是高駢、羅隱詩。《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江南野史》（《類説》二七）。

關　圖

1　唐荆州衣冠藪澤，每歲解送舉人，多不成名，號曰天荒解。劉蜕舍人以荆解及第，號爲破天荒。爾來余知古、關圖、常修，皆荆州之居人也，率有高文，連登上科。關即衙前將校之子也，及第歸鄉，都押已下爲其張筵，乃指盤上醬甌戲老校曰：「要校卒爲者。」其人以醋樽進之曰：「此亦校卒爲者也。」席人大噱。關圖妻，即常修妹，才思婦也，有祭夫文行於世。《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一五一引。

關圖妹　常修

1　關圖有一妹，甚聰慧，文學書札，罔不動人。圖常語同僚曰：「某家有一進士，所恨不櫛耳。」後寓居江陵。有鹾賈常某者，囊畜千金，三峽人也，亦家於江陵，深結托圖，圖亦以長者待之。數載，常公殂，有一子，狀貌頗有儒雅之風紀，而略曉文墨，圖竟以其妹妻之，則常修也。關氏乃與修讀書，習二十餘年，才學優博，越絶流輩。咸通六年登科，座主司空李公蔚也。初，江東羅隱下第東歸，有詩别修云：「六載辛勤九陌中，却尋歧路五湖東。名慙桂苑一枝緑，鱠憶松江滿棹紅。浮世到頭須適性，男兒何必盡成功。惟應鮑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風。」又廣陵秋夜讀修所賦三篇，復吟寄修云：「入蜀還吴三首詩，藏於箧笥重於師。劍門夜讀相如聽，瓜步秋吟煬帝悲。物景也知輸健筆，時情誰不許高枝。明年二月東風裏，江島閒人慰所思。」修名望若此，關氏亦有助焉。後修卒，關氏自爲文祭之，時人競相傳焉。《南楚新聞》（《廣記》二七一）。《南部新書》丁。《諧噱録》（陶本《説郛》三四）。

唐五經

1　唐咸通中，荆州有書生號唐五經者，學識精博，實曰鴻儒，旨趣甚高，人所師仰。聚徒五百輩，以束脩自給，優游卒歲，有西河、濟南之風。幕寮多與之游。常謂人曰：「不肖子弟有三變。」第一變爲蝗蟲，謂鬻莊而食也。第二變爲蠹魚，謂鬻書而食也。第三變爲大蟲，謂賣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輩，何代無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五○引。

班　蒙

1　太保令狐相綯出鎮淮海日，支使班蒙與從事俱遊大明寺之西廊。忽覩前壁題云：「一人堂堂，二曜重光，泉深尺一，點去冰旁，二人相連，不欠一邊，三梁四柱烈火燃，添却雙勾兩日全。」諸賓至而顧之，皆莫能辨。獨班支使曰：「一人非大字乎？二曜者日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寸十一，非寺字乎？點去冰旁，水字也。二人相連，天字也。不欠一邊，下字也。三梁四柱烈火燃，無字也。添却雙勾兩日全，比字也。以此觀之，得非『大明寺水天下無比』八字乎？」衆皆恍然曰：「黄絹之奇智亦何異哉！」嗟歎彌日。詢之老僧，曰：「頃年有客獨遊，題之而去，不言姓氏。」《桂苑叢談》。又《廣記》一七四引。《玉泉子》。

陳磻叟

1　陳磻叟者，父名岵，富有辭學，尤溺於内典。長慶中，嘗注《維摩經》進上，有中旨令與好官。執政謂岵因内道場僧進經，頗抑挫之，止授少列而已。磻叟形質短小，長喙疏齒，尤富文學。自負王佐之才，大言騁辯，雖接對相公，旁若無人；復自料非名教之器，弱冠度爲道士，隸名於昊天觀。咸通中降聖之辰，二教論義，而黄衣屢奔。上小不懌，宣下令後輩新入内道場，有能折衝浮圖者，許以自薦。磻叟攝衣奉詔，時釋門爲主論，自誤引涅槃經疏。磻叟應聲叱之曰：「皇帝山呼大慶，阿師口稱獻壽，而經引涅槃，犯大不敬！」初其僧謂磻叟不通佛書，既而錯愕，殆至顛墜。自是連挫數輩，聖顔大悦，左右呼萬歲。其日，簾前賜紫衣一襲。磻叟由是恣其輕侮，高流宿德多患之。潛聞上聽云：「磻叟衣冠子弟，不願在冠帔，頗思理一邑以自効耳。」於是中旨授至德縣令。磻叟莅事未終考秩，拋官詣闕上封事，通義劉公引爲羽翼，非時召對數刻，磻叟所陳，凡數十節，備究時病。復曰：「臣請破邊瑊家，可以贍軍一二年。」上問：「邊瑊何人？」對曰：「宰相路巖親吏。」既而大爲巖恚怒。翌日，敕以磻叟誣罔上聽，訐斥大臣，除名爲民，流愛州。磻叟雖至顛蹶，輒不敢以其道自屈。素有重墜之疾，歷聘藩后，率以肩輿造墀廡，所至無不仰止。及巖貶，磻叟得量移爲鄧州司馬。時屬廣明庚子之後，劉巨容起徐將，得襄陽，不能〔知〕磻叟，待以巡屬一州佐耳。磻叟沿漢南下，中途與巨容幕吏書云：「已出無禮之鄉，漸及逍遥之境。」巨容得之大怒，遣步健十餘輩，移牒潭鄂，追捕磻叟。時天下喪亂，無人爲隄防；既而爲卒伍所陵，全家泝漢至賈塹後，門三十餘口，無噍類矣。《唐摭言》九。又《廣記》二六五引。

李　藹

1　李藹應舉功勤，敏妙絶倫，人謂之「束翅鷂子」。咸通二年及第。《廬氏雜説》（《廣記》一八三）。

2　李藹爲尹。故事：延英中謝，閣門等諸司事例共用三千緡，以公使錢充。藹至，見在纔數緡，問吏何以取足，吏請問捕賊官韓銖。銖曰：「此易耳！請來日排衙，拖拽銖於庭，問西市波斯客與漢客交雜，久而乃釋之。」藹儒者，不測其由。翌日如言責銖，銖出，蕃商二百許家各送壓驚錢，凡得數千緡，乃以三千緡供庫，嬴餘甚多。《秦京雜記》（《類説》四）。

房　珝

1　房珝，河南人，太尉之孫，咸通四年垂成而敗。先是名第定矣，無何寫録之際，仰泥落，擊翻硯瓦，汙試紙。珝以中表重地，祗薦珝一人，主司不獲已須應之。珝既臨曙，更請叩副試，主司不諾，遂罷。《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

韓　衮

1　韓衮，咸通七年趙騭下狀元及第。性好嗜酒。謝恩之際，趙公與之首宴，公屢賞歐陽琳文學，衮睨之曰：「明公何勞再三稱一複姓漢！」公愕然爲之徹席。自是從容不過三爵。及杏園開宴時，河中蔣相以故相守兵部尚書，其年子泳及第，相國欣然來突，衆皆榮之。衮厲聲曰：「賢郎在座，兩頭著子女，相公來此得否？」相公錯愕而去。及泳歸，公庭責之曰：「席内有顛酒同年，不報我，豈人子耶！」自是同年莫敢與之歡醉矣。《唐摭言》一二。

蔣　泳

1　咸通中，進士及第過堂後，便以騾從，車服侈靡之極，稍不中式，則重加罰金。蔣泳以故相之子，少年擢第。時家君任太常卿，語泳曰：「爾門緖孤微，不宜從世禄所爲，先納罰錢。慎勿以騾從也。」《唐摭言》三。

歐陽琳

1　歐陽琳父衮，亦中進士。琳與弟玭同在場屋，苦其貧匱，每詣先達，刺輒同幅，時人稱之。杜邠公在岐下，以子裔休同年謁之。悰嘗以事怪琳，客或有爲琳釋解者，且言「琳，衮之子」，悰不答。久之，曰：「某自淮南赴闕，舟次龜山，風不可進，因策杖登岸徐步。適見一僧，方修道。前曰：『雪山和尚弟子教化。』某謂之曰：『何言弟子，饒你和尚也。』」《唐語林》六。

沈　光

1　沈光始貢於有司，嘗夢一海舩，自夢後，咸敗於垂成。暨登第年亦如是。皆謂失之之夢，而特地不測。無何，謝恩之際升階，忽爾迴飈吹一海圖，拂光之面，正當一巨舶，即夢中所覩物。《唐摭言》八。

2　見沈詢1。

3　前進士沈光有《洞庭樂賦》，韋八座岫謂朝賢曰：「此賦乃一片宫商也。」後辟爲閩從事。《北夢瑣言》七。《唐才子傳》八。

韋承貽

1　韋承貽咸通中策試，夜潛紀長句於都堂西南隅曰：「褒衣博帶滿塵埃，獨上都堂納試迴。蓬巷幾時聞吉語，棘籬何日免重來？三條燭盡鐘初動，九轉丸成鼎未開。殘月漸低人擾擾，不知誰是謫仙才？」「白蓮千朵照廊明，一片昇平雅頌聲。纔唱第三條燭盡，南宫風景畫難成。」光化初，幾爲圬墁者有所廢，楊洞見而勉之，遂留之如故。《唐摭言》一五。《唐詩紀事》五六。

鄭仁表

1　鄭仁表，洎之次子，仁規之弟。恃才傲物，士人薄之。自謂門地、人物、文章具美，嘗曰：「天瑞有五色雲，人瑞有鄭仁表。」《南部新書》癸。

2　鄭仁表起居經過滄浪峽，憩於長亭，郵吏堅進一板，仁表走筆曰：「分陝東西路正長，行人名利火然湯。路旁著個滄浪峽，真是將閒攪撩忙。」《唐摭言》一三。又《詩話總龜》前集一五引。《唐詩紀事》六一。

3　劉仁表，劉允章門生。初，允章知舉，仁表與李都善，即訪之，而謂都曰：「儀之某爲朝廷委任，何以見裨，少塞責乎？」都欲薦其所知者，允章迎謂之曰：「謂不言牛、孔，安得歲歲須人？」先是牛、孔數家憑勢力，每歲主司爲其所制，故允章亦云，適中都所欲言者。都曰：「藴中錯也，願其往之。」以與允章雅熟，都納焉，即孔紆也。復授允章以文一軸，發之且大半，曰：「此可以與否？」允章佳賞，比及卷首，乃仁表也。允章鄙其輕薄而辭之。都曰：「公是遭罹者，奈何復聽讒言乎？」于是皆許之。仁表後爲華州趙騭幕，嘗飲酒，騭命歐陽琳作録事，酒不中者罰之。仁表酒不能滿飲，琳罰之，仁表曰：「鄂渚尚書解取録事，不解放門生。」時允章鎮江夏，仁表皆自謂也。《唐語林》三。　案：劉仁表，《登科記考》二三引《唐語林》作「鄭仁表」。據《舊唐書·鄭肅傳》，作鄭仁表近是。

公乘億

1　公乘億，魏人也，以辭賦著名。咸通十三年，垂三十舉矣。嘗大病，鄉人誤傳已死，其妻自河北來迎喪。會億送客至坡下，遇其妻。始，夫妻闊别，積十餘歲，億時在馬上，見一婦人，麄縗跨驢，依稀與妻類，因睨之不已；妻亦如是。乃令人詰之，果億也。億與之相持而泣，路人皆異之。後旬日，登第矣。《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三引。《唐詩紀事》六八。

2　見許棠4。

鄒希回

1　咸通十三年三月，新進士集於月燈閣爲蹙鞠之會。擊拂既罷，痛飲於佛閣之上，四面看棚櫛比，悉皆褰去帷箔而縱觀焉。先是飲席未合，同年相與循檻肆覽。鄒希回者，年七十餘，榜末及第。時同年將欲即席，希回堅請更一巡歷。衆皆笑，或謔之曰：「彼亦何敢望回！」《唐摭言》三。

郭　薰

1　郭薰者，不知何許人，與丞相于都尉向爲硯席之交。及琮居重地，復綰財賦，薰不能避譏嫌，而樂爲半夜客。咸通十三年，趙騭主文，斷意爲薰致高等，騭甚撓阻，而拒之無名。會列聖忌辰，宰執以下於慈恩寺行香，忽有彩帖子千餘，各方寸許，隨風散漫，有若蜂蝶，其上題曰：「新及第進士郭薰。」公卿覽之，相顧囅然。因之主司得以黜去。《唐摭言》九。

鄭昌圖

1　廣明年中，鳳翔副使鄭侍郎昌圖未及第前，嘗自任以廣度弘襟，不拘小節，出入遊處，悉恣情焉。洎至輿論喧然，且欲罷舉。《玉堂閒話》（《廣記》一八三）。

2　咸通中，上以進士車服僭差，不許乘馬，時場中不減千人，雖勢可熱手，亦皆跨長耳。或嘲之曰：「今年敕下盡騎驢，短轡長鞦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相國魁梧甚，故有此句。　《唐摭言》一五、一二。又《廣記》一八三引。《盧氏雜説》（《廣記》二五一）《詩話總龜》前集四〇。

3　鄭昌圖登第歲，居長安，夜後納涼於庭，夢爲人毆擊，擒出春明門，至合大路處石橋上，乃得解，遺其紫羅履一隻，奔及居而寤，甚困。言於弟兄，而牀前果失一履。旦令人於石橋上追尋，得之。《聞奇録》（《廣記》二八二）。《玉泉子》。

4　鄭光業中表間有同入試者，於時舉子率皆以白紙糊案子面，昌圖潛紀之曰：「新糊案子，其白如銀。入試出試，千春萬春。」光業弟兄共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獻，辭有可嗤者，即投其中，號曰「苦海」。昆季或從容用咨諧戲，即命二僕舁苦海於前，人閲一編，靡不極歡而罷。光業嘗言：及第之歲，策試夜，有一同人突入試鋪，爲吴語謂光業曰：「必先必先，可以相容否？」光業爲輟半鋪之地。其人復曰：「必先必先，諮仗取一杓水。」光業爲取。其人再曰：「便干託煎一椀茶，得否？」光業欣然與之烹煎。居二日，光業狀元及第，其人首貢一啓，頗叙一宵之素。略曰：「既取水，更煎茶；當時之不識貴人，凡夫肉眼；今日之俄爲後進，窮相骨頭。」《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二五一引。

5　鄭光業新及第年，宴次，有子女卒患心痛而死，同年皆惶駭。光業撤筵中器物，悉授其母，别徵酒器，盡歡而散。《北里志》《唐摭言》三。

6　楚兒，字潤娘，素爲三曲之尤，而辯慧，往往有詩句可稱。近以遲暮，爲萬年捕賊官郭鍛所納，置於他所。潤娘在娼中逛逸特甚，及被拘繫，未能悛心。鍛主繁務，又本居有正室，至潤娘館甚稀。每有舊識過其所居，多於窗牖間相呼，或使人詢訊，或以巾箋送遺。鍛乃親仁諸裔孫也，爲人異常凶忍且毒，每知必極笞辱。潤娘雖甚痛憤，已而殊不少革。嘗一日自曲江與鍛行，前後相去十數步，同版使鄭光業昌國時爲補衮，道與之遇，楚兒遂出簾招之，光業亦使人傳語。鍛知之，因曳至中衢，擊以馬箠，其聲甚冤楚，觀者如堵。光業遥視之，甚驚悔，且慮其不任矣。光業明日特取路過其居偵之，則楚兒已在臨街牕下弄琵琶矣。駐馬使人傳語已，持彩箋送光業，詩曰：「應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惡因緣。蛾眉欲碎巨靈掌，雞肋難勝子路拳。秪擬嚇人傳鐵券，汾陽王有鐵券，免死罪，今則無矣。蓋恐嚇之詞。未應教我踏金蓮。曲江昨日君相遇，當下遭他數十鞭。」光業馬上取筆答之曰：「大開眼界莫言冤，畢世甘他也是緣。無計不煩乾偃蹇，有門須是疾連拳。據論當道加嚴箠，便合披緇念法蓮。如此興情殊不減，始知昨日是蒲鞭。」光業性疏縱，且無畏憚，不拘小節，是以敢駐馬報復，仍便送之，聞者爲縮頸。鍛累主兩赤邑捕賊，故不逞之徒，多所效命，人皆憚焉。《北里志》。

盧尚卿

1　咸通十一年，以龐勛盜據徐州，久屯戎卒，連年飛輓，物力方虚，因詔權停貢舉一年。是歲，進士盧尚卿自遠至關，聞詔而迴，乃賦《東歸詩》曰：「九重丹詔下塵埃，深璅文闈罷選才。桂樹放教遮月長，杏園終待隔年開。自從玉帳論兵後，不許金門諫獵來。今日霸陵橋上過，關人應笑臘前迴。」《年號記》（《廣記》一八三）。《唐詩紀事》五八。

李　嶢

1　李嶢及第，在偏侍下，俯逼起居宴，霖雨不止，遣賃油幕以張之。嶢先人舊廬升平里，凡用錢七百緡，自所居連亘通衢，殆足一里。餘參馭輩不啻千餘人。韉馬車輿，闐咽門巷。來往無有霑濡者，而金碧照耀，頗有嘉致。嶢時爲丞相韋都尉所委，干預政事，號爲李八郎。其妻又南海韋宙女。宙常資之金帛，不可勝紀。《唐摭言》三。又《廣記》一八三引。　案：李嶢，《廣記》引作「李堯」。

劉子振

1　劉子振，蒲人也，頗富學業，而不知大體；尤好陵轢同道，詆訐公卿。不耻干索州縣，稍不如意，立致寒暑；以至就試明庭，稠人廣衆，罕有與之談者。居守劉公主文歲，患舉子納卷繁多，榜云納卷不得過三軸。子振納四十軸，因之大掇凶譽。子振非不自知，蓋不能抑壓耳。乾符中官爲博士，三年釋奠禮畢，令學官講書，宰臣已下，皆與聽焉。時子振講《禮記》，陸鸞〔講〕《周易》。《唐摭言》九。又《廣記》二六三引。

2　薛耽《盛德日新賦》，韻脚云「循乃無已」。劉子震通狀，請改爲「修」字。當時改正。《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三）。

段　維

1　段維，或云忠烈之後。年及强仕，殊不知書，一旦自悟其非，聞中條山書生淵藪，因往請益。衆以年長猶未發蒙，不與授經。或曰，以律詩百餘篇，俾其諷誦。翌日維悉能强記，諸生異之。復授八韻一軸，維誦之如初，因授之《孝經》。自是未半載，維博覽經籍，下筆成文，於是請下山求書糧。至蒲陝間，遇一前資郡牧即世，請維誌其墓。維立成數百言，有燕許風骨，厚獲濡潤。而乃性嗜煎餅，嘗爲文會，每箇煎餅纔熟，而維一韻賦成。咸通、乾符中，聲名籍甚，竟無所成而卒。《唐摭言》一○、一三。

尹　璞

1　咸通末，永樂崔侍中廉問江西，取羅鄴爲督郵，鄴因主解試。時尹璞自遠來求計偕，璞有文而使氣，鄴挾私黜之。璞大恚，怒疏鄴云：「羅鄴諱則，則可知也。」鄴父則，爲餘杭鹽鐵小吏。《唐摭言》二。

王文舉

1　見唐懿宗18。

李可及

1　咸通中，優人李可及者，滑稽諧戲，獨出輩流，雖不能託諷匡正，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黄講論畢，次及倡優爲戲，可及乃儒服險巾褒衣博帶，攝齊以升崇座，自稱三教論衡。其隅坐者問曰：「既言博通三教，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是婦人。」問者驚曰：「何也？」對曰：「《金剛經》云『敷座而坐』，或非婦人，何煩夫坐然後兒坐也？」上爲之啓齒。又問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對曰：「亦婦人也。」問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經》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無身，吾復何患？』倘非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大悦。又曰：「文宣王何人也？」對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對曰：「《論語》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向非婦人，待嫁奚爲？」上意極歡，寵錫甚厚。翌日，授環衞之員外職。《闕史》下。又《廣記》二五二引。《群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2　見唐懿宗7。

王宗實

1　見唐宣宗51。

西門季玄

1　西門季玄造二色酒，白酒中有黑花，斟於器中，花亦不散，其中有肝石故也。崔道旅以金銀銅錢來酤，曰：「以我三樣錢，買君二色酒，欲辭得乎？」《常新録》（《雲仙雜記》七）。

2　見唐懿宗7。

胡　玢

1　胡玢，不知何許人，嘗隱廬山，苦心於五七言。《桑落洲》一篇曰：「莫問桑田事，但看桑落洲。數家新住處，昔日大江流。古岸崩欲盡，平沙長未休。想應百年後，人世更悠悠。」又《月詩》云：「輪中别有物，後改云桂根寧詩在。光外更無空。」玢與李騭舊交，騭廉問江西，弓旌不至。《唐摭言》一○。《唐詩紀事》六五。

陳　琡

1　陳琡，鴻之子也。鴻與白傅傳《長恨詞》，文格極高，蓋良史也。咸通中，佐廉使郭常侍銓之幕于徐。性尤耿介，非其人不與之交。同院有小計姓武，亦元衡相國之後，蓋汾陽之坦牀也，乃心不平之，遂挈家居于茅山，與妻子隔山而居，短褐束縧，焚香習禪而已。或一年半載，與妻子略相面焉。在職之時，唯流溝寺長老與之款接，亦具短褐相見。自述《檀經》三卷，今在藏中。臨行，留一章與其僧云：「行若獨輪車，常畏大道覆。止若圓底器，常恐他物觸。行止既如此，安得不離俗。」乾符中，弟璉復佐薛能幕于徐。自丹陽棹小舟至于彭門，與弟相見。薛公重其爲人，延請入城，遂堅拒之曰：「某已有誓，不踐公門矣。」薛乃攜舟造之，話道永日，不宿而去。其志尚之介僻也如此。《玉堂閒話》（《廣記》二○二）。《唐詩紀事》六六。

僧　鸞

1　僧鸞有逸才而不拘檢，早歲稱卿御，謁薛氏能尚書於嘉州。八座以其顛率，難爲舉子，乃俾出家。自於百尺大像前披剃，不肯師於常僧也。後入京，爲文章供奉，賜紫。柳玭大夫甚愛其才，租庸張相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號鮮于鳳。修刺謁柳公，公鄙之不接；又謁張相，張相亦拒之。於是失望，而爲李鋋江西判官。後爲西班小將軍，竟於黄州遇害。《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六四引。

2　蜀沙門僧鸞慕李白歌，鄙賈島蹇澀，乃自諷其詞云：「鯨目光燒半海紅，鼇頭浪蹙掀天白。」而云「我不能致思於藩籬蹄涔之間。」人咸服之。仍精於《周易》、佛經，爲歌行掩之。《北夢瑣言》（《詩話總龜》前集八）。《五總志》。

魚玄機

1　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長安倡家女也。色既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咏。破瓜之歲，志慕清虚。咸通初，遂從冠帔於咸宜，而風月賞玩之佳句，往往播於士林。然蕙蘭弱質，不能自持，復爲豪俠所調，乃從游處焉。於是風流之士争修飾以求狎，或載酒詣之者，必鳴琴賦詩，間以謔浪，懵學輩自視缺然。其詩有「綺陌春望遠，瑶徽秋興多。」又「殷勤不得語，紅淚一雙流。」又「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又云：「多情自鬱争因夢，仙貌長芳又勝花。」此數聯爲絶矣。一女僮曰緑翹，亦特明慧有色。忽一日機爲鄰院所邀，將行，誡翹曰：「無出。若有熟客，但云在某處。」機爲女伴所留，迨暮方歸院，緑翹迎門曰：「適某客來，知鍊師不在，不舍轡而去矣。」客乃機素相暱者，意翹與之狎。及夜，張燈扃户，乃命翹入卧内，訊之。翹曰：「自執巾盥數年，實自檢御，不令有似是之過，致忤尊意。且某客至，款扉，翹隔闔報云：『鍊師不在。』客無言，策馬而去。若云情愛，不蓄於胸襟有年矣，幸鍊師無疑。」機愈怒，裸而笞百數，但言無之。既委頓，請盃水酹地曰：「鍊師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未能忘解佩薦枕之歡，反以沈猜，厚誣貞正。翹今必死於毒手矣。無天，則無所訴；若有，誰能抑我彊魂！誓不蠢蠢於冥莫之中，縱爾淫佚！」言訖，絶於地。機恐，乃坎後庭瘞之，自謂人無知者。時咸通戊子春正月也。有問翹者，則曰：「春雨霽，逃矣。」客有宴於機室者，因溲於後庭，當瘞上，見青蠅數十集於地，驅去復來，詳視之，如有血痕，且腥。客既出，竊語其僕。僕歸，復語其兄。其兄爲府街卒，嘗求金於機，機不顧，卒深銜之。聞此，遽至觀門覘伺，見偶語者，乃訝不覩緑翹之出入。街卒復呼數卒，攜鍤共突入玄機院發之，而緑翹貌如生。卒遂録玄機京兆府，吏詰之，辭伏，而朝士多爲言者。府乃表列上，至秋，竟戮之。在獄中亦有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明月照幽，清風開短襟。」此其美者也。《三水小牘》下。又《廣記》一三〇引。

2　唐女道魚玄機，字蕙蘭，甚有才思。咸通中，爲李億補闕執箕帚。後愛衰下山，隸咸宜觀爲女道士。有怨李公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又云：「蕙蘭銷歇歸春浦，楊柳東西伴客舟。」自是縱懷，乃娼婦也。竟以殺侍婢爲京兆尹温璋殺之。有集行於世。《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二七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四）。

步非烟

1　臨淮武公業，任河南參軍。有愛妾非烟，姓步氏，善文章，工擊甌。比隣有趙子，以詩誘之曰：「一覩傾城貌，塵心只自猜。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非烟答曰：「緑慘雙蛾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付誰？」趙又曰：「珍重佳人惠好音，綵牋芳翰兩情深。薄於蟬翼誰供恨，密似蠅頭未寫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輕雨滿幽襟。百回消息千回夢，裁作長謡寄緑琴。」非烟偶病旬日，方答之云：「無力嚴妝倚綉櫳，暗題蟬錦思無窮。以連蝉錦香囊贈趙。近來贏得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曉風。」後乃踰垣相從。趙有「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瑶臺」之句。非烟答曰：「相思何似不相識，相見還愁却别君。」公業後知，箠殺之。趙竄於江淮。公業粗悍，故非烟有媒妁所欺，匹合瑣類之語。　《唐詩紀事》七九。原出皇甫枚《三水小牘·步非烟》，文長不録。

趙鏻女

1　咸通六年，滄州鹽院吏趙鏻犯罪，至死。既就刑，有女請隨父死，云：「七歲母亡，蒙父私鹽官利衣食之。今父罪彰露，合隨其法。」鹽院官崔據義之，遂具以事聞。詔哀之，兼減父之死。女又泣曰：「昔爲父所生，今爲官所賜，誓落髮奉佛，以報君王。」因于懷中出刃，立截其耳以示信。既而侍父減死罪之刑，疾愈，遂歸浮圖氏。《南部新書》丁。

范攄子

1　范攄，唐末吴處士。有子七歲，能吟詩。《贈隱者》云：「掃葉隨風便，澆花趁日陰。」處士方干聞之曰：「此兒他日必垂名。」又《吟夏日》詩云：「閒雲生不雨，病葉落非秋。」干曰：「惜哉，必不享壽。」果十歲而卒。《延賓佳話》、《唐宋遺史》（《吴郡志》二六）。又《類説》二七、《分門古今類事》一四引。《南唐野史》（《類説》二七）。《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三四）。《青瑣集》（《詩話總龜》前集一三）。《唐詩紀事》七一。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七

鄭　畋

1　鄭文公畋，字台文。父亞，曾任桂管觀察使。畋生於桂州，小字桂兒。時西門思恭爲監軍，有詔徵赴闕，亞餞於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託之曰：「他日願以桂兒爲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訖，泫然流涕，思恭誌之。及爲神策軍中尉，亞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館之于第，年未及冠，甚愛之，如甥姪，因選師友教導之。畋後官至將相。黄巢之入長安，西門思恭逃難於終南山，畋以家財厚募有勇者，訪而獲之，以歸岐下，温凊侍膳，有如父焉。思恭終於畋所，畋葬于鳳翔西岡，松柏皆手植之。未幾，畋亦卒，葬近西門之墳。百官皆造二隴以弔之，無不墮淚，咸伏其義也。《北夢瑣言》一三。又《廣記》一六八引。《玉泉子》。

2　見劉瞻5。

3　鄭畋爲學士，忽聞蹕聲，亟出迎拜，帝已升玉堂，取案上疊紙書云：「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畋拜謝，帝笑曰：「朕戲耳。」畋曰：「唐叔剪桐，周公以天子亡戲言，况陛下宸翰，焉可爲戲！」帝乃不得已，遂相之。畋自承旨貶梧州，僖宗立，召常侍，拜相，與此説異。《紀異録》（《類説》一二）。

4　鄭文公畋與盧相攜親表也，閥閲相齊，詞學相均，同在中書。因公事不叶，揮霍間言語相擠詬，不覺硯瓦翻潑。謂宰相鬭擊，亦不然也。竟以此出官矣。《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六一引。

5　鄭相畋與盧相攜外兄弟，同在中書。後因議政喧競，撲碎硯。王侍中鐸笑之曰：「不意中書有瓦解之事！」《唐語林》七。

6　見李德裕24。

7　巢寇攻陷宫闕，近京藩鎮悉無兵備。初王仙芝敗衄，黄寇引餘黨南走交廣，朝廷以高駢令公統帥諸道兵師，於江湖中據要路。議者以爲高令公奕世名將，可以坐制凶渠。及賊徒擁衆北來，浮舟遂逼淮甸，於天長縣廣布營塞駐泊。高令公既不出軍，但閉關自保而已。賊鋒因此彌鋭，長驅遂涉淮北。時齊相公領青州，覩蜂蟻强衆，亦不敢進，卷旆遄征，或於中路遲留。藩屏既無捍禦，廟堂復失機謀，盜逼九衢乃未知覺，豈不異哉！時李相鎮蒲津，鄭相國鎮岐下，既聞車馬播遷，俱有勤王之念。鄭相國率賓僚將校共巡城壘，雉堞池隍悉皆毁塞，計其修築之功，萬旅月餘未竟，而賊鋒方盛，立虞奔軼。明晨復召從事大將，坐於内廳，詢以謀計。咸以巨盜方熾，未可枝梧，衆議且欲從權，俟兵集乃圖收復。相國曰：「諸君勸某臣賊乎？」於是歘然而倒。左右扶之不及，爲地甃所傷，而首皆破。洎日午達于明旦，口喑尚未能語。是時關輔征鎮咸已歸款，唯鳳翔信耗不通。賊議興師致討，有奔來者具述其事，於是監軍與僚佐代爲表章，使兩騎馳至京國。賊徒覽之大喜，遣王懷順將百餘人厚齎綵繒金玉，以申慰勞之意。既而開筵以待懷順，宴席施設，侔於曩日。列坐行觴，將陳飲饌，樂工纔合管絃，文武軍吏及聲妓一時慟哭，監軍、從事雪涕止之，良久方定。懷順與來者皆駭愕相眄，就食乃問其由。時吏部孫侍郎亦在幕中，對曰：「相國自鎮此方，恩及萬物，聽政之暇時命音樂與將吏交歡，遽及風疹所侵，今辰不赴兹會，衆聞絲竹聲，不覺悲泣耳。」是日合城老幼咸共悽傷。相國聞之曰：「我知億兆人民之心未厭唐德，賊勢雖甚，竊據宫闕，滅亡當在旦夕。」於是密飛羽檄告於鄰道會兵。旬朔間，邠、涇、洋、隴及沿邊藩鎮俱以鋭師來集，既而神策守鎮軍士聞風亦至麾下。一旦，賊中遣千餘人大索糧糗，于時烽候已嚴，偵邏殊密，雲旗霜刃，森羅於百里之内，賊入界大驚，俱就擒戮。有後殿者，奔以狀告，凶黨無不奪魄。陷京黔庶，亦思奮勇。初，有走還京中者云：「鳳翔鄭相公已叛黄王，兵士甚衆。」巢聞之殊不介意，言：「我行却半天下，所至無不收克，直至高令公猶不敢出軍敵我，鄭相國擬作何計？」唯趙、張、王、潘聞之，已爲奔軼之備也。俄而蒲關、晉、絳、并、汾、澤潞及河北三鎮並舉雄師，翕然響附。相國仗節訓兵，援旗誓衆，摧鋒督戰，累剉凶渠，首運奇謀，終摧巨孽。其後請朝，庸蜀復秉化權。匡國濟時，終始一致，文經武緯，何謝古人！詩云：「維岳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相國有焉。《劇談録》下。

8　馬嵬佛寺，楊貴妃縊所。邇後才士文人經過，賦詠以導幽怨者不可勝紀，莫不以翠翹香鈿委於塵土，紅淒碧怨，令人傷悲，雖調苦詞清，而無逃此意。獨丞相滎陽公畋爲鳳翔從事日，題詩曰：「肅宗迴馬楊妃死，雲雨雖亡日月新。終是聖明天子事，景陽宫井又何人。」後人觀者以爲真輔相之句。《闕史》上。又《廣記》一九九引。

盧　攜

1　見韋岫1。

2　故相盧攜爲監察日，中丞歸仁紹初上日，傳語攜曰：「昔自浙東推事回，鞴袋中何得有綾四十匹？請出臺。」後攜官除洛陽縣令，尋改鄭州刺史。以諫議徵入，至京，除兵部侍郎，入相。自洛陽入相一百日，數日，問：「何不見歸侍郎？」或對云：「自相公大拜請假。」攜即除仁紹兵部尚書，人情大洽也。《聞奇録》（《廣記》一七七）。《玉泉子》。

3　丞相范陽公攜，清苦律身，剸斷無滯，代天理物，必先鶉衣觳食，遐陬遠裔，以是四方之譽翕然歸之。乾符丁酉歲，因與同列廷諍機務，詞氣相高，朝廷兩解之，偕授賓翼儲闈，分秩洛汭。河朔三鎮屢貢表詞，且以棄瑕擢用爲請。先是，常山帥王景崇者，年十有八襲繼父位，朝廷常姑息之。時每律琯三周，則各隆品爵，仍與幽、魏並制。幽、魏繼有更變，景崇時獨得軍情，以是爵位相懸，鎮至劇品。景崇時已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常山郡王，食邑五千户，實食襲三百户，窮極勳賞，無以加焉。而幽、魏官秩尚卑，以鎮州故，未行册命。常山揣朝廷方用恩澤、懷撫方伯，青徐之野尚聚萑蒲，餉輓方繁，兵力且困，乃上表，其畧曰：「臣當道與盧龍、魏博往列，三載考績，咸蒙寵榮。今者以臣官位稍崇，而兩鎮久稽成命。臣弟冀州刺史、檢校工部尚書景儒，自委郡符，亟聞美政，誠慚内舉，堪委外藩。請迴臣官，榮授景儒一鎮。」意圖易定。……聖上爲之旰食。乃詔范陽公以兵部尚書入覲，到京旬日，拜特進、門下侍郎、兼户部尚書平章事。三鎮有表，賀宰輔得其人。時公以步蹇，未任衙謝，上因命中書官就宅問計，對曰：「臣待罪台司，五環星歲，前後三鎮以甘言佞臣，美貺餌臣，臣皆拒而不納。或所論奏不違程式者，翌日允之，仍召奉使小將顯皇恩，且誡曰：『事出此口，言歸彼耳，可否面定，不自外來，無爲賄妄于其間也。前日驛書已告爾帥矣，宜以覆族爲慮。』以是知臣一心事主，必合信臣。臣請與書，諭以是非禍福之源，君臣父子之道。」立進書草。盧公才辨詞藻，尤工於指諭事理，上覽書色動，命中使送春服象只者齎往。及回表云：「冀州刺史景儒，自聆擢用，黎庶偃轅，令望加官，勤留當道。」且言：「臣濫分茅土，曾乏内勞，位冠三台，官崇一品，方思讓爵，不敢貪榮。幽魏加官，請循往例。」上大悦。《闕史》下。

4　盧公攜入相三日，堂判：福建觀察使播等九人，上官之時，衆詞疑惑；王回、崔程、郎幼復等三人，到任之後，政事乖張，並勒停見任。天下爲之岌嶪。黄巢勢盛，遣使乞鄆州節度使，勅下許之。攜謂妖亂之徒，若許則僥倖得志。及潼關不守，鑾駕將西幸，爲小黄門數十人詣宅擁門詬責之，遂寘堇而斃。黄巢既入京，斲其棺焉。《金華子》下。

5　見鄭畋4。

6　盧隱、李峭皆滑帥王鐸之門生，前後黜辱者數矣。隱、峭，物議以爲袵席不修。隱以從兄攜爲相，特除右司員郎，右丞崔沆不聽。隱上省，仍即見攜於私第。攜未知之，欣然而出。沆曰：「員外前日入省，時議未息，今復除紏司員外，省中固不敢辭，他曹惟相公命。」攜大怒，馳入曰：「舍弟極屈，即當上陳。」既上，沆乃求假。攜即時替沆官，沆謂人曰：「吾見丞郎出省郎，未見省郎出丞郎。」隱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員外，爲右丞李景温（揖）〔抑〕焉，迨右司之命，景温之旨也。至是而遂其志矣。是時諫官亦有陳疏者。攜曰：「諫官似狗一個吠輒一時有聲。」《玉泉子》。又《廣記》一八八引。《唐語林》七。

7　明皇朝崇尚玄元聖主之教，故以道舉入仕者歲歲有之。詔天下州府立紫極宫，度道流，爲三元朝醮之會。長安重建太清宫，琢玉石爲玄元皇帝真像，雕鐫之麗，不類人工，列太常樂懸，服天子衮冕。次又以玉石雕成玄宗、肅宗二聖真容于殿之東室。次又琢左右丞相李林甫、陳希烈於東西序。至代宗朝，人有以爲言者，曰：「陳、李二相，陰狡險詐，常欲動摇東宫，將有不利於先帝者數四。賴玄宗英明，社稷垂祐，不爾，則宗廟有綴旒之危。奈何以玉琢二臣列于清敬之地，比扁舟五湖之人鑄金肖形之像也？」尋詔除去，瘞於殿陰。爾後人無知者。至廣明庚子歲，丞相范陽公爲太清宫使，因命葺修頽廢之所。工役掘地，得玉石人，滌去泥壤，則簪裾端簡，如龍之像。工人不知其所自，以狀白公，公命尋究之，則林甫官銜銘于其背。丞相公忠褊直者，大以爲不可，因具奏其事，且曰：「林甫險巧罪迹，不宜獲保首領，請輦送京兆府擊碎之。」議者以爲：李林甫、陳希烈輔佐明皇，驕奢貪狠，而又益憎蓄怨，摇動儲君，信是一亂臣賊子也。然《禮》經云「刑不上大夫」，而況琢石之像，且異戮屍之責。況朝服簪裾而碎于府門，君子謂是失刑政矣。遂有好事者傳丞相奏章云：「臣聞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右相李林甫等，寵異之命，冠于人臣，梟獍之心，勃於君上。像已輦送京兆府，集衆擊碎訖。其徒伴陳希烈，見搜擒次，候獲日送府司同罪。」士大夫聞之，無不掩笑。輦碎林甫，搜尋希烈之事，則實有之。至于徒伴、擒獲之語，斯又妄也。《闕史》下。

8　見盧渥3。

9　見王凝2。

10　盧攜夢人贈句曰：「若問登庸日，庭椿不染風。」初不解其言。後數年，攜拜相，庭下古椿一株，雖狂風驟雨，不濕不摇。《鳳池編》（《雲仙雜記》五）。

王　鐸

1　故相晉國公王鐸爲丞郎，時李蠙判度支，每年江淮運米至京，水陸脚錢，斗計七百，京國米價，每斗四十，議欲令江淮不運米，但每斗納錢七百。鐸曰：「非計也，若於京國糴米，必耗京國之食；若運米實關中，自江淮至京，兼濟無限貧民也。」時糴米之制業已行，竟無敢沮其議者。都下官糴，米果大貴，未經旬而度支請罷，以民無至者故也。於是識者乃服鐸之察事矣。鐸卒以此大用。《聞奇録》（《廣記》四九九）。《玉泉子》。

2　見李蠙4。

3　見鄭畋5。

4　唐王中令鐸，重德名家，位望崇顯，率由文雅，然非定亂之才。鎮渚宫爲都統，以禦黄巢。寇兵漸近，先是赴鎮以姬妾自隨，其内未行，本以妬忌，忽報夫人離京在道，中令謂從事曰：「黄巢漸以南來，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處？」幕寮戲曰：「不如降黄巢。」公亦大笑之。洎荆州失守，復把潼關，黄巢差人傳語云：「令公儒生，非是我敵，請自退避，無辱鋒刃。」於是棄關。隨僖皇播遷于蜀，再授都統，收復京都，大勳不成，竟罹非命。時議曰：「黄巢過江，高太尉不能拒捍，豈王中令儒懦所能應變乎？」落都統後有詩，其要云：「勅一作黜。詔已聞來闕下，檄書猶未遍軍前。」亦志在其中也。黄巢起廣州，自號義軍百萬都統，上表先陳犯闕之意，其詞云：「儻便歸降，必有陞獎。」朝廷耻笑。《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五二引。《唐詩紀事》六五。

5　王鐸初鎮荆南，黄巢入寇，望風而遁。他日將兵捍潼關，黄巢令人傳語云：「相公儒生，旦非我敵，無污我鋒刃，自取敗亡也。」後到成都行朝，拜諸道都統。高駢上表，目之爲敗軍之將，正謂是也。諫議大夫鄭寶一作賓。曾獻書以規，其旨云：「未知令公以何人爲牙爪，何士參帷幄？當今大盜移國，羣雄奮戈，幕下非舊族子弟、白面郎君雍容談笑之秋也。」爾後罷軍權，鎮滑臺，竟有貝州之禍。《北夢瑣言》一四。

6　唐巢寇將亂中原，汴中有妖僧功德山，遠近桑門皆歸之，至於士庶，無不降附者。能於紙上畫神寇，放入人家，令作禍祟，幻惑居人，通宵繼晝，不能安寢。或致人疾苦，及命功德山贈金作法，則患立除之。又畫紙作甲兵，夜夜於街坊嘶鳴，騰踐城郭，天明即無所見。又多畫其犬，焚祝之，夜則鳴吠，相咬嚙於街衢，居人不得安眠，命而贈之，即悄無影響。人既異其術，趍術者愈衆。又滑州亦有一僧，頗善妖術，與功德山無異。公私頗患之。時中書令王鐸鎮滑臺，遂下令曰：「南燕地分有災，宜善禳之。」遂自公衙至于諸軍營，開啓道場，延僧數千人。僧數不足，遂牒汴州，請功德山一行徒衆悉赴之，遂以幡花螺鈸迎至衞。赴道場之夕，分選近上名德，入于公衙，其餘并令散赴諸營禮懺。洎入營，悉鍵門而坑之，方袍而死者數千人。衙中只留功德山已下酋長，訊之，並是巢賊之黨，將欲自二州相應而起。咸命誅之。《王氏見聞》（《廣記》二八七）。

7　見李琪1。

8　王中令鐸落都統，除滑州節度使，尋罷鎮。以河北安静，於楊全玫有舊，避地浮陽，與其都統幕客十來人從行，皆朝中士子。及過魏，樂彦禎禮之甚至。鐸之行李甚侈，從客侍姬有輦下昇平之故態。彦禎有子曰從訓，素無賴，愛其車馬姬妾，以問其父之幕客李山甫，山甫以咸通中數舉不第，尤私憤於中朝貴達，因勸從訓圖之。俟鐸至甘陵，以輕騎數百，盡掠其槖裝姬僕而還，鐸與賓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貝州報，某日殺卻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凶誕也如此。彦禎父子尋爲亂軍所殺，得非瑯琊公訴于上帝乎！《北夢瑣言》一三。又《廣記》二六四引。

9　王鐸既解諸道都統，乞歸河北養疾，肩輿就路，妓女數百人擁從前後，觀者駭目。道出鎮州，主帥迎接甚謹。初，鐸之入朝也，李山甫方爲鎮州從事，勸主帥劫取之，王氏遂亡其族。《賈氏譚録》。

王　鐐

1　王鐐富有才情，數舉未捷。門生盧肇等公薦於春官云：「同盟不嗣，賢者受譏。相子負薪，優臣致誚。」乃旌鐐嘉句曰：「擊石易得火，扣人難動心。今日朱門者，曾恨朱門深。」聲聞藹然，果擢上第。《抒情詩》（《廣記》二○二）。《唐詩紀事》六六。

崔彦昭

1　咸通中，輔相崔彦昭、兵部侍郎王凝乃外表兄弟也。凝大中元年進士及第，來年彦昭猶下第，因訪凝。凝衩衣見之，崔甚恚。凝又戲之曰：「君卻好應明年經舉也。」彦昭忿怒而出，三年乃登第。懿皇朝，多自夏官侍郎判鹽鐵即秉鈞軸。一旦凝拜是官，決意入相，彦昭陷之。後數月之間，鹽鐵中有隳壞，凝朝職，朝廷以彦昭爲之，半載而入相。彦昭母乃命多製鞋履，謂侍婢曰：「王氏妹必與王侍郎同竄逐，吾要伴小妹同行也。」彦昭聞之，泣拜其母，謝曰：「必無此事。」王凝竟免其責也。《中朝故事》。

鄭從讜

1　光德相國崇望舉進士，因朔望起居鄭太師從讜，閽者已呈刺，適遇裴侍郎後至，先入從容，公乃命屈劉秀才以入。相國以主司在前，不敢昇進坐隅，拜於副階之上，鄭公乃降而揖焉。亟乃趨出，鄭公佇立於階所目之，候其掩映門屏，方回步，言曰：「大好及第舉人。」裴公亦贊歎。明年列於門生矣。《金華子》下。《唐語林》三。

崔　沆

1　崔沆及第年爲主罰録事。同年盧彖俯近關宴，堅請假往洛下拜慶，既而淹緩久之。及同年宴於曲江亭子，彖以雕幰載妓，微服嚲鞚，縱觀於側，遂爲團司所發。沆判之，略曰：「深攙席帽，密映氈車。紫陌尋春，便隔同年之面；青雲得路，可知異日之心。」《唐摭言》三。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語林》七略有不同。

2　見鄭隱1。

3　見孟棨1。

4　崔相沆知貢舉，得崔瀣。時牓中同姓，瀣最爲沆知。譚者稱：「座主門生，沆瀣一氣。」《唐語林》七。《南部新書》戊。

5　見盧攜6。

6　乾符六年夏五月，巢寇自廣陵將及襄漢，朝廷以王鐸令公爲南面都統。崔相國、豆盧相國同日策拜，宣麻之際，殿庭霧氣四塞。及政事堂立班賀，有雹大如鷄卵，時五月二十三日。識者以爲鈞軸不祥之兆。明年大寇攻陷京師，二相俱及于難。其天意乎，非人事也。《劇談録》下。

7　乾符中，有宰相自中書還第，使人以布囊盛錢數千，沿路以施匄者。於是貧乏相率羅路隅，所分既微，漸不能普，台鉉行李無復威儀。時有朝士，投牋諫之。其略云：「方今兵寇互興，民力凋弊，所望明公弼成大化，彌綸紀綱，舉賢任能，以光庶事，俾萬物各得其理，百姓日用不知。損不急之官，杜私門之請。如此則刑清俗富，天下自無窮人。不宜專政廟堂，方行小惠。昔子産以己車濟人於溱淆，君子謂不知爲政，不如以時修橋梁。惟明公察焉。」執政者覽書慙怒。俄而巢寇陷京，遂及於難。《劇談録》下。　案：宰相當指崔沆或豆盧瑑。

8　江淮客劉圓，嘗謁江州刺史崔沆，稱「前拾遺」。沆引坐徐勸曰：「諫官不可自稱，司直評事可矣。」須臾他客至，圓抑揚曰：「大理評事劉圓。」沆甚奇之。《國史補》中。《唐語林》四。

崔　沂

1　見姚洎3。

豆盧瑑

1　唐咸通中，舉子侯泳有聲采，亦士流也，而闕於恭慎。豆盧瑑罷相守僕射，乘間詣僧院，放僕乘他適，而於僧宇獨坐，皤然一叟也。泳自外入門，殊不顧揖，傲岸據榻。謂叟曰：「大參長史乎？」叟曰：「非也。」又問曰：「令録乎？」亦曰：「非也。」「遠州刺史乎？」亦曰：「稍高。」又曰：「少卿監乎？」答曰：「更向上。」侯生矍然不安處，疑是丞郎，怱原本作忽。據商本校改。遽而出。至門，見僕御肩輿旋至，方知是豆盧公也。歸去後，自咎悚惕。貢一長牋首過，賴先曾有卷及門，揆路通入，泳乃自陳乖疏。公亦遜謝，恕其不相識也。留而命酒，凡勸十盂，乃小懲也。仍云：「雖不奉訝，然凡事更宜在意。」侯生仍慚灼無以自容。先是豆盧家昆弟飲清酒而已，侯氏盛饌而飲。此日每飲一杯，迴首摘席經咀之，幾不濟，所謂雅責也。《北夢瑣言》八。

2、3　見崔沆6、7。

王　徽

1　王徽爲相只一日。中和五年二月，除昭義節制，徽上表乞免。詞曰：「六年内署，雖叨捧日之榮；一日台司，未展致君之懇。」《南部新書》乙。

2　見周岌1。

蕭　遘

1　見趙光遠2。

2　唐僖宗再幸梁洋，朱玫立襄王，宰相蕭遘、裴澈、鄭匡圖等同奉之。洎破僞主，而僖皇反正，裴、鄭等皆罹大辟。始具兵衞四圍，矛槊森然。裴相猶戲曰：「天子之牆數仞也。」蕭遘相就河中賜毒，握之在手，自以主上舊恩，希貶降。久而毒爛其手，竟飲之而終。《北夢瑣言》六。

3　遘之字畫，雖罕傳於世，觀其《景公》、《幽公》二帖筆蹟，有廊廟之氣，而足規矩學者，未易到也。今御府所藏二。《宣和書譜》四。

韋昭度

1　韋令公昭度少貧窶，常依左街僧録浄光大師，隨僧齋粥。浄光有人倫之鑒，常器重之。《唐摭言》七。又《廣記》一七○引。

2　見李蔚2。

3　唐太尉韋公昭度，舊族名人，位非忝竊。而沙門僧澈承恩，爲人潛結中禁，京兆與一二時相，皆因之大拜。悟達國師知玄，乃澈之師也，嘗鄙之。諸相在西川行在，每謁悟達，皆申跪禮。國師揖之，請於僧澈處喫茶。後掌武伐成都，田軍容致檄書曰：「伏以太尉相國，頃因和尚，方始登庸。在中書則開鋪賣官，居翰林則借人把筆。」蓋謂此也。《北夢瑣言》六。《唐語林》七。

4　唐陳敬瑄據成都府拒命，韋太尉昭度充招討使，率東川兵以伐之。王蜀先主時爲草賊，剽掠諸縣，乃擁手下兵投掌武，署爲衙内指揮使，資其爪牙也，因奏請割西川數州，就臨邛建節以授之。蜀主卑謙多智，事韋公甚謹。掌武量其事勢，終不能駕御，況軍旅之事，又非所長。每欲攻城，請戎服臨陣，慮矢石所及，不敢近前。掌武曰：「軍人安敢無禮！」東川都顯有唐喫人者，呼而戒之曰：「人肉何如豬羊？」乃賜一緡，俾充肉價。他皆倣此。重圍二年，蜀域已困，不日將下。一旦門外諠譁，以軍糧闕乏，兵士擒曳掌武親吏駱别駕名志者，臠而噉之。由是懼罹其禍，遽託疾，以西川牌印付蜀主而歸朝。雖曰不武，斯亦用智自免也。《北夢瑣言》五。

5　中書令韋昭度方秉機衡，中外趨附者千萬，忽有老僧來謁。昭度方在道院獨坐，覩其僧，頗異之。僧曰：「令公禍將及矣。能隨貧道去否？特來相迎耳。」昭度恍然失色，亦甚懼焉，白僧曰：「某當權已久，深慮禍生，甚欲遠行，然略須辭别家眷。」其僧不許。昭度須請入焉，及至堂中，長幼聚哭云：「無信妄説！」拽其衣裾。移時昭度脱身趨道院，已失其僧矣。詢諸閽吏，無有見者。兩月間遂遇難，與表弟李磎同破家也。《中朝故事》。

6　見王行瑜1。

7　見歐陽澥2。

8　見吴融4。

杜讓能

1　杜讓能，丞相審權之子；韋相保衡，審權之甥。保衡少不爲讓能所禮，保衡爲相，讓能久不中第。及登科，審權憤其沈厄，以一子出身奏監察御史。《唐語林》七。

2　鳳翔李茂貞跋扈至甚，昭宗謂宰相杜讓能曰：「《春秋》之義，叛而必誅，安有甸服之間，顯違朝旨而悖慢如此！我若不討，四方其謂我何？」讓能奏曰：「艱難已來，行貞元故事，姑息戎臣久矣。根牢蔓熾，附之者衆。一旦難驟革之，又京師去岐咫尺，人心易以危懼。設有陵犯，損威愈甚。願陛下稍解雷霆而熟計之。」帝曰：「政刑弛紊，詔令不出都門，不欲孱孱守恬而坐。」因除宰相徐彦若鎮鳳翔，以茂貞爲興元尹，以嗣覃王率禁軍送彦若。或茂貞遷延不受代，即以兵攻之。軍旅所決，一委讓能。讓能懇諫不從，王師果敗。或云此舉乃讓能報私怨也。茂貞先以長書與讓能，繼上表，仍擁兵至臨皋驛，請誅宰相。帝遂斬樞密使李周曈以徇，乃貶讓能，仍詔送至軍前。茂貞具禮出迎，至驛，復表請行朝典。讓能奏曰：「晁錯之辜，謬及於臣。今若歸罪於臣，可紓國難。」帝不得已，貶讓能雷州司户參軍，遣中使害於驛内。識者以讓能臨難無苟免，亦得其死也。後追贈太尉。其子曉，貌如削玉，有制誥之才，仕梁至宰相。鳳曆年，洛都有變，爲亂軍誤害，時皆歎惜之。《北夢瑣言》一四。

3　見崔程1。

崔安潛

1　唐崔安潛爲西川節度使，到官不詰盜。曰：「盜非所由通容，則不能爲。」乃出庫錢置三市，置榜其上，曰：「告捕一盜，賞錢五百緡。侣者告捕，釋其罪，賞同平人。」未幾，有捕盜而至者。盜不服，曰：「汝與我同爲盜十七年，贓皆平分，汝安能捕我？」安潛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來？則彼應死，汝受賞矣。汝既爲所先，死復何辭？」立命給捕者錢，使盜視之，然後殺盜於市。於是諸盜與其侣互相疑，無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無一人爲盜。《容齋隨筆》一六。

2　崔安潛鎮西川，李鋌爲小將。廣明初，駕幸西蜀，鋌乃蜀帥帶平章事，安潛乃具寮耳，曾趨走，人皆美之。《唐摭言》一五。

3　崔安潛東洛掌選，時選人中不能顯其名姓，竊顧雲啓事投獻者，崔公不之知，大賞歎，召之與語，便注一超資縣令。後有人白，崔公方悔。《盧氏雜説》（《廣記》一八六）。《玉泉子》。

4　唐崔侍中安潛崇奉釋氏，鮮茹葷血，唯於刑辟常自躬親，雖僧人犯罪，未嘗屈法。於廳事前慮囚，必温顔恤惻以盡其情。有大辟者，俾先示以判語，賜以酒食，而付於法。鎮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諸司，以麵及蒟蒻之類染作顔色，用象豚肩、羊臑、膾炙之屬，皆逼真也。時人比於梁武。而頻於宅使堂前弄傀儡子，軍人百姓穿宅觀看，一無禁止。而中壼預政，以玷盛德，惜哉！《北夢瑣言》三。《唐語林》七。

5　見楊收4。

6　何澤，韶陽曲江人也。父鼎，容管經略，有文稱。澤乾寧中隨計至三峯行在。永樂崔公，即澤之同年丈人也。聞澤來舉，乃以一絶振之曰：「四十九年前及第，同年唯有老夫存。今日殷勤訪我子，穩將鬐鬣上龍門。」時主文與奪未分，又會相庭有所阻，時崔相公胤恃權，即永樂猶子也。因之敗於垂成。後漂泊關外，梁太祖受禪，澤假廣南幕職入貢，敕賜及第。《唐摭言》九。《唐詩紀事》六六。

7　崔侍中安潛好看鬭牛。《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〇一引。《唐詩紀事》六六。

盧　渥

1　盧渥舍人應舉之歲，偶臨御溝，見一紅葉，命僕搴來。葉上乃有一絶句，置於巾箱，或呈於同志。及宣宗既省宫人，初下詔，許從百官司吏，獨不許貢舉人，後亦一任。范陽獲其退宫，覩紅葉而吁怨久之，曰：「當時偶題隨流，不謂郎君收藏巾篋。」驗其書，無不訝焉。詩曰：「水流何太急，深宫盡日閒。慇懃謝紅葉，好去到人間。」《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一九八引。《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唐詩紀事》五九。　案：宫女葉上題詩，又見顧況4、5　，李茵1。

2　唐陝州廉使盧沆，在舉場甚有時稱。曾於滻水逆旅遇宣宗皇帝微行，意其貴人，斂身迴避，帝揖與相見，沆乃自稱「進士盧沆」，帝請詩卷袖之，乘驢而去。他日，對大臣語及盧沆，令主司擢第。沆不自安，恐僭冒之辱。宰臣問沆：「與主上有何階緣？」沆乃具陳因由，時亦不訝，以其文章非叨忝也。沆後自廉察入朝知舉，遇黄寇犯闕，不及終場。趙崇大夫戲之曰：「出腹不生養主司也。」初，盧家未嘗知舉，盧相攜耻之，拔爲主文，竟不果也。《北夢瑣言》八。又《廣記》一八二引。《唐詩紀事》五九。　案：《廣記》、《唐詩紀事》等皆作盧渥事，是。

3　盧氏衣冠第一，歷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歉宗人無掌文柄，乃擢羣從陝虢觀察使盧渥知禮闈。是歲十二月，黄巢犯闕，僖皇播遷，舉子星散。迨收復京都，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大夫戲之曰：「閣下所謂出腹不生養主司也。」《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二五一引。《唐詩紀事》五九。

4　盧左丞渥，冠裳之盛，近代無出其右者，伯仲四人，咸居清顯。乾符初，服喪紀于洛下，先終制，渥自前中書舍人拜陝郊觀察使；又旬日，其弟紹自前長安縣令除給事中；又旬日，弟沆自前集賢校理授左拾遺；又旬日，弟沼自前畿尉遷監察御史。鳴珂珮玉，紆朱拖紫，照耀街巷，士族榮之。及赴任陝郊，洛城自保釐尹正已下，更設祖筵，以鮮華相尚，分秩故相及朝容惡日、兩邑縣官、卑秩麻衣，傾都出郭，洛城爲之一空。食器酒具，羅列道路，盛於清明簪潔松檟之日。填咽臨都驛前後十五里，車馬不絶。左轄始捨轡，居首筵，則爲川尹邀去，乃大合樂於舊相之座，而諸朝容已攜酒饌出城者，散于田野，選勝聚飲，歌樂四起，飄飄然若澧州上巳、會稽禊事也。無貴無賤，及暮醉歸。有白髯驛吏聲指曰：「某自擁篲清郵，五十載未嘗覩祖送之盛有如此者。」左轄有詩題在嘉祥驛，云：「交親榮餞洛城空，秉鉞戎裝上將同。星使自天丹詔下，雕鞍照地數程中。馬嘶静谷聲偏響，旆映晴山色更紅。到後定知人易化，滿街棠樹有遺風。」此詩爲牌子，後爲易定帥王處存碎之。《闕史》下。又《廣記》二○○引。《唐詩紀事》五九。

裴　璩

1　唐裴司徒璩性靳嗇。廉問江西日，凡什器圖障，皆新其製，閉屋緘貯，未嘗施用。每有宴會，即於朝士家借之。在番禺時，鍾愛一女，選滎陽鄭進士以壻之。才過禮期，遽屬秋薦，不免隨計，無何到京，尋報物故。五教念女及壻，不勝悲痛，而鄭偶笑之。蓋夫婦之愛未深，不解思慮，非有他故也。大凡士族女郎，無改醮之禮。五教念女早寡，不能忘情，乃召門生故吏而告之，因别適人。亂倫再醮，自河東始也。元禎少監、蘇涯中丞、賜紫楊玭少尹與五教親吏别駕説皆同。《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六五引。

蕭　廪

1　蕭廪新爲京尹，楊復恭假子抵罪，仍毆地界。廪斷曰：「新除京尹，敢打所由，將令百司，難逃一死。」由是内外畏服。《南部新書》丁。

李　拯

1　襄王僭僞，朱玫秉政，百揆失序，逼李拯爲内署。拯常吟曰：「紫宸朝罷綴鵷鸞，丹鳳樓前駐馬看。唯有終南山色在，晴明依舊滿長安。」拯終爲亂兵所殺。《南部新書》甲。又《詩聒總龜》前集一八引。《唐詩紀事》七一。

馮　衮

1　馮給事入中書祗候宰相，見一老官人衣緋，在中書門立，候通報。時夏譙公爲相，留坐論事多時。及出，日勢已晚，其官人猶尚在，乃遣人問是何官。官人近前相見曰：「某新除尚食局令，有事相見相公。」因令省官通之。官人入，給事偶未去，官人見宰相了，出謝云：「若非給事恩遇，某無因得見相公。某是尚食局造子手，不知給事宅在何處？」曰：「在親仁坊。」曰：「欲説薄藝，但不知給事何日在宅？」曰：「來日當奉候。然欲相訪，要何物？」曰：「要大臺盤一隻，木楔子三五十枚，及油鐺、炭火，好麻油一二斗，南棗爛麵少許。」給事素精于飲饌，歸宅便令排比，仍垂簾，家口同觀之。至日初出，果秉簡而入，坐飲茶一甌，便起出廳，脱衫靴帶，小帽子，青半臂，三幅袴，花襜襪肚，錦臂韝。遂四面看臺盤，有不平處以一楔填之，（後）〔候〕其平正，然後取油鐺爛麵等調停，襪肚中取出銀盒一枚，銀篦子、銀笊籬各一。候油煎熟，于盒中取子豏，以手于爛麵中團之，五指間各有麵透出，以篦子刮卻，便置子于鐺中。候熟，以笊籬漉出，以新汲水中良久，卻投油鐺中。三五沸取出，拋臺盤上，旋轉不定，以太圓故也。其味脆美，不可名狀。《盧氏雜説》（《廣記》二三四）。

2　唐馮衮牧蘇州，江外優佚，暇日多縱飲博。因會賓僚擲盧，馮突勝，以所得均遺一座，乃吟曰：「八尺臺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鬭精神。合是賭時須賭取，不妨廻首乞閒人。」更因飲酣，戲酒妓，而軍倅留情，索然無緒。馮眄之曰：「老夫過戲，無能爲也。」倅歛袵而謝。因吟曰：「醉眼從伊百度斜，是他家屬是他家。低聲向道人知也，隔坐剛拋豆花。」《抒情詩》（《廣記》二五一、《吴郡志》一一）。《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一）。《陳輔之詩話》（陶本《説郛》八一）。

3　馮衮給事親仁坊有宅，南有山亭院，多養鵝鴨及雜禽之類極多，常遣一家人掌之。時人謂之鳥省。《盧氏雜説》（《廣記》四六三）。《玉泉子》。《南部新書》戊。　案：《玉泉子》「馮衮」作「馮蕘」，疑誤。

李　涪

1　唐李涪尚書，福相之子，以《開元禮》及第。亦爲小文，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學，禮樂之事諮禀之。時人號爲「周禮庫」，蓋籍於舊典也。廣明以前，《切韻》多用吴音，而清青之字不必分用。涪改《切韻》，全刊吴音。當方進而聞於宰相，僉許之。無何，巢寇犯闕，因而寢止。于今無人敢以聲韻措懷也。然曾見《韻銓》，鄙駮《切韻》，改正吴音，亦甚覈當。不知八座於此，又何規製也，惜哉！《北夢瑣言》九。《實賓録》五。

2　隴西李涪常侍，福相之子，質氣古淡。光化中，與諸朝士避地梁川。小貂日游鄰寺，以散鬱陶。寺僧有爽公者，因與小貂相識，每晨他出，或赴齋請，苟小貂在寺，即不扃鏁其房，請其宴息，久而彌篤。乃曰：「李常侍在寺，争忍闔扉乎？」或一日從容，謂小貂曰：「世有黄白之術，信乎？好之乎？」貂曰：「某雖未嘗留心，安敢不信，又安敢輒好！」僧曰：「貧道之每拂曙出寺，爲修功德因緣也。仰常侍德，豈敢祕惜！」小貂辭遜再三，竟得其術。爾後最受三峯朝相、四入崔相恩知。每遇二公載誕之辰，乃獻銀藥盂子。此外，雖家屢空，終不自奉，亦不傳於子孫。遂平宰李璩，乃嫡孫也，嘗爲愚話之。廣成杜光庭先生常云：「未有不修道而希得仙術，苟得之，必致禍矣。唯名行謹潔者，往往得之。」即李貂之謂也。《北夢瑣言》六。

李　航

1　唐監察李航，福相之子，美茂洽暢，播於時流。黄巢後，扶侍聖善，歸東都别墅，與御史穆延晦同行，宿於虢州公館。翌日，修謁郡牧張存，即王珙下部將也。謂典客曰：「我受穆家恩命，今穆侍御經過，必須展分報答也。」典客詣館話於穆生，因修狀謁謝。張公大怒，且曰：「此言得自何人？」具以典謁爲對，乃斬謁者。穆生驚怪，失意歸館。尋遣人就而害之。李監察不喻，方抱憂惶，俄亦遇害，將以滅口。于時李公遶聖善所憩之牀，無以求活，竟同非命。他日兄弟訴冤，夢航謂骨肉間曰：「張存已得請於上帝，不日即死。」果爲珙所誅。《北夢瑣言》九。

杜晦辭

1　杜晦辭，牧之子，自南曹郎爲趙公隱從事於朱方。王郢之叛，趙相國以撫御失宜致仕，晦辭罷職。時北門李相國在淮南，辟爲判官，晦辭以恩門休戚，辭不受命，退隱於陽羨别業，時論多之。永寧劉相國鎮淮南，又辟爲節度判官，方始應召。狂於美色，有父遺風。赴淮南之召，路經常州，李瞻給事方爲郡守，晦辭於祖席忽顧營妓朱娘言别，掩袂大哭。瞻曰：「此風聲婦人，員外如要，但言之，何用形迹？」乃以步輦隨而遺之。晦辭自飲筵散，不及换衣，便步歸舟中，以告其内。内子性仁和，聞之無難色，遂履而迎之。其喜於適願也如是。《金華子》上。《唐語林》七。

杜德祥

1　杜德祥侍郎昆弟力困，要舉息利錢濟急用，召同坊富民到宅，且問曰：「子本對是幾錢？」其人拂袖而出。《北夢瑣言》一○。

樂朋龜

1　見張濬2。

楊知至

1　别頭及第，始於上元二年錢令緖、鄭人政、王悌、崔志恂等四人，亦謂之承優及第。楊嚴等，會昌四年王起奏五人：楊知至、刑部尚書汝士之子。源重、故相牛僧孺之甥。鄭朴、河東節度使崔元式女壻。楊嚴、監察御史發之弟。竇緘，故相易直之子。恩旨令送所試雜文付翰林重考覆。續奉進止，楊嚴一人，宜與及第，源重四人落下。時楊知至因以長句呈同年曰：「由來梁鷰與冥鴻，不合翩翾向碧空。寒谷謾勞鄒氏律，長天獨遇宋都風。此時泣玉情雖異，他日銜環事亦同。三月春光正摇蕩，無因得醉杏園中。」《唐摭言》八、一一。又《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引。《唐詩紀事》五九。

2　曲江亭子，安、史未亂前，諸司皆列於岸滸；幸蜀之後，皆燼於兵火矣，所存者唯尚書省亭子而已。進士關宴，常寄其間。既徹饌，則移樂泛舟，率爲常例。宴前數日，行市駢闐於江頭。其日，公卿家傾城縱觀於此，有若中東床之選者，十八九鈿車珠鞍，櫛比而至。或曰：乾符中，薛能尚書爲大京兆，楊知至侍郎將攜家人遊，致書於能，假舫子。先是舫子已爲新人所假，能答書云：「已爲三十子之鳩居矣。」知至得書，怒曰：「昨日郎吏，敢此無禮！」能自吏部郎中拜京兆少尹，權知大尹。《唐摭言》三。又《廣記》一七八引。

王　慥

1　僖宗在蜀，以司封郎中王慥授萬年令兼御史中丞，先次歸京。乙巳年，駕回長安，轉右散騎常侍。十二月二十五日乙亥，蒲帥犯闕，是夜三更，駕出寶鷄，慥方寢疾，不得扈衞，自居平康里，奔南山下。自是杜門息跡，養疾累月。其夏，襄王稱制，京師搜訪，具言教令峻切，蕭、裴秉權，中外畏憚。慥不自安，舁疾起，既至，僞詔加左常侍。慥穪疾，不朝謝。襄王使御醫視之，賜藥物，一無所受，號慟而薨。朝野聞之，莫不痛惜焉。《録異記》三。

杜　昇

1　杜昇父宣猷終宛陵，昇有詞藻。廣明歲，蘇導給事刺劍州，昇爲軍倅，駕幸西蜀，例得召見，特敕賜緋導入内。韋中令自翰長拜主文，昇時已拜小諫，抗表乞就試，從之。登第數日，有敕復前官並服色。議者榮之。《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

2　昇自拾遺賜緋，却應舉及第，又拾遺。時號著緋進士。《盧氏雜説》（《廣記》一八三）。又《類説》四九引。《唐語林》四。《實賓録》一。

崔殷夢

1　崔殷夢知舉，吏部尚書歸仁晦託弟仁澤，殷夢唯唯而已。無何，仁晦復詣託之，至於三四。殷夢歛色端笏，曰：「某見進表讓此官矣。」仁晦始悟己姓，殷夢諱也。《唐語林》（《容齋續筆》一一）。

苗　紳

1　苗紳貶南中，崔相國彦昭，其故人也，見而憫焉。呼紳至第而慰勉曰：「苗十大是屈人。」再三言之。紳歎久淹屈，既聞時宰之撫諭，莫勝其喜。及還家，其子迎於門，紳笑語其子曰：「今日見崔相國，憫我如此。」遂坐於廳，高誦其言曰：「苗十大是屈人。」喜笑一聲而卒。悲夫！《金華子》下。

侯昌業

1　唐自廣明後，閹人擅權，置南北廢置使。軍容田令孜有回天之力，中外側目。而王仙芝、黄巢剽掠江淮，朝廷憂之。左拾遺侯昌業上疏，極言時病，留中不出，命於仗内戮之。後有傳侯昌業疏詞不合事體，其末云：「請開揭諦道場，以消兵厲。」似爲庸僧僞作也。必若侯昌業以此識見犯上，宜其死也。《北夢瑣言》六。

2　司天少監侯昌業上疏，其略曰：「陛下不納李蔚、杜希敖之諫。」又曰：「臣乃明祈五道，暗祝冥官，悚息於班列之中，願早過於閻浮之世。」又曰：「受爵不逢於有德之君，立戟每佐於無道之主。」又曰：「不望堯、舜之年，得同先帝之日。」又曰：「明取尹希復指揮，暗策王士成進狀，强奪波斯之寶貝，抑取茶店之珠珍，渾取匱坊，全城般運。」又曰：「莫是唐家合盡之歲，爲復是陛下壽足之年。」又曰：「伏惟陛下，蹔停戲賞，救接蒼生，於殿内立揭諦道場，以無私財帛供養諸佛，用資世禄，共力攘災。」表奏，聖上龍威震怒，侍臣驚悸。宣徽使宣云：「侯昌業付内侍省，候進止。」翌日午時，又内養劉季遠宣口敕云：「侯昌業出自寒門，擢居清近，不能脩慎，妄奏閒詞，訕謗萬乘君王，毁斥百辟卿士，在我彝典，是不能容！其侯昌業宜賜自盡。」《續寶運録》（《通鑑考異》二四）。

孟昭圖

1　僖皇朝，左拾遺孟昭圖在蜀，上疏極諫，爲田令孜之所矯詔，沈蜀江。裴相澈有詩弔之曰：「一章何罪死何名，投水唯君與屈平。從此蜀江煙月夜，杜鵑應作兩般聲。」《南部新書》己。《唐詩紀事》六八。　案：裴澈，《南部新書》誤作「裴徹」。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五引盧瓌《抒情》，云是狄常侍以詩悼孟昭門。

2　見唐昭宗4。

薛　能

1　見李端5。

2　薛能尚書鎮鄆州，見舉進士者必加異禮。李勳尚書先德爲衙前將校，八座方爲客司小子弟，亦負文藻，潛慕進修，因舍歸田里。未踰歲，服麻衣，執所業于元戎。左右具白其行止，不請引見。元戎曰：「此子慕善，才與不才，安可拒之？某今自見。」其人質清秀，復覽其文卷，深器重之。乃出郵巡職牒一通與八座先德，俾罷職司閒居，恐妨令子修進。爾後果策名第，敭歷清顯。出爲鄆州節度也。八座事，得之王屋山僧匡一，甚詳。《北夢瑣言》三。《唐語林》七。

3　見路巖8。

4　見楊知至2。

5　薛能尚書鎮彭門，時溥、劉巨容、周岌俱在麾下。未數歲，溥鎮徐，巨容鎮襄，岌鎮許，俱假端揆。故能詩曰：「舊將已爲三僕射，病身猶是六尚書。」《唐摭言》一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八）。《唐詩紀事》六〇。

6　廣明元年，徐兵赴溵水，經許，能以前帥徐，軍吏懷恩，館之州内。許軍懼徐人見襲，大將周岌因衆怒逐能，自稱留後。能全家遇害。《唐詩紀事》六○。《郡齋讀書志》四中。《唐才子傳》七。

7　薛能，會昌間進士。自負過高。從事西川日，每短諸葛功業，爲詩曰：「陣圖誰許可，廟貌我揶揄。」又云：「焚却蜀書宜不讀，武侯無可律吾身。」譏李白曰：「我生若在開元日，争遣名爲李翰林。」又曰：「李白終無取，陶潛固不刊。」自題其集云：「詩源何代失澄清，處處狂波污後生。常感道孤吟有淚，却緣風壞語無情。難甘惡少欺韓信，枉被諸侯殺禰衡。縱到緱山也無益，四方聯絡盡蛙聲。」放誕如此。後軍亂被害。《廣記》二六五。《唐摭言》一二。《唐詩紀事》六○。

8　唐薛尚書能以文章自負，累出戎鎮，常鬱鬱歎息。因有詩謝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云：「麄官乞與真拋卻，賴有詩名合得嘗。」意以節將爲麄官也。鎮許昌日，幕吏咸集，令其子具櫜鞬參諸幕客。幕客怪驚，八座曰：「俾渠消災。」時人以爲輕薄也。蓋不得本分官，矯此以見志，非輕薄也。《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六五引。

9　唐趙璘儀質瑣陋。成名後爲壻，薛能爲儐相，乃爲詩嘲謔。其略曰：「巡關每傍樗蒱局，望月還登乞巧樓。第一莫教嬌太過，緣人衣帶上人頭。」又曰：「不知元在鞍轎裏，將爲空席帽歸。」又曰：「火爐牀上平身立，便與夫人作鏡臺。」《抒情詩》（《廣記》二五七）。《詩話總龜》前集三九。

10　薛許州能以詩道爲己任。還劉得仁卷，有詩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終。」譏劉不能變態。《北夢瑣言》六。又《詩話總龜》前集八引。《唐語林》四。《秀水閒居録》（陶本《説郛》四一）。《唐才子傳》七。

11　見高蟾1。

韋　蟾

1　韋蟾左丞至長樂驛亭，見李湯給事題名，索筆紀之曰：「渭水秦山豁眼明，笑人何事寡詩情。祗應學得虞姬壻，書字纔能記姓名。」《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六引。《唐摭言》三文字稍異。《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五八。　案：李湯，《廣記》、《詩話總龜》誤作「李瑒」。

2　韋蟾廉問鄂州，及罷任，賓僚盛陳祖席，蟾遂書《文選》句云：「悲莫悲兮生别離，登山臨水送將歸。」以牋毫授賓從，請續其句。座中悵望，皆思不屬。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兩句。」韋大驚異，令隨口寫之：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座客無不嘉歎。韋令唱作《楊柳枝》詞，極歡而散，贈數十箋，納之。翌日共載而發。《抒情詩》（《廣記》二七三）。《唐詩紀事》五八。

李　質

1　李質，字公幹，襄陽人。應舉無成，有親在衡湘，往謁焉。泝流至湓城，豫章逐帥，捨舟由武寧而反。會草寇殺其宰，倉惶前去得日觀。宿東房，有酒數缸甚美，遂攜一壺上樓酌之，因吟曰：「曾入桃溪路，仙原信少雙。洞霞飄素練，蘚壁畫陰窗。古木愁撑月，危峯欲墮江。自吟空向寂，誰共倒秋缸。」吟畢，如有人言曰：「土主尚書寓宿在此。」質登第後二十年，廉察豫章，時大中十二年也。《科名分定録》（《唐詩紀事》六六）。《輿地紀勝》二六。

李　瞻

1　李瞻，漢之子，有文學，氣貌淳古。非其人，雖富貴不交也。累遷司封郎中。歸茅山，徵拜給事中，不就。後兩京亂，竟不罹其禍。《唐語林》四。

2　李瞻、王祝繼牧常州，皆以名重朝廷，於本郡道不修支郡禮。初，李給事多不順從廉使，猶剛正於可否。其王給事則强愎爲己任，周侍中寶皆隱忍之。瞻罷秩退隱茅山，則免黄巢之難。祝剛訐北土，遂罹王珙之害。金華子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誠不謬乎！《金華子》上。

王　祝

1　唐王祝給事，名家子，以剛鯁自任，仍以所尚垂訓子孫，嫌人柔弱。又素有物力，殖利極豐。黄寇前，嘗典常州。京國亂離，盤旋江湖，甚有時望。急詔徵回，歸裝極厚，水陸分載。行至甘棠，王珙帥于是邦，不式王命，凶暴衆聞。以夕拜將來必居廊廟，延奉勤至。夕拜鄙其武人，殊不降接。珙乃於内廳盛張宴席，備列珍玩，簾下妓樂齊列，其内子亦映簾共珙立。乃斂容向夕拜曰：「某雖武夫，叨忝旄鉞，今日多幸，獲遇軒蓋經過，苟不棄末宗，願居子姪之列，即榮幸也。」夕拜不允，堅抗再三。珙勃然作色曰：「給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罷宴，處分兩轄，速請王給事離館。暗授意旨，並令害之。一家上下，悉投黄河，獲其囊三四百籠，以舟行没溺聞奏。朝廷多故，舍而不問。夕拜有一子，此際行至襄州，亦無故投井而卒。雖陝帥狂暴，亦未喻天意也。《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二四四引。《唐詩紀事》六七。　案：王祝，《新唐書》七二中、《廣記》作「王柷」。

2　見李瞻2。

李　瓚

1　李瓚，故相宗閔之子。自桂州失守，貶昭州司户，後量移衞州刺史；給事中柳韜疏之，復貶。韜始與瓚相善，瓚先達而棄韜。瓚既重爲所貶，性强躁，憤且死。鄭舍人穀之父，瓚座主也，乃爲書曰：「與穀，受恩；未穀，極苦。」累十點，筆落而卒。《唐語林》六。《玉泉子聞見録》（《永樂大典》一○三一○）。

黄　巢

1　黄巢五歲，侍翁父爲菊花聯句。翁思索未至，巢信口應曰：「堪與百花爲總首，自然天賜赭黄衣。」巢之父怪，欲擊巢，迺翁曰：「孫能詩，但未知輕重。可令再賦一篇。」巢應之曰：「颯颯西風滿院栽，蘂寒香冷蜨難來。他年我若爲青帝，移共桃花一處開。」跋扈之意，已見嬰孩之時，加以數年，豈不爲神器之大盜耶？《貴耳集》下。

2　巢與〔王〕仙芝俱入蘄州，以仙芝獨受官而怒，毆仙芝傷面，由是分隊。《驚聽録》（《通鑑考異》二四）。

3　見慧能1。

4　黄巢先求廣府兼使相，朝廷不與。黄巢夏初兵屯廣南，屢候敕旨不下，遂恣行攻劫。黄巢夏六月上表，稱「義軍百萬都統兼韶、廣等州觀察處置等使」，末云「六月十五日表」。秋，遣内侍仇公度齎手詔并廣南、邕府、安南、安東等道節度使、指揮觀察使、開國公、食邑五百户官告六通，又賜節度將吏空名尚書僕射官告五十通。九月二十日，仇公度到廣州，至十月一日，巢與公度雜匹段、藥物等五馱、表函并所賜官告並卻付公度。表末云：「廣明元年十月一日上表。」公度等其年十月二十九日至京。《續寶運録》（《通鑑考異》二四）。　案：《考異》曰：「如《寶運録》所言，則是廣明元年十月一日巢猶在廣州也。按其月巢已入長安。」

5　巢又自表乞廣州節度、安南都護。巢自春夏其衆大疫，死者什三四，欲據有嶺表，永爲巢穴，乃繼有是請。右僕射于琮議云云。時朝廷倚高駢成功，不允其奏，乃議除官。或云，以正員將軍縻之，宰相亦沮其議，乃除率府率。《實録》（《通鑑考異》二四）。

6　黄巢攻金陵，人説之曰：「王毋攻也。王名巢，入金陵則鏁矣。」遂解去。《後山叢談》二。

7　僖宗幸蜀，黄巢陷長安，南北臣僚奔問者相繼。無何，執金吾張直方與宰臣劉鄴、于悰諸朝士等潛議奔行朝，爲羣盜所覺，誅戮者至多。自是阨束，内外阻絶。京師積糧尚多，巧工劉萬餘、樂工鄧慢兒、角觝者摘星胡弟米生者竊相謂曰：「大寇所向無敵，京城糧貯甚多，雖諸道不賓，外物不入，而支持之力，數年未盡。吾黨受國恩深，志効忠赤而飛竄無門，皆爲逆黨所使。吾將貢策，請竭其糧。外貨不至，内食既盡，不一、二年，可自敗亡矣。」萬餘，黄巢憐其巧性，常侍直左右，因從容言曰：「長安苑囿城隍，不啻百里，若外兵來逼，須有禦備，不爾，固守爲難。請自望仙門以北，周玄武、白虎諸門，博築城池，置樓櫓却敵，爲禦捍之備，有持久之安也。」黄巢喜，且賞其忠節。即日，使兩街選召丁夫各十萬人築城，人支米二升、錢四十文。日計左右軍支米四千石、錢八千貫。歲餘，功不輟而城未周，以至於出太倉穀以支夫食，然後剥榆皮而充御廚，城竟不就。萬餘懼賊覺其機，出投河陽，經年病卒。鄧慢兒善彈琵琶，樂府推其首冠，黄巢頗狎之。因灸其右手，託以風廢，終不爲彈，禮之甚厚，而未嘗爲執器奏曲。每三五日一召入禁中，輒與之金帛。一旦謂其友曰：「吾嘗聞忠節之士有死而已。吾頻爲大寇所逼，終不能爲之屈節奏曲。今日見召，吾當就死，不復歸矣。」與妻女一兒訣别，使者促之，遂入見黄巢。黄巢欣然謂曰：「汝樂官推所藝第一，而久云風廢，吾亦信待於汝。豈不致三兩聲琵琶乎？不全曲也。」慢兒曰：「某出身應役，朱紫之服皆唐天子所賜，固不忍負前朝之恩，以此樂樂於他人也。」巢大怒，命斬之，屠其家焉。摘星胡弟善射，發無不中，巢甚愛之，衣以錦服，出入常在馬前。渭橋爲官軍所奪，黄巢親領兵以禦之。既至橋，命米生引滿以射，凡發十數箭，箭皆及遠而不中。黄巢詰之：「箭皆及遠而不中物，何也？」對曰：「聖唐兵士非親即故，故不中爾。」巢怒，亦殺之。《録異記》三。

8　廣明之年號，識者以爲黄巢日月。明年，兩京没焉，議者尤之。《玉泉子真録》（張本《説郛》一一）。

9　見王鐸4。

10　見皮日休6。

11　黄巢自長安遁歸，與其衆屯於陳蔡間溵河，下寨連絡，號八山營。于時蔡州秦宗權懼巢，以城降之。時既饑乏，野無所掠，唯捕人爲食，肉盡繼之以骨，或碓搗，或磑磨，咸用充飢。天軍四合，巢軍不利，其黨駭散，頻爲雷電大雨淹浸其營。乃與妻孥昆弟奔於太山狼虎谷，爲外甥林言斬首送徐州，時溥下裨將李師鋭函首送成都行在也。《北夢瑣言》一六。

12　巢之興，有讖云：「黄蛇獨吼，天下人走。」又曰：「金色蝦蟆争怒眼，翻却曹州天下反。」中和初謡云：「黄巢須走秦山東，死在翁家翁。」時巢死之處，民家乃姓翁也。因而書之。《廣卓異記》六。《南部新書》丁。

13　《唐史》：中和四年六月，時溥以黄巢首上行在者，僞也。東西二都舊老相傳，黄巢實不死，其爲尚讓所急，陷太山狼虎谷，乃自髡爲僧，得脱，往投河南尹張全義，故巢黨也。各不敢識，但作南禪寺以舍之。予數至南禪，壁間畫僧，巢也。其狀不逾中人，唯正蛇眼爲異耳。老人言：更有故寫真絹本尤奇，巢題詩其上云：「猶憶當年草上飛，鐵衣脱盡掛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凭闌干看落暉。」爲李易初取也。《邵氏聞見後録》一七。

14　頃見王仁裕《洛城漫録》云：「張全義爲西京留守，識黄巢於羣僧中。」陶穀《五代亂紀》云：「巢既遁免，祝髮爲浮屠，有詩云：三十年前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問，獨倚危闌看落暉。」又《僧史》言：「巢有塔在西京龍門，號翠微禪師。」而世傳巢後住雪竇，所謂雪竇禪師即巢也。然明州雪竇山有黄巢墓。歲時邑官遣人祀之至今。《揮麈後録》五。《志雅堂雜鈔》上。《能改齋漫録》八。

15　陶穀《五代亂紀》載：「黄巢遁免，後祝髮爲浮屠，有詩云：『三十年前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問，獨倚危看落暉。』」近世王仲言亦信之，筆于《揮麈録》。殊不知此乃以元微之《智度師》詩竄易磔裂，合二爲一。元集可攷也。其一云：「四十年前馬上飛，功名藏盡擁僧衣。石榴園下擒生處，獨自閒行獨自歸。」其二云：「三陷思明三突圍，鐵衣拋盡納禪衣。天津橋上無人識，閒凭欄杆望落暉。」《賓退録》四。《稗史彙編》（《五代詩話》八）。

16　盜亦有道。黄巢後爲緇徒，曾住大刹，禪道爲叢林推重。臨入寂時，指脚之下，有黄巢二字。《貴耳集》中。

17　柳州宜章縣黄沙峒，山勢嶮惡，盤紆百餘里，爲溪峒十八所，皆剛夷惡獠根株窟穴之處。出峒口，地稍平，山上有黄巢廟，不知何時何人所立，其前一杉木合抱。山下人每聞廟内聲喏，若有數百人受令唯喏者，則峒民必嘯聚而叛。淳熙中，王宣子尚書爲湖南帥，留意治寇。適有作亂者，命統制官楊欽領兵討平之，因發火箭焚其廟，且伐其樹。臨欲仆，有大黑蛇長丈許，頂上披髮，呀然躍出，爲搏噬之狀，衆環以弓矢射殺之。治其地爲寨，以屯戍卒，金鼓之音，朝暮響震，自是一方獲寧。將官張某預是役，備説其異。已上皆景裴説。《夷堅支志》乙集五。

尚　讓

1　黄巢入青門，坊市聚觀。尚讓慰曉市人曰：「黄王爲生靈，不似李家。」其悖也如此。《南部新書》甲。

2　辛丑年，黄巢在京，尚讓爲相，改乾符之號爲金統元年，見在百司並令仍舊。忽一日，有人潛書七言四韻，帖在都堂南門，譏諷頗深。僞相大怒，應堂門子及省院官並令剜眼倒懸，以令三省。又奏請宣下諸軍火隊内，收得文官會吟詩者，宜令就營屏除，如只是識字者，宜令將内役使。是時京城内外殺戮三千餘人。百司驚惶，皆悉逃竄。其七言四韻詩曰：「自從大駕去奔西，貴落深坑賤出泥。邑號盡封元諒母，郡君變作士和妻。扶犂黑手翻持笏，食肉朱脣卻喫齏。唯有一般平不得，南山依舊與天齊。」《鑒誡録》一。

田令孜

1　僖宗皇帝以咸通三年降誕，十四年七月十九日即位，年十二。左軍護軍田令孜輔翊于朝，僖宗呼爲阿父，朝綱由己，人無敢言。每入對敭，皆自備兩牙盤果食，便對御前從容良久而退，以爲常式。數年後，扈從幸蜀，轉恣眦睚，殺害孔多。及翠華還京，不敢侍從。時令孜見陳敬瑄爲西川節度，乃求爲監軍而殂。《中朝故事》。

2　大駕廣明二年春孟到蜀，叟嘗接識北司諸官子弟，有光啓門承旨，似先大夫，爲叟言：去年黄巢淩犯，聖上蒼忙就路，諸王多是徒行。壽王至斜谷，行不得，韈一足，跣一足，偃卧磻石上。田軍容在後收拾，驅壽王。壽王起告軍容：「行不得，與箇馬騎。」軍容云：「山谷間何處得馬！」以鞭一抶之令行，雖迴首無言，衷心深銜此恨。爾後經今八年，僖宗皇帝在寶雞行宫寢疾月餘，彌留，臣下皆知不起于疾，内外屬望在於壽王。壽王仁孝大度，弘寬有斷，衆所歸心。軍容聞，大恐，就御寢問：「識臣否？」帝目瞪不語。軍容大驚，尋時矯制除西川監軍使，仍馳驛赴任，遂將拱宸、奉鑾兩都自衞，星夜倍程。軍容才到西川，僖宗已崩，國朝果册壽王登極皇帝位，於是積年怨恨，今日逞其志矣。張《耆舊傳》（《通鑑考異》二五）。

3　光啓四年戊申，十月十日，田軍容除西川監軍使，此月到。十一月一日，僖宗皇帝晏駕，昭宗即位，改文德元年。文德二年己酉，太師有除未下。聞朝廷降使，三軍百姓僧道詣驛，就使車訴論二十年鐵券。有一人驛亭截耳，時有微雨，卧蹍於泥。天使視之無言，良久曰：「不必不必！」索馬揮鞭便發。太師軍容專差親信於人衆中，探使有何言，既聞，二人神色俱喪，乃理兵講武，更創置三都，黄頭都以親密者管之，諸軍頻閲隊。十月，探知朝廷除韋相公授西川節度使，已宣麻。軍容甚有懼色，乃以書召閬州王司徒，計其過綿州，即出兵拒之，令其怒，怒必攻諸州，所在發兵交戰。此是軍容計，恐韋相公來交代，以兵隔之，言王司徒來侵我，我所舉兵，蓋與王氏相敵，欲遮其反名。十二月二十日，驅人上城，一更，出兵數千人，排於城外北面堤上。二十一日，王司徒大軍已至城下，於城北街去來鬭數合。巳時，川軍被一時築過橋，堤上排者大走，並收入城。至暮，王司徒收軍，宿七里亭。二十二日早，又進軍逼城，至午又退，止七里亭。二十三日早，引軍入新繁、濛陽諸縣界，城内出軍，日有相持。此年十一月，改元龍紀元年己酉。二月二十五日，大戰三郊，乃各下數寨相守。所至縣邑，大遭焚燒，户口逃竄。張《耆舊傳》（《通鑑考異》二五）。

4　長安完盛日，有一家於西市賣飲子，用尋常之藥，不過數味，亦不閒方脈，無問是何疾苦，百文售一服。千種之疾，入口而愈。常於寬宅中置大鍋鑊，日夜剉斫煎煮，給之不暇。人無遠近，皆來取之。門市駢羅，喧闐京國。至有齎金守門，五七日間，未獲給付者。獲利甚極。時田令孜有疾，海内醫工召遍，至於國師待詔，了無其徵。忽見親知白田曰：「西市飲子，何妨試之？」令孜曰：「可。」遂遣僕人馳乘往取之。僕人得藥，鞭馬而廻。將及近坊，馬蹶而覆之。僕既懼其嚴難，不復取云，遂詣一染坊，丐得池脚一缾子，以給其主。既服之，其病立愈。田亦只知病愈，不知藥之所來，遂償藥家甚厚。飲子之家，聲價轉高。此蓋福醫也。近年，鄴都有張福醫者亦然，積貨甚廣，以此有名，爲蕃王挈歸塞外矣。《玉堂閒話》（《廣記》二一九）。

陳敬瑄

1　唐軍容使田令孜擅權，有廻天之力。嘗致書於許昌，爲其兄陳敬瑄求兵馬使職。節將崔侍中安潛不允。爾後崔公移鎮西川，敬瑄與楊師立、牛勗、羅元杲以打毬争三川，敬瑄獲頭籌，制授右蜀節旄以代崔公。中外驚駭。報狀云：「陳僕射之命，莫知誰何？」青城縣彌勒會妖人彌勒會，北中金剛禪也。窺此聲勢，乃僞作陳僕射行李，云山東盜起，車駕必謀幸蜀，先以陳公走馬赴任。乃樹一魁妖，共翼佐之。軍府未喻，亦差迎候。至近驛，有指揮索白馬四匹，察事者覺其非常，乃羈縻之。未供承間，而真陳僕射亦連轡而至，其妖人等悉擒縛，而俟命潁川，俾隱而誅之。識者曰：「陳僕射由閹官之力，無涓塵之效，盜處方鎮，始爲妖物所憑，終以自貽誅滅。非不幸也。」《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八九引。

2　陳太師敬瑄，雖濫升重位，而頗有偉量。自鎮西川日，乃委政事於幕客，委軍旅於護戎，日食蒸犬一頭，酒一壺。一月六設曲宴，即自有平生酒徒五人狎昵，焦菜一盌，破三十千。常有告設吏偷錢，拂其牒而不省。營妓玉兒者，太師賜之卮酒，拒而不飲，乃誤傾潑於太師，污頭面。遽起更衣，左右驚憂，立候玉兒爲齏粉。更衣出，卻坐，又以酒賜之，玉兒請罪，笑而恕之。其寬裕率皆此類。《北夢瑣言》（《廣記》一七七）。

3　唐世長安有宗小子者，解黄白術，唯在平康狎游。與西川節度使陳敬瑄微時游處，因色失歡。他日陳公遭遇，出鎮成都，京國亂離，僖宗幸蜀。宗生避地，亦到錦江，然畏潁川知之，遂旅游資中郡，銷聲斂跡，惟恐人知。寓應真觀，修一爐大丹未竟，宗生解六壬，每旦運式，看一日吉凶。無何失聲，便謀他適，走至内江縣，潁川差人吏就所在害之。所修藥道士收得，傳致數家，皆不利人，莫知何也。《北夢瑣言》一一。

李德權

1　京華有李光者，不知何許人也。以諛佞事田令孜，令孜嬖焉，爲左軍使，一旦奏授朔方節度使。勅下翌日，無疾而死。光有子曰德權，年二十餘，令孜遂署劇職。會僖皇幸蜀，乃從令孜扈駕，止成都。時令孜與陳敬瑄盜專國柄，人皆畏威。李德權者處于左右，遐邇仰奉，奸豪輩求名利，多賂德權以爲關節。數年之間，聚賄千萬。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檢校右僕射。後敬瑄敗，爲官所捕，乃脱身遁於復州，衣衫百結，丐食道途。有李安者，常爲復州後槽徤兒，與父相熟。忽覩德權，念其藍縷，邀至私舍。安無子，遂認以爲姪。未半載，安且死。德權遂更名彦思，請繼李安効力，蓋慕彼衣食耳。尋獲爲牧守圉人。有識者皆目之曰「看馬李僕射」。《南楚新聞》（《廣記》四九九）。

西門思恭

1　見吴行魯1。

2　見鄭畋1。

孟方立

1　昭義軍節度使孟方立，邢州平鄉人也。少以勇力隸於本軍爲裨將。廣明中，潞帥高潯攻諸葛爽於河陽，方立出天井關爲前鋒。時潯爲大將劉廣所逐，廣忌方立，留戍于關。後廣爲潞人所殺，三軍乃以方立爲帥。因有首邱之思，遂移軍於邢州。用法平正，人皆附之。始拜墳墓於鄉里，詣縣令里所，陳桑梓之敬。有識者賞焉。姪遷嗣爲潞帥，降太原。《北夢瑣言》一三。

韓　簡

1　魏博節度使韓簡性粗質，每對文士，不曉其説，心常耻之。乃召一孝廉，令講《論語》。及講至《爲政篇》，明日謂諸從事曰：「僕近知古人淳朴，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聞者，無不絶倒。《北夢瑣言》一三。又《廣記》二六二引。《拊掌録》（張本《説郛》三二）。

樂彦禎

1　見王鐸8。

王重榮

1　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始爲牙將，黄巢犯闕，元戎李都奉僞，畏重榮黨附者多，因薦爲副使。一日忽謂都曰：「凡人受恩，只可私報，不可以公徇。令公助賊陷一邦，於國不忠，而又日加箕斂，衆口紛然，倏忽變生，何以遏也？」遽命斬其僞使。都無以對，因以軍印授重榮而去。及都至行在，朝廷又以前京兆尹竇潏間路至河中代都爲帥，重榮迎之。潏前爲京兆尹，有慘酷之名，時謂之「墮疊」。及至，翌日集軍校于庭，謂曰：「天子命重臣作鎮將，遏賊衝，安可輕議斥逐，令北門出乎！且爲惡者必一兩人而已，爾等可言之。」潏不知軍校皆重榮之親黨也。衆皆不對，重榮乃自屏肅佩劍，歷階而上，謂潏曰：「爲惡者非我而誰？」召潏之僕吏控馬及階，請依李都前例，速去之。潏不敢仰視，乃躍馬復由北門而出。重榮破黄巢有功，正授節制，封郡王。與田令孜結怨。他日爲部將常行儒殺之。時號「鐵條」，以其剛也。《北夢瑣言》一三。　案：《通鑑考異》二五引此，按云：「及黄巢犯闕，都何嘗奉僞，亦未嘗聞以潏代都。今不取。」

羅弘信

1　中和中，魏博帥羅弘信初爲本軍步射小校，掌牧圉之事。曾宿於魏州觀音院門外，其地有神祠，俗號曰白須翁。巫有宋遷者，忽詣弘信謂曰：「夜來神忽有語，君不久爲此地主。」弘信怒曰：「欲危我耶？」他日復以此言來告弘信，弘信因令密之。不期歲，果有軍變，推弘信爲帥。弘信狀貌豐偉，多力善射，雖聲名未振，衆已服之。累加至太尉，封臨淮王。弘信卒，子紹威繼之，與梁祖通歡結親，情分甚至。先是本府有牙軍八千人，豐其衣糧，動要姑息。時人云：「長安天子，魏府牙軍。」主使頻遭斥逐，由此益驕。紹威不平，有意翦滅，因與汴人計會，詐令役夫肩籠内藏器甲，揚言汴帥葬羅氏之女。紹威密令人於兵仗庫斷弓絃共甲襻，夜會汴人，擐甲持戈，攻殺牙軍。牙軍覺之，排闥入庫，而弓甲無所施勇也，全營殺盡，仍破其家。人謂牙軍久盛，宜其死矣。紹威雖豁素心，而紀綱無有，漸爲梁祖陵制，竭其帑藏以奉之。忽患脚瘡，痛不可忍，意其牙軍爲祟，乃謂親吏曰：「聚六州四十三縣鐵，打一箇錯不成也。」紹威卒，其子周翰繼之，俄而移鎮滑臺，羅氏失去其國矣。《北夢瑣言》一四。又《廣記》三一二、《廣卓異記》一一引。

陳　璠

1　陳璠者，沛中之卒徒也，與故徐帥時浦少結軍中兄弟之好。及浦爲支詳所任，璠亦累遷右職。黄巢之亂，支辟簡勁卒五千人，命浦總之而西，璠爲次將。浦自許昌趨洛下，璠以千人反平陰，浦乃矯稱支命追兵迴，於是引師與璠合屠平陰，掠圃田而下及沛。支慮其變，郊勞。及解甲，盛設厚賂之。浦乃令其親諷支曰：「軍前不安，民望見迫，且請公解印以厭衆心。」支力不能制，及率其孥出居大彭館，浦自稱留後。璠謂浦曰：「支尚書惠及沛人，若不殺之，將貽後悔。」浦不可。璠固請，與浦往復十餘。浦怒曰：「自看自看。」璠乃詐爲浦命，謂之曰：「請支行李歸闕下。」支以爲誠也，翌日，遂發。璠伏甲於七里庭，至則無少長皆殺之，沛人莫不流涕。其後浦受朝命，乃表璠爲宿州太守。璠性憯酷喜殺，復厚斂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貲賄山積。浦惡之，乃命都將張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處别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髦俊五百餘人圍友。遲明，友自領驍果百餘人突之。璠潰，與十餘騎走出數十里，從騎皆亡，璠棄其馬，微服乞食於野。野人有識之者，執以送郡。友縶之往白浦，浦命斬之於郡。璠本麤悍，而朴不知書，臨刑忽索筆賦詩曰：「積玉堆金官又崇，禍來倏忽變成空。五年榮貴今何在，不異南柯一夢中。」時以爲鬼代作也。《三水小牘》下。又《廣記》三五三引。　案：時浦，正史作「時溥」。

2　見張翺1。

時　溥

1　見陳璠1。

劉漢宏

1　漢宏，兗州使院之小吏也，尋爲大將領本州兵以禦黄巢寇，遂殺將首，刼輜重而叛。詔忠武軍討之，不利，復命前濠州刺史崔鍇招攜之。宏遂降，授宿州刺史。會浙東觀察使柳韜以賄免，朝官皆耻代之，議者以漢宏降將也，以降將代贓吏宜矣，乃除之。既有七州之地，而復萌逆節。常會客，酒酣，謂衆曰：「天下喪亂，金刃之讖烏知非僕？」遂撫掌大笑。復又會于使院，有羣鴉噪庭樹上，因使伐木，有座者言：「此樹有年矣，鴉噪乃常耳，願勿爲怪。」宏曰：「我將斬白蛇，豈止此樹邪！」遂伐之。又嘗構别第，窮極雄壯，一日有飛帛書署其門曰：「漢宏是賊，豈宜造此大宅！」宅之中堂懸一錦傘，守衞甚謹，即夕失之，人皆以爲任俠所獲。及舉兵，至西陵，將謀渡江，乃禱于江干，俄有一矢墜其前，莫知其所來，宏頗惡之。既敗，棄其母，挾妻而奔焉。就執之日，董庶人讓之，宏曰：「成即是，敗即非，自古何有不敗之家，不亡之國？然則僕射亦有名將良策，宏無之，以至于此，何必太讓哉！」《吴越備史》一。

2　台州刺史杜雄執送漢宏至，命斬于會稽市。漢宏斥刑者曰：「吾廉察也，非汝輩可殺。吾嘗夢手捧金錢殺我者，錢公也。」乃請王親刃焉。《吴越備史》一。

3　見李紳12。

周　寶

1　周侍中寶初在軍中，性强毅，閹官之門，莫肯折節。逮將中年，猶處下位，或自憤悱。獨以領毬子供奉者前後凡三十六度，遂挂聖意，遷金吾第二番將軍。尋遷對御仗第一籌，喪其一目。授涇原節度，移鎮浙東，與燕公對境。高駢在軍中時，以兄呼寶，及總元戎，意遂輕少，兼以對境微釁，憎愛日尋，漸積爲仇讎矣。《金華子》上。

2　見高駢15。

3　周侍中寶與高中令駢，起家神策打毬軍將，而擊拂之妙，天下知名。李相國公領鹽鐵，在江南，駐泊潤州萬花樓觀春。時酒樂方作，乃使人傳語曰：「在京國久聞相公盛名，如何得一見？」寶乃輒輟樂命馬，不换公服，馳驟於綵場中。都憑城樓下瞰，見其懷挾星彈，揮擊應手，稱歎者久之，曰：「若今日之所覩，即從來之聞，猶未盡此之善也。」《金華子》上。

4　浙西周寶侍中博陵崔夫人，乃乾符中時相之姊妹也，少爲女道士，或云寡而冠帔，自幽獨焉。大貂素以豪俠聞，知崔有容色，乃踰垣而竊之，宗族亦莫知其存没。爾後周除浙右，其内亦至國號，乃具車馬，偕歸崔門，曰：「昔者官職卑下，未敢先言，此際叨塵，亦不相辱。」相國不得已而容之。《北夢瑣言》四。

5　周寶在浙西副使，崔綰，公之妻族弟兄，雁列於幕中；觀察判官田佩，亦其外甥，二人最爲貪暴。其次陸諤已下，皆挾勢而入。及更變之後，甚者亦多不免也。《南部新書》壬。

6　比唐制：武選以馬上擊球較其能否，有置鐵鈎于球杖以相擊。寶嘗遇此選，爲鐵鈎所摘一目睛迭，寶即取而呑之，復擊球，遂獲頭等，授涇源，勅賜一木睛以代之。木睛不知何木，視之亦明，置水中無所礙真睛矣。一日早起盥漱，其睛墜水盆中，侍姬竊笑，寶怒曰：「我瞎漢，何足笑也？」遂殺之。潤州衙軍以軍額號鎮海軍，蓋舊宿也。寶復置親信，號決勝軍，處之後樓，使其子璵總之，衆號爲後樓軍，其衣食糧賜數倍于鎮海。士卒頗有怨望，因恣横于外。一日，會客于後樓，即席有言其事者，則殺之。而薛朗與鎮海將劉浩友善，遂以寶意示之，且誡其職下。浩聞之，憤曰：「可以免禍者，不過反耳！」是夕，遂率鎮海軍而叛，乃推朗爲主。寶聞亂，率家屬跣襪拓芙蓉門，召後樓軍曰：「後樓軍兜，即能救我乎？」後樓聞之，亦同叛焉，寶遂奔。高駢與寶夾江爲鎮，頗有嫌隙，及奔駢，遺書曰：「竊承走馬，以及奔牛。」又遣送黄虀一瓶、葛粉十斤，以表虀粉之意。寶在涇源，至于金陵，多會賓客，歡宴終日，後庭樂妓百餘人，水陸肴膳，日極豐美。《吴越備史》一。

7　初，周侍中寶之在軍，困於芻粟之備。有僕忘其姓名，恒力負至，不令有乏。如是綿歷星紀，未嘗辭倦。及其達也，舉之隸諸衞，使主厩庾，以謹厚尤見委任。既卒數年矣，或一夕夢來報馬料盡，公甲午生，甚惡之，遂病痁而薨。《金華子》上。

李全忠

1　唐乾符末，范陽人李全忠少通《春秋》，好鬼谷子之學，曾爲棣州司馬。忽有蘆一枝生於所居之室，盈尺三節焉，心以爲異，以告别駕張建章。建章積書千卷，博古之士也，乃曰：「昔者蒲洪以池中蒲生九節爲瑞，乃姓蒲，後子孫昌盛。蘆者茅也，合生陂澤之間，而生於室，非其常也，君後必有分茅之貴。三節者，傳節鉞三人。公可誌之。」全忠後事李可舉爲戎校，諸將逐可舉而立全忠。累加至檢校太尉，臨戎甚有威政。全忠死，子匡威嗣。匡威爲三軍所逐。弟匡儔爲太原所攻，挈家赴闕，至滄州景城，爲盧彦威所害。先是，匡威少年好勇，不拘小節，自布素中以飲博爲事，漁陽士子多忌之。曾一日，與諸游俠輩釣于桑乾赤欄橋之側，自以酒禱曰：「吾若有幽州節制分，則獲一大魚。」果釣得魚長三尺，人甚異焉。有馬郁者，少負文藝，匡威曾問其年，郁曰：「弱冠後，兩周星。」傲形於色。後匡威繼父爲侯，首召馬郁問曰：「子今弱冠後幾周星歲？」郁但頓顙謝罪。匡威曰：「好子之事，吾平生所愛也，何懼之有？」因署以府職。其闊達多如此類，故人多附之。葆光子嘗見范陽熟人説，李匡儔妻張氏，國色也，其兄匡威爲帥，强淫之。匡儔按劍而俟，夜深妻迴，出步輦，爲其夫殺之。匡威羞見其弟及將校，或言欲將兵救援鎮州，既出城，三軍立匡儔爲帥。匡威遂稱欲歸朝覲，行次常山，又有劫質王鎔之事。匡儔移牒王鎔，往復指陳，終不及淫穢之事，諱國惡也。《北夢瑣言》一三。又《廣記》一三八、《廣卓異記》一七引。

李匡威

1　見李全忠1。

2　見王鎔2。

李匡儔

1　見李全忠1。

秦宗權

1　黄巢破後，蔡州秦宗權繼爲反逆，兵力强鋭，又復稱僭，山東諸郡苦之。十年之間，屠膾生聚。汴帥朱全忠盡節禦之。宗權爲部將申叢擒而折足囚縛，朱全忠具表檻送至京。京兆尹孫揆率府縣吏閲之，宗權即檻中舉首曰：「宗權非反也，大尹哀之。」觀者因以爲笑。《北夢瑣言》一五。

周　岌

1　唐廣明歲，薛能失律於許昌，都將周岌代之。明年，宰相王徽過許，謂岌曰：「昔聞貴藩有部將周撞子，得非司空耶？何致此號？」岌愧赧良久，答曰：「岌出身走卒，實藴壯心，每有征行，不避鋒劍，左衝右捽，屢立微功。所以軍中有此名號。」王笑，復謂岌曰：「當時撲落渦河裏，可是撞不著耶？」岌頃總許卒征徐方，爲賊所敗，溺於渦水，或拯之，僅免，故有此言。《三水小牘》下。又《廣記》二五七引。《實賓録》一三。

劉巨容

1　高駢鎮維揚，有申屠别駕懷至術，爲吕用之譖毁，一旦作竄。燕公命吏齎長限牒所在尋捕，至襄州禪院中遇之，擒得申生，寄襄獄縶維。申生告獄吏，要見督郵韋公，吏以告之。韋遽面見，屏人曰：「某身上有化金藥，欲獻元戎劉公巨容，可乎？」韋審之，遂非時入謁，因得道達，點瓦半葉以呈之。劉公歎訝，乃虚以叛獄而匿之。僖皇在蜀，降天使至峴山，即田令孜弟也，劉公乘醉將藥金誇衒於中使。中使迴，聞於田中尉。洎劉司空朝覲行在，與申生偕往，藏隱此人，不令他適。田軍容銜之，於導江莊加害，劉、申皆不幸也。有一子號申司馬，居朗州，尚存點汞藥在身。荆南節判司空董太監得申生四粒藥。點四汞奉一百千，以慰好奇之心也。王蜀時，有一士著緑布衫，常在街衢，仍棲逆旅。巡使蕭懷武欲求其術，堅確不與，遂於馬院打殺之。蓋不能任持所致也。《北夢瑣言》一一。

高　駢

1　唐燕公高駢微時，爲朱叔明司馬。總兵巡按，見雙鵰，謂衆曰：「我若貴，矢當疊雙。」乃伺其上下，果一矢貫二鵰。衆大驚異，因號爲落鵰公。《感定録》（《廣記》一三八）。《唐才子傳》九。

2　見杜悰8。

3　安南高駢奏開本州海路。初，交趾以北，距南海有水路，多覆巨舟。駢往視之，乃有横石隱隱然在水中，因奏請開鑿，以通南海之利。其表略云：「人牽利楫，石限横津。纔登一去之舟，便作九泉之計。」時有詔聽之。乃召工者，啖以厚利，竟削其石。交廣之利，民至今賴之以濟焉。或言駢以術假雷電以開之，未知其詳。《北夢瑣言》二。

4　咸通中，南蠻圍西川，朝廷命太尉渤海高公駢自天平軍移鎮成都。戎車未届，乃先以帛書軍號其上，仍畫一符於郵亭遞之，以壯軍聲。蠻酋懲交趾之敗，望風而遁。先是府無羅郭，南寇纔臨，遂成煨燼，士民無久安之計。渤海規畫地勢，圖版築焉。慮畚鍤將施，亭堠有警，乃命門僧景山此僧多爲掌武決策，人謂是龐勛漏網而變名也。奉使入南詔，宣言躬自巡邊。自下手築城日，舉烽直至大渡河。凡九十三日，樓櫓矗然，旌斾竟不行，而驃信讋慄不暇。兵以詐勝，斯之謂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九〇引。

5　唐渤海王太尉高公駢鎮蜀日，因巡邊至資中郡，舍於刺史衙。對郡山頂有開元佛寺，是夜黄昏，僧徒禮讚，螺唄間作，渤海命軍候悉擒械之。來晨笞背斥逐，召將吏而謂之曰：「僧徒禮念，亦無罪過，但以此寺十年後，當有秃丁數千作亂。我故以是厭之。」其後土人皆髡髮執兵，號大髡小髡，據此寺爲寨，陵脅州將。果叶渤海之言。時稱駢好妖術，斯亦或然之驗與。得於資中處士王迢。《北夢瑣言》三。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三。

6　唐咸通中，西川僧法進刺血寫經，聚衆教化寺。所司申報高燕公，判云：「斷臂既是凶人，刺血必非善事。貝多葉上，不許塵埃；俗子身中，豈堪腥膩。宜令出境，無得惑人，與一繩遞出東界。」所司不喻繩絞，賜錢一千，送出東郭，幸而誤免。後卒於荆州玉泉寺。《北夢瑣言》九。

7　高燕公鎮蜀日，大慈寺僧申報堂佛光見。燕公判曰：「付馬步使捉佛光過。」所司密察之，誘其童子，具云：「僧輩以鏡承隙日中影，閃於佛上。」由此乖露，擒而罪之。《北夢瑣言》（《廣記》二八九）。

8　唐高駢鎮成都，甚好方術。有處士蔡畋者，以黄白干之，取瓦一片，硏丹一粒，半塗入火，燒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負，人皆敬之，以爲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藥於人，眩惑賣弄，爲元戎笞殺之。《北夢瑣言》一一。又《廣記》二八九引。

9　唐南蠻侵軼西川，苦無亭障。自咸通已後，劍南苦之。牛叢尚書作鎮，爲蠻寇憑陵，無以抗拒。高公自東平移鎮成都，蠻酋猶傅蜀城。掌武先選驍鋭救急，人背神符一道，蠻覘知之，望風而遁。爾後僖宗幸蜀，深疑作梗，乃許降公主。蠻王以連姻大國，喜幸逾常，因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來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自淮海飛章云：「南蠻心膂，唯此數人，請止而鴆之。」迄僖宗還京，南方無虞，用高公之策也。楊奇鯤輩皆有詞藻，途中詩云：「風裏浪花吹又白，雨中嵐色洗還青。江鷗聚處窗前見，林狖啼時枕上聽。此際自然無限趣，王程不敢暫留停。」詞甚清美也。《北夢瑣言》一一。又《廣記》一九○引。《唐詩紀事》八〇。

10　玉局觀洞，高駢帥蜀，取罪人以繩絆其腰，令探淺深。繩兩日方絶，出青城山洞天觀門。《續博物志》三。

11　太尉駢……鎮蜀日，以蠻侵暴，乃築羅城，城四十里。朝廷雖加恩賞，亦疑其固護。或一日聞奏樂聲，知有改移，乃題風筝寄意曰：「夜静絃聲響碧空，宫商信任往來風。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移將别調中。」旬日報到，移鎮渚宫。《北夢瑣言》七。《唐詩紀事》六三。《搜採異聞録》一。《猗覺寮雜記》上。《唐才子傳》九。

12　廣明元年七月，黄巢自采石北渡，直抵天長。時城内土客諸軍尚十餘萬，皆良將勁兵，議者慮狂寇有奔犯關防之患，悉願盡力死戰。用之等慮其立功之後，侵奪己權，謂渤海曰：「黄巢起於羣盜，遂至横行，所在雄藩，望風瓦解，天時人事，斷然可知。令公既統强兵，又居重地，只得坐觀成敗，不可更與争鋒。若稍損威名，則大事去矣。」渤海深以爲然，竟不議出軍。巢遂至北焉。初，巢寇廣陵也，江東諸侯以渤海屯數道勁卒，居將相重任，巢江海一逋逃耳，固可掉折箠而擒之。及聞安然渡淮由是方鎮莫不解體。《妖亂志》（《通鑑考異》二四）。

13　唐光啓三年，中書令高駢鎮淮海，有蝗行而不飛，自郭西浮濠，緣城入子城，聚於道院，驅除不止。松竹之屬，一宿如剪，幡畫像，皆嚙去其頭，數日之後，又相啖食。九月中，暴雨方霽，溝瀆間忽有小魚，其大如指。蓋雨魚也，占有兵喪。至十月，有大星夜墮於延和閣前，聲若奔雷，迸光碎響，洞照一庭。自十一月至明年二月，昏霧不解。或曰：「下謀上之兆。」是時粒食騰貴，殆逾十倍，寒僵雨仆，日輦數千口，棄之郭外。及霽，而達坊静巷，爲之一空。是時浙西軍變，周寶奔毗陵，駢聞之大喜，遽遣使致書於周曰：「伏承走馬，已及奔牛。奔牛堰名，在常州西。今附虀一瓶，葛粉十斤，以充道途所要。」蓋諷其虀粉也。三月，使院致看花宴，駢有與諸從事詩，其末句云：「人間無限傷心事，不得樽前折一枝。」蓋亡滅之讖也。及爲秦彦幽辱，計口給食，自五月至八月，外圍益急，遂及於難。《妖亂志》（《廣記》一四五）。《南部新書》丁。《唐詩紀事》六三。

14　見周寶1。

15　高駢在淮海，周寶在浙西爲節度使，相與有隙。駢忽遣使悔叙離絶，願復和好，請境會於金山。寳謂其使者曰：「我非李康，更要作家門功勳，欺誑朝廷邪！」〔原注〕：元和中，李康鎮東川，傳有異志。駢祖崇文鎮西川，乃僞設鄰好，康不防備，來會於境，爲崇文所斬。《金華子雜編》（《通鑑考異》一九）。　案：《通鑑考異》云高崇文誘誅李康事「得於傅聞，不可爲據」。

16　淮海小將姓朱，忘其名。有女未嫁，爲鬼物所祟，常呼韓郎。往來如生人，唯不見形，奉外舅姑禮，自云天朝神。朱以異事，不敢隱祕，乃告府主高燕公。公唯書名，俾朱歸帖於女房門上。其邪來見，咨嗟言别而去。聞於劉山甫。《北夢瑣言》九。

17　見吕用之2。

18　見諸葛殷1。

19　高駢既好神仙，性復多誕，每稱與玉皇及羣仙書札來往。時對賓客，或彩牋以爲報答。《南部新書》壬。

20　江淮州郡，火令最嚴，犯者無赦。蓋多竹屋，或不慎之，動則千百間立成煨燼。高駢鎮維揚之歲，有術士之家延火，燒數千户，主者録之，即付於法。臨刃，謂監刑者曰：「某之愆尤，一死何以塞責！然某有薄技，可以傳授一人，俾其救濟後人，死無所恨矣。」時駢延待方術之士，恒如飢渴，監刑者即緩之，馳白於駢。駢召入，親問之，曰：「某無他術，唯善醫大風。」駢曰：「可以覈之。」對曰：「但於福田院選一最劇者，可以試之。」遂如言，乃置患者於密室中，飲以乳香酒數升，則懵然無知。以利刀開其腦縫，挑出蟲可盈掬，長僅二寸。然以膏藥封其瘡，别與藥服之，而更節其飲食動息之候。旬餘，瘡盡愈。纔一月，眉鬚已生，肌肉光浄，如不患者。駢禮術士爲上客。《玉堂閒話》（《廣記》二一九）。

21　高駢在淮南，有贄歌者，末章云：「五色真龍上漢時，願把霓旌引煙策。」公説，乃辟爲從事。及公遇害，有識者多嗤其言過也。《南部新書》癸。

22　高駢章疏不恭，皆顧雲之辭也。駢後謂左右曰：「異日朝廷以不臣見罪，此輩寧無赤族之患耶？」《南部新書》丙。

23　唐高駢嘗誨諸子曰：「汝曹善自爲謀。吾必不學俗物，死入四板片中，以累於汝矣。」及遭畢師鐸之難，與諸甥姪同坎而瘞焉，唯駢以舊氈苞之，果符所言。後吕用之伏誅，有軍人發其中堂，得一石函，内有桐人一枚，長三尺許，身披桎，口貫長釘，背上疏駢鄉貫甲子官品姓名，爲厭勝之事。以是駢每爲用之所制，如有助焉。《妖亂志》（《廣記》二八三）。

24　唐高駢幼好爲詩，雅有奇藻，屬情賦詠，横絶常流，時秉筆者多不及之。故李氏之季，言勳臣有文者，駢其首焉。集遇亂多亡，今其存者盛傳於時。《謝蟠雜説》（《廣記》二○○）。

吕用之

1　吕用之，鄱陽安仁里細民也。性桀黠，略知文字。父璜，以貨茗爲業，來往於淮淛間。時四方無事，廣陵爲歌鍾之地，富商大賈，動逾百數。璜明敏，善酒律，多與羣商遊。用之年十二三，其父挈行，既慧悟，事諸賈，皆得歡心，時或整履摇箑，匿家與奴僕等居。數歲，璜卒家。乾符初，羣盜攻剽州里，遂他適。用之既孤且貧，其舅徐魯仁賙給之。歲餘，通於魯仁室，爲魯仁所逐。因事九華山道士牛弘徽，弘徽自謂得道者也，用之降志師之，傳其驅役考召之術。既弘徽死，用之復客於廣陵，遂縠巾布褐，用符藥以易衣食。歲餘，丞相劉公節制淮左，有蠱道寘法者，逮捕甚急。用之懼，遂南渡。高駢鎮京口，召致方伎之士，求輕舉不死之道，用之以其術通於客次，逾月不召。詣渤海親人俞公楚，公楚奇之，過爲儒服，目之曰江西吕巡官，因間薦於渤海。及召試，公楚與左右附會其術，得驗。尋署觀察推官，仍爲制其名，因字之曰無可，言無可無不可。自是出入無禁。初專方藥香火之事。明年，渤海移鎮，用之固請戎服，遂署右職。用之素負販，久客廣陵，公私利病，無不詳熟。鼎竈之暇，妄陳時政得失，渤海益奇之，漸加委仗。先是，渤海舊將有梁纘、陳拱、馮綬、董僅、公楚、歸禮，日以疏退，渤海至是孤立矣。用之乃樹置私黨，伺動息，有不可去者，則厚以金寶悦之。左右羣小，皆市井人，見利忘義，上下相蒙，大逞妖妄，仙書神符，無日無之，更迭唱和，罔知愧耻。自是賄賂公行，條章日紊，煩刑重賦，率意而爲。道路怨嗟，各懷亂計。用之懼其竊發之變，因請置巡察使，採聽府城密事。渤海遂承制受御史大夫，充諸軍都巡察使。於是召募府縣先負罪停廢胥吏陰狡兔猾者，得百許人，厚其官傭，以備指使。各有十餘丁，縱横閭巷間，謂之「察子」。至於士庶之家，呵妻怒子，密言隱語，莫不知之。自是道路以目。有異己者，縱謹静端默，亦不免其禍，破滅者數百家。將校之中，累足屏氣焉。《妖亂志》（《廣記》二九〇）。

2　高駢末年，惑於神仙之術。吕用之、張守一、諸葛殷等皆言能役使鬼神，變化黄金，駢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等援引朋黨，恣爲不法。其後亦慮多言者有所漏洩，因謂駢曰：「高真上聖，要降非難，所患者，學道之人真氣稍虧，靈呪遂絶。」駢聞之，以爲信然，乃謝絶人事，屏棄妾媵，賓客將吏，無復見之。有不得已之故，則遣人先浴齋戒，詣紫極宫道士祓除不祥，謂之解穢，然後見之。拜起纔終，已復引出。自此内外擁隔，紀綱日紊。用之等因大行威福，傍若無人，歲月既深，根蔕遂固。用之自謂磻谿真君，張守一是赤松子，諸葛殷稱將軍，有一蕭勝者，謂之秦穆公附馬，皆云上帝遣來，爲令公道侣。其鄙誕不經，率皆如此。江陽縣前一地祇小廟，用之貧賤時，常與妻止其舍，凡所動静，禱而後行。得志後，謂爲冥助，遂修崇之。迴廊曲室，妝樓寢殿，百有餘間，土木工師，盡江南之選。每軍旅大事，則以少牢祀之。用之、守一皆云神遇，駢凡有密請，即遣二人致意焉。中和元年，用之以神仙好樓居，請於公廨邸北跨河爲迎仙樓。其斤斧之聲晝夜不絶，費數萬緡，半歲方就。自成至敗，竟不一遊，扃鐍儼然，以至灰燼。是冬，又起延和閣於大廰之西，凡七間，高八丈，皆飾以珠玉，綺窗繡户，殆非人工。每旦，焚名香，列異寶，以祈王母之降。及師鐸亂，人有登之者，於藻井垂蓮之上見二十八字云：「延和高閣上干雲，小語猶疑太乙聞。燒盡降真無一事，開門迎得畢將軍。」此近詩妖也。用之公然云與上仙來往。每對駢，或叱咄風雨，顧揖空中，謂見羣仙來往過於外，駢隨而拜之。用之指畫紛紜，略無愧色。左右稍有異論，則死不旋踵矣。見者莫測其由，但搏膺不敢出口。用之忽云：「后土夫人靈仇遣使就某借兵馬，並李筌所撰《太白陰經》。」駢遽下兩縣，率百姓葦席數千領，畫作甲兵之狀，遣用之於廟庭燒之。又以五彩箋寫《太白陰經》十道，置於神座之側。又於夫人帳中塑一緑衣年少，謂之韋郎。廟成，有人於西廡棟上題一長句，詩曰：「四海干戈尚未寧，謾勞淮海寫儀刑。九天玄女猶無信，后土夫人豈有靈。一帶好雲侵鬢緑，兩行嵬岫拂眉清。韋郎年少耽閒事，案上休誇《太白經》。」好事者競相傳誦。是歲，詔於廣陵立駢生祠，并刻石頌。差州人採碑石於宣城，及至楊子院，用之一夜遣人密以健牯五十牽至州南，鑿垣架濠，移入城内。及明，栅緝如故。因令楊子縣申府：「昨夜碑石不知所在。」遂懸購之。至晚云：「被神人移置街市。」駢大驚，乃於其傍立一大木柱，上以金書云：「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即令兩都出兵仗鼓樂，迎入碧筠亭。至三橋擁鬧之處，故埋石以礙之，僞云人牛拽不動。駢乃朱篆數字，帖於碑上，須臾去石乃行。觀者互相謂曰：「碑動也。」識者惡之。明日，楊子有一村嫗詣知府判官陳牒，云：「夜來里胥借耕牛牽碑，誤損其足。」遠近聞之，莫不絶倒。比至失守，師鐸之衆竟至壞墉而進。常與丞相鄭公不叶，用之知之，忽曰：「適得上仙書，宰執之間，有陰圖令公者，使一俠士來，夜當至。」駢驚悸不已，問計於用之，曰：「張先生少年時，嘗學斯術於深井里聶夫人，近日不知更爲之否。若有，但請此人當之，無不粉若。」駢立召守一語之，對曰：「老夫久不爲此戲，手足生疏，然爲令公，有何不可？」及期，衣婦人衣，匿於别室。守一寢於駢卧内，至夜分，擲一銅鐵於階砌之上，鏗然有聲，遂出皮囊中彘血，灑於庭户簷宇間，如格鬬之狀。明日，駢泣謝守一曰：「蒙先公再生之恩，真枯骨重肉矣。」乃躬輦金玉及通天犀帶以酬其勞。江陽縣尉薛，失其名，亦用之黨也，忽一日告駢曰：「夜來因巡警，至后土廟前，見無限陰兵，其中一人云：『爲我告高王，夫人使我將兵數百萬於此界遊奕，幸王無慮他寇之侵軼也。』言畢而没。」羣妖聞之大喜悦，競以金帛遺之。未久，奏薛六合縣令。用之又以木刻一大人足，長三尺五寸，時久雨初霽，夜印於后土廟殿後柏林中及江陽縣前，其跡如較力之狀。明日，用之謂駢曰：「夜來有神人鬬於夫人廟中，用之夜遣陰兵逐之，已過江矣。不爾，廣陵幾爲洪濤。」駢駭然，遂以黄金二十斤以餉用之。後駢有所愛馬死，園人懼得罪，求救於用之。用之乃又見駢曰：「隋將陳杲仁，用之有事命至淮東，杲仁訴以無馬，令公大烏，駢良馬名。且望一借。」頃刻，厩吏報云：「大烏黑汗發。」駢徐應之曰：「吾已借大司徒矣。」俄而告斃。初，蕭勝納財於用之，求知鹽城監，駢以當任者有績，與奪之間，頗有難色。用之曰：「用勝爲鹽城者，不爲勝也。昨得上仙書云：『有一寶劍在鹽城井中，須用靈官取之。』以勝上仙左右人，欲遣去耳。」駢俛仰許之。勝至監數月，遂匣一銅匕首獻于駢，用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者也，得之則百里之内五兵不敢犯。」駢甚異之，遂飾以寶玉，常置座隅。時廣陵久雨，用之謂駢曰：「此地當有火災，郭邑之間，悉合灰燼。近日遣金山下毒龍以少雨濡之。自此雖無大段燒爇，亦未免小小驚動也。」於是用之每夜密遣人縱火，荒祠壞宇，無復存者。駢當授道家秘法，用之、守一無增焉，因刻一青石，如手板狀，隱起龍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潛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駢見之，不勝驚喜。用之曰：「玉皇以令公焚修功著，特有是命，計其鸞鶴，不久當降。某等此際謫限已滿，便應得陪幢節，同歸真境也。他日瑶池席上，亦是人間一故事。」言畢，歡笑不已，遂相與登延和閣，命酒殽，極歡而罷。後於道院庭中刻木爲鶴，大如小駟，韉轡中設機捩，人或逼之，奮然飛動。駢嘗羽服跨之，仰視空闊，有飄然之思矣。自是嚴齋醮，飛煉金丹，費耗資財，動逾萬計，日居月諸，竟無其驗。《妖亂志》（《廣記》二九〇）。

諸葛殷

1　高駢嬖吏諸葛殷，妖人吕用之之黨也。初自鄱陽將詣廣陵，用之先謂駢曰：「玉皇以令公久爲人臣，機務稍曠，獲譴於時君，輒遣左右一尊神爲令公道中羽翼。不久當降，令公善遇。欲其不去，亦可以人間優職縻之。」明日，殷果來，遂巾褐見駢於碧筠亭。妖形鬼態，辨詐蜂起，謂可以坐召神仙，立變寒暑。駢莫測也，俾神靈遇之，謂之諸葛將軍也。每從容酒席間，聽其鬼怪之説，則盡日忘倦。自是累遷鹽鐵劇職，聚財數十萬緡。其凶邪陰妖，用之蔑如也。有大賈周師儒者，其居處花木樓榭之奇，爲廣陵甲第，殷欲之而師儒拒焉。一日，殷謂駢曰：「府城之内，當有妖起，使其得志，非水旱兵戈之匹也。」駢曰：「爲之奈何？」殷曰：「當就其下建齋壇，請靈官鎮之。」殷即指師儒之第爲處，駢命軍候驅出其家。是日雨雪驟降，泥淖方盛，執事者鞭韃迫蹙，師儒攜挈老幼，匍匐道路，觀者莫不愕然。殷遷其族而家焉。殷足先患風疽，至是而甚，每一躁癢，命一青衣交手爬搔，血流方止。駢性嚴潔，甥姪輩皆不得侍坐，唯與殷欵曲，未嘗不廢寢忘飡，或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其風疽忽發，即恣意搔捫，指爪之間，膿血沾染，駢與之飲啗，曾無難色。左右或以爲言，駢曰：「神仙多以此試人，汝輩莫介意也。」駢前有一犬子，每聞殷腥穢之氣，則來近之。駢怪其馴狎，殷笑曰：「某常在大羅宫玉皇前見之，别來數百年，猶復相識。」其虚誕率多如此。高虞常謂人曰：「争知不是吾滅族冤家？」殷性躁虐，知楊州院來兩月，官吏數百人，鞭背殆半。光啓二年，僞朝授殷兼御史中丞，加金紫。及城陷，竄至灣頭，爲邏者所擒，腰下獲黄金數斤，通天犀帶兩條。既縛入城，百姓聚觀，交唾其面，燖撮其鬢髮，頃刻都盡。獄具，刑於下馬橋南，杖至百餘，絞而未絶。會師鐸母自子城歸家，經過法所，遂扶起避之。復蘇於橋下，執朴者尋以巨木踣之。騶殿過，決罰如初。始殷之遇也，驕暴之名尋布於遠近，其族人競以謙損戒殷。殷曰：「男子患於不得遂志，既得之，當須富貴自處。人生寧有兩遍死者？」至是果再行法。及棄屍道左，爲仇人剜其目，斷其舌，兒童輩以瓦礫投之，須臾成峯。《妖亂志》（《廣記》二九○）。

張守一

1　張守一者，滄景田里人也。少怠惰，不事生計，自言能易五金，以溺好利者。其後貧弊，不能自存，乃負一柳篋，鬻粉黛以貿衣食，流轉江淮間。吕用之以妖妄見遇，遂來廣陵，客於蕭勝門下。久不得志，將捨勝去，用之聞之，止之曰：「男子以心誠期物，何患無知己？倘能與用之同，即富貴之事當共圖之。」由是爲用之所薦。高駢見其鄙朴，常以真仙待之。及得志，雖僭侈不及用之，貪冒之心特甚。二都建，爲左鏌鎁軍使，累轉檢校左僕射。其禮敬次於用之。每話道對酌，自旦及暮，不能自捨。誑惑之計，與用之常相表裏，以致數年其事不洩。光啓二年，僞朝授守一德州刺史。明年，渤海以閩川奏守一，事未受而敗。及從楊行密入城，又請爲諸將合太還丹。藥未就，會有康知柔者，本鄭昌圖家吏，昌圖判户部，以知柔爲發運使，院胥伍諷嘗得罪於知柔，鞭之，楊行密入城，諷遂發知柔贓罪二十餘事。至是諷及知柔俱縶於軍侯獄。知柔素與守一善，曰：「願入財以贖罪。」守一即白於楊公。公以守一、知柔洎諷事跡皆不可原，遂命就獄殺之。《妖亂志》（《廣記》二八九）。

吴堯卿

1　唐吴堯卿家于廣陵，初傭保於逆旅。善書計，因之出入府庭，遂聞於紳間。始爲鹽鐵小吏，性敏辯，於事之利病，皆心記能調，悦人耳目。故丞相李蔚以其能，自首任之。高駢因署堯卿知泗州院，兼利國監，尋奏爲刺史。制命未行，會軍變，復歸廣陵。頃之，知浙西院，數月而罷。又知揚州院，兼搉糶使。僞朝授堯卿御史大夫。堯卿託附權勢，不問貴賤，苟有歧路，縱廝養輩，必歛袵枉以金玉餌之；微以失勢，雖素約爲之死交，則相對終日，不復與言，趨利背義如此。權貴無不以賄賂交結之。故不離淮泗，僭竊朱紫，塵污官省。三數年間，盜用鹽鐵錢六十萬緡。時王棨知兩使句務，下堯卿獄，將窮其事，爲諸葛殷所保持獲全。及城陷，軍人識是堯卿者，咸請啗之，畢師鐸不許，夜令堯卿以他服而遁。至楚州遇變，爲仇人所殺，棄屍衢中。其妻以紙絮葦棺歛之，未及就壙，好事者題其上云：「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獄。請去斜封，送上閻羅王。」時人以爲笑端。《妖亂志》（《廣記》二五二）。

2　楊子留後吴堯卿，家有傭賃者，役之既久，一日，持一大桃核，可容數升，以獻堯卿。堯卿知其異，稍磨之取食，食盡，頗覺輕徤。堯卿爲吏，貪猥殘虐。畢師鐸之難，投所居後閣井中死，師鐸求得類堯卿者殺之。後有得其故居者，竊知其屍在井中，取而得之，舉體皆腐壞，而藏府有成金者。《稽神録》（《廣記》四一○）。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八

羅　隱

1　羅秀才隱傲睨於人，體物諷刺。初，赴舉之日，於鍾陵筵上，與娼妓雲英同席。一紀後，下第又經鍾陵，復與雲英相見。雲英撫掌曰：「羅秀才猶未脱白矣。」隱雖内耻，尋亦嘲之：「鍾陵醉别十餘春，重見雲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隱常獻卷於鄭相公畋。鄭女妙於篇什，每讀隱詩，至「張華謾出如丹語，不及劉侯一紙書」，未嘗不於父前三復，似慕其才。相國或一日因隱到宅，遂留從容，命女下簾窺之。女見隱爲人迂差，永不復吟隱詩矣。隱又與顧雲先輩謁淮南高相公駢，顧爲人風雅，時渤海公辟留，隱遂辭歸錢塘。高與賓幕小酌賮隱於海風亭。是時盛暑，有青蠅入座，渤海公命扇驅之，顧謔隱曰：「青蠅被扇扇離座。」隱立酬之曰：「白澤遭釘釘在門。」議者以才調相譏，兩俱全美。隱度高公欲繼淮王求仙，所爲妖亂，潛題后土廟刺之，連夕挂帆而邁。巫者告公，公既悔且怒，急棹追之，已出境矣。詩曰：「四海干戈尚未寧，又於汾水建儀形。九天玄女猶無聖，后土夫人豈有靈。一帶野雲侵鬢緑，兩條宫柳入眉青。韋郎年少知何事，端坐唯看《太白經》。」高後失政，因吕用之等幻惑，爲畢師鐸所害，隱自錢塘著《妖亂誌》以非之，故有《題延和閣》云：「延和高閣勢凌雲，輕語猶疑太一聞。燒盡降香無一事，開門迎得畢將軍。」昔僖宗在蜀日，隱吟詩數首以刺諸侯，及鑾輅還京，爲朝貴所嫉，竟不成名。後錢尚父鏐爲詩酒之侣，繼遇中原喪亂，無復所聞。《駕在蜀》詩曰：「白丁攘臂犯長安，翠輦蒼惶路屈盤。丹鳳有情雲外遠，玉龍無跡渡頭寒。静思貴族謀身易，危惜文皇創業難。不將不侯何計是，釣魚船上淚闌干。」又《寄詠漫天嶺》云：「南去休誇蜀道難，此中危峻已多端。到頭不會蒼蒼意，争得禁佗兩度漫。」《駕還京》詩曰：「馬嵬楊柳尚依依，又見鑾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迴休更説楊妃。」隱以諷刺頗深，連年不第，舉子劉贊贈之詩曰：「人皆言子屈，我獨謂君非。明主既難謁，青山何不歸。年虚侵雪鬢，塵枉污麻衣。自古逃名者，至今名豈微。」隱覩之，因起式微之思，遂有《歸五湖》詩曰：「江東日暖花又開，江東行客思悠哉。高陽酒徒半凋落，終南山色空崔嵬。聖代也知無棄物，侯門未必用非才。一船明月一竿竹，家住五湖歸去來。」《鑒誡録》八。《詩話總龜》前集二六、三七。《唐詩紀事》六九。《唐才子傳》九。

2　羅隱、鄴、虬共在場屋，謂之三羅。《南部新書》己。《唐詩紀事》六九。

3　唐羅給事隱、顧博士雲俱受知於相國令狐公。顧雖鹺商之子，而風韻詳整。羅亦錢塘人，鄉音乖剌。相國子弟每有宴會，顧獨與之，丰韻談諧，莫辨其寒素之士也。顧文賦爲時所稱，而切於成名，嘗有啓事陳於所知，只望丙科盡處，竟列名於尾株之前也。令狐召學士話於梁震先輩。愚於梁公處聞之。羅既頻不得意，未免怨望，竟爲貴子弟所排，契闊東歸。黄寇事平，朝賢議欲召之，韋貽範沮之曰：「某曾與之同舟而載，雖未相識，舟人告云：『此有朝官。』羅曰：『是何朝官？我脚夾筆，亦可以敵得數輩。』必若登科通籍，吾徒爲秕穅也。」由是不果召。《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一八四引。《唐語林》七。

4　令狐滈，趙公綯之子，登進士，隱以詩賀之。趙公謂滈曰：「吾不喜汝及第，喜汝得羅公一篇耳。」《唐詩紀事》六九。《十國春秋》八四。

5　見令狐綯11。

6　鄭畋少女好羅隱詩，常欲妻之。一旦隱謁畋，畋命其女隔簾視之。及退，其女終身不讀江東篇什。舉子或以此謔之，答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衆皆啓齒。《南部新書》丁。

7　裴筠婚蕭楚公女，言定未幾，便擢進士。羅隱以一絶刺之，略曰：「細看月輪還有意，信知青桂近嫦娥。」《唐摭言》九。又《廣記》二五六引。《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語林》七。

8　羅隱謝裴廷翰詩卷云：「澤國佳人，唯妝半面；營丘辨士，或獻空籠。」《唐摭言》一二。

9　曹唐、羅隱同時，才情不殊。羅曰：「唐有鬼詩。」或曰：「何也？」曰：「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唐曰：「羅有女子障詩。」或曰：「何也？」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此蓋羅《牡丹》詩也。盧瓌《抒情》（《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六）。《五代史補》一。《唐詩紀事》五八。

10　唐羅隱與周繇分深，謂隱曰：「閤下有女障子詩極好，乃爲絶唱。」隱不喻何爲也。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是隱題花詩。隱撫掌大笑。《抒情詩》（《廣記》二五二）。

11　羅隱在科場恃才傲物，尤爲公卿所惡，故六舉不第。時長安有羅尊師者，深於相術，隱以貌陋，恐爲相術所棄，每於尊師接談，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問焉。尊師笑曰：「貧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決在一第，未可與語。今日之事，貧道敢有所隱乎？且吾子之於一第也，貧道觀之，雖首冠羣英，亦不過簿尉爾。若能罷舉，東歸霸國以求用，則必富且貴矣。兩途，吾子宜自擇之。」隱懵然不知所措者數日。鄰居有賣飯媪，見隱，驚曰：「何辭色之沮喪如此，莫有不決之事否？」隱謂知之，因盡以尊師之言告之。媪歎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羅隱，何須一第然後爲得哉？不如急取富貴，則老婆之願也。」隱聞之釋然，遂歸錢塘。時錢鏐方得兩浙，置之幕府，使典軍中書檄，其後官給事中。初，隱罷上中書之日，費窘，因抵魏謁鄴王羅紹威。將入其境，先貽書叙其家世，鄴王爲姪。幕府僚吏見其書皆怒曰：「羅隱一布衣爾，而姪視大王，其可乎？」紹威素重士，且曰：「羅隱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爲所薄，今惠然肯顧，其何以勝！得在姪行，爲幸多矣，敢不致恭，諸公慎勿言。」於是擁旆郊迎，一見即拜，隱亦不讓。及將行，紹威贈以百萬，他物稱是，仍致書於鏐，謂叔父。鏐首用之。《五代史補》一。《十國春秋》八四。

12、13　見羅紹威4、5。

14　鄴都羅紹威學隱爲詩，自號其文爲《偷江東集》。青州王師範遣使齎禮幣，求一篇，隱以詩寄之曰：「盛業傳家有寶刀，況聞餘力更揮毫。腰間印綬黄金貴，卷内文章白雪高。宴罷佳賓吟鳳藻，獵回諸將問龍韜。登壇甲子纔三十，猶擬回頭奪錦標。」王得詩大喜。昭宗欲以甲科處之，有大臣奏曰：「隱雖有才，然多輕易，明皇聖德，猶横遭譏謗，將相臣僚，豈能免乎凌轢？」帝問譏謗之詞，對曰：「隱有《華清》詩曰：『樓殿層層佳氣多，開元時節好笙歌。也知道德勝堯舜，争奈楊妃解笑何！』」其事遂寢。《唐詩紀事》六九。

15　羅隱字昭諫，新登縣人也。祖知微，福唐縣令。父脩古，應《開元禮》。隱本名横，凡十上不中第，遂更名。初，從事湖南，歷淮、潤，皆不得意，乃歸新登。及來謁王，懼不見納，遂以所爲《夏口》詩標于卷末，云「一個禰衡容不得，思量黄祖謾英雄」之句。王覽之大笑，因加殊遇，復命簡書辟之曰：「仲宣遠託婁荆州，都緣亂世；夫子辟爲魯司寇，只爲故鄉。」隱曰：「是不可去矣。」簡辭，孔目官章魯風之詞也。王初授鎮海節度，時命沈崧草謝表，盛言浙西繁富，成以示隱，隱曰：「今浙西兵火之餘，日不暇給，朝廷執政方切于賄賂，此表入，執政豈無意于要求邪？」乃請更之。其略曰：「天寒而麋鹿常遊，日暮而牛羊不下。」朝廷見之曰：「此羅隱詞也。」及爲賀昭宗更名表曰：「上則虞舜之全文，右則姬昌之半字。」當時京師稱爲第一。隱性不喜軍旅，唯與丞相杜建徽善。王初城西府，命賓僚巡覽，顧謂上右曰：「百步一敵樓，足以言金湯之固。」隱徐曰：「敵樓不若内向。」及徐、許之亂，人皆以爲先見。一日，隱寢疾，王親臨撫問，因題其壁云：「黄河信有澄清日，後代應難繼此才。」隱起而續末句云：「門外旌旗屯虎豹，壁間章句動風雷。」隱由是以紅紗罩覆其上。其後果無文嗣。隱累官錢唐縣令，尋授鎮海軍掌書記、節度判官、鹽鐵發運使副，授著作上郎、司勳郎中，歷遷諫議大夫、給事中，賜金紫。卒年七十七歲。所著《江南甲乙集》、《淮海寓言》及《讒書》、《後集》並行于世。初，新登鼉江常有二氣亘於江上，晝夜不滅，及隱洎丞相杜建徽生，而二氣不復見，識者以爲文武秀氣焉。《吴越備史》一。《唐才子傳》九。《十國春秋》八四。

16　羅隱乾符中舉進士十上不第，黄巢亂，歸依錢鏐。及朱温篡，詔至，痛哭勸鏐舉義，鏐不能從。温聞其名，以諫議大夫招之，不就，事鏐終於著作佐郎。《鶴林玉露》乙編六。

17　初，節度判官羅隱勸王舉兵討梁，曰：「縱無成功，猶可退保杭越，自爲東帝，奈何交臂事賊？」王以隱不遇于唐，有怨心，其言雖不能用，心甚義之。王不行。《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八四。

18　浙帥錢鏐時，宣州叛卒五千餘人送款，錢氏納之，以爲腹心。時羅隱在其幕下，屢諫，以謂敵國之人，不可輕信，浙帥不聽。杭州新治城堞，樓櫓甚盛，浙帥攜寮客觀之。隱指卻敵，佯不曉曰：「設此何用？」浙帥曰：「君豈不知欲備敵邪？」隱謬曰：「審如是，何不向裏設之？」浙帥大笑曰：「本欲拒敵，設於内何用？」對曰：「以隱所見，正當設於内耳。」蓋指宣卒將爲敵也。後浙帥巡衣錦城，武勇指揮使徐綰、許再思挾宣卒爲亂，火青山鎮，入攻中城，賴城中有備，綰等尋敗，幾於覆國。《夢溪筆談》一三。

19　錢氏之有國也，應西湖之捕魚者必日納數斤，謂之使宅魚。有終日不及其數者，必市爲供之。民頗怨嘆。一日，武肅大設一圖，上畫磻溪直鈎之事，武肅指示，命羅隱賦詩，應聲曰：「吕望當年展廟謨，直鈎釣國更誰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須供使宅魚。」武肅大笑，自是盡得蠲免。《閒談録》（張本《説郛》一四、陶本《説郛》三二）。《十國春秋》八四。

20　見錢鏐19。

21　羅隱與桐廬章魯風齊名。錢武肅崛起，以魯風善筆札，召爲表奏孔目官，魯風不就，執之。後以羅隱爲錢唐令，懼而受命。因宴獻詩云：「一箇禰衡容不得，思量黄祖謾英雄。」自是始厚之。《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七）。《唐詩紀事》六九。

22　見章魯封1。

23　羅隱，光化中猶佐兩浙幕。同院沈嵩得新榜，封示隱，隱批一絶於紙尾曰：「黄土原邊狡兔肥，矢如流電馬如飛。灞陵老將無功業，猶憶當時夜獵歸。」《唐摭言》一○。《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唐詩紀事》六九。

24　羅隱，梁開平中累徵夕郎不起，羅衮以小天倅大秋姚公使兩浙，衮以詩贈隱曰：「平日時風好涕流，《讒書》雖盛一名休。寰區嘆屈瞻天問，夷貊聞詩過海求。向夕便思青瑣拜，近年尋伴赤松遊。何當世祖從人望，早以公台命卓侯。」隱答曰：「崑崙水色九般流，飲即神仙憩即休。敢恨守株曾失意，始知緣木更難求。鴒原謾欲均餘力，鶴髮那堪問舊遊。遥望北辰當上國，羨君歸棹五諸侯。」《唐摭言》一○。

25　烈祖爲政事僕射時，遣人聘越，問：「識羅給事否？」曰：「不識，亦未聞名。」越人曰：「四海知有羅江東，爾獨拙於用乎？」對曰：「金牓上無名，所以不知也。」《江南餘載》上。《唐詩紀事》六九。

26　見王維15。

27　隱雖不以書顯名，作行書尤有唐人典刑。觀其《羅城記藳》諸帖，略無季世衰弱之習，蓋自胸中所養，不爲世俗淺陋所移爾。今御府所藏行書四。《宣和書譜》一一。

28　羅隱喜筆工萇鳳，語之曰：「筆，文章貨也。吾以一物助子取高價。」即贈雁頭牋百幅。士夫聞之，懷金同價，或以綵羅大組换之。《龍鬚志》（《雲仙雜記》三）。《唐才子傳》九。

29　羅隱帽輕巧簡便省朴，人竊倣學，相傳爲减樣方平帽。《清異録》下。

30　羅隱爲錢塘令，嘗手植海棠一本於舊治庭前。王禹偁有詩賦之。《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别集二九。

31　吴珙、吴頊、吴崧、皮光業、林昇、羅隱、何蕭、韓必居於吴興長城之八座山，時號八友。《天中記》二〇。

32　閭丘方遠，其先齊人嬰之後也。父閏，不仕，以文學節行稱。方遠幼辨慧，學于廬州道士陳玄悟，尋傳法籙於天台玉霄宫葉藏質。方遠雅好儒學，每披卷得之趨，必曰：「葛稚川、陶隱居俱吾之師友也。」銓《太平經》爲十三篇。景福庚戌歲，始居餘杭大滌洞。初入謁王，談莊老之義，逡巡而罷。退而歎曰：「彼英雄也，是不宜與談玄虚之道者。」翌日入謁，遂陳《春秋》，因延之盡日。由是王厚加禮遇，重建天柱宫，俾以居之。王奏請賜紫，又勅賜號玄同先生。一日，王于城南樓命方遠圖形，前一夕，王夢方遠駕鶴至，由是王益奇之。江東羅隱每就方遠授子書，方遠必瞑目而授，餘無他論。門人夏隱言謂方遠曰：「羅記室，令公上客，先生何不與之語？」方遠曰：「隱才高性下，吾非授書，不欲及他事。」而隱亦盡師事之禮。《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八九。

33　謝皋父嘗至新城，聞故老言：羅隱給事塚在縣界徐邨之水塢，塚碣猶存，梁開平四年沈崧志。《研北雜志》下。

皮日休

1　咸通中，進士皮日休進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爲學科，其略云：「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降者，不過乎史；史之降者，不過乎子；子不異道者，孟子也。舍是而諸子者，必斥乎經史，爲聖人之賊也云云。」文多不載。請廢《莊》、《列》之書，以《孟子》爲主，有能通其義者，其科選請同明經也。其二請以韓文公愈配饗太學，其略曰：「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求用。用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用於死後，則萬世可知也云云。」又云：「孟子、荀卿翼輔孔道，以至於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曠矣，其幾於室授者，唯韓愈焉。蹴及楊、墨，蹂踐釋、老，故得孔道炳然如日星焉。吾唐以來，一人而已。苟不得在二十一賢之數列，則典禮未爲備也。」日休先字逸少，後字襲美，襄陽竟陵人也。業文，隱鹿門山，號醉吟先生，竊比大聖。榜未及第，禮部侍郎鄭愚以其貌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富，如一日何？」休對曰：「侍郎不可以一日廢二日。」謂不以人廢言也。舉子咸推伏之。官至國子博士。寓蘇州，與陸龜蒙爲文友。著《文藪》十卷、《皮子》三卷，人多傳之。黄寇中遇害。其子爲錢尚父吴越相。《北夢瑣言》二。又《廣記》四九九引。《唐語林》二。

2　皮日休，南海鄭愚門生。春關内嘗宴於曲江，醉寢於别榻，衣囊書笥，羅列旁側，率皆新飾。同年崔昭符，鐐之子，因蔑視之，亦醉，更衣。見日休，謂其素所熟狎者，即固問，且欲戲之。日休童僕劇前呼之，昭符知日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會矣。」以其橐笥皆皮。時人傳之，以爲口實。《玉泉子》。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語林》七。

3　東都留守劉允章，文學之宗，氣頗高介，後進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門者。咸通中，自禮部侍郎授鄂州觀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將歸覲於蘇臺，路由江夏，因投刺焉。劉待之甚厚，至於饔餼有加等，留連累日，仍致宴於黄鶴樓以命之。監軍使與參佐悉集，後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樓，劉以其末至，復乘酒應命，心薄之。及酒數行，而日休吐論紛擾，頓亡禮敬，劉作色謂曰：「吴兒勿恃蕞爾之才，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豈南岳諸劉乎，何倨貴如是？」劉大怒，戟手遥指而詬曰：「皮日休，知鸚鵡洲是禰衡死處無？」日休不敢答，但嵬峨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于浙左。《三水小牘》（《廣記》二六五）。

4　日休嘗遊江湖間。時劉允章鎮江夏，幕中有穆判官者，允章親也，或譖日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旦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之所來否？鸚鵡洲在此，即黄祖沉禰衡之所也。」舉席爲之懼，日休雨涕而已。《玉泉子》。又《廣記》二六五引。

5　皮日休，字襲美。唐咸通十年爲郡從事，居官纔一月，陸魯望以所業見之，自此交從甚密，更迭唱和，無慮數百篇，總目之曰《松陵集》。松陵，吴江别名也。日休自有著述，號《鹿門子書》。《中吴紀聞》三。

6　黄巢令皮日休作讖詞，云：「欲知聖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聖人名，果頭三屈律。」巢大怒，蓋巢頭醜，掠鬢不盡，疑三屈律之言是其譏也。遂及禍。《南部新書》丁。《唐詩紀事》六四。《唐才子傳》八。

7　唐皮日休篤信釋典，以平等報應自然爲佛果。值廣明之亂，僞授翰林學士，被害，處之恬然。《該聞録》（《類説》一九）。　案：《老學庵筆記》一〇辨《該聞録》之説，曰：「日休未嘗陷賊爲其翰林學士被誅也。」

8　唐皮日休嘗謁歸仁紹，數往而不得見。皮既心有所慊，而動形於言，因作《詠龜》詩：「硬骨殘形知幾秋，屍骸終不是風流。頑皮死後鑽須遍，都爲平生不出頭。」時仁紹亦有諸子佾、係，與日休同在場中，隨即聞之，因伺其復至，乃於刺字皮姓之下題詩授之，曰：「八片尖裁浪作毬，火中爆了水中揉。一包閒氣如長在，惹踢招拳卒未休。」時人以爲日休雖輕俳，而仁紹亦浮薄矣。《廣記》二五七。《大酒清話》（《類説》五五）。《唐詩紀事》六四。

9　皮日休曾謁歸融尚書，不見，因撰《夾蛇龜賦》，譏其不出頭也，而歸氏子亦撰《皮靸鞋賦》，遞相謗誚。皮生後爲湖南軍倅，亦甚傲誕，自號間氣布衣，莊布以長書責之，行於世也。《北夢瑣言》七。《唐摭言》一○。

10　莊布訪皮日休不遇，因以書疏其短失，世頗傳其文。日休子光鄴嘗爲吴越王使江南，輒問江表何人近文最高，或對曰：「近世無聞，惟莊布贈皮日休書，家藏一本。」光鄴大慚。《江南餘載》下。

11　皮日休，歷太常博士，後從巢寇遇禍。子光業，爲吴越丞相。子文璨，任元帥判官，入京爲太僕少卿卒。子子猷，猷字仲卿，祥符八年御前進士。《南部新書》癸。

陸龜蒙

1　唐吴郡陸龜蒙，字魯望，舊名族也。其父賓虞，進士甲科，浙東從事侍御史，家于蘇臺。龜蒙幼精六籍，弱冠攻文。與顔蕘、皮日休、羅隱、吴融爲益友。性高潔，家貧思養親之禄，與張搏爲吴興、廬江二郡倅。著《吴興實録》四十卷、《松陵集》十卷、《笠澤叢書》五卷。丞相李公蔚、盧公攜景重之。羅給事寄陸龜蒙詩云：「龍樓李丞相，昔歲仰高文。黄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之日，疾終。光化三年，贈右補闕。吴侍郎融傳貽史，右補闕韋莊撰誄文，相國陸希聲撰碑文，給事中顔蕘書，皮日休博士爲詩。皮寇死浙中。方干詩名著於吴中，陸未許之，一旦頓作詩五十首，裝爲方干新製，時輩吟賞降仰。陸謂曰：「此乃下官效方干之作也，方詩在模範中爾。」句奇意精，識者亦然之。《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三五引。《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八）。《唐語林》四。《唐詩紀事》六四。

2　陸龜蒙，字魯望，三吴人也。幼而聰悟，文學之外，尤善談笑，常體江、謝賦事，名振江左。居於姑蘇，藏書萬餘卷。詩篇清麗，與皮日休爲唱和之友；有集十卷，號曰《松陵集》。中和初，遘疾而終，顔蕘給事爲文誌其墓，吴子華奠文千餘言，略曰：大風吹海，海波淪漣，涵爲子文，無隅無邊。長松倚雪，枯枝半折，挺爲子文，直上巔絶。風下霜晴，寒鐘自聲，發爲子文，鏗鏘杳清。武陵深聞，川長晝白，間爲子文，渺茫岑寂。豕突鯨狂，其來莫當。雲沉鳥没，其去倏忽。膩若凝脂，軟於無骨。霏漠漠，澹涓涓。春融冶，秋鮮妍。觸即碎，潭下月，拭不滅，玉上煙。《唐摭言》一○。《唐詩紀事》六四。

3　龜蒙善爲賦，絶妙。人有收得《賦林》，皆綴緝屬對，差次比擬，凡數首有題而未就，其用工如此。《談苑》（《吴郡志》二一）。

4　木蘭堂在郡治後。《嵐齋録》云：唐張摶自湖州刺史移蘇州，於堂前大植木蘭花，當盛開時，燕郡中詩客，即席賦之。陸龜蒙後至，張聯酌浮之，龜蒙徑醉，彊執筆題兩句云：「洞庭波浪渺無津，日日征帆送遠人。」頽然醉倒。摶命他客續之，皆莫詳其意。既而龜蒙稍醒，援毫卒其章曰：「幾度木蘭船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遂爲一時絶唱。《吴郡志》六。　案：此詩一説爲李商隱作。參見李商隱7。

5　甫里先生陸龜蒙嗜茶荈，置小園於顧渚山下，歲入茶租，薄爲甌蟻之費，自爲《品第》一篇，繼《茶經》、《茶訣》之後。《古今事文類聚》續集一二。

6　陸龜蒙居震澤之南，巨積莊産，有鬭鴨一欄，頗極馴養。一旦有驛使過，挾彈斃其尤者。于是龜蒙諧而駭之，曰：「此鴨能人語。」復歸家，少頃，手一表本，云：「見待附蘇州上進，使者斃之何也？」使人恐，盡與橐中金，以糊其口，龜蒙始焚其章，接以酒食。使者俟其稍悦，方請其人語之由。曰：「能自呼其名。」使者憤且笑，拂袖上馬。復召之，盡還其金。曰：「吾戲之耳。」《南部新書》丁。《葆光録》二。《談苑》（《吴郡志》二九、《類説》五三）。《中吴紀聞》一。《唐詩紀事》六四。

7　陸龜蒙譚謔有味，居笠澤，有一竹禪床常用偃憩。時十月，天已寒，侍童忘施氊褥，龜蒙已坐，急起呼曰：「此節目翁須是與些衣服，不然，他寒我也寒。」《清異録》下。

8　崑山白蓮花寺，乃陸魯望捨宅之所，後有祠堂，像設皆當時物。咸淳中，盛氏子醉遊寺中，因仆其像於水，則滿腹皆魯望平生詩文親藳也。寺僧頌於郡，時太守倪普亦怒之，遂從徒坐，而更塑其像。雖可少雪天隨之辱，然無復當時之腹藳矣。《齊東野語》一五。

孫　發

1　孫發，吴人，舉百篇科。皮日休贈以詩云：「百篇宫體喧金屋，一日官銜下玉除。」陸龜蒙亦云：「直應天授與詩情，百詠惟消一日成。」其見推當時如此。後未有繼之者。《吴郡志》二五。

高　蟾

1　進士高蟾詩思雖清，務爲奇險，意疏理寡，實風雅之罪人。薛許州謂人曰：「倘見此公，欲贈其掌。」然而落第詩曰：「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春風怨未開。」蓋守寒素之分，無躁競之心，公卿間許之。先是胡曾有詩曰：「翰苑何時休嫁女，文章早晚罷生兒。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平人折一枝。」羅隱亦多怨刺，當路子弟忌之。由是渤海策名也。《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一九九引。

2　高蟾累舉不第，有詩云：「月桂數條榰白日，天門幾扇鎖明時。陽春發處無根蒂，憑仗東風次第吹。」怨而切。又《下第上王司馬侍郎》詩云：「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獨向秋風怨未開。」人頗憐其意。明年李昭知舉，遂擢第。《詩史》（《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才子傳》九。

鄭　隱

1　鄭隱者，其先閩人，徙居循陽，因而耕焉。少爲律賦，辭格固尋常。咸通末，小魏公沆自闕下黜州佐，于時循人稀可與言者，隱贄謁之，沆一見甚慰意，自是日與之遊。隱年少懶於事，因傲循官寮，由是犯衆怒，故責其逋租，繫之非所。沆聞大怒，以錢代隱輸官，復延之上席。未幾，沆以普恩還京，命隱偕行。隱禀性趦趄，沆之門吏家僕靡不惡之，往往呼爲乞索兒，沆待之如一。行次江陵，隱狎遊多不館宿，左右争告，沆召隱徵辯，隱以實對，沆又資以財帛，左右尤不測也。行至商顔，詔沆知貢舉。時在京骨肉聞沆攜隱，皆以書止之。沆不能捨，遂令就策試，然與諸親約止於此耳。暨榜除之夕，沆巡廊自呼隱者三四，矍然頓氣而言曰：「鄭隱，崔沆不與了，却更有何人肯與之！」一舉及第。然隱遠人，素無關外名，足不蹟先達之門，既及第而益孤。上過關讌，策蹇出京，槃桓淮浙間。中和末，鄭續鎮南海，辟爲從事，諸同舍皆以無素知，聞隱自謂有科第志，無復答。既赴辟，同舍皆不睦，續不得已，致隱於外邑。居歲餘，又不爲宰君所禮。會續欲貢士，以幕内無名人，迎隱尸之。其宰君謂隱恨且久，仇之必矣，遂於餞送筵置鴆，隱大醉，吐血而卒。《唐摭言》九。

章　碣

1　章碣，不知何許人，或曰孝標之子。咸通末，以篇什著名。乾符中，高侍郎湘自長沙攜邵安石至京及第，碣賦「東都望幸」以刺之。復爲《焚書坑》詩曰：「竹帛煙銷帝業虚，昔年曾是祖龍居。坑灰未冷關東亂，劉項從來不讀書。」《唐摭言》一○。

2　見邵安石1。

羅　虬

1　唐咸通中，舉人李雲翰行《口脂賦》。又羅虬詩云：「窗前遠岫懸生碧，簾外殘霞掛熟紅。」又李罕《披雲霧見青天》詩：「顔回似青天。」皆遭主司庭責面遣。《廣記》二六一。

2　見劉允章5。

3　羅虬辭藻富贍，與宗人隱、鄴齊名。咸通、乾符中，時號三羅。廣明庚子亂後，去從鄜州李孝恭。籍中有紅兒者，善肉聲，常爲貳車屬意。會貳車聘鄰道，虬請紅兒歌而贈之繒綵。孝恭以副車所貯，不令受所貺。虬怒，拂衣而起，詰旦，手刃。絶句百篇，號比紅詩，大行於時。《唐摭言》一○。又《廣記》二七三引、《詩話總龜》前集二九引。《唐詩紀事》六九。

4　羅虬累舉不第，務於躁進，因罷舉，依於宦官。典台州，晝錦也，常以展墓，勉謁邑宰，横笏傲然。宰曰：「某雖塵吏，不達事體，然使君豈不看松柏下人乎？」譏其無桑梓之敬，曾武人之不若也。虬有俊才，嘗見雕陰官妓《比紅兒詩》，他無聞也。《北夢瑣言》一三。

5　羅虬撰花九錫：一、重頂幄障風；二、新詩詠；三、甘泉浸；四、美醑賞；五、雕文臺座安置；六、書畫寫；七、艷曲翻；八、金錯刀剪折；九、玉缸貯。《延漏録》（陶本《説郛》三二）。

李山甫

1　見張孜1。

2　咸通中，數舉進士，被黜，依魏博樂彦禎幕府。因樂禍，且怨中朝大臣，導彦禎子從訓伏兵殺王鐸，劫其家。嘗有詩云：「勸君莫用誇頭角，夢裏輸贏總未真。」譏執政也。巢寇之亂，翰林待詔王遨者，北遊在鄴，山甫遇於道觀，謂曰：「幽蘭緑水，可得聞乎？」遨應命奏之。曲終潸然曰：「憶在咸通，玉亭秋夜，供奉至尊，不意流離至此也。」山甫賦詩曰：「幽蘭緑水耿清音，歎惜先生枉用心。世上幾時曾好古？人前何必獨霑襟。」句未成，山甫亦自黯然，悲其不遇也。《唐詩紀事》七〇。《南部新書》丁。《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全唐詩録》（《五代詩話》二）。參看王敬傲1。

3　李山甫美姿容，髮長五尺餘，凡沐後，令二婢捧金盤承而梳之。有客造焉，見理髮，趨出，疑其婦，山甫連呼，方悟也。《牧竪閒談》（《類説》五二）。

孫　棨

1　王團兒，前曲自西第一家也。昨車駕反正，朝官多居此。己爲假母，有女數人。長曰小潤，字子美，少時頗籍籍者。小天崔垂休名胤，本字似之，及第時年二十。變化年溺惑之，所費甚廣。嘗題記於小潤髀上，爲山所見，名就，今字衮求，近白小求，宰臨晉。贈詩曰：「慈恩塔下親泥壁，滑膩光華玉不如。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歐書？」垂休本第四十，後改爲四十一，即崔四十崔相也。次曰福娘，字宜之，甚明白，豐約合度，談論風雅，且有體裁。故天官崔知之侍郎嘗於筵上與詩曰：名澹，贈詩方在内庭。「怪得清風送異香，娉婷僊子曳霓裳。惟應錯認偷桃客，曼倩曾爲漢侍郎。」時爲内庭月部侍郎。次曰小福，字能之，雖乏風姿，亦甚慧黠。予在京師，與羣從少年習業，或倦悶時，同詣此處，與二福環坐，清談雅飲，尤見風態。予嘗贍宜之詩曰：「綵翠僊衣紅玉膚，輕盈年在破瓜初。霞盃醉勸劉郎飲，雲髻慵邀阿母梳。不怕寒侵緣帶寶，每憂風舉倩持裾。謾圖西子晨妝樣，西子元來未得如。」得詩甚多，頗以此詩爲稱愜，持詩於牕左紅牆請予題之，及題畢，以未滿壁，請更作一兩篇，且見戒無艷。予因題三絶句，如其自述，其一曰：「移壁回牕費幾朝，指環偷解薄蘭椒。無端鬭草輸鄰女，更被拈將玉步摇。」其二曰：「寒繡紅衣餉阿嬌，新團香獸不禁燒。東鄰起樣裙腰闊，刺蹙黄金綫幾條。」其三曰：「試共卿卿戲語麤，畫堂連遣侍兒呼。寒肌不奈金如意，白獺爲膏郎有無。」尚校數行未滿，翼日詣之，忽見自札後宜之題詩曰：「苦把文章邀勸人，吟看好箇語言新。雖然不及相如賦，也直黄金一二斤。」宜之每宴洽之際，常慘然鬱悲，如不勝任，合坐爲之改容，久而不已。静詢之，答曰：「此蹤跡安可迷而不返耶？又何計以返？每思之，不能不悲也。」遂嗚咽久之。他日忽以紅箋授予，泣且拜，視之，詩曰：「日日悲傷未有圖，懶將心事話凡夫。非同覆水應收得，只問僊郎有意無。」余因謝之曰：「甚知幽旨，但非舉子所宜，何如？」又泣曰：「某幸未係教坊籍，君子倘有意，一二百金之費爾。」未及答，因授予筆，請和其詩。予題其箋後曰：「韶妙如何有遠圖，未能相爲信非夫。泥中蓮子雖無染，移入家園未得無。」覽之因泣，不復言，自是情意頓薄。其夏，予東之洛，或醵飲於家，酒酣，數相囑曰：「此歡不知可繼否？」因泣下。洎冬初還京，果爲豪者主之，不復可見。曲中諸子，多爲富豪輩日輸一緡於母，謂之買斷。但未免官使，不復祗接於客。至春上巳日，因與親知禊於曲水，聞鄰棚絲竹，因而視之，西座一紫衣，東座一縗麻，北座者遍出甲反麻衣，對米盂爲糾，其南二妓，乃宜之與母也。因於棚後候其女傭以詢之，曰：「宣陽綵纈舖張言爲街使郎官置宴，張即宜之所主也。」時街使令坤爲敬瑄，二縗蓋在外艱耳。及下棚，復見女傭曰：「來日可到曲中否？」詰旦詣其里，見能之在門，因邀下馬，予辭以他事，立乘與語。能之團紅巾擲予曰：「宜之詩也。」舒而題詩曰：「久賦恩情欲託身，已將心事再三陳。泥蓮既没移栽分，今日分離莫恨人。」予覽之，悵然馳回，且不復及其門。每念是人之慧性可喜也。常語予：「本解梁人也，家與一樂工鄰，少小常依其家學針綫，誦歌詩。總角爲人所誤，聘一過客，云入京赴調選。及挈至京，置之於是，客紿而去。初是家以親情，接待甚至。累月後乃逼令學歌令，漸遣見賓客。尋爲計巡遼所嬖，韋宙相國子及衞增常侍子所娶，輸此家不啻千金矣。間者亦有兄弟相尋，便欲論奪。某量其兄力輕勢弱不可奪，無奈何謂之曰：『某亦失身矣，必恐徒爲。』因尤其家得數百金與兄，乃慟哭永訣而去。」每遇賓客話及，嗚咽久之。《北里志》。

2　劉泰娘，北曲内小家女也。彼曲素無高遠者，人不知之。亂離之春，忽於慈恩寺前見曲中諸妓同赴曲江宴，至寺側下車而行，年齒甚妙，粗有容色。時遊者甚衆，争往詰之，以居非其所，久乃低眉。及細詢之，云：「門前一樗樹子。」尋遇暮雨，諸妓分散。其暮，予有事北去，因過其門，恰遇犢車返矣，遂題其舍曰：「尋常凡木最輕樗，今日尋樗桂不如。漢高新破咸陽後，英俊奔波遂喫虚。」同遊人聞知，詰朝詣之者結駟於門矣。《北里志》。

歐陽澥

1　見章孝標1。

2　歐陽澥者，四門之孫也，薄有辭賦，出入場中僅二十年。善和韋中令在閤下，澥即行卷及門，凡十餘載，未嘗一面，而澥慶弔不虧。韋公雖不言，而心念其人。中和初，公隨駕至西川，命相，時澥寓居漢南，公訪知行止，以私書令襄帥劉巨容，俾澥計偕。巨容得書大喜，待以厚禮，首薦之外，資以千餘緡，復大讌於府幕。既而撰日遵路，無何，一夕心痛而卒。巨容因籍澥答書，既呈於公，公覽之憮然，因曰：「十年不見，灼然不錯！」《唐摭言》一〇。又《廣記》一五八引。《唐詩紀事》六七。

孫　樵

1　孫樵送茶與焦刑部，書云：「晚甘侯十五人遣侍齋閣，此徒皆請雷而摘，拜水而和，蓋建陽丹山碧水之鄉，月澗雲龕之品，慎勿賤用之。」《清異録》下。

2　孫樵爲史書曰「墨兵瀆」。《海録碎事》一八。

蔣　凝

1　蔣凝，江東人，工於八韻，然其形不稱名。隨計途次襄陽，謁徐商相公，疑其假手，因試《峴山懷古》一篇。凝於客次賦成，尤得意。時温飛卿居幕下，大加稱譽。《唐摭言》七、五。

2　乾符中，蔣凝應宏辭，爲賦止及四韻，遂曳白而去。試官不之信，逼請所試，凝以實告。既而比之諸公，凝有得色，試官嘆息久之。頃刻之間，播於人口。或稱之曰：「白頭花鈿滿面，不若徐妃半妝。」《唐摭言》一○。又《廣記》一八三引。

3　蔣凝侍郎亦有人物，每到朝士家，人以爲祥瑞，號水月觀音。《北夢瑣言》五。

程　賀

1　唐崔亞郎中典眉州，程賀以鄉役差充廳子。其弟在州（曾）〔曹〕爲小書吏。崔公見賀風味有似儒生，因詰之曰：「爾公讀書乎？」賀降階對曰：「薄涉藝文。」崔公指一物，俾其賦詠，雅有意思，處分令歸。選日裝寫所業執贄，甚稱獎之。俾稱進士，依崔之門，更無他岐。凡二十五舉及第。每入京，館於博陵之第，常感提拔之恩。亞卒之日，賀爲崔公縗服三年，人皆美之。《北夢瑣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三引。《唐詩紀事》六七。

2　程賀員外因詠君山得名，時人呼爲「程君山」。《鑒誡録》九。《唐詩紀事》六七。

狄歸昌

1　唐狄歸昌右丞愛與僧游，每誦前輩詩云：「因過竹院逢僧話，略得浮生半日閒。」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疏之。《北夢瑣言》一〇。

2　唐僖宗幸蜀，有詞人於馬嵬驛題詩云：「馬嵬煙柳正依依，重見鸞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迴休更泥楊妃。」不出名氏，人仰奇才。此即侍郎狄歸昌詩也。　《抒情詩》（《廣記》二〇〇）。又《詩話總龜》前集一引。《唐詩紀事》七一。　案：《鑒誡録》八作羅隱詩。

李　茵

1　進士李茵，襄陽人。嘗遊苑中，見紅葉自御溝流出，上題詩云：「流水何太急，深宫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茵收貯書囊。後僖宗幸蜀，茵奔竄南山民家，見一宫娥，自云宫中侍書，名雲芳子。有才思，茵與之款接。因見紅葉，嘆曰：「此妾所題也。」同行詣蜀，具述宫中之事。及綿州，逢内官田大人識之，曰：「書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其夕，宿逆旅，雲芳復至。曰：「妾已重賂中官，求得從君矣。」乃與歸襄陽。數年，李茵疾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芳子自陳：往年綿竹相遇，實已自經而死。感君之意，故相從耳。人鬼殊途，何敢貽患於君。置酒賦詩，告辭而去矣。《北夢瑣言》（《廣記》三五四）。此較《北夢瑣言》九所載詳細。　案：宫女葉上題詩，又見顧況4、5。

高　測

1　唐高測，彭州人，聰明博識，文翰縱横。至於天文曆數，琴棋書畫，長笛胡琴，率皆精巧，乃梁朝朱異之流。嘗謁高燕公上啓事，自序其要云：「讀書萬卷，飲酒百杯。」燕公曰：「萬卷書不易徵詰，百杯酒得以奉試。」乃飲以酒，果如所言。僖皇帝幸蜀，因進所著書，除祕校。卒於威勝軍節度判官也。《北夢瑣言》五。

李凝古

1　李凝古，給事中損之子。沖幼聰敏絶倫，工爲燕許體文。中和中，從彭門時溥，溥令製露布進黄巢首級。凝古辭學精敏，義理該通，凡數千言，冠絶一時，天下仰風。無何，溥奏諸將各領一麾，凝古獲濡潤而不之謝，溥因兹减薄。《唐摭言》一○。

張　孜

1　懿宗之代，有處士張孜，本京兆人，躭酒如狂，好詩成癖，然於吟諷終昧風騷，爾來二十餘年不成卷軸。孜與李山甫友善，常爲山甫鄙之。張乃圖寫李白真儀，日夕虔禱。忽夢一人自天降下，颯曳長裾，是夕星月晃然，當庭而坐，與孜對酌，論及歌詩。孜問姓名，自云李白，孜因備得其要，白亦超然上昇。孜後所吐篇章，悉干教化，當時詩者稍稍善之。有《遇雪》云：「長安大雪天，鳥雀難相覓。其中豪貴家，搗椒泥四壁。到處生紅爐，周迴下羅冪。暖手調金絲，蘸甲斟瓊液。醉唱玉塵飛，困融香汗滴。豈知飢寒人，脚手生皴劈。」又《庚子年遇赦》云：「時清無大赦，何以安天下。直到赤眉來，始尋黄紙寫。草草蠲賦輿，忙忙點兵馬。天子自蒙塵，何曾濟孤寡？」又駕在蜀日，孜著雜言數篇，傷時頗切，其一首兩聯云：「只愛輕與肥，不憂貧與賤。著牙賣朱紫，斷錢賒舉選。」返駕還京之後，相府遣人捕之，孜乃易姓越淮而去。《鑒誡録》九。《唐詩紀事》六七。

秦韜玉

1　秦韜玉應進士舉，出於單素，屢爲有司所斥。京兆尹楊損奏復等列，時在選中。明日將出牓，其夕忽叩試院門，大聲曰：「大尹有帖！」試官沈光發之，曰：「聞解牓内有人曾與路巖作文書者，仰落下。」光以韜玉爲問，損判曰：「正是此。」《唐語林》七。

2　秦韜玉，京兆人，父爲左軍軍將。韜玉有詞藻，亦工長短歌，有《貴公子行》曰：「階前莎毯緑不卷，銀龜噴香挽不斷。亂花織錦柳撚綫，妝點池臺畫屏展。主人功業傳國初，六親聯絡馳朝車。鬭雞走狗家世事，抱來皆佩黄金魚。却笑書生把書卷，學得顔回忍饑面。」然慕柏耆爲人，至於躁進。駕幸西蜀，爲田令孜擢用，未期歲，官至丞郎，判鹽鐵，特賜及第。《唐摭言》九。

3　秦韜玉出入大閹田令孜之門。車駕幸蜀，韜玉已拜丞郎，判鹺。及小歸公主文，韜玉准敕放及第，仍編入其年榜中。韜玉置書謝新人，呼同年，略曰：「三條燭下，雖阻文闈；數仞牆邊，幸同恩地。」《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唐詩紀事》六三。

周　朴

1　周朴，唐末詩人，寓於閩中，於僧寺假丈室以居，不飲酒茹葷，塊然獨處。諸僧晨粥卯食，朴亦攜巾盂，廁諸僧下，畢食而退，率以爲常。郡中豪貴設供，率施僧錢，朴即巡行拱手，各丐一錢，有以三數錢與者，朴止受其一耳。得千錢，以備茶藥之費，將盡復然，僧徒亦未嘗厭也。性喜吟詩，尤尚苦澀。每遇景物，搜奇抉思，日旰忘返，苟得一聯一句，則忻然自快。嘗野逢一負薪者，忽持之，且厲聲曰：「我得之矣！我得之矣！」樵夫矍然驚駭，掣臂棄薪而走。遇游徼卒，疑樵者爲偷兒，執而訊之。朴徐往告卒曰：「適見負薪，因得句耳。」卒乃釋之。其句云：「子孫何處閒爲客，松柏被人伐作薪。」彼有一士人，以朴僻於詩句，欲戲之。一日，跨驢於路，遇朴在傍，士人乃欹帽掩頭吟朴詩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東。」朴聞之忿，遽隨其後，且行。士但促驢而去，略不回首。行數里追及，朴告之曰：「僕詩『河聲流向西』，何得言『流向東』？」士人頷之而已。閩中傳以爲笑。或曰「曉來山鳥鬧，雨過杏花稀」，亦朴詩也。《唐詩紀事》七一。

顧　蒙

1　顧蒙，宛陵人，博覽經史，慕燕許刀尺，亦一時之傑。餘力深究内典，繇是屢爲浮圖碑，倣歐陽率更筆法，酷似前人。庚子亂後，萍梗江浙間。無何，有美姬爲潤帥周寶奄有，蒙不能他去，而受其豢養，由此名價減薄。甲辰淮浙荒亂，避地至廣州，人不能知，困於旅食，以至書《千字文》授於聾俗，以换斗筲之資。未幾，遘疾而終。蒙頗窮《易》象，著《大順圖》三卷。《唐摭言》一〇。

陳　象

1　陳象，袁州新喻人也。少爲縣吏，一旦憤激爲文，有西漢風骨，著《貫子》十篇。南平王鍾傳鎮豫章，以羔雁聘之。累遷行軍司馬，御史大夫。傳薨，象復佐其子文政。爲淮師攻陷，象被擒送維揚，戮之。象頗師黄老，訖至於此，莫知所自也。《唐摭言》一○。

顧　雲

1　顧雲，大順中制同羊昭業等十人修史。雲在江淮，遇高逢休諫議。時劉子長僕射清名雅譽，充塞紳；其弟崇望，復在中書。雲以逢休與子長舊交，將造門希致先容，逢休許之久矣。雲臨岐請書，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創。雲微有惑，因潛啓閲之，凡一幅，並不言雲，但曰：「羊昭業等擬將一尺三寸汗脚，踏他燒殘龍尾道。懿宗皇帝雖薄德不任，被前件人羅織，執大政者亦大悠悠。」雲吁嘆而已。《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詩紀事》六七。

2　黄籙擅場，星辰備位。顧雲博士爲高燕公草齋詞云：「天静則星辰可摘。」奇險之句施於至敬，可乎？《北夢瑣言》七。

3　見高駢22。

王敬傲

1　唐乾符之際，黄巢盜據兩京，長安士大夫避地北遊者多矣。時有前翰林待詔王敬傲，長安人，能碁善琴，風骨清峻。初自蒲坂歷於并，并帥鄭從讜以相國鎮汾晉，傲謁之，不見禮。後又之鄴，時羅紹威新立，方撫士卒，務在戰争，敬傲在鄴中數歲。時李山甫文筆雄徤，名著一方，適於道觀中與敬傲相遇，又有李處士亦善撫琴，山甫謂二客曰：「《幽蘭》、《緑水》，可得聞乎？」敬傲即應命而奏之，聲清韻古，感動神爽。曲終，敬傲潛然返袂云：「憶在咸通，王庭秋夜，供奉至尊之際，不意流離於此也。」李處士亦爲《白鶴》之操。山甫援毫抒思，以詩贈曰：「《幽蘭》《緑水》耿清音，歎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幾時曾好古，人前何必苦霑襟。」餘句未成。山甫亦自黯然，悲其未遇也。王生因别彈一曲，坐客彌加悚敬，非尋常之品調。山甫遂命酒停絃，各引滿數杯，俄而玉山俱倒。洎酒醒，山甫方從容問曰：「向來所操者何曲？他處未之有也。」王生曰：「某家習正音，奕世傳受，自由德、順以來，待詔金門之下，凡四世矣。其常所操弄，人衆共知，唯嵇中散所受伶倫之曲，人皆謂絶於洛陽東市，而不知有傳者。余得自先人，名之曰《廣陵散》也。」山甫早疑其音韻殆似神工，又見王生之説，即知古之《廣陵散》或傳於世矣，遂成四韻，載於詩集。今山甫集中只標李處士，蓋寫録之誤耳。由是李公常目待詔爲王中散也。王生後又遊常山，是時節帥王鎔年在幼齡，初秉戎鉞，方延多士，以廣令名。時有李敻郎中、莫又玄祕書、蕭珦員外、張道古，並英儒才學之士，咸自四集於文華館。故待詔之琴碁，亦見禮於賓榻，歲時供給，莫不豐厚。王或命揮絃動軫，必大加錫遺焉。在常山十數年，甚承禮遇。敬傲每戴危冠，着高屐，優遊嘯詠而已。冬月亦葛巾單衣，體無綿纊，日醺酣於市。人咸怪異之。聞昭宗返正，辭歸帝里，後不知所終。敬傲又能衣袖中翦紙爲蜂蝶，舉袂令飛，滿於四座，或入人之襟袖，以手攬之，即復於故所也。常時咸疑有神仙之術。張道古與相善，每欽其道藝，曾著《王逸人傳》，爲此也。道古名睍，博學，善古文，讀書萬卷，而不好爲詩。曾在張楚夢座上，時久旱，忽大雨，衆賓皆喜而詠之，道古最後方成絶句曰：「亢暘今已久，喜雨自雲傾。一點不斜去，極多時下成。」坐客重其文學之名，而哂其詩之拙也。《耳目記》（《廣記》二○三）。

楊　篆

1　楊篆員外乾符中佐永寧劉丞相淮南幕，因遊江失足墜水，待遣人歸宅取衣，久之而不至。公聞之，命以衣授篆。少頃衣至，甚華靡，問之，乃護戎所賜，時中貴李全華監揚州。公聞之無言。後除起居舍人，爲同列譖，改授駕部員外郎。由是一生坎軻。《唐摭言》九。

姚巖傑

1　姚巖傑，梁國公元崇之裔孫。童丱聰悟絶倫，弱冠博通墳典；慕班固、司馬遷爲文，時稱大儒。嘗以詩酒放遊江左，尤肆陵忽前達，旁若無人。乾符中，顔標典鄱陽，鞠場亭宇初搆，巖傑紀其事，文成，粲然千餘言；標欲刊去一兩字，巖傑大怒。既而標以睚眦，已勒石，遂命覆碑於地，以牛車拽之，磨去其文。巖傑以一篇紀之曰：「爲報顔公識我麼？我心唯只與天和。眼前俗物關情少，醉後青山入意多；田子莫嫌彈鋏恨，甯生休唱飯牛歌，聖朝若爲蒼生計，也合公車到薜蘿！」盧子發牧歙州，巖傑在婺源，先以著述寄肇、肇知其人性使酒，以手書褒美，贈之以束帛，辭以兵火之後，郡中凋弊，無以迎逢大賢。巖傑復以長牋激之，始謂以文友相遇，千載一時。肇不得已，輟所乘馬，迎至郡齋，館穀如公卿禮。既而日肆傲睨，輕視子發。子發嘗以篇詠詫於巖傑曰：「明月照巴山。」巖傑笑曰：「明〔月〕照天下，奈何獨照巴山耶！」子發慚不得意。無何，會於江亭，時蒯希逸在席，子發改令曰：「目前取一聯象。令主曰：『遠望漁舟，不闊尺八。』」巖傑遽飲酒一器，凭欄嘔噦；須臾，即席還肇令曰：「凭欄一吐，已覺空喉。」有集二十卷，目曰《象溪子》。中和末，豫章大亂，巖傑苦河魚之疾，寓於逆旅，竟不知其所終。《唐摭言》一〇。又《廣記》二〇〇、二六六兩引之。又《詩話總龜》前集三引。《唐詩紀事》六六。

歸處訥

1　歸處訥者，歸侍郎融之曾孫也。多遊秦隴，言足是非，在事者無不以金帛酒食彌縫之，畏其詠也。或見人衣鮮華，即念詩曰：「昂藏騎馬出朱門，服色鮮華不可論。盡是殺人方始得，一絲絲上有冤魂。」黄巢犯京後，守亮、守信等悉爲楊軍容復恭義兒，勢奪諸侯，亦一時之威也。歸有不平之色，詠虺漢以刺之曰：「草頭灰面惡形儀，盡是軍容表裏兒。昔日水牛攀角上，而今細馬劈腰騎。錢多内藏猶嫌少，位等三公尚厭卑。更有一般堪笑處，鍍金牙齒咬銀匙。」又詠奸漢云：「輕脣利舌傍侯門，送諂承顔日日新。愛與大官添弟子，能將小藥獻夫人。秤頭不放分毫過，對面常如割骨貧。更有一般奸太，聚錢唯趂買金銀。」又代村婦詠邊將曰：「紫袍金帶不須誇，動便經年鎮海涯。争似我家田舍壻，朝驅牛去還家。」又有石校書欽若，本東川人，文章四六，與王超齊名。天復初，應舉，值大駕東遷，蜀路不通，干戈繼起，遂客寄天水，荏苒一紀有餘。後知父亡，方乃舉慟，廣於寺院，追薦懺罪而已。歸與石遽因小隙，荼毒詠之，石氏聲名因兹減價。詩曰：「十二年來匿父喪，三年之罪遣誰當？如今追薦應無益，已被牛頭煮幾場。」《鑒誡録》一○。

李曜　吴圓

1　唐尚書李曜罷歙州，與吴圓交代，有佐酒録事名媚川，聰明敏慧，李頗留意，而已納營籍妓韶光，託於替人，令存卹之。臨發洪飲，不勝離情，有詩曰：「經年理郡少歡娱，爲習干戈間飲徒。今日臨行盡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答曰：「曳履優容日日歡，須言達德倍汍瀾。韶光今已輸先手，領得蠙珠掌内看。」《抒情詩》（《廣記》二五二）。《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皇甫枚

1　光啓中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將赴調行在，與所親裴宜城者偕行。十月，自相州西抵高平縣，縣西南四十里登山越玉溪。其日行旅稍稀，煙雲晝晦，日昃風勁，惑於多歧。上一長坂，下視有茅屋數間，槿籬疏散，其中有喧語聲，乃延望之。少頃，有村婦出自西廂之北，著黄故衣，蓬頭敗屨，連呼之不顧，但俛首而復入。乃循坂東南下，得及其居，至則荆扉横葛，縈帶其上，茨棘羅生於其庭，略無人蹤，如涉一二年者矣。枚與裴生愕立久之，復登坂長望，見官道有人行，乃策蹇驢赴之。至則郵吏將往端氏縣者也，乃與俱焉。是夜宿端氏。《三水小牘》（《廣記》三五三）。

盧　休

1　見吴融2。

孟　棨

1　孟棨年長於小魏公。放榜日，棨出行曲謝，沆泣曰：「先輩，吾師也。」沆泣，棨亦泣。棨出入場籍三十餘年。《唐摭言》四。

夏侯澤

1　牙娘居曲中，亦流輩翹舉者。性輕率，惟以傷人肌膚爲事。故硤州夏侯表中澤，相國少子，離辭年自比員刺硤州不到任。及第中甲科，皆流品知聞者，宴集尤盛。而表中性疏猛，不拘言語，或因醉戲之，爲牙娘批頰，傷其面頗甚。翼日期集於師門，同年多竊視之，表中因厲聲曰：「昨日子女牙娘抓破澤顋。」同年皆駭然。裴公俛首而哂，不能舉者久之。裴公瓚，其年主司。今小天趙爲山，每因宴席，偏眷牙娘，謂之郡君。爲山内子，予從母妹也，甚明悟，爲山頗憚之。或親姻中聞爲山屬意牙娘，遂以告其内子。他日爲山自外歸，内子謂爲山曰：「今日顔色甚悦暢，定應是見郡君也。」爲山愕然久之，無言以答，亦終不敢詰其言之所來。《北里志》。

鄭合敬

1　鄭合敬先輩及第後，宿平康里，詩曰：「春來無處不閒行，楚潤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殘酒醒，時時聞唤狀元聲。」楚娘字潤卿，妓之尤者。　《北里志》。《唐摭言》三。　案：鄭合敬，《詩話總龜》前集三誤作鄭谷。

劉　覃

1　新進士尤重櫻桃宴。乾符四年，永寧劉公第二子覃及第；時公以故相鎮淮南，敕邸吏日以銀一鋌資覃醵罰，而覃所費往往數倍。邸吏以聞，公命取足而已。會時及薦新狀元，方議醵率，覃潛遣人厚以金帛預購數十碩矣。於是獨置是宴，大會公卿。時京國櫻桃初出；雖貴達未適口，而覃山積鋪席，復和以糖酪者，人享蠻榼一小盎，亦不啻數升。以至參御輩，靡不霑足。《唐摭言》三。又《廣記》四一一引。

2　乾符四年，諸先輩月燈閣打毬之會，時同年悉集。無何，爲兩軍打毬，軍將數輩，私較於是。新人排比既盛，勉强遲留，用抑其鋭。劉覃謂同年曰：「僕能爲羣公小挫彼驕，必令解去，如何？」狀元已下應聲請之。覃因跨馬執杖，躍而揖之曰：「新進士劉覃擬陪奉，可乎？」諸輩皆喜。覃馳驟擊拂，風驅電逝，彼皆眎。俄策得毬子，向空磔之，莫知所在。數輩慙沮，僶俛而去。時閣下數千人因之大呼笑，久而方止。《唐摭言》三。

3　天水僊哥，字絳真，住於南曲中。善談謔，能歌令，常爲席糾，寬猛得所。其姿容亦常常，但藴藉不惡，時賢雅尚之，因鼓其聲價耳。故右史鄭休範仁表嘗在席上贈詩曰：「嚴吹如何下太清，玉肌無奈六銖輕。雖知不是流霞酌，願聽雲和瑟一聲。」劉覃登第，年十六七，永寧相國鄴之愛子。自廣陵入舉，輜重數十車，名馬數十駟，時同年鄭賨先輩扇之，鄭賨本吴人，或薦裴讚爲東床，因與名士相接，素無操守，粗有詞學。乾符四年，裴公致其捷，與覃同年，因詣事覃，以求維揚幕，不慎廉隅，猥褻財利，又薄其中饋，竟爲時輩所棄斥。極嗜欲於長安中。天水之齒甚長於覃，但聞衆譽天水，亦不知其妍醜。所由輩潛與天水計議，每令辭以他事，重難其來。覃則連增所購，終無難色。會他日天水實有所苦，不赴召，覃殊不知信，增緡不已。所由輩又利其所乞，且不忠告，而終不至。時有户部府吏李全者户部煉子也。居其里中，能制諸妓，覃聞，立使召之，授以金花銀榼可二斤許，全貪其重賂，經入曲追天水，入兜輿中，相與至宴所。至則蓬頭垢面，涕泗交下，搴簾一覩，亟使舁回，而所費已百餘金矣。《北里志》。

鄭　賨

1　見劉覃3。

趙光遠

1　趙光遠，丞相隱弟子，幼而聰悟。咸通、乾符中，以爲氣焰温、李，因之恃才不拘小節，常將領子弟，恣遊俠斜，著《北里志》，頗述其事。《唐摭言》一〇。　案：《北里志》著者爲孫棨。

2　楊妙兒者，居前曲，從東第四五家。本亦爲名輩，後老退爲假母。居第最寬潔，賓甚翕集。長妓曰萊兒，字逢僊，貌不甚揚，齒不卑矣。但利口巧言，詼諧臻妙。陳設居止處，如好事士流之家，由是見者多惑之。進士天水光遠，故山北之子，年甚富，與萊兒殊相懸，而一見溺之，終不能捨。萊兒亦以光遠聰悟俊少，尤諂附之，又以俱善章程，愈相知愛。天水未應舉時，已相昵狎矣。及應舉，自以俊才，期於一戰而取。萊兒亦謂之萬全，是歲冬大誇於賓客，指光遠爲一鳴先輩。及光遠下第，京師小子弟自南院徑取道詣萊兒以快之。萊兒正盛飾立於門前以俟榜，小子弟輩馬上念詩以謔之曰：「盡道萊兒口可憑，一冬誇壻好聲名。適來安遠門前見，光遠何曾解一鳴。」萊兒尚未信，應聲嘲答曰：「黄口小兒口没憑，逡巡看取第三名。孝廉持水添瓶子，莫向街頭亂椀鳴。」其敏捷皆此類也。是春，萊兒毷氉久不痊於光遠。京師以宴下第者謂之打毷氉。光遠嘗以長句詩題萊兒室曰：「魚鑰獸環斜掩門，萋萋芳草憶王孫。醉憑青瑣窺韓壽，困擲金梭惱謝鯤。不夜珠光連玉匣，辟寒釵影落瑶樽。欲知明惠多情態，役盡江淹别後魂。」萊兒酬之曰：「長者車塵每到門，長卿非慕卓王孫。定知羽翼難隨鳳，却喜波濤未化鯤。嬌别翠鈿粘去袂，醉歌金雀碎殘樽。多情多病年應促，早辦名香爲返魂。」萊兒亂離前有闤闠豪家以金帛聘之，置於他所，人頗思之，不得復覩。萊兒以敏妙誘引賓客，倍於諸妓，榷利甚厚，而假母楊氏未嘗優恤。萊兒因大詬假母，拂衣而去，後假母泣訴於他賓。次妓曰永兒，字齊卿，婉約於萊兒，無他能。今相國蕭司徒遘甚眷之，在翰苑時，每知聞間爲之致宴，必約定名占之。次妓曰迎兒，既乏丰姿，又拙戲謔，多勁詞以忤賓客。次妓曰桂兒，最少，亦窘於貌，但慕萊兒之爲人，雅於逢迎。《北里志》。

邵安石

1　邵安石，連州人也。高湘侍郎南遷歸闕，途次連江，安石以所業投獻遇知，遂挈至輦下。湘主文，安石擢第，詩人章碣賦《東都望幸》詩刺之：「懶修珠翠上高臺，眉月連娟恨不開。縱使東巡也無益，君王自領美人來。」《唐摭言》九。《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七）。《唐詩紀事》六一。

温　定

1　乾符丁酉歲，關宴甲於常年。有温定者，久困場屋，坦率自恣，尤憤時之浮薄，設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輿，金翠之飾，敻出於衆，侍婢皆稱是，徘徊於柳陰之下。俄頃，諸公自露棚移樂登鷁首，既而謂是豪貴，其中姝麗，因遣促舟而進，莫不注視於此，或肆調謔不已。羣興方酣，定乃於簾間垂足，定膝脛偉而毳。衆忽覩之，皆掩袂，亟命迴舟避之。或曰：「此必温定矣！」《唐摭言》三。又《廣記》二六五引。

盧嗣業

1　見孫偓3。

皇甫穎

1　皇甫穎早以清操著稱，乾符中及第。時四郊多壘，穎以垂堂之誡，絶意禄位，隱於鹿門别墅，尋以疾終。《唐摭言》八。

李廷璧

1　李廷璧乾符中試夜，於鋪内偶獲襖子半臂一對，廷璧起取衣之。同鋪賞之曰：「此得非神授！」逡巡有一人擒捉，大呼云：「捉得偷衣賊也！」《唐摭言》九。

2　李廷璧二十年應舉，方於蜀中策名。歌篇靡麗，詩韻精能。嘗爲舒州軍倅，其妻猜妬，一日鈴閣連宴，三宵不歸。妻達意云：「來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浹辰晦迹。因詠《愁》詩曰：「到來難遣去難留，着骨黏心萬事休。潘岳愁絲生鬢裏，婕妤悲色上眉頭。長途詩盡空騎馬，遠雁聲初獨倚樓。更有相思不相見，酒醒燈背月如鉤。」《抒情集》（《廣記》二七二）。《詩話總龜》前集四四作李延璧。

于　棁

1　于棁舊名韜玉，長興相國兄子。貴主視之如己子，莫不委之家政，往往與於關節，由是衆議喧然。廣明初，崔厚侍郎榜，貴主力取鼎甲，榜除之夕，爲設庭燎，仍爲宴具，以候同年展敬。選内人美少者十餘輩，執燭跨乘列於長興西門。既而將入辨色，有朱衣吏馳報曰：「胡子郎君未及第。」胡子，棁小字。諸炬應聲擲之於地。巢寇難後，於川中及第，依棲田令孜矣。或曰，棁及第非令孜力，後依其門耳。《唐摭言》九。

2　見俞洛真1。

黄郁　李瑞

1　黄郁，三衢人，早遊田令孜門，擢進士第，歷正郎金紫。李瑞，曲江人，亦受知於令孜，擢進士第，又爲令孜賓佐，俱爲孔魯公所嫌。文德中，與郁俱陷刑網。《唐摭言》九。　案：《唐語林》三引此，黄郁作華郁。

于化茂

1　唐僖宗時，于化茂頗有學問，依棲中丞蔡授門館。一日告去，作《燕離巢》詩云：「舊壘危巢泥已墮，今年因傍社前歸。連雲大廈無棲處，更向誰家門户飛？」主人見詩愴然，復留。《青瑣高議》前集五。

張南本

1　張南本者，不知何許人也，中和年寓止蜀城。攻畫佛像人物、龍王神鬼，有《金谷園圖》、《勘書圖》、《詩會圖》、《白居易叩齒圖》、《高麗王行香圖》。今聖壽寺中門賓頭盧變相，東廊下靈山佛會，大聖慈寺華嚴閣下東畔大悲變相，竹溪院六祖，興善院大悲菩薩、八明王、孔雀王變相，並南本筆。相傳南本於金華寺大殿畫明王八軀，纔畢，有一老僧入寺蹶仆于門下，初不知是畫，但見大殿遭火所焚。其時孫位畫水，南本畫火，代無及者。世之水火，皆無定質，唯此二公之畫，冠絶今古。僖宗駕回之後，府主陳太師於寶曆寺置水陸院，請南本畫天神地祇、三官五帝、雷公電母、岳瀆神仙、自古帝王、蜀中諸廟一百二十餘幀，千怪萬異，神鬼龍獸，魍魎魑魅，錯雜其間，時稱大手筆也。至孟蜀時被人模搨，竊换真本，鬻與荆湖人去。今所存，僞本耳。僞本淳化年遭賊搓劫，已皆散失。　《益州名畫録》上。《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孫　位

1　孫位者，東越人也。僖宗皇帝車駕在蜀，自京入蜀，號會稽山人。性情疏野，襟抱超然，雖好飲酒，未嘗沈酩。禪僧道士常與往還，豪貴相請，禮有少慢，縱贈千金，難留一筆，惟好事者時得其畫焉。光啓年，應天寺無智禪師請畫山石兩堵，龍水兩堵，寺門東畔畫東方天王及部從兩堵；昭覺寺休夢長老請畫浮漚先生松石墨竹一堵，倣潤州高座寺張僧繇《戰勝》一堵。兩寺天王部衆，人鬼相雜，矛戟鼓吹，縱横馳突，交加戞擊，欲有聲響。鷹犬之類，皆三五筆而成，弓弦斧柄之屬，並掇筆而描，如從繩而正矣。其有龍拏水洶，千狀萬態，勢欲飛動，松石墨竹，筆精墨妙，雄壯氣象，莫可記述，非天縱其能，情高格逸，其孰能與於此邪。悟達國師請於眉州福海院畫行道天王、松石龍水兩堵，並現存。不知其後有何所遇，改名遇矣。《益州名畫録》上。《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2　唐僖宗皇帝翠華西幸之年，有會稽山處士孫位隨駕止蜀。位有道術，兼攻書畫，皆妙得筆精。曾於應天寺門左壁上畫天王一座，部從鬼神，奇怪斯存，筆勢狂縱，莫之與京。三十餘年無有敵者。景焕其先亦專書畫，嘗與翰林歐陽學士炯迺忘形之交，一日聯騎同遊兹寺，偶畫右壁天王以對之。渤海在旁觀其逸勢，復書歌行一篇以紀之。續有草書僧夢龜後至，又請書之於廊壁上。故書畫歌行，一日而就。傾城人看，闐咽寺中。成都之人故號爲應天三絶。《野人閒話》（《廣記》二一四）。《圖畫見聞誌》六。《實賓録》四。

張　詢

1　張詢者，南海人也。爰自鄉薦下第，久住帝京，精於小筆。中和年隨駕到蜀，與昭覺寺休夢長老故交，遂依托焉。忽一日，長老請於本寺大慈堂後留少筆蹤，畫一堵早景，一堵午景，一堵晚景，謂之《三時山》，蓋貌吴中山水頗甚工。畫畢之日，遇僖宗駕幸兹寺，盡日歎賞。王氏朝，皇太子簡王欲要遷於東宫，爲壁泥通枋移損不全，乃寢前命。今現存。《益州名畫録》下。《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一○。《圖繪寶鑑》二。

張素卿

1　道士張素卿者，簡州人也。少孤貧，性好畫。在川主譙國夏侯公孜宅，多見隋唐名畫，藝成之後，落拓無羈束，遂衣道士服。唯畫道門尊像。豪貴之家，少得其畫者。乾符中，居青城山常道觀焚修。至中和元年，僖宗皇帝遣使與賜紫道士杜光庭，封丈人山爲希夷公。癸卯歲，素卿上表云：「五嶽既已封王，丈人位居五嶽之上，不可稱公。」是歲勅宣改封五嶽丈人爲希夷真君，素卿賜紫。素卿有《老子過流沙圖》、《五嶽朝真圖》、《九皇圖》、《五星圖》、《老人星圖》、《二十四化真人像》、《太無先生像》。素卿於諸圖畫而能敏速，落錐之後，下筆如神，自始及終，更無改正。今龍興觀甚有畫壁，年深皆盡頽損。餘張百子堂板龕内門兩畔龍虎兩軀，素卿筆，現存。王蜀先主修青城山丈人觀，請素卿於丈人真君殿上畫五岳、四瀆、十二溪女、山林溪沼樹木諸神及岳瀆曹吏，詭怪之質，生於筆端，上殿觀者，無不恐懼。又於簡州開元觀畫容成子、董仲舒、嚴君平、李阿、馬自然、葛玄、長壽仙、黄初平、葛永璝、竇子明、左慈、蘇躭十二仙君像，各寫當初賣卜、賣藥、書符、導引時真。筆蹤灑落，彩畫因循，當代名流，皆推畫手。蜀檢校太傅安公思謙，好古博雅，唐時名畫，人皆獻之，黄筌、滕昌祐、石恪，皆在其門館，賓禮優厚。甲寅歲十一月十一日，值蜀主誕生之辰，安公進素卿所畫十二仙真形十二幀，蜀主躭玩欣賞者久，因命翰林學士禮部侍郎歐陽炯次第讚之，令翰林待詔黄居寶八分書題之，凡有醮奏，於玉局開懸供養。乾德三年，聖朝克復，吏部侍郎吕公餘慶鎮蜀日，求古畫圖書，並將進呈，斯畫預焉。《益州名畫録》上。《圖畫見聞誌》六。《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2　西蜀道士張素卿，神仙人也。曾於青城山丈人觀繪畫五嶽四瀆真形並十二溪女數堵，筆跡遒健，精彩欲活，見之者心竦神悸，足不能進，實畫中之奇絶也。蜀主累遣祕書少監黄筌令取模樣，及下山，終不相類。因生日，或有收得素卿所畫八仙真形八幅，以獻孟昶，觀古人之形相，見古人之筆妙，（歡）〔歎〕賞者久之，且曰：「非神仙之人，無以寫神仙之質也。」賜物甚厚。一日，令僞翰林學士歐陽炯次第讚之，又遣水部員外郎黄居寶八分題之。每觀其畫，歎筆跡之縱逸；覽其讚，賞文詞之高古；視其書，愛點畫之宏壯。顧謂八仙，不讓三絶。八仙者。李己、容成、董仲舒、張道陵、嚴君平、李八百、長壽、葛永璝。《野人閒話》（《廣記》二一四）。

石野猪

1　見唐僖宗4。

王俳優

1　唐乾符中，綿竹王俳優者有巨力。每遇府中饗軍宴客，先呈百戲，王生腰背一船，船中載十二人，舞《河傳》一曲，略無困乏。《北夢瑣言》（《廣記》一九二）。

蔣　曙

1　蔣曙，中和初，自起居郎以弟兄因亂相離，遂屏跡邱園。因應天令節表請入道，從之。《唐摭言》八。

孫　泰

1　孫泰，山陽人，少師皇甫穎，操守頗有古賢之風。泰妻即姨妹也。先是，姨老矣，以二子爲託，曰：「其長損一目，汝可娶其女弟。」姨卒，泰娶其姊。或詰之，泰曰：「其人有廢疾，非泰不可適。」衆皆伏泰之義。嘗於都市遇鐵燈臺，市之，而命洗刷，却銀也，泰亟往還之。中和中，將家於義興，置一别墅，用緡錢二百千。既半授之矣，泰遊吴興郡，約回日當詣所止。居兩月，泰迴，停舟徒步，復以餘資授之，俾其人他徙。於時，覩一老嫗，長慟數聲，泰驚悸，召詰之。嫗曰：「老婦常逮事翁姑於此，子孫不肖，爲他人所有，故悲耳！」泰憮然久之，因紿曰：「吾適得京書，已别除官，固不可駐此也，所居且命爾子掌之。」言訖，解維而逝，不復返矣。子展，進士及第，入梁爲省郎。《唐摭言》四。又《廣記》一一七引。

從　諗

1　真定帥王公一日攜諸子入趙州院，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曰：「不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王公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牀受之。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爲甚麽卻下禪牀？」師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南部新書》辛。《景德傳燈録》一○。

僊　哥

1　見劉覃3。

楚　兒

1　見鄭昌圖6。

鄭舉舉

1　見孫偓3。

牙　娘

1　見夏侯澤1。

顔令賓

1　顔令賓，居南曲中，舉止風流，好尚甚雅，亦頗爲時賢所厚。事筆硯，有詞句。見舉人，盡禮祗奉，多乞歌詩，以爲留贈，五彩箋常滿箱篋。後疾病且甚，值春暮景色晴和，命侍女扶坐於砌前，顧落花而長嘆數四，因索筆題詩云：「氣餘三五喘，花剩兩三枝。話别一樽酒，相邀無後期。」因教小童曰：「爲我持此出宣陽，親仁已來，逢見新第郎君及舉人，即呈之云：曲中顔家娘子將來扶病奉候郎君。」因令其家設酒果以待。逡巡至者數人，遂張樂歡飲至暮，涕泗交下曰：「我不久矣，幸各制哀挽以送我。」初，其家必謂求賻送於諸客，甚喜。及聞其言，頗慊之。及卒，將瘞之日，得書數篇，其母拆視之，皆哀挽詞也。母怒擲之於街中曰：「此豈救我朝夕也。」其鄰有喜羌竹劉駞駞，聰爽能爲曲子詞，或云嘗私於令賓，因取哀詞數篇，教挽柩前同唱之，聲甚悲愴。是日瘞於青門外。或有措大逢之，他日召駞駞使唱，駞駞尚記其四章。一曰：「昨日尋僊子，輀車忽在門。人生須到此，天道竟難論。客至皆連袂，誰來爲鼓盆？不堪襟袖上，猶印舊眉痕。」二曰：「殘春扶病飲，此夕最堪傷。夢幻一朝畢，風花幾日狂。孤鸞徒照鏡，獨燕懶歸梁。厚意那能展，含酸尊一觴。」三曰：「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駿奔皆露膽，麏至盡齊眉。花墜有開日，月沉無出期。寧言掩丘後，宿草便離離。」四曰：「奄忽那如此，夭桃色正春。捧心還動我，掩面復何人？岱岳誰爲道，逝川寧問津。臨喪應有主，宋玉在西鄰。」自是盛傳於長安，挽者多唱之。或詢駞曰：「宋玉在西，莫是你否？」駞哂曰：「大有宋玉在。」諸子皆知私於樂工。及鄰里之人，極以爲耻，遞相掩覆。絳真因與諸子争全相謔，失言云：「莫倚居突肆。」既而甚有恨色。後有與絳真及諸子昵熟者，勤問之，終不言也。《北里志》。

楊萊兒　楊永兒

1　見趙光遠2。

王小潤　王福娘

1　見孫棨1。

俞洛真

1　俞洛真有風貌，且辯慧。頃曾出曲中，值故左揆于公，貴主許納别室。于公琮尚廣德公主，宣宗女也，頗有賢淑之譽。從子棁冒其季父，棁，珠之子。于公柄國時，頗用事，曾貶振州司户。後改名應舉，左揆爲力甚切，竟不得。後投跡今左廣令孜門，因中第，遂佐十軍。先通洛真而納之，月餘不能事，諸媵之間彰其跡，以告貴主，主即出之，亦獲數百金。遂嫁一胥吏，未朞年而所有索盡，吏不能給，遂復入曲，攜胥一女，亦當時絶色。洛真雖有風情，而淫冶任酒，殊無雅裁。亦時爲席糾，頗善章程。鄭右史仁表常與詩曰：「巧製新章拍指新，金罍巡舉助精神。時時欲得横波盻，又怕回籌錯指人。」離亂前兩日，與進士李文遠渭，渥之弟，今改名澣，其年初舉，乘醉同詣之。文遠一見，不勝愛慕。時日已抵晚，新月初升，因戲文遠題詩曰：「引君來訪洞中僊，新月如眉拂户前。領取嫦娥攀取桂，便從陵谷一時遷。」予題於楣間訖，先回。間兩日，文遠因同詣南院，文遠言：「前者醉中題姓字於所詣，非宜也。回將撤去之。」及安上門，有自所居追予者曰：「潼關失守矣。」文遠不肯中返，竟至南院。及回，固不暇前約，聳轡而歸。及親仁之里，已奪馬紛紜矣，因倉皇而回，遂乃奔竄。因與文遠思所題詩，真讖詞也。《北里志》。

王蘇蘇

1　王蘇蘇，在南曲中，屋室寬博，巵饌有序。女昆仲數人，亦頗善諧謔。有進士李標者，自言李英公勣之後，久在大諫王致君門下，致君弟姪因與同詣焉。飲次，標題牕曰：「春暮花株遶户飛，王孫尋勝引塵衣。洞中僊子多情態，留住劉郎不放歸。」蘇蘇先未識，不甘其題，因謂之曰：「阿誰留郎？君莫亂道。」遂取筆繼之曰：「怪得犬驚雞亂飛，羸童瘦馬老麻衣。阿誰亂引閒人到，留住青蚨熱趕歸。」標性褊，頭面通赤，命駕先歸。後蘇蘇見王家郎君，輒詢：「熱趕郎在否？」《北里志》。

劉泰娘

1　見孫棨2。

荆十三娘

1　進士趙中行，家於温州，以豪俠爲事。至蘇州，旅止支山禪院僧房。有一女商荆十三娘，爲亡夫設大祥齋，因慕趙，遂同載歸揚州。趙以氣義，耗荆之財，殊不介意。其友人李正郎弟三十九，愛一妓，爲其父母奪與諸葛殷，李悵恨不已。時諸葛殷與吕用之幻惑高太尉，恣行威福，李懼禍，飲泣而已。偶話於荆娘，荆娘亦憤惋，謂李三十九郎曰：「此小事，我能爲郎報讐。但請過江，於潤州北固山六月六日正午時待我。」李亦依之。至期，荆氏以囊盛妓，兼致妓之父母首歸於李。後與趙進士同入浙中，不知所止。《北夢瑣言》八。又《廣記》一九六引。

封　詢

1　渤海封夫人，諱詢，字景文，天官侍郎敖孫也。諸兄皆貢士，有聲名場。夫人氣韻恬和，容止都雅，善草隸，工文章，盛飾則芙蕖出緑波，巧思則柳絮因風起。至於婉静之法，翦製之工，固不學而生知，婣黨號爲淑女。咸通戊子歲，始從媒贄，移天於殷門故祕省校書保晦遐構。遐構兄，余寮壻也。愛鍾自出，姑實親姨，夙夜蒸蒸，劬勞無怠。廣明庚子歲，妖纏黄道，釁起白丁，關輔烽飛，輦轂遐狩，以天府陸海之盛，奄化於鯨鯢腹中。即冬十二月七日也，邦人大潰，校書自永寧里所居，盡室潛於蘭陵里蕭氏池臺，地鄰五門，以爲賊不復入。至明日，羣凶霧合，祕校遂爲所俘。賊酋覩夫人之麗，將欲叱後乘以載之，夫人正色相拒，確然不移。誘説萬辭，俱瞑目反背而莫顧。日將夕，賊因勃然起曰：「行則保羅綺於百齡，止則取齏粉於一劍。」夫人奮袂駡曰：「狂賊狂賊，我生於公卿高門，爲士君子正室。琴瑟叶奏，鳳凰和鳴，豈意昊天不容，降此大戾！守正而死，猶生之年，終不負穢抱羞於汝逆豎之手！」言訖，遇害。賊酋既去，祕校脱身來歸，侍婢迎門白夫人逝矣。祕校拊膺失聲而前，枕屍於股，大慟良久。揮淚於夫人面曰：「景文景文，即相見！」遂長號而絶。三婢子覩主父主母俱殞，乃相攜投浚井而死。三水人曰：「噫，二主二天，實士女之醜行！至於臨危抗節，乃丈夫難事，豈謂今見於女德哉！渤海之媛，汝陰之嬪，貞烈規儀，永光於彤管矣。」辛丑歲，遐構兄出自雍，話兹事。以余有《春秋》學，命筆削以備史官之闕。《三水小牘》下。《廣記》三七〇。　案：「封詢」，《新唐書·列女傳》作「封絢」。

2　唐進士殷保晦、妻封夫人，皆中朝士族也。殷公歷官臺省，始舉進士時，文卷皆内子爲之，動合規式，中外皆知。良人倜儻疏放，善與人交，未嘗以文章爲意。黄寇犯闕，夫妻遭難。初，封夫人就刃，殷公失聲，雙血被面。其從母爲尼，親見其禍，泣言於姻親。愚於殷之中表聞之，方信古人云「淚盡繼之以血」，哀痛之極也。《北夢瑣言》一一。

李庭妻崔氏

1　陸存者，愚儒也，衰白之後，方調授汝州郟城令，時乾符丁酉歲也。是秋，王仙芝黨與起自海沂，來攻郡，途經郟城，存微服將遁，爲賊所虜。其酋問曰：「汝何等人也？」存紿之曰：「某庖人也。」乃命溲麵煎油作食所謂 者，移時不成。賊酋怒曰：「這漢謾語，把劍來！」存懼，急撮麵，兩手速拍，曰：「祖祖父父，世業世業。」衆大笑，釋之。時縣尉李庭妻崔氏有殊色，賊至爲所掠，將妻之，崔氏大詬曰：「我公卿家女，爲士子妻，死乃緣命，豈受草賊污辱！」賊怒，刳其心而食。見者無不灑涕。《三水小牘》下。

楊奇鯤

1　見高駢9。

伊　璠

1　巢偷污踞宫闕，與安、朱之亂不侔。其間尤異者，各爲好事傳記。冠裳農賈，挈妻孥潛跡而出者，不可勝記，至有積月陷寇，終日逃避，竟不覩賊鋒者。獨前涇陽令伊璠爲戎所得，屢脱命於刃下，其後血屬相失，村服晦行，及藍關，爲猛獸搏而食之。禍患之來，其可苟免？《闕史》下。又《廣記》一五八引。《唐詩紀事》七○。

唐人軼事彙編卷二十九

孔　緯

1　孔緯拜官，教坊優伶繼至，各求利市。石野豬獨先行到，公有所賜，謂曰：「宅中甚闕，不得厚致，若有諸野豬，幸勿言也。」復有一伶繼來，公索其笛，唤近階，指笛竅問之曰：「何者是浣溪紗孔子？」伶大笑之。《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五二引。《諧噱録》（陶本《説郛》三四）。按孔緯：《北夢瑣言》原作「孔昭緯」，據《廣記》改。

2　魯國公孔緯入相後，言於甥姪曰：「吾頃任兵部侍郎，與王晉公鐸充弘文館學士，判館事，上任後，巡廳，晉公乃言曰：『余昔任兵部侍郎，與相國杜邠公悰充弘文館直學士，判館事，暮春，留余看牡丹於斯廳内，言曰：「此廳比令無逸無逸乃邠公子，終金州刺史。修之，止要一間，今壯麗如此。子殊不知，非久須爲灰燼。」余聞此言，心常銘之。又語余曰：「明公將來亦據此座，猶或庶幾，由公而下者，罹其事矣。」』以吾今日觀之，則邠公之言得其大概矣。」是時昭宗纂承，孔緯入相，朝廷事體掃地無餘，故緯感昔言而傷時也。《聞奇録》（《廣記》五○○）。《玉泉子》。

3　孔緯在中書，朱全忠併有數鎮，兵力强盛，表請鹽鐵印。詔下宰相議之，緯力争不從，謂其下邸吏曰：「朱公若收鹽鐵印，非興兵不可。」全忠尋止。後韓建討太原不利，爲張濬所誤，貶之。它日昭宗欲再攻鳳翔，以問緯，緯曰：「鳳翔，天子西門。若自去窟穴，受制一面，即大事去矣。」昭宗曰：「卿是朕賢臣，殊未達時事。」緯曰：「陛下以臣爲賢，是謗臣也。臣若賢，肯立於陛下之朝？」因稱疾，以太子太師致仕。卒於華下。《北夢瑣言》一四。

4　唐末亂離，渴於救時之術。孔相國緯，每朝士上封事，不暇周覽，但曰：「古今存亡，某知之矣。未審所陳利害，其要如何。」蓋鄙其不達變也。《北夢瑣言》七。

張　濬

1　唐黄巢犯闕，僖宗幸蜀，張相國濬白身未有名第，時在河中永樂莊居。里有一道人，或麻衣，或羽帔，不可親狎。一日，張在村路前行，後有唤：「張三十四郎，駕前待爾破賊。」回顧，乃是此道人。相國曰：「某一布衣耳，何階緣而能破賊乎？」道人勉其入蜀，適遇相國聖善疾苦，未果南行，道者乃遺兩粒丹曰：「服此可十年無恙。」相國得藥奉親，所疾痊復。後歷登台輔，道者亦不復見。破賊之説，何其驗哉！《北夢瑣言》四。又《廣記》八五引。

2　舊例，士子不與内官交游。十軍軍容田令孜擅回天之力，僖皇播遷，行至洋源，百官未集，闕人掌誥。樂朋龜侍郎亦及行在，因謁中尉，仍請中外，由是薦之，充翰林學士。張濬相自處士除起居郎，亦出子方之門，皆申中外之敬。洎車駕到蜀，朝士畢集。一日，中尉爲宰相開筵，學士洎張起居同預焉。張公耻於對衆設拜，乃先謁中尉，便施謝酒之敬，中尉訝之。俄者賓主即席，坐定，中尉白諸相曰：「某與起居，清濁異流，曾蒙中外。既慮玷辱，何憚改更！今日猥地謝酒，即又不可。」張公慚懼交集，自此甚爲羣彦薄之。樂公舉進士，初陳啓事，謁李昭侍郎自媒云：「别於九經書史及老莊洎《八都賦》外，著八百卷書，請垂比試。」誠有學問也，然於制誥不甚簡當，時人或未可之。《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三九引。

3　唐宰相張濬常與朝士於萬壽寺閲牡丹而飲，俄有雨降，抵暮不息，羣公飲酣未闌。左右伶人皆御前供奉第一部者，恃寵肆狂，無所畏憚，其間一輩曰張隱，忽躍出，揚聲引詞曰：「位乖燮理致傷殘，四面墻匡不忍看。正是花時堪下淚，相公何必更追歡。」告訖遂去。闔席愕然，相眄失色，一時俱散。張但慙恨而已。《南楚新聞》（《廣記》二五七）。

4　張相濬富於權略，素不知兵。昭宗朝，親統扈駕六師，往討太原，遂至失律，陷其副帥侍郎孫揆。尋謀班師，路由平陽。平陽即蒲之屬郡也，牧守姓張，即蒲帥王珂之大校。珂變詐難測，復慮軍旅經過，落其詭計，濬乃先數程而行，泊於平陽之傳舍。六軍相次，由陰地關而進。濬深忌晉牧，復不敢除之。張於一舍郊迎，既駐郵亭，濬令張使君升廳，茶酒設食畢，復命茶酒，不令暫起，仍留晚食。食訖，已晡時，又不令起，即更茶數甌，至張燈，乃許辭去。自旦及暮，不交一言，口中咀少物，遥觀一如交談之狀。珂性多疑，動有警察，時偵事者尋已密報之，云：「敕史與相國密話竟夕。」珂果疑，召張問之曰：「相國與爾自旦至暮所話何？」對云：「並不交言。」王殊不信，謂其不誠，戮之。六師乃假途歸京，了無纖慮。後判邦計，諸道各致紈綺之類，並不受之，乃命專人面付之，曰：「爾述吾意，以此物改充軍行所費之物，鍋、幕布、槽、啖馬藥，土産所共之物，咸請備之。」於是諸藩鎮欣然奉之。以至軍行十萬，所要無闕，皆心匠之所規畫。梁祖忌之，潛令刺客殺之於長水莊上。《玉堂閒話》（《廣記》一九○）。

5　〔天復〕二年，昭宗自鳳翔遺金吾將軍李儼齎御札自巫峽間道潛行，宣告吴王楊行密，爲討伐逆賊朱全忠事。李儼者，宰臣張濬男。其張濬先爲都統討太原，退軍，朝貶，韓建力救，不赴貶所，只在三峯，其男留行在，乃授金吾將軍。昭宗差來，宣告於吴王行密。朱全忠探知，張濬一門盡遭殺戮。《唐補紀》（《通鑑考異》二七）。

6　唐相國張濬二子，一曰義師，即小字也，本名格，爲蜀相；一曰興師，忘其名。後號李將軍，名儼，與父達軍機於淮海，亦遇害也。格與興師，昆弟俊邁，而尚矯譎，皆有父風。興師幼年出宅門，見其門僧，忘其名。傳相國處分，七笞之，其僧解後，莫知何罪。俄而相國召僧坐安，見其詞色不懌，因問之，僧以：「郎君傳相國處分見怪，未知罪名。」相國驚駭慚謝，以：「兒子狂駭，幸師慈悲。」回至堂前，唤興師怒責之，且曰：「汝見僧何罪，而敢造次？」對曰：「今日雖無罪過，想其向來隱惡不少，是以笞之。」相國不覺失笑。《北夢瑣言》九。

崔昭緯

1　見張曙1。

2　見王行瑜1。

崔昭矩

1　崔昭矩，大順中裴公下狀元及第。翌日，兄昭緯登庸。王倜，丞相魯公摶之子。倜及第，翌日摶登庸，王倜過堂别見。《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三引。　案：魯公摶，原作「曾公損」，誤，據《新唐書·王摶傳》改。

2　唐進士崔昭矩爲狀元，有進士團所由，動静舉罰。一日，所由疏失，狀元笞之。逡巡，所由謝伏于階前，對諸進士曰：「崔十五郎不合於同年前面瞋決所由，請罰若干。」博陵無言以對。《北夢瑣言》一一。

鄭延昌

1　見温憲1。

孫　偓

1　長安城有孫家宅，居之數世，堂室甚古。其堂前一柱，忽生槐枝。孫氏初猶障蔽之，不欲人見。朞年之後，漸漸滋茂，以至柱身通體而變，壞其屋上衝，祕藏不及。衣冠士庶之來觀者，車馬填咽。不久，偓處巖廊，儲居節制，人以爲應三槐之朕。亦甚異也。近有孫煒，乃偓之嗣，備言其事。《玉堂閒話》（《廣記》一三八）。

2　孫龍光偓，崔澹下狀元及第。前一年，嘗夢積木數百，偓踐履往復。既而請一李處士圓之，處士曰：「賀喜郎君，來年必是狀元，何者？已居衆材之上也。」《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三引。

3　鄭舉舉者，居曲中，亦善令章，嘗與絳真互爲席糾。而充博非貌者，但負流品，巧談諧，亦爲諸朝士所眷。常有名賢醵宴，辟數妓，舉舉者預焉，今左諫王致君調、右貂鄭禮臣彀、夕拜孫文府儲、小天趙爲山崇皆在席。時禮臣初入内庭，矜誇不已，致君已下倦不能對，甚減歡情。舉舉知之，乃下籌指禮臣曰：「學士語太多。翰林學士雖甚貴甚美，亦在人耳。至如李騭、劉允承、雍章亦嘗爲之，又豈能增其聲價耶？」致君已下皆躍起拜之，喜不自勝，致禮臣因引滿自飲，更不復有言。於是極歡至暮而罷，致君已下各取彩繒遺酬。孫龍光爲狀元，名偓，文府弟，爲狀元在乾符五年。頗惑之，與同年侯彰臣潛、杜寧臣彦殊、崔勛美昭愿、趙延吉光逢、盧文舉擇、李茂勳茂藹弟等數人，多在其舍，他人或不盡預。故同年盧嗣業訴醵罰錢，致詩於狀元曰：「未識都知面，頻輸復分錢。苦心觀筆硯，得志助花鈿。徒步求秋賦，持盃給暮饘。力微多謝病，非不奉同年。」嗣業，簡辭之子，少有詞藝，無操守之譽。與同年非舊知聞，多稱力窮不遵醵罰，故有此篇。曲内妓之頭角者爲都知，分管諸妓，俾追召匀齊，舉舉、絳真皆都知也。曲中常價一席四鐶，見燭即倍，新郎君更倍其數，故云復分錢也。今左史劉郊文崇及第年，亦惑於舉舉。同年宴而舉舉有疾不來，其年酒糾多非舉舉，遂令同年李深之邀爲酒糾。坐久，覺狀元微哂，良久，乃吟一篇曰：「南行忽見李深之，手舞如蜚令不疑。任爾風流兼藴藉，天生不似鄭都知。」《北里志》。《唐語林》七。

4　唐相國孫公偓，寬裕通簡，不事矯異。常語於親友曰：「凡人許己，務在得中。但士行無虧，不必太苦。以我之長，彰彼之短，以我之清，彰彼之濁。幸勿爲之。」後謫居衡山，情抱坦然，不以放逐而懷戚戚。每對客座，而廝僕輩紛詬毆曳，仆於面前，相國凝然，似無所睹。謂客曰：「若以怒心逢彼，即方寸自撓矣。」其性度皆此類也。相國曾乘軺至蜀，詣杜光庭先生受籙，乃曰：「嘗遇至人，話及時事，每有高棲之約。爾後雖登台輔，竟出官於南嶽。」有詩寄杜先生，其要句云：「蜀國信難遇，楚鄉心更愁。我行同范蠡，師舉效浮丘。他日相逢處，多應在十洲。」唐末朝達罹穀水白馬驛之禍，唯相國獲免焉。《北夢瑣言》四。又《詩話總龜》前集一九引。

李　磎

1　唐李相磎高才奥學，冠絶羣彦，爲朋黨所排，洎登巖廊，似涉由徑。雖然，亦才授也。制下之日，劉舍人崇魯抱麻而哭之。李相斥其祖禰，條上其事，具表論之。又以彭城先德受賄飲酖，乃作《鸚鵡杯賦》，醜詞訐切，人爲寒心。朝士有識者閲其表曰：「何必多言！但云倒策側龜於君前有誅，彭城子何所逃刑？」時以爲然。《北夢瑣言》四。

2　見王行瑜1。

3　司空圖侍郎撰李公磎行狀，以公有出倫之才，爲時輩妬忌，罹於非横。其平生著文有《百家著諸心要文集》三十卷、《品流誌》五卷、《易之心要》三卷、《注論語》一部、《明無爲》上下二一作三。篇、《義説》一篇。倉卒之辰，焚於賊火，時人無所聞也。惜哉！陽春白雪，世人寡和，豈虚言也！《北夢瑣言》六。

李　渷

1　乾寧二年，崔凝榜放，貶合州刺史。先是李渷附於中貴，既憤退黜，百計摧之，上亦深器渷文學，因之藴怒，密旨令内人於門搜索懷挾，至於巾屨，靡有不至。《唐摭言》一四。

2　唐晉相李渷，磎相之子也。文學淵奥，迥出輩流，于時公相之子弟無能及者。應舉時，文卷行《明易先生書》，又有《答明易先生書》，朝士覽之，不測涯涘，即其他文章可知也。然恃才躁進，竟罹非禍。爾後磎相追雪，贈太子太師，諡曰文，司空圖撰行狀。渷贈禮部員外郎。先是劉崇魯舍人撰磎相麻，因而貶黜。磎以大彭先世因贓仰藥，撰《鸚鵡杯賦》。李渷酬詞云：「玉犬吠天關，彩童哭仙吏。一封紅篆書，爲奏塵寰事。八極鼇柱傾，四溟龍鬣沸。長庚冷有芒，文曲淡無氣。烏輪不再中，黄沙瘞腥鬼。請帝命真官，臨雲啓金匱。方與清華宫，重正紫極位。曠古雨露恩，安得借一作惜。沾施。生人血欲盡，欃槍無飽意。」甚有文義焉。《北夢瑣言》七。

陸希聲

1　見陸翶1。

2　錢鄧州若水嘗言，古之善書，鮮有得筆法者。唐陸希聲得之，凡五字：、押、鈎、格、抵。用筆雙鈎，則點畫遒勁，而盡妙矣，謂之撥鐙法。希聲自言，昔二王皆傳此法，自斯公以至陽冰亦傳之。希聲以授沙門光。光入長安爲翰林供奉，希聲猶未達，以詩寄光曰：「筆下龍蛇似有神，天池雷雨變逡巡。寄言昔日不龜手，應念江頭洴澼人。」光感其言，因引薦希聲於貴倖，後至宰相。刁衎言，江南後主得此法，書絶勁，復增二字，曰導、送。《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五○、《類説》五三）。《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宣和書譜》四。《唐詩紀事》四八。《書小史》一○。

3　見光1。

4　唐陸希聲自稱遁叟。《海録碎事》八下。

5　余媚娘，適周氏，夫亡，以介潔自守。陸希聲使媒游説，媚娘曰：「陸郎中不置側室及女奴，則可爲婦。」希聲諾之。娶二年，劈牋沫墨，更唱迭和。媚娘又能饌五色膾，妙不可及。無何，希聲納蕣英，媚娘許之，希聲以爲誠然，既共居，畧無他説。候希聲它適，將蕣英閉室中，手刃殺之，碎其肌體，盛以二大合，封題云「送物歸别墅」。閽吏異之，送京兆獄，媚娘遂就極典。《麗情集》（《類説》二九）。

徐彦若

1　故事：南曹郎既聞除目，如偶然忽變改授他人，縱未領命，亦不復還省矣。南海端揆爲主客員外時，有除翰林學士之命。既還省，吏忽報除目下，員外徐彦若除翰林學士。端揆以己未承旨，乃駕而將復治故廳。至省，省門子前曰：「員外已受報出省，不可更入南曹。」例舉不敢避，遂退。彦若，公相之子，能馳譽清顯，中尉楊復恭善之，故能變致中授耳。《金華子》上。

2　唐乾寧中，荆南成令公汭曾爲僧，盜據渚宫，尋即真命。末年騁辨，每事標特。初以澧、（郎）〔朗〕舊在巡屬，爲土豪雷滿所據，奏請割隸。相國徐公彦若在中書，不爲處置，由是銜之。相國出鎮番禺，路由渚宫，成令雖加接延，而常怏怏。饌後更席而坐，詭辯鋒起。相國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滿者，偏州一夥草賊耳。令公不能加兵而怨朝廷乎？」成公赧焉而屈，東海文雅高談，聽之亹亹。成令雖甚敬憚，猶以嶺外黄茅瘴患者髮落而戲曰：「黄茅瘴，望相公保重。」相國曰：「南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蓋譏成令曾爲僧也，終席慚耻之。《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五七引。《續世説》六。

3　見徐商3。

盧光啓

1　盧相光啓，先人伏刑，爾後弟兄修飾赴舉，因謂親知曰：「此乃開荒也。」然其立性周謹。進取多塗，著《初舉子》一卷，即進取諸事。皆此類也。策名後，敭歷臺省。受知于租庸張濬，清河出征并、汾，盧每致書疏，凡一事别爲一幅，朝士至今效之。蓋八行重疊别紙，自公始也。唐末舉人不問士行文藝，但勤於請謁，號曰精切，亦楷法於范陽公爾。其族弟汝弼嘗爲張相出征判官，傳檄四方，其略云：「致赤子之流離，自朱邪之版蕩。」自謂人曰：「天生朱邪赤子，供我之筆也。」俊邁亦有族昆之風。《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一八三引。

鄭　綮

1　唐相國鄭綮雖有詩名，本無廊廟之望。嘗典廬州，吴王楊行密爲本州步奏官，因有遺闕而笞責之。然其儒懦清慎，弘農常重之。昭宗時，吴王雄據淮海，朝廷務行姑息，因盛言鄭公之德，由是登庸，中外驚駭。于時皇綱已紊，四方多故，相國既無施展，事必依違。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於攘卻之術，相國奏對，請於文宣王諡號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時病，率此類也。同列以其忝竊，每譏侮之。相國乃題詩於中書壁上，其詞曰：「側坡蛆崑崙，蟻子競來拖。一朝白雨下，無鈍無嘍囉。」意者以時運將衰，縱有才智，亦不能康濟，當有玉石俱焚之慮也。時亦然之。相國《題老僧》詩云：「日照西山雪，老僧門未開。凍缾粘柱礎，宿火焰爐灰。童子病歸去，鹿麑寒入來。」常云：「此詩屬對，可以稱衡，重輕不偏也。」或曰：「相國近有新詩否？」對曰：「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以得之？」蓋言平生苦心也。《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六一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唐詩紀事》六五。《溪詩話》二。

朱　朴

1　光化中，朱朴自毛詩博士登庸。恃其口辯，可以立致太平，由藩邸引導，聞於昭宗，遂有此拜。對敭之日，面陳時事數條，每言「臣必爲陛下致之」。洎操大柄，無以施展，自是恩澤日衰，中外騰沸。内宴日，俳優穆刀陵作念經行者，至御前曰：「若是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官。時人曰：拔士爲相，自古有也。君子不耻其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況唐末喪亂，天下阻兵，雖負奇才，不能謀畫，而朱公一儒生，以區區辯給，欲整其亂，祗自取辱焉。涓縷未申，勍敵已至，勤教樂僮吹篳篥，甚爲識者所責也。《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五二引。

2　朴亦有文詞，託識諸王下吏人以通意旨，言：「方今宰相皆非時才，至令宗社不安，頻有傾動。若使朴在相位，月餘能致太平。」諸王以爲然，乃奏天聽。翌日，宣唤，顧問機宜，便入中書，令參知政事。諸相座愕然莫測，聽其籌謨。經四五月，並無所聞，遂貶出嶺外。《唐補紀》（《通鑑考異》二六）。

3　唐昭宗出幸華州，方强藩悍鎮，遠近爲梗，思得特起奇士任之，以成中興之業。水部郎中何迎，表薦國子博士朱朴才如謝安，朴所善方士許巖士得幸，出入禁中，亦言朴有經濟才。上連日召對，朴有口辯，上悦之，曰：「朕雖非太宗，得卿如魏徵矣。」上憤天下之亂，朴自言得爲宰相，月餘可致太平，遂拜爲相。制出，中外大驚。《唐制詔》有制詞，學士韓儀所撰，曰：「夢傅巖而得真相，則商道中興；獵渭濱而載獻臣，則周朝致理。朕自逢多難，渴竚英賢，暗禱鬼神，明祈日月。果得哲輔，契予勤求。朱朴學業優深，識用精敏，久徊翔而不振，彌貞吉以自多。朕知其才，遂召與語。理亂立分於言下，聞所未聞；兵農皆在於術中，得所未得。不覺前席，爲之改容；須委化權，用昌衰運。自我拔奇，寧拘品秩；百度羣倫，俟爾康濟。」其美如此。儀者偓之兄，所謂「暗禱鬼神，明祈日月」之語，必當時所授旨意也。朴爲相纔半年而罷。後貶郴州司户參軍，制云：「不爲自審之謀，苟竊相援之力，實因奸幸，潛致顯榮。亦謂術可弭兵，學能活國，冒半歲容身之贊，無一朝輔政之功。唯辱中台，頗興羣論。」嗚呼！昭宗當王室艱危之際，無知人之明，拔朴於庶僚中，位諸公衮，以今觀之，適足詒後人譏笑。《新史》贊謂：「捭豚臑而拒貙牙，趣亡而已。」悲夫！《容齋續筆》一一。

陸　扆

1　陸扆舉進士，屬僖宗幸梁洋，隨駕至行在。與中書舍人鄭損同止逆旅。扆爲宰相韋昭度所知，欲身事之速了，屢告昭度，昭度曰：「奈已深夏，復使何人爲主司？」扆以鄭損對。昭度從之，因令扆致意。牓帖皆扆自定。其年六月，狀頭及第。後在翰林署，時苦熱，同列戲之曰：「今日好造牓天。」然扆名冠一時，兄弟三人，時謂三陸，希聲及威也。《北夢瑣言》（《廣記》一八三引，所引較原書卷四詳）。案：「兄弟三人」，原書卷四作「朝中陸氏三人」，是。據《新唐書·宰相世系表》，三人並非兄弟。

2　鄭損舍人，光啓中隨駕在興元，丞相陸公扆爲狀元。先是扆與損同止逆旅，扆於時出丞相文忠公之門，切於了却身事。時已六月，懇叩公，希奏置舉場。公曰：「奈時深夏，復使何人爲主司？」扆曰：「鄭舍人其人也。」公然之。因請扆致謝於損，扆乃躬詣損拜請，其榜貼皆扆自定。《唐摭言》八。

3　陸相扆出典夷陵時，有士子修謁，相國與之從容。因命酒勸此子，辭曰：「天性不飲酒。」相國曰：「誠如所言，已校五分矣。」蓋平生悔吝若有十分，不爲酒困，自然減半也。《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三三引。《南部新書》辛。

裴　贄

1　賈泳父翛有義聲。泳落拓不拘細碎，嘗佐武臣倅晉州。昭宗幸蜀，三榜裴公時爲前主客員外，客遊至郡，泳接之傲睨。公嘗簪笏造泳，泳戎裝一揖曰：「主公尚書邀放鷂子，勿怪如此！」倥偬而退，贄頗銜之。後公三主文柄，泳兩舉爲公所黜，既而謂門人曰：「賈泳潦倒可哀，吾當報之以德。」遂放及第。《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三引。

2　見王涣1。

崔　遠

1　崔遠家墅在長安城南，就中禊池産巨藕，貴重一時。相傳爲禊寶，又曰「玉臂龍」。《清異錄》上。

裴　樞

1　見聶師道1。

2　梁祖欲以牙將張延範爲太常卿，諸相議之。裴樞曰：「延範勳臣，幸有方鎮節鉞之命，何籍樂卿？恐非梁王之旨。」乃持之不與。裴終以此受禍。《南部新書》乙。

3　見梁太祖18。

崔　胤

1　唐崔相國慎猷廉察浙西日，有瓦棺寺持《法華經》僧爲門徒。或有術士言「相國面上氣色有貴子」，問其姙娠之所在，夫人洎妾媵間皆無所見。相國徐思之，乃召曾侍更衣官妓而示術士，曰：「果在此也。」及載誕日，腋下有文，相次分明，即瓦棺僧名也，因命其小字緇郎。年七歲，尚不食肉。一日有僧請見，乃掌其頰，謂曰：「既愛官爵，何不食肉？」自此方味葷血，即相國胤也。崔事，一説云是終南山僧，兩存之。《北夢瑣言》四。《唐語林》三。

2　崔慎由鎮西川，有異人張叟者，與跡熟，因謂之曰：「今四十無子，良可懼也。」叟曰：「爲公求之。惟終南翠微寺有僧，絶粒五十五年矣，君宜遺之服玩，若愛而受之，則其嗣也。」崔如其言，遺以服玩，果受之。僧尋卒，遂生一男。叟復相之曰：「貴則過公，恐不得其終。」因字曰衲僧，又云緇郎。即胤也。《南部新書》丁。

3　崔慎由初以未有兒息，頗以爲念，有僧常遊崔氏之門者，崔因告之，且問其計。僧曰：「請夫人盛飾而遊長安大寺，有老僧院，即詣之。彼若不顧，更之他所，若顧我厚，宜厚結之，俾感動其心，則其後身爲公子矣。」如其言，初適三處，不顧。後至一院，僧年近六十矣，接待甚勤至，崔亦厚施之，自是供施不絶。僧乃曰：「身老矣，自度無以報公，願以後身爲公之子。」不數年，僧卒，而四八生焉。或云：「手文有綱僧二字。」《玉堂閒話》（《廣記》三八八）。

4　見孫棨1。

5　唐崔胤字垂休，宰相慎由子也。喜陰計，附離權强，其外自處若簡重，而中險譎可畏。五拜相，權傾天下。人改呼油爲麻膏，以避其父諱，而天下之人號胤爲麻膏相公。《實賓録》一。《南部新書》甲。《海録碎事》七下。

6　崔慎由工部尚書拜相，子允四入相。四入既當權，天下人呼油爲有來麻汁。《唐書》（《廣卓異記》六）。

7　見趙匡凝1。

8　唐昭宗以宦官怙權，驕恣難制，常有誅翦之意，宰相崔胤嫉忌尤甚。上敕胤，凡有密奏，當進囊封，勿於便殿啓奏，以是宦者不之察。韓全誨等乃訪京城美婦人數十以進，求宫中陰事，天子不之悟，胤謀漸泄。中官以重賂甘言，請藩臣以爲城社，視崔胤眥裂。時因伏臘讌聚，則相向流涕，辭旨訣别。會汴人寇同、華，知崔胤之謀，於是韓全誨引禁軍，陳兵仗，逼帝幸鳳翔。它日，崔胤與梁祖叶謀以誅閹宦，未久，禍亦及之，致族絶滅，識者歸罪於崔胤。先是其季父安潛嘗謂親知曰：「滅吾族者，必緇兒也。」緇兒即胤小字。河東晉王李克用聞胤所爲，謂賓友曰：「助賊爲虐者，其崔胤乎？破國亡家，必在此人也。」《北夢瑣言》一七。又《廣記》二三九引。

9　及事權既大，知朱温懷篡奪之志，慮一朝禍發，與國俱亡，因圖自安之計。與朱温外貌相厚，私心漸異；與元規密爲計畫，倍招兵數，繕治鎧甲，朝夕不止。朱温察之，乃陰令部下驍果數千，紿爲散卒，於京師應募。胤每日教閲弓弩，梁卒僞示怯懦，或倒弓背矢，有若不能，胤莫之識。俄而朱友倫打毬墜死，温愈不悦。又聞胤欲挾天子出幸荆襄，温乃抗言：「胤將交亂天下，傾覆朝廷，宜急誅之，無令事發。」天子將罷胤知政事，貶太子賓客，鄭元規循州司户。事未行，温子友諒引兵攻胤，詰旦，擒之，又攻鄭元規於京府，擒之，崔、鄭俱獻首岐下。《唐太祖紀年録》（《通鑑考異》二七）。　案：《考異》曰：「《紀年録》云傳首岐下，誤也。」

10　見唐昭宗29。

柳　璨

1　見盧文焕1。

2　臣史嘗見光化二年，禮部侍郎趙光逢放柳璨及第，璨不多時便拜相。上事日，座主尚居散職，謁見之時，令朱衣吏連姓朗而贊之，全不優容，時議短之。然璨入相伏誅，併在二年内。嗚呼，賤恩辜義，有如此者。《廣卓異記》六。

楊　涉

1　賈覃自言應舉時從禽於鄠杜，忽於村店遇大僚避雨者，竊訪之，乃主司楊侍郎涉。當時匆遽，不暇脱韋袴衣襴，褏卷投贄，楊公稱歎再三。覃自以爲必入等矣。及牓出，則無名。有私於楊公者，公曰：「覃好事業，但不脱衣袴，故爲累耳。」《江南餘載》上。

2　見楊凝式1。

韓　偓

1　韓偓，即瞻之子也，兄儀。瞻與李義山同年，集中謂之韓冬郎是也。故題偓云：「七歲裁詩走馬成。」冬郎，偓小名。偓，字致光，《南部新書》乙。

2　昭宗召偓入院，試文五篇：《萬邦咸寧賦》、《禹拜昌言詩》、《武臣授東川節度制》、《答佛詹國進貢書》、《批三功臣讓圖形表》。繳狀云：「臣才不邁羣，器非拔俗，待價既殊於櫝玉，窮經有愧於籯金。遭逢清時，涵濡睿澤。峩冠振珮，已塵象闕之班；舐筆和鉛，更辱金門之召。擊鉢謝捷，纂組非工，撫己循涯，以榮爲懼。」《金鑾密記》（張本《説郛》四、七五，陶本《説郛》四九）。

3　韋貽範於鳳翔圍城中，挾李茂貞起復作相，偓當草制，抗論其不可。夜半，以授翰林院使。使，中人也，語偓曰：「學士無以性命爲戲。」偓不答，扃户而寢。明日無麻制宣讀，茂貞曰：「陛下命相，學士不肯草制，與反何異？」昭宗曰：「卿薦貽範，朕不敢拒；偓不草制，朕亦不拒，其如道理分明何！」《金鑾密記》（《類説》七）。　案：韋貽範，原作「崔貽範」，誤。

4　韓偓，天復初入翰林。其年冬，車駕出幸鳳翔，偓有扈從之功。返正初，上面許偓爲相，奏云：「陛下運契中興，當復用重德鎮風俗。臣座主右僕射趙崇可以副陛下是選，乞迴臣之命，授崇，天下幸甚。」上嘉歎。翌日，制用崇暨兵部侍郎王贊爲相。時梁太祖在京，素聞崇之輕佻，贊復有嫌亹，馳入請見，於上前具言二公長短。上曰：「趙崇是偓薦。」時偓在側，梁主叱之。偓奏曰：「臣不敢與大臣争。」上曰：「韓偓出。」尋謫官入閩。故偓有詩曰：「手風慵展八行書，眼暗休看九局圖。窗裏日光飛野馬，桉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爲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秦）〔齊〕竽！」《唐摭言》六。又《廣記》五〇〇引。《詩史》（《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詩紀事》六五。

5　昭宗末年，朱温篡形已成。韓偓在翰林，蘇檢數爲經營入相，偓怒曰：「公不能有所爲，今朝夕不濟，乃欲以此相汙耶！」昭宗欲相偓，偓辭，而薦趙崇。崔胤怒，使温譖而逐之。昭宗與之泣别，偓泣曰：「臣得遠貶，及死乃幸，不忍見篡弑之辱也。」《鶴林玉露》乙編六。

6　韓寅亮，偓之子也。嘗爲予言：偓捐館之日，温陵帥聞其家藏箱笥頗多。而緘鐍甚密，人罕見者，意其必有珍翫，使親信發觀，惟得燒殘龍鳳燭金縷紅巾百餘條，蠟淚尚新，巾香猶鬱。有老僕泫然而言曰：「公爲學士日，常視草金鑾内殿，深夜方還翰苑。當時皆宫妓秉燭炬以送，公悉藏之。自西京之亂，得罪南遷，十不存一二矣。」余丱歲，延平家有老尼，嘗説斯事，與寅亮之言頗同。尼即偓之妾云耳。《南唐近事》。

7　見姚洎1。

8　唐韓偓爲詩極清麗，有手寫詩百餘篇，在其四世孫奕處。偓天復中避地泉州之南安縣，子孫遂家焉。慶曆中，予過南安，見奕出其手集，字極淳勁可愛。後數年，奕詣闕獻之。以忠臣之後，得司士參軍，終於殿中丞。又予在京師見偓《送光上人》詩，亦墨跡也，與此無異。《夢溪筆談》一七。

9　見和凝3。

10　韓偓字致光，京兆人。佐河中府，拜左拾遺，遷中書舍人，官至翰林學士。有詩集行于世，自號「玉山樵人」。所著歌詩頗多，其間綺麗得意者數百篇，往往膾炙人口。或樂工配入聲律，粉牆椒壁竊詠者，不可勝紀。自謂「咀五色之靈芝，咽三清之瑞露」，不然，何清詞麗句，如此之秀穎耶？考其字畫，雖無譽於當世，然而行書亦復可喜。嘗讀其《題懷素草書詩》，云：「怪石奔秋澗，寒藤挂古松。若教臨水畔，字字恐成龍」之句，非潛心字學，其作語不能迨此。後人有得其石本詩以贈，謂字體遒麗，辭句清逸，則知其茹芝飲露之語，不爲過也。今御府所藏行書二。《宣和書譜》一○。

司空圖

1　見盧獻卿1。

2　見王凝2。

3　段章，咸通十年事前進士司空圖。初，章以自僦爲馭者，亦無異於他傭。是年夏，圖歸蒲久，以乏力，不足賙給，章乃謝去。廣明庚子歲冬十二月，寇犯京，圖寓居崇義里。九日，自里豪楊瓊所，轉匿常平倉下。將出，羣盜繼至，有擁戈拒門者，熟視良久，乃就持圖手曰：「某段章也，係擄而來，未能自脱，然顧懷優養之仁。今乃相遇，天也。某所主曰張將軍，喜下士，且幸偕往，必亡他。然且決免於暴横矣。」圖誓以不辱。章惘然泣下，導至通衢，即别去。圖因此得自開遠門宵遯，至咸陽橋，復遇牓者韓鈞濟之，乃抵鄠縣，因達於行在。司空圖《段章傳》（《廣記》二七五）。

4　見裴度16。

5　河中節度使王重榮請圖撰碑，得絹數千匹，圖致于虞鄉市心，恣鄉人所取，一日而盡。是時盜賊充斥，獨不入王官谷。河中士人依圖避難，獲全者甚衆。《五代史闕文》。

6　司空圖侍郎舊隱三峯。天祐末，移居中條山王官谷。其谷周迴十餘里，泉石之美，冠於此山。北巖之上有瀑水流注谷中，溉良田數頃。至今爲司空氏之莊宅，子孫猶存。《賈氏談録》。

7　司空圖隱於中條山，芟松枝爲筆管。人問之，曰：「幽人筆正當如是。」《汗漫録》（《雲仙雜記》一）。

8　見鄭谷1。

9　司空圖謂鏡曰：「容成侯金烱」，又曰「壽光先生」。《續博物志》（《類説》二三）。《白孔六帖》一三。　案：此出司空圖《容城侯傳》。

劉崇彝

1　唐世劉崇望弟兄五人，内四人皆登進士第，仕至將相丞郎。其元昆崇彝不及第，官至省郎，生五男，每院各與一人爲後。崇彝留一男，少有才思，一旦心疾，唯染翰草制誥，褒貶朝中卿相，咸摭其實，骨肉間懼聞于外，旋取燼之。宛爲掌誥之美，竟廢于時。《北夢瑣言》一一。

劉崇龜

1　蔡州伯父院諸兄皆少孤，洎南海子長擢第之日，伯母安定胡氏已年尊矣。詰早僮僕捷至，穆氏長阿姨入賀北堂，伯母方起，未離寢榻。問安之後，慮驚尊情，不敢遽聞，但嬉笑於前。久之忽問曰：「小娘今日何喜色之甚耶？」對曰：「亦只緣有事甚喜。」伯母怡然久之，曰：「我知也，是郎將及第耶！」言訖滿目泫然，左右因之不覺皆流涕。吁！長仁之念周，而永慕之情至，誠非淳摯也，不能感物。《金華子》下。

2　見徐彦若1。

3　劉崇龜鎮南海之歲，有富商子少年而白皙，稍殊於稗販之伍。泊船於江岸，上有門樓，中見一姬年二十餘，艷態妖容，非常所覩，亦不避人，得以縱其目逆。乘便復言：「某黄昏當詣宅矣。」無難色，頷之，微哂而已。既昏暝，果啓扉伺之。此子未及赴約，有盜者徑入行竊，見一房無燭，即突入之。姬即欣然而就之，盜乃謂其見擒，以庖刀刺之，遺刀而逸。其家亦未之覺。商客之子旋至，方入其户，即踐其血，汰而仆地，初謂其水，以手捫之，聞鮮血之氣未已。又捫着有人卧，遂走出，徑登船，一夜解維，比明，已行百餘里。其家跡其血至江岸，遂陳狀之。主者訟窮詰岸上居人，云：某日夜，有某客船一夜徑發。即差人追及，械於圉室，拷掠備至。具實吐之，唯不招殺人。其家以庖刀納于府主矣。府主乃下令曰：「某日大設，合境庖丁宜集于毬場，以候宰殺。」屠者既集，乃傳令曰：「今日既已，可翌日而至。」乃各留刀於廚而去。府主乃命取諸人刀，以殺人之刀换下一口。來早，各令詣衙請刀，諸人皆認本刀而去，唯一屠最在後，不肯持刀去。府主乃詰之，對曰：「此非某刀。」又詰以何人刀，即曰：「此合是某乙者。」乃問其住止之處，即命擒之，則已竄矣。於是乃以他囚之合處死者，以代商人之子，侵夜斃之於市。竄者之家，旦夕潛令人伺之。既斃其假囚，不一兩夕，果歸家，即擒之。具首殺人之咎，遂置於法。商人之子夜入人家，以姦罪杖背而已。彭城公之察獄，可謂明矣。《玉堂閒話》（《廣記》一七二）。《疑獄集》三。《折獄龜鑑》一。

4　唐劉僕射崇龜以清儉自居，甚招物論。嘗召同列餐苦蕒饆饠，朝士有知其矯，乃潛問小蒼頭曰：「僕射晨餐何物？」蒼頭曰：「潑生吃了也。」朝士聞而哂之。及鎮番禺，效吴隱之爲人，京國親知貧乏者顒俟濡救，但畫荔枝圖，自作賦以遺之。後薨於嶺表，扶護靈櫬，經渚宫，家人鬻海珍珠翠于市，時人譏之。《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三八引。

5　廣南劉僕射崇龜常有台輔之望，必謂罷鎮，便期直上。羅浮處士夏侯生有道，彭城重之，因問將來之事，夏生言其不入相，發後三千里，有不測之事。洎歸闕，至中路得疾而薨。《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二三引。

劉崇魯

1　見李磎1。

趙光逢

1　光化二年，趙光逢放柳璨及第。光逢後三年不遷，時璨自内庭大拜，光逢始以左丞徵入。未幾，璨坐罪誅死，光逢膺大用，居重地十餘歲，七表乞骸，守司空致仕。居二年，復徵拜上相。《唐摭言》一五。又《廣記》一八四引。

2　趙光逢爲司徒致仕，光裔入相有日，省問其兄，語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請不言中書事。」其端静也如此。《南部新書》癸。

3　太傅致仕趙光逢，仕唐及梁，薨於天成中。文學德行，風神秀異，號曰玉界尺。敭歷臺省，入翰林，御史中丞，梁時同平章事。時以兩登廊廟，四退丘園，百行五常，不欺暗室，紳仰之。《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一六四引。《南部新書》乙。《五總志》。

4　趙光逢奴往淮壖，偶得一石，四邊玲瓏類火。光逢愛之，名曰「圓光石」。《清異録》上。

孫　揆

1　唐末，朝廷圍太原不克，以宰相張濬爲都統，華帥韓建爲副使，澤潞孫揆尚書以本道兵會伐。軍容使楊復恭與張相不叶，逗撓其師，因而自潰，由是貶張相爲繡州牧。孫尚書爲太原所執，詬駡元戎李公克用，以狗豬代之。李公大怒，俾以鋸解，雖加苦楚，而鋸齒不行。八座乃謂曰：「死狗豬，解人須用板夾，然後可得行，汝何以知之？」由此施板而鋸，方行未絶間，駡聲不歇。何乃壯而不怖，斯則君子之儒，必有勇也。近者劉知俊自梁奔秦，自秦奔蜀，驍暴之聲，天下咸聞焉。蜀先主坐其慘酷而誅之，受戮日，章皇萬端，乞命不暇，行刑者嗟而笑之。比孫帥，何勇怯之不侔也。孫揆尚書少年不慧，涕淚狼籍，蒙然而已。十五歲適然一變，非唯時俊，乃烈士也。　《北夢瑣言》四。

趙　崇

1　見夏侯澤1。

2　唐趙大夫崇凝重清介，門無雜賓。慕王濛、劉真長之風也，標格清峻，不爲文章，號曰無字碑。每遇轉官，舊例各舉一人自代，亞台未嘗舉人，云朝中無可代己也。世亦以此少之。梁相張策嘗爲僧，返俗應舉，亞台鄙之。或曰：「劉軻、蔡京，得非僧乎？」亞台曰：「劉、蔡輩雖作僧，未爲人知，翻然貢藝，有何不可？張策衣冠子弟，無故出家，不能參禪訪道，抗跡塵外，乃於御簾前進詩，希望恩澤。如此行止，豈掩人口？某十度知舉，十度斥之。」清河公乃東依梁主而求際會。蓋爲天水拒棄，竟爲梁相也。《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五〇〇引。

3　見張策1。

4　見韓偓4。

5　唐昭宗時，翰林學士韓偓薦趙崇爲相，崇時爲御史大夫。梁祖嘗言於昭皇：「趙崇是輕薄團頭，於鄂州坐上佯不識駱駝，呼爲山驢王。」遂阻三事之拜。《實賓録》一四。《南部新書》甲。《諧噱録》（陶本《説郛》三四）。

6　見崔慎由4。

薛昭儉

1　薛昭儉，昭緯之兄也。咸通末數舉不第。先達每接之，即問曰：「賢弟早晚應舉？」昭儉知難而退。《唐摭官》一五。

薛昭緯

1　薛侍郎昭緯氣貌昏濁，杜紫微脣厚，温庭筠號温鍾馗，不稱才名也。薛侍郎未登第前，就肆買鞋，鞋主曰：「秀士脚第幾？」對曰：「與昭緯作脚來，未曾與立行第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五二引。

2　薛保遜，大中朝尤肆輕佻，因之侵侮諸叔，故自起居舍人貶洗馬而卒。其子昭緯，頗有父風，嘗任祠部員外，時李系任小儀，王蕘任小賓，正旦立仗班退，昭緯朗吟曰：「左金烏而右玉兔，天子旌旂。」蕘遽請下句，昭緯應聲答曰：「上李系而下王蕘，小人行綴。」聞者靡不大哂。天復中，自臺丞累貶登州司馬，中書舍人顔蕘當制，略曰：「陵轢諸父，代嗣其凶。」《唐摭言》一二。又《廣記》二五六引。《唐詩紀事》六七。

3　唐薛澄州昭緯，即保遜之子也，恃才傲物，亦有父風。每入朝省，弄笏而行，旁若無人。好唱《浣溪紗》詞。知舉後，有一門生辭歸鄉里，臨岐獻規曰：「侍郎重德，某乃受恩。爾後請不弄笏與唱《浣溪紗》，即某幸也。」時人謂之至言。有小吏常學其行步揖遜，公知之，乃召謂曰：「試於庭前，學得似則恕爾罪。」於是下簾擁姬妾而觀。小吏安詳傲然，舉動酷似。笑而舍之。《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六六引。

4　唐薛昭緯侍郎恃才與地，鄰於傲物。常以宰輔自許，切於大拜。于時梁太祖已兼四鎮，兵力漸大，有問鼎之心，速於傳禪。薛公銜命梁國，梁祖令客將約回。乃謂謁者曰：「大君有命，無容卻回。」速轡前邁。既至夷門，梁祖不獲已而出迎接，見薛公標韻詞辯，方始改觀。自是宴接，莫不款曲。一日，梁祖話及鷹鷂，薛公祗對，盛言鷙鳥之俊，梁祖欣然，謂其亦曾放弄。歸館後傳語送鷂子一頭。薛生致書感謝，仍對來人戒僮僕曰：「令公所賜，真須愛惜，可以紙裹安鞲袋中。」來人失笑，聞於使衙。《北夢瑣言》一二。又《廣記》二六六引。

5　薛昭緯經巢賊之亂，流離道途，往來絶粮。遇一舊識銀工，邀昭緯飲食甚豐。以詩謝之曰：「一楪氊羹數十根，盤中猶更有紅鱗。早知文字多辛苦，悔不當初學治銀。」《南楚新聞》（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又《類説》四五引。

6　南平王鍾傳在江西。有衙門吏孔知讓新治第，晝有一星隕於庭中。知讓方甚惡之，求典外戎，以空其第。歲餘，御史中丞薛昭緯貶官至豫章，傳取此第以居之，後遂卒於是。《稽神録》三。又《廣記》一四五引。

張道古

1　乾符中，道古在王鎔幕府，一日，久旱得雨，衆賓賦詩，道古最後曰：「亢陽今已久，嘉雨自雲傾。一點不斜去，極多時下成。」《唐詩紀事》七一。參見王敬傲1。

2　初，拾遺張道古貢「五危二亂」表，黜居於蜀。後聞駕走西岐，又遷東洛，皆契「五危」之事，悉歸「二亂」之源，因吟一章，上蜀王八丈，詩曰：「封章才達冕旒前，黜詔俄離玉座端。二亂豈由明主用，五危終被佞臣彈。西巡鳳府非爲固，東播鑾輿卒未安。諫疏至今如可在，誰能更與讀書看。」《鑒誡録》一。《唐詩紀事》七一。

3　昭宗之代，張拾遺道古因貢「五危二亂」表叙興廢之事，遂黜于蜀。時王太祖辟爲安撫判官。張所爲古僻，不徇時情，逐在導江縣名，賣卜遣日。及太祖登極，每思其賢，遣使詔之，屢徵不起。復上章疏，詞旨是非，帝遂誅之，瘞于五墓之地。鄭雲叟在華山聞之，吟詩哭曰：「曾陳章疏忤昭皇，撲落西南事可傷。豈使諫臣終屈辱，直疑天道惡忠良。生前賣卜居三蜀，死後馳名徧大唐。誰是亂來脩史者，説君須到筆頭忙。」《鑒誡録》四。

4　唐天復中，張道古，滄州蒲臺縣人。擢進士第，拜左補闕。文學甚富，介僻不羣。因上「五危二亂」表，左授施掾，爾後入蜀。先是，所陳「二亂」疏云：「只今劉備、孫權，已生於世矣。」懼爲蜀主所憾，無路棲託。洎逢開創，誠思徵召，爲幕寮排擯，卒不齒録，竟罹非命也。嘗自筮，遇凶卦，預造一穴，題表云：「唐左補闕張道古墓。」後果遇害而瘞之。人有獲其上蜀主書遺藳，極言幕寮掩其才學，不爲延譽。又非違時變，盤桓取禍之流也。補闕深於彖象，著書號《易題》數卷，行於世。《北夢瑣言》五。

5　道古，臨淄人。景福中進士，釋褐爲著作郎，遷右拾遺。播遷之後，方鎮阻兵，道古上危亂疏云：「只今劉備、孫權，已生於世矣。」謫施州司户參軍。後入蜀，王氏聞而憾之。乃變姓名，賣卜導江青城市中。建開國，召爲武部郎中，至玉壘關，謂所親曰：「吾唐室諫臣，終不能拳跽與鷄犬同食，雖召必再貶。於死之日，葬我於關東不毛之地，題曰唐（佐輔）〔左〕補闕張道古墓。」後遇害。妻亦繼亡，蜀主憫之，俾祔葬焉。《唐詩紀事》七一。《十國春秋》四二。

楊貽德

1　唐乾寧中，補闕楊貽德，華族科名，德孤道直，不容於時，請告華陰。方屬京國擾攘，乃謀南來，藏跡於江陵閭巷，僦居不露行止，旅舍無烟，藜藿不給，未嘗隕穫。於時成中令延接朝客，士有依劉之言。弘農韜藏，不及門宇。一旦堂帖追回，成令驚訝，以爲聞聽不至，闕申情禮，兼以入翰苑秉鈞軸期之。補闕曰：「人之官職，又非妄圖，令公過飾，何當獎遇。今宰相何必要某，至於垂搜羅之命？他日不過作南中一刺史爾，此際必有奉擾。」中令贈三百緡，只受三十緡，辦裝所賸卻納。朝廷號爲「鐵補闕」。未久，除道州收，卻經江陵，告成令求十人散從官衣裝，五十千行資，他無所要。成令甚重之。他日棲南嶽，與玄泰布衲、遁希禪師同居車箱源雙泉。歸本長老得祖印於楊公。既殁，家人亦終，似得懸解之道也。本公得禪道於三賢，乃鄭起先輩爲愚話之。《北夢瑣言》一二。

裴廷裕

1　小歸尚書榜，裴起部與邠之李摶先輩舊友。摶以詩賀廷裕曰：「銅梁千里曙雲開，仙籙新從紫府來。天上也張新羽翼，世間無復舊塵埃。嘉禎果中君平卜，賀喜須斟卓氏盃。應笑戎藩刀筆吏，至今泥滓曝魚鰓。」既而復以二十八字謔之曰：「曾隨風水化凡鱗，安上門前一字新。聞道蜀江風景好，不知何似杏園春？」裴有六韻答曰：「何勞問我成都事，亦報君知便納降。蜀柳籠堤煙矗矗，海棠當户燕雙雙。富春不並窮師子，濯錦全勝旱曲江。高卷絳紗楊氏宅，時主文寓楊子巷，故有此句。半垂紅袖薛濤窗。浣花泛鷁詩千首，静衆尋梅酒百缸。若説絃歌與風景，主人兼是碧油幢。」《唐摭言》三。又《詩話總龜》前集二八引。《唐詩紀事》六一。

2　見姚洎2。

姚　洎

1　唐韓偓與姚洎皆爲翰林學士，從昭宗幸岐。偓每與兩敕使會棋，兩使稍不勝，洎即以手壞之，偓呼爲「白鸚鵡」。如此者不一。若洎不在坐，兩使將輸，必大呼「白鸚鵡」，洎應聲而至，即爲壞局。偓曰：「求知之道，一何卑耶？」因撥局而起。《實賓録》八。

2　裴廷裕，乾寧中在内庭，文書敏捷，號爲下水船。梁太祖受禪，姚洎爲學士，嘗從容，上問及廷裕行止，洎對曰：「頃歲左遷，今聞旅寄衡水。」上曰：「頗知其人構思甚捷。」對曰：「向在翰林，號爲下水船。」太祖應聲謂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慙色。議者以洎爲急灘頭上水船也。《唐摭言》一三。又《廣記》二五七引。《鷄跖集》（《類説》二九）。《唐詩紀事》六一。

3　後唐姚相名洎，善談吐，仍多辯捷。表兄弟崔沂侍郎戲之曰：「洎訓肉汁，胡爲名？」洎無以酬之。然洎亦訓至。《北夢瑣言》八。

顔　蕘

1　顔給事蕘謫官，没於湖外。嘗自草墓誌。性躁急不能容物，其誌詞云：「寓于東吴，與吴郡陸龜蒙爲詩文之交，一紀無渝。龜蒙卒，爲其就木至穴，情禮不缺。其後即故諫議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陸公扆二君，於蕘至死不變。其餘面交，皆如攜手過市，見利即解攜而去，莫我知也。復有吏部尚書薛公貽矩、兵部侍郎于公兢、中書舍人鄭公撰三君子者，余今日已前不變，不知異日見余骨肉孤幼，復如何哉。」《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三五引。

張　峴

1　張峴妻，顔蕘舍人猶女。峴有樊表兄者，來自江之南，告峴請叩蕘求宰字。峴許之，而蕘久不應，樊謂誑己，中心銜之頗切。一旦，謂峴曰：「弟卷軸不鄙，惡札可以佐弟。」峴欣然，以十餘軸授之，皆要切卷子，延引逼試，每軸頭爲札三兩紙而授之，峴鬱悒而已。《唐摭言》九。

盧　駢

1　盧駢員外，才俊之士，忽一日晏抵青龍精舍，休於僧院，氣淒慘，如蓄甚憂者，吁嗟往復于軒檻間。僧問，不對。逮夜，將整歸騎，徘徊四顧，促命毫硯，題於南楣曰：「壽夭雖云命，榮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劍，何處更衝天。」題畢，草草而去。涉旬出官，未逾月卒。其詩至今在院，僧逢人輒話其異。《闕史》下。又《廣記》一四四引。《唐詩紀事》六六。

杜孺休

1　初，沈粲之攻杜儒林，儒林曰：「勿殺我，與你金。」粲曰：「殺爾，金將焉往？」遂殺之。儒林，延休異母兄弟也，同日而生，至是同日而死，異哉。《吴越備史》一。　案：岑仲勉《元和姓纂四校記》考訂「儒林」爲「孺休」之誤。

戴司顔

1　見吴融6。

李克助

1　李克助爲大理卿，昭宗在華州，鄭縣令崔鑾，有民告舉放絁絹價，刺史韓建令計以爲贓，奏下三司定罪。御史臺、刑部奏罪當絞，大理寺數月不奏。建問李尚書：「崔令乃親情耶，何不奏？」克助云：「裨公之政也。」韓云：「崔令犯贓，奈何言我之過也？」李云：「聞公舉放，數將及萬矣。」韓曰：「我華州節度，華州民，我民也。」李曰：「華民乃天子之民，非公之民。若爾，則鄭縣民，乃崔令之民也。」建服其論，乃捨崔令之罪，謫潁陽尉。《聞奇録》（《廣記》五○○）。《玉泉子》。　案：李克助，《玉泉子》作「李克勤」。

薛廷珪

1　唐薛廷珪少師，右族名流，仕於衰世。梁太祖兵力日强，朝廷傾動，漸自尊大，天下懼之。孤卿爲四鎮官告使，夷門客將劉翰先來類會。恐申中外，孤卿佯言不會，謂謁者曰：「某無德，安敢輒受令公拜。」竟不爲屈。洎受禪之後，勉事於梁，而太祖優容之，壽考而終也。中間奉命册蜀先主爲司徒，館中舊疾發動，蜀人送當醫人楊僕射，俾攻療之。孤卿致書感謝，其書末請借肩輿歸京尋醫。蜀主訝之，乃曰：「幸有方藥，何不俟愈而行？」堅請且駐行軒。公謂客將曰：「夜來問此醫官，殊不識字。安可以性命委之乎？」竟不服藥而北歸。《北夢瑣言》五。

于　晦

1　國子司業于晦，曾上崔相國公胤啓事數千字，上至堯舜，下及隋唐，一興一替，歷歷可紀。其末散漫，殊非簡略。所以儒生中通變者鮮矣。《北夢瑣言》七。

孔　拯

1　唐孔拯侍郎作遺補時，朝回遇雨，不齎油衣，乃避雨於坊叟之廡下。滂注愈甚，已過食時，民家意其朝飢，延入廳事。俄有一叟，烏帽紗巾而出，迎候甚恭。因備酒饌，一一精珍，乃公侯家不若也。孔公慚謝之，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熱不出，風不出，雨不出，未嘗置油衣。然已令鋪上取去，可以供借也。」孔公賞羨，不覺頓忘宦情。他日説於僚友，爲大隱之美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〇二引。

竇禹鈞

1　竇禹鈞年三十，未獲嗣，夜夢祖父謂曰：「汝年過無子，又壽不永，當早修陰德。」禹鈞唯諾。家僕盜用數百千錢，懼事發，遂遁，寫卷繫女臂曰：「賣此女以償欠。」公憫而嫁之。僕感泣，歸訴前罪，公置不問。由是圖公像，日焚香以祝公年。又嘗入佛寺，得遺銀二百兩、金三十兩，黎明復入院，以伺失者。果一人泣涕而至，公問其故，曰：「爲父犯大辟，遍告諸親，貸得此物，用贖父罪。昨暮失去，父不復贖矣。」公驗實還之，更有所贈。又内外姻婭，有喪不舉，有女不嫁者，公一切周旋。歲之所入，除伏臘供給外，皆以周急。家尚儉素，建書院四十間，聚書萬卷，延文行師儒，有志於學者，聽其自至。是以由公門而貴者，前後接武。公歷官至左諫議大夫致仕。義風家法，實一時標準。生五子，並登第。儀，禮部尚書；儼，禮部侍郎；侃，左補闕；偁，參知政事；僖，起居郎。公一夕復夢祖父謂曰：「陰陽之理，大抵無異，善惡之報，或在見世，或在來世。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可疑者。汝本無子，又降年不永，以陰德故，天延汝壽三紀，賜汝五子貴顯，壽終當爲洞天真人。」公益進修，年八十二，沐浴别親舊，談笑而逝。《范文正公集》（《樂善録》二）。

2　諫議大夫竇禹鈞子五人，俱進士及第。馮道詩云：「燕山竇十郎，教子有義方。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時號竇氏五龍。《先公談録》（《類説》一五）。《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一一）。《春明退朝録》（《宋朝事實類苑》二四）。《玉壺野史》二。《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

崔　瑑

1　唐天祐三年，拾遺充史館修撰崔瑑進狀，以堂叔母在孟州濟源私莊，抱疾加甚，無兄弟奉養，無强近告投，兼以年將七十，地絶百里，闕視藥膳，不遑曉夕，遂乞假躬往侍疾。勑旨依允，時人義之。或曰：「避禍而享義名者，亦智也。」《北夢瑣言》一五。

蘇　循

1　唐末，蘇循尚書諂媚苟且，梁太祖鄙之。他日至并門謁晉王，時張承業方以匡復爲意，而循忽獻晉王畫敕筆一對，承業愈鄙薄之。《北夢瑣言》一〇。又《廣記》二三九引。

蘇　楷

1　昭宗先諡聖穆景文孝皇帝，廟號昭宗，起居郎蘇楷等駮議，請改爲恭靈莊閔皇帝，廟號襄宗。蘇楷者，禮部尚書蘇循之子，乾寧二年應進士。楷人才寢陋，兼無德行，昭宗惡其濫進，率先黜落，由是怨望，專幸邦國之災。其父循，姦邪附會，無譽於時，故希旨苟進。梁祖識其險詖，滋不悦。時爲敬翔、李振所鄙。梁祖建號，詔曰：「蘇楷、高貽休、蕭聞禮，皆人才寢陋，不可塵污班行，並停見任，放歸田里。蘇循可令致仕。」河朔人士目蘇楷爲衣冠土梟。《北夢瑣言》一七。又《廣記》二三九引。《侯鯖録》三。

劉建封

1　唐天復中，湖南節度使劉建封淫其牽攏官陳忘其名。之婦，陳爲同列所戲，耻而發怒，伺便以蒺藜擊殺之。馬氏有其位，於今禁蒺藜，蓋懲彭城之遭罹也。《北夢瑣言》一二。

江彦温

1　梁祖圖霸之初，壽州刺史江彦温以郡歸我，乃遣親吏張從晦勞其勤。而從晦無賴，酒酣，有飲徒何藏耀者與之偕，甚昵。每事悮禀從晦，致命于郡。彦温大張樂邀不至，乃與藏耀食于主將家。彦温果疑恐曰：「汴王謀我矣。不然，何使者之如是也？」乃殺其主將，連誅數十人，而以狀白其事。既而又疑懼曰：「訴其腹心，亡我族矣。」乃自縊而死。梁祖大怒，按其事，腰斬從晦；留藏耀，列其夤，械斬于壽春市。《北夢瑣言》一六。又《廣記》二六四引。

劉自然

1　唐天祐中，秦州有劉自然者，主管義軍桉。因連帥李繼宗點鄉兵捍蜀，成紀縣百姓黄知感者妻有美髮，自然欲之，謂知感曰：「能致妻髮，即免是行。」知感之妻曰：「我以弱質託於君，髮有再生，人死永訣矣。君若南征不返，我有美髮何爲焉？」言訖，攬髮翦之。知感深懷痛愍，既迫于差點，遂獻于劉。知感竟亦不免繇戍，尋殁于金沙之陣。黄妻晝夜禱天號訴，是歲自然亦亡。《儆戒録》（《廣記》一三四）。

韓全誨

1　見崔胤8。

胡弘立

1　景福二年，四月十七日夜，見掃星長十餘丈。承旨陳匡用奏：「當有亂臣，將入宫内。」昭宗乳母名曰芥子，自即位加夫人，衆呼白婆。左神策軍天威都軍使胡弘立，先是軍中馬騎官，巧佞取容，朝廷達官多重之。楊復恭爲軍主，與改姓名爲楊守節。主上每出畋遊，經天威軍内，其楊守節以憸巧趨附，乞與主上爲兒，既而允從，頗生驕縱。於是引聖人入堂室，令妻妾對於庭簷，或入内中，經旬不出，致主有撫楹之咎，爲臣懷通室之非。承醉奏云：「玉印金箱，兒未曾識，望阿郎略將宣示，以慰平生。」其白婆在側，曰：「此寶非凡人得見，不用發言！」於是奏曰：「除此老嫗，才應太平。」從此白婆得罪，不見蹤由。兩神策軍以其事漸乖，必爲大禍，與諸王商議，須急去除。於重陽節向樞密院中排宴，唤入謝恩，卻出宣化門，供奉官似先知，袖劍揮之，諸王相次剚刃，以爲葅醢。《唐補紀》（《通鑑考異》二六）。　案：《通鑑考異》作大順二年十二月事。據《舊唐書·宦官傳》、《新唐書·宦者傳》，胡弘立從楊復恭改姓名楊守立，後昭宗賜姓名李順節。

孫德昭

1　見唐昭宗10。

嚴遵美

1　唐左軍容使嚴遵美，於閹宦中仁人也。自言北司爲供奉官袴衫給事，無秉簡入侍之儀。又云：「樞密使廨署，三間屋書櫃而已，亦無視事廳堂。狀後貼黄，指揮公事，乃是楊復恭奪宰相權也。」自是常思退休。一旦發狂，手足舞蹈，家人咸訝。傍有一貓一犬，貓謂犬曰：「軍容改常也，顛發也。」犬曰：「莫管他，從他。」俄而舞定，自驚自笑，且異貓犬之言。遇昭宗播遷鳳翔，乃求致仕梁川。蜀軍收降興元，因徙於劍南，依王先主，優待甚異。於青城山下，卜别墅以居之。年過八十而終。其忠正謙約，與西門季玄爲季孟也。于時誅宦官，唯西川不奉詔，由是脱禍。家有《北司治亂記》八卷，備載閹宦忠佞好惡。嘗聞此傳，偶未得見。即巷伯之流，未必俱邪。良由南班輕忌太過，以致參商，蓋邦國之不幸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一四五引。

2　古者閹官擅權專制者多矣，其間不無忠孝，亦存簡編。唐自安、史已來，兵難薦臻，天子播越，親衞戎柄皆付大閹，魚朝恩、竇文場乃其魁也。爾後置左右軍、十二衞，觀軍容、處置、樞密、宣徽四院使，擬於四相也。十六宫使，皆宦者爲之。分卿寺之職，以權爲班行備員而已。供奉官紫綬入侍。後軍容使楊復恭俾其欄笏宣導，自弘農改作也。嚴遵美，内褐之最良也。嘗典戎。唐末致仕，居蜀郡，鄙叟庸夫，時得親狎。其子仕蜀至閤門使。曾爲一僧致紫袈裟，僧來感謝，書記所謝之語於掌中。方屬炎天，手汗模糊，文字莫辨。折腰而趨，汗流喘乏，只云：「伏以軍容」，寂無所道，抵掌視之，良久云：「貌寢人微，凡事無能。」嚴公曰：「不敢。」退而大咍。嚴公物故，蜀朝册贈，命給事中竇雍，堅不承命。雖偏霸之世，亦不苟且，士人多之。《北夢瑣言》六。《唐語林》八。

楊　惲

1　楊惲内侍，字道濟。僖皇末，權樞密，出爲浙西監軍。朱梁篡後，竄身投武肅，居越中。長八尺，有黄白法，善壬課，事饌至精，四季皆牓廚。手寫九經三史百家，用蒲薄紙，字如蠅頭。年九十餘卒。《南部新書》癸。

趙匡凝

1　唐襄州趙匡凝令公，世勳嗣襲。人質甚偉，酷好修容，前後垂鏡以整冠櫛，往往以家諱刑人。相國崔公胤出鎮湖南，由峴首，趙令逢迎開宴，崔相從容而規之曰：「聞令公以文字刑人，甚無謂也。聞名心矍，但有顰蹙，豈可笞責及人耶？」俄而近侍以紅拂子於烏巾上拂之，相國又曰：「此尤不可也。」陪寮俛首而已。天水其後漢南失守，已而奔吴，路由夏口，杜洪念公郊迓，以主座遜之，遽尸其位。其不識去就，皆此類也。竟罹禍於淮甸，宜乎！《北夢瑣言》四。　案：趙匡凝，原作「趙康凝」，避宋諱。

王行瑜

唐乾寧二年，邠州王行瑜會李茂貞、韓建入覲，決謀廢立。帝既睹三帥齊至，必有異謀，乃御樓見之，謂曰：「卿等不召而來，欲有何意？」茂貞等汗流浹背，不能對，但云：「南北司紊亂朝政。」因疏：「韋昭度討西川失謀，李磎麻下，爲劉崇龜所哭，陛下不合違衆用之。」及令宦官詔害昭度已下，三帥乃還鎮，内外冤之。初，王行瑜跋扈，朝廷欲加尚書令，昭度力止之曰：「太宗以此官總政而登大位，後郭子儀以六朝立功，雖有其名，終身退讓。今行瑜安可輕授焉！」因請加尚父。至是爲行瑜所憾，遽罹此害，後追贈太師。李磎字景望，拜相麻出，爲劉崇龜抱而哭泣，改授太子少傅。乃上十表及納諫五篇，以求自雪。後竟登庸，且訐崇龜之惡。時同列崔昭緯與韋昭度及磎素不相協，王行瑜專制朝廷，以判官崔鋋入闕奏事，與昭緯關通，因託鋋致意，由是行瑜率三鎮脅君，磎亦遇害。其子渷，有高才，同日害之。磎著書百卷，號「李書樓」。後追贈司徒。太原李克用破王行瑜後，崔昭緯貶而賜死。昭皇切齒，下詔捕崔鋋。亦冤報之一事也。《北夢瑣言》一四。又《廣記》一二三引。

李茂貞

1　見唐昭宗17。

2　天復元年，鳳翔李茂貞請入覲奏事，朝廷允之，蓋軍容使韓全誨與之交結。昭宗御安福樓，茂貞涕泣陳匡救之言，時崔胤密奏曰：「此姦人也，未足爲信，陛下宜寬懷待之。」翌日，宴於壽春殿，茂貞肩輿，衣駞褐，入金鸞門，易服赴宴，咸以爲前代跋扈，未有此也。時韓全誨深相交結，崔胤懼之，自此亦結朱全忠，竟致汴州迎駕，與鳳翔連兵。劫遷入洛之始，識者以王子帶召戎，崔胤比之。先是茂貞入闕，焚燒京城，是宴也，俳優安轡新號茂貞爲「火龍子」，茂貞慚惕俛首，宴罷有言：「他日須斬此優。」轡新聞之，因請假往鳳翔，茂貞遥見，詬之曰：「此優窮也，胡爲敢來？」轡新對曰：「只要起居，不爲求救。」茂貞曰：「貧儉如斯，胡不求乞？」安曰：「近日京中但賣麩炭，可以取濟，何在求乞？」茂貞大笑而厚賜，赦之也。《北夢瑣言》一五。又《廣記》二五二引。

3　昭宗教坊安轡新，從事岐帥李茂貞。時軍費不充，仍榷油官沽。或曰：「近日官油全賣不得。」蓋謂諸門放入松明，侵奪官利，宜速禁止。茂貞即令揭榜。安轡新曰：「此是大好，若是和月明斷却着更好。」茂貞大笑，遂寢前榜。《紀異録》（《類説》一二）。《易齋笑林》（《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外集五四）以安轡新爲張廷範。

4　秦王李茂貞請三傳王利甫講《春秋》。利甫古僻性狷，然演經義文，亹亹堪聽，茂貞連月聽之不倦。利甫後寄褐於道門，改名晝。卒於洛中也。《北夢瑣言》一三。

韓　建

1　六宅諸王，准前商量，請置殿後都。韓建怨怒，進狀争論，與諸王互説短長，上乃縛韓王克良已下十人送韓建府。建以棘刺圍於大廳，經宿不與相見。軍吏諫，遂請諸王歸宫，散卻殿後都。《唐補紀》（《通鑑考異》二六）。

2　建以行宫卑庳，無眺覽之所，表獻城南别墅。建初修南莊，起樓觀，疏池沼，欲爲南内，行廢立之事。其叔父豐見其跋扈，謂建曰：「汝，陳、許間一民，乘時危亂，位至方鎮，不能感君父之惠，而欲以同、華兩州百里之地行廢立，覆族在旦莫矣。吾不如先自裁，免爲汝所累。」由是建稍弭其志。及李茂貞表請助營宫苑，又聞朱全忠繕治洛陽，累表迎駕，建懼，故急營葺長安，率諸道助役，而又親程功焉。《實録》（《通鑑考異》二七）。

3　見李克助1。

4　韓建麤暴好殺而重佛教。治華州，患僧衆龐雜，犯者衆，欲貸之則不可，盡治之則恐傷善類，乃擇其徒有道行者，使爲僧正以訓治之。而擇非其人，反私好惡予奪，修謹者不得伸，犯法者愈無所憚。建久之乃悟。一日，忽判牒云：「本置僧正，欲要僧正。僧既不正，何用僧正，使僧自正。」傳者雖笑，然亦適中理。《避暑録話》下。

5　韓建喪母，尋訪松楸之地。有術士云：「只有一穴，可置大段錢物，亦乃不久而散。若華州境内，即莫加於此也。」建乃廣收商税，二載之後，有見錢九百萬貫，後三年，盡爲朱全忠所有。《中朝故事》。又《廣記》三九〇引。

6　見李巨川2。

孫　儒

1　荆南孫儒之亂，米斗四十千，持金寶换易，纔得一撮一合，謂之「通腸米」。言飢人不可食他物，惟煎米飲之，可以稍通腸胃。《南楚新聞》（《類説》四五、張本《説郛》七三、陶本《説郛》四六）。

2　初，楊行密軍師張某，或曰李某，頗善占算。前一日謂行密曰：「明日大水，亭午可獲孫儒。」時畏日曦赫，儒兵正勝，人皆哂其言。及詰旦，西北有雲大如箕，漸漸瀰漫，俄而澍雨，大水暴作。儒謂衆曰：「城中大水將及我，諸營自顧，無相救也。」俄而水深丈餘，城中知其號令，乃徑出兵邀擊儒營，他皆不救，因獲儒。軍師之言果驗。《吴越備史》一。

李罕之

1　李罕之，河陽人也。少爲桑門無賴，所至不容。曾乞食於滑州酸棗縣，自旦至晡，無與之者，擲鉢于地，毁僧衣，投河陽諸葛爽爲卒。罕之即僧號，便以爲名。素多力，或與人相毆，毆其左頰，右頰血流。爽尋署爲小校，每遣討賊，無不擒之。蒲、絳之北有摩雲山，設堡栅于上，號摩雲寨。前後不能攻取，時罕之下焉，自此號李摩雲。累歷郡侯、河南尹節將，官至侍中。卒於汴州。荆南成汭之流也。《北夢瑣言》一五。又《廣記》二六四引。

2　見張全義3。

王　鎔

1　光啓元年，鎮州王鎔進耕牛一千頭，戎器九千三百事。表云：「庶資闢土之功，聊備除凶之用。」《南部新書》丙。

2　景福中，幽州帥李匡威率兵救鎮州，軍次博水。會軍亂，推其弟匡儔充留後，諸軍皆散，乃以書報弟，付之軍政。南欲赴闕，泊於陸澤。鎮州趙王王鎔以匡威救難失國，因請税駕於常山府郭，以中離變。會匡威有幕客李貞抱自闕回，與匡威相遇，同登寺樓，觀鎮州山川之美，有愛戀之意，乃謀託親忌。王鎔既造之，逼以兵仗，同詣理所，乃入自子城東門。門内有鎔親騎，營中之卒忽掩其外關，復於闕垣中有一人識是王鎔，遽挾于馬上，肩之而去。匡威格鬭移時，與貞抱俱死。鎔年十六七，疏瘦，當與匡威並轡之時，雷電忽起，雨雹交下，而屋瓦皆飛，拔大木數株。明日，鎔但覺項偏痛，乃因有力者所挾，不勝其苦故也。訪之，則曰：「墨君和，鼓刀之士也。」天意冥數信然。鎔自脱此難，更在位三十餘年。不有神明扶持，何以獲免？《北夢瑣言》一三。

3　見墨君和1。

4　成德節度王鎔求長生不死，日延異人方士，坐邃宇，映水精金脈屏風焚香，謂飛昇可致。吏民莫不竊笑。《清異録》下。

墨君和

1　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世代寒賤，以屠宰爲業。母懷姙之時，曾夢胡僧攜一孺子，面色光黑，授之曰：「與爾爲子，他日必大得力。」既生之，眉目稜岸，肌膚若鐵。年十五六，趙王鎔初即位，曾見之，悦而問曰：「此中何得崑崙兒也？」問其姓，與形質相應，即呼爲「墨崑崙」，因以皂衣賜之。是時常山縣邑屢爲並州中軍所侵掠，趙之將卒疲於戰敵，告急於燕王李匡威，率師五萬來救之。并人攻陷數城，燕王聞之，躬領五萬騎，徑與晉師戰於元氏，晉師敗績。趙王感燕王之德，椎牛釃酒，大犒於稾城，輦金二十萬以謝之。燕王歸國，比及境上，爲其弟匡儔所拒，趙人以其有德於我，遂營東圃以居之。燕主自以失國，又見趙主之方幼，乃圖之，遂矣伏甲，俟趙王旦至，即使擒之。趙王請曰：「某承先代基構，主此山河，每被鄰寇侵漁，困於守備。賴大王武略，累挫戎鋒，獲保宗祧，實資恩力。顧惟幼懦，夙有卑誠，望不忽忽，可伸交讓。願與大王同歸衙署，即軍府必不拒違。」燕王以爲然，遂與趙王並轡而進。俄有大風並黑雲起於城上，俄而大雨，雷電震擊。至東角門内，有勇夫袒臂旁來，拳毆燕之介士，即挾負趙主，踰垣而走。遂得歸公府。王問其姓名，君和恐其難記，但言曰：「硯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軍士既見主免難，遂逐燕王。燕王退走於東圃，趙人圍而殺之。明日，趙王素服哭於庭，兼令具以禮歛，仍使告於燕主。匡儔忿其兄之見殺，即舉全師伐趙之東鄙，將釋其憤氣，而致十疑之書。趙王遣記室張澤以事實答之，其略曰：「營中將士，或可追呼。天上雷霆，何人計會。」詞多不載。趙主既免燕主之難，召墨生以千金賞之，兼賜上第一區，良田萬畝。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終趙王之世，四十年間，享其富貴。當時閭里有生子或顔貌黑醜者，多云：「無陋，安知他日不及墨崑崙耶？」《劉氏耳目記》（《廣記》一九二）。

周　式

1　梁祖陷邢州，進軍攻王鎔于常山。趙之賓佐有周式者，性慷慨，有口才，謂王鎔曰：「事急矣！速決所向，式願爲行人。」即出見之。梁祖曰：「王公朋附并、汾，違盟爽信，弊賦已及於此，期于無舍。」式曰：「明公爲唐室之桓、文，當以禮義而成霸業。王氏今降心納質，願修舊好，明公乃欲窮兵黷武，殘滅同盟，天下其謂公何？」梁祖笑引式袂，謂之曰：「與公戲耳。」鎔即送牛酒幣貨數萬犒汴軍，仍令其子入質于汴，因而解圍。近代之魯仲連也。《北夢瑣言》一七。

劉仁恭

1　劉仁恭微時，曾夢佛旛於手指飛出。或占之曰：「君年四十九，必有旌幢之貴。」後如其説，果爲幽帥。自破太原軍於安塞城後，士兵精强，孩視鄰道，發管内丁壯，號三十萬，南取鄴中，圖袁、曹之霸。先下甘陵，無少長悉坑之。初治甘陵，城下有鵂鶹數頭飛下幄帳内，逐之復來，仁恭惡之。竟爲魏軍汴軍夾攻，大敗之，殺其名將單可及，仁恭單馬而遁。于時軍敗於内黄。爾後汴帥攻燕，亦敗於唐河。他日命使聘汴，汴帥開宴，俳優戲醫病人以譏之，且問病狀：「内黄以何藥可瘥？」其聘使謂汴帥曰：「内黄可以唐河水浸之，必愈。」賓主大笑，賞使乎之美也。《北夢瑣言》一四。又《廣記》二七八引。

王師範

1　王師範鎮青州，以其祖父版籍舊地，凡本縣令新到，必備儀注，躬往投刺，縣令畏懼出迎，不許之。師範令二三客，將挾縣令坐於廳上。命執事通曰：「百姓節度使王某。」參拜於庭中而出。縣令惶惑，步隨至府謝罪，加遜而遣之。從事多諫其非宜，請不行。師範曰：「以某之見則不然，將所以荷國恩而敬念先世，示子孫不忘於本故爾。」師範器宇英儁，短於寬恕，殺戮過差，人知其必敗。《金華子》上。

2　王師範性甚孝友，而執法不渝。其舅柴某酒醉毆殺美人張氏，爲其父詣州訴冤，師範以舅氏之故，不以部民目之，呼之爲父，冀其可厚賂和解，勉諭重疊。其父確然曰：「骨肉至冤，唯在相公裁斷爾。」曰：「若必如是，即國法，予安敢亂之！」柴竟伏法。其母恚之，然亦不敢少責。至今青州猶印賣王公判事。《金華子》下。

3　王師範非名族，世承姑息。及其死也而無辭，輒有長幼之序。三川之士多焉。《南部新書》癸。

成　汭

1　見鄭準2。

2　唐荆州成令公汭，領蔡州軍戍江陵，爲節度使張璝謀害之，遂棄本都，奔於秭歸。一夜爲巨蛇繞身，幾至于殞，乃曰：「苟有所負，死生唯命。」逡巡蛇亦亡去。爾後招輯户口，訓練士卒，沿流而鎮渚宫。尋授節旄，撫綏凋殘，勵精爲理。初年居民唯一十七家，末年至萬户。勤王奉國，通商務農，有足稱焉，朝廷號北韓南郭。韓即華州韓建。成令初姓郭，後歸本姓。有孔目官賀隱者，亦返俗僧也，端貞儉約，始爲腹心。凡有闕政，賴其規贊。自賀隱物故，率由胸襟，加以騁辯陵人，又多矜伐，爲識者所鄙。婦翁竺知章，乃餅匠也，言多不遜。又元子微過，皆手刃之，竟無系嗣。樓船之役，幕僚結舌，終至鄂渚之敗，惜哉！《北夢瑣言》四。又《廣記》四五九引。

3　荆州成令公汭，唐天復中，准詔統軍救援江夏。舟楫之盛，近代罕聞。已決行期，不聽諫諍，師次公安縣。寺有二金剛神，土人號曰二聖，亦甚有靈。中令艤舟而謁之，炷香虔誠，冥禱勝負。以求杯珓陰陽之兆。凡三十擲皆不吉，乃謂所信孔目官楊師厚曰：「卦之不吉，如之何？」師厚對曰：「令公數年造船，旌旗已啓，中路而退，將何面目回見軍民？」於是不得已而進，竟有破陣之敗。身死家破，非偶然也。向使楊子察人之情，幸其意怠，一言而止，則成氏滅亡，未可知也。《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一四五引。

4　唐天祐中，淮師圍武昌不解，杜洪令公乞師於梁王。梁王與荆方睦，乃諷成中令帥兵救之。於是禀奉霸主欲親征，乃以巡屬五州事，力造巨艦一艘，三年而成，號曰和州載。艦上列廳事洎司局，有若衙府之制。又有齊山截海之名，其於華壯，即可知也。飾非拒諫，斷自己意，幕寮俛仰，不措一詞，唯孔目官楊厚贊成之。舟次破軍山下，爲吴師縱燎而焚之，中令溺死，兵士潰散。先是改名曰汭，汭字，即水内也。水内之死，豈非前兆乎？湖南及（郎）〔朗〕州軍入江陵，俘載軍人百姓，職掌伎巧，僧道伶官，並歸長沙。改汭之名，和州之説，蓋前定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五八引。

5　成中令鎮荆南，請道士梁威儀行法事。俯伏奏章，頓首存想，因之不起，乃醉睡也。成公斥之，毁廢道場。《北夢瑣言》一〇。《秀水閒居録》（陶本《説郛》四一）。

6　見徐彦若2。

7　荆南舊有五花館，待賓之上地也。故蔣肱上成汭詩云：「不是上台名姓字，五花賓館敢從容。」《南部新書》癸。

董　昌

1　董昌，臨安人也。始爲王團軍破山賊有功，爲石鏡鎮將，尋遷杭州。平彭城漢宏，復除越州。其始在餘杭，洎領越州，頗有廉儉之度，累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封隴西郡王。時屬京師喪亂，文籍多亡，越州有裴氏書樓，昌悉取其書以貢，授諸道採訪圖籍使。既而恣爲淫虐，凡按罪人，無輕重枉直，必命骰子，使之對擲，勝者宥之，否則殺之，而案牘不復參決，但一槩誅戮。而越州有白樓門，門外即殺戮之所，地爲之殷，守門者嘗夜聞鬼哭。凡軍中制度，多所改易。隸中軍者衣黄布，背印威儀二字；隸外軍者衣白布，字號如之。凡所器玩，無大小，皆號以元字，軍中文其臂者亦如之。識者以爲元者，錢之文也，皆當歸錢氏。昌建生祠，諸郡置土馬，有誑馬嘶發汗者，畢被賞。又立將吏木偶，悉用長釘以釘其足，曰更三二百年，免有顛踣。末年盈滿，遂圖僭亂，故妖人應智等竟以幻惑進，愚民俗吏致龜魚符印者，日以百數。又集無賴之徒，皆斷腕劈耳，號曰感恩都，以備腹心。及議立國號，有客使倪德儒語昌曰：「中和辰巳間，越中嘗有聖經云：『有羅平鳥主越人禍福，敬則福，慢則禍。』于是民間悉圖其形以禱之。今觀大王署名，與當時鳥狀相類。」乃出圖示昌，昌欣然遂以爲號。僭立之際，年月日時皆用卯，從妖言也。或云：古讖書云江東岸上重日生。昌以名應之，故悉用卯，以符日出之義也。《吴越備史》一。

2　董昌未遇前，有山陰縣老人爲上言於昌曰：「今大王善政及人，願萬歲帝爲越以福兆庶。三十年前已有謡言，正合今日，故來獻。其言曰：『欲識聖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聖人名，日從日上生。』」昌得之大喜，因讀曰：「天命早已歸我，我爲天子矣。」乃贈老人百縑，仍免其征賦。先遣道士朱思遠，立壇醮上帝。忽一夕云，天符降於函中，有碧紙朱書，其文人不可識。思遠言天命合興董氏。又有王守貞者，俗謂之王百藝，極機巧。初立生祠，雕刻形像，塑繪宫嬪，及設兵衞，狀若鬼神，皆百藝所爲也。妖僞之際，尤興百藝幻惑之術。昌每言：「我聞兔子上金牀，讖我也。我卯生，來歲屬卯。二月二日亦卯，即卯年卯月卯日，仍當以卯時，萬世之業，利在於此。」乾寧二年二月二日，率軍俗數萬人，僭衮冕儀衞，登子城門樓，赦境内，改僞號羅平國，年號天册，自稱聖人。及令官屬將校等，皆呼聖人萬歲，俯而曰言云云。畢，復欲舞蹈，昌乃連聲止之曰：「卿道得這許多言語，壓得朕頭疼，無奈何也！」蓋緣工人所製平天冠稍重，故有是言也。時人聞者，皆大笑之。《稽神録》一。《廣記》二九〇引作《會稽録》。

3　初，董昌未敗前，狂人於越中旗亭客舍多題詩四句，曰：「日日草重生，悠悠傍素城。諸侯逐白兔，夏滿鏡湖平。」初，人不曉其詞，及昌敗方悟。草重，董字；日日，昌字。素城，越城，隋越國公楊素所築也。諸侯者，猴乃錢鏐，申生屬也；白兔昌，卯生屬也。夏滿，六月也；鏡湖者，越中也。《會稽録》（《廣記》一六三）。

鍾　傳

1　安陸郡有處士，姓馬忘其名，自云江夏人。少遊湖湘，又客於鍾陵十數年。嘗説江西鍾傳本豫章人，少倜儻，以勇毅聞於鄉里。不事農業，恒好射獵，熊鹿野獸，遇之者無不獲焉。一日，有親屬酒食相會，傳素能飲，是日大醉，唯一小僕侍行，比暮方歸。去家二三里，谿谷深邃，有虎黑文青質，額毛圓白，眈眈然自中林而出，百步之外，顧望前來。僕夫見而股慄，謂傳曰：「速登大樹，以逃生命。」傳時酒力方盛，膽氣彌麤，即以僕人所持白梃，山立而拒之。虎即直搏傳，傳亦左右跳躍，揮杖擊之。虎又俯伏，傳亦蹲踞。須臾，復相拏攫。如此者數四。虎之前足搭傳之肩，傳即以兩手抱虎之項。良久，虎之勢無以用其爪牙，傳之勇無以展其心計，兩相擎據，而僕夫但號呼於其側。其家人怪日晏未歸，仗劒而迎之，及見相捍，即揮刃前斫，虎腰既折，傳乃免焉。數歲後，江南擾亂，羣盜四集，傳以鬭虎之名，爲衆所服，推爲酋長。竟登戎帥之任，節制鍾陵，鎮撫一方，澄清六郡。唐僖、昭之代，名振江西，官至中書令。《耳目記》（《廣記》一九二）。

2　江西鍾傳微時亦以販鹺爲事，遇上藍和尚教其作賊而尅洪井，自是加敬。至於軍府大事，此僧皆得參之也。《北夢瑣言》（《廣記》二二四）。

3　國朝自廣明庚子之亂，甲辰，天下大荒，車駕再幸岐梁，道殣相望，郡國率不以貢士爲意。江西鍾傳令公起於義聚，奄有疆土，充庭述職，爲諸侯表式。而乃孜孜以薦賢爲急務，雖州里白丁，片文隻字求貢於有司者，莫不盡禮接之。至於考試之辰，設會供帳，甲於治平。行鄉飲之禮，常率賓佐臨視，拳拳然有喜色。復大會以餞之，筐篚之外，率皆資以桂玉，解元三十萬，解副二十萬，海送皆不減十萬。垂三十載，此志未嘗稍怠。時舉子有以公卿關節，不遠千里而求首薦者，歲常不下數輩。《唐摭言》二。又《廣記》一八四引。

4　鍾傳雖起於商販，尤好學重士。時江西士流有名第者，多因傳薦，四遠騰然，謂之曰英明。諸葛浩素有詞學，嘗爲泗州管驛巡官，仰傳之風，因擇其所行事赫赫可稱者十條，列於啓事以投之。十啓凡五千字，皆文理典贍。傳覽之驚歎，謂賓佐曰：「此啓事，每一字可以千錢酬之。」遂以五千貫贈，仍辟在幕下。其激勸如此。《五代史補》一。

5　見王潮1。

楊守亮

1　見李巨川2。

楊　晟

1　唐楊晟始事鳳翔節度李昌符，累立軍功，因而疑之，潛欲加害。昌符愛妾周氏愍其無辜，密告之，由是亡去而獲免也。後爲駕前五十四軍都指揮使，除威勝軍節度使，建節於彭州。撫綏士民，延敬賓客洎僧道輩，各得其所，厚於禮敬，人甚懷之。李昌符之敗，因令求訪周氏，既至，以義母事之。周氏自以少年，復有美色，恐有好合之請，弘農告誓天地，終不以非禮偶之。每旦未視事前，必伸問安之禮，雖厄在重圍，未嘗廢也。新理之所，兵力未完，遽爲王蜀先主攻圍，保守孤城，救兵不至，凡十日而爲西川所破而害焉。有馬步使安師建者，楊氏之腹心也，城克執之，蜀先主知其忠烈，冀爲其用，欲寬之。師建曰：「某受楊司徒提拔，不敢惜死。」先主歎賞而行戮，爲設祭而葬之。《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一六八引。

顧彦朗　顧彦暉

1　東川顔彦朗，以蔡叔向爲副使，感微時之恩，雖爲戎倅而嘗加敬。其弟彦暉嗣襲，酷好潔浄，嘗嫌人臭，左右薰香而備給使。幕寮皆中朝子弟，亦涉輕薄。韋太尉昭度收復蜀城，以彦暉爲招討副使。在軍中，每旦率幕官同謁掌武，而蜀先主預焉，共輕忽之，雖昭度亦嫌其不恭。彦暉襲兄位，爾後爲蜀主所破，手刃一家，郎官温術等斃焉。先是蔡叔向職居元寮，乃顧氏之心膂，與所辟朝士優游尊俎，不相侔矣。小顧既是尊崇，嫌其掣肘。王先主因其隙，宣言以間之，且曰：「拈卻蔡中丞，看爾得否？」由是叔向辭職閒居，王乃舉軍而伐之。在蜀，有術士朱洽者，常謂人曰：「二顧雖位尊方鎮，生無第宅，死無墳墓。」人莫諭之。或曰：「二顧自天德軍小將，際會立功，便除東川，弟兄迭據。大顧相薨，遺命焚骸，歸葬豐州，會多事未果。至小顧狼狽之日，送終之禮又闕焉。即朱氏言於斯驗矣。」《北夢瑣言》（《廣記》一五八）。

2　見蔡京4。

王　珙

1　見王祝1。

2　王珙據陝州，集天下良工畫聖壽寺壁，爲一時妙絶。畫工凡十八人，皆殺之，同爲一坎，瘞於寺西廂，使天下不復有此筆。其不道如此。至今尚有十堵餘，其間西廊迎佛舍利、東院佛母壁最奇妙，神彩皆欲飛動。又有鬼母、瘦佛二壁差次，其餘亦不甚過人。《夢溪筆談》一七。　案：王珙，原作「王鉷」，誤。據史書，據陝州者爲唐末王珙。

陳　儒

1　岌兄儒，本黄巢之黨，尋降朝廷，授以饒州。光啓三年，率其部伍，自饒廳事直指衙門，而出入無預知者。且誡其下曰：「我自棄他郡，州人無負我，有殺掠者，斬。」由是市不易肆。既而徑趨衢州，知州玄泰迎于郊，儒詰之曰：「玄宗御容安在？」泰泣曰：「使君不見容矣。」時信安有玄宗銅容，泰毁之，故以是爲責，遂斬之而自據焉。凡在信安十年，頗有惠愛。每秋主司請納稼，儒必至城南緑野亭，觀其刈穫，始使輸之。又嘗見吏于倉所，輒振衣以避糠粃，儒怒而罰之。其所爲皆類此。南海節度使彭城宗龜道由信安，見其品裁，乃撫之曰：「此賊有士人之風。」儒亦欣然而謝之。及儒病時，岌入省之，因顧岌曰：「汝非偵我邪？今汝仁弱，其如諸校何？」乃召列校豪强者十餘人入卧内，皆斬之，遂以郡付岌。《吴越備史》一。

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

吴　融

鄭　谷

杜荀鶴

李巨川

王　超

鄭　準

羅　衮

温　憲

張　蠙

殷文圭

翁承贊

路德延

盧延讓

韓定辭　馬彧

楊　夔

唐　求（一作球）

褚　載

王貞白

張　曙

王　轂

貫　休

齊　己

虚　中

可　止

張　迥

盧汝弼

李夢符

陳　詠

胡　翽

馬彦珪　盧誥

湯　篔

孫　郃

裴　説

陳　岳

侯　翮

王　輿

薛昌緖

司馬都

謝　諤

喬子曠

張　林

黄匪躬

謝廷浩

王　涣

歸　黯

盧玄暉

游　恭

劉　纂

盧　肅

賈　泳

盧文焕

曹松　王希羽

劉　象

許　晝

李　沼

孫　定

蘇　拯

張　翺

蔣嶓　張鵠

宇文翃

盧知猷

荆　浩

李　昇

趙德齊

關小紅　石潨

安轡新

王酒胡

趙師儒

章全益

鄭　遨

同谷子

强　紳

伊用昌

光

亞　栖

上藍和尚

陸濛妻蔣氏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一

後梁太祖

張皇后

後梁末帝

朱全昱

後唐武皇

劉夫人

後唐莊宗

劉皇后

韓淑妃　伊德妃　夏夫人

後唐明宗

王淑妃

後唐末帝

李存霸

李存乂

李繼岌

李從榮

後晉高祖

後晉出帝

後漢高祖

後漢隱帝

後周太祖

柴皇后

後周世宗

符皇后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二

敬　翔

李　振

張　策

薛貽矩

李　琪

羅紹威

葛從周

劉　鄩

王彦章

竇夢徵

任　贊

封舜卿

鄭致雍

李如實

温　韜

張全義

朱友謙

王易簡

韋洵美　崔素娥

張咸光

于　兢

趙　嵓

跋　異

張　圖

關　仝

厲歸真

李靄之

胡　翼

韋　説

盧　程

安重誨

鄭　珏

崔　協

趙　鳳

李　愚

任　圜

馬胤孫

盧文紀

柴朋龜

李襲吉

王　緘

張承業

盧　質

崔貽孫

朱漢賓

蕭希甫

孔　循

敬新磨

康義誠

于　鄴

裴　皞

孟　鵠

李從曮

潘環　崔祕

姚　洪

張虔釗

李仁矩

李　嚴

李　懌

何　澤

高　輦

李任　任瑶

韓昭胤

唐朝美

王仲舉

周玄豹

程紫霄

誠　慧

體　静

李贊華

盧文進

馮　道

馮　吉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三

桑維翰

馮　玉

和　凝

吕琦　趙玉

李　瀚

殷　鵬

祭　殼

吴承範

薛　融

楊凝式

楊苧羅

盧　詹

白文珂

馬全節

馮　暉

郭金海

張　籛

趙在禮

安彦威

張希崇

張　輅

安從進

安重榮

楊光遠

趙延壽

張彦澤

白項鴉

張薦明

白承福

史弘肇

蘇逢吉

楊　邠

王　章

李　濤

張　允

王仁裕

張　燦

趙　暉

王　晏

侯　章

慕容彦超

劉　銖

趙惟則

韋　曜

陶　晟

韋　恩

李守貞

趙思綰

李　穀

王　峻

王　朴

范　質

柴守禮

王處訥

扈　載

徐台符

張昭遠

劉　坦

何承裕

李　度

宋彦筠

李知損

安審琦

周景威

李花開

韓　通

李　筠

李重進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四

楊行密

楊　渥

楊隆演

楊　溥

楊　濛

楊　璉

徐　温

徐知訓

徐知詢

李神福

張　訓

柴再用

劉　存

劉　信

朱延壽

朱　瑾

嚴可求

周　本

王　安

王　輿

張　崇

崔太初

王　潛

沈　顔

徐　融

王慎辭

徐延休

聶師道

徐月英

李　昪

种夫人

李　璟

李　煜

周　后

小周后

李景遂

李景達

李弘冀

李從善

李從謙

李芳儀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五

宋齊丘

徐知諤

徐　遊

李德誠

周　宗

李建勳

徐　玠

刁彦能

游簡言

杜　業

王崇文

王彦儔

何敬洙

邊　鎬

王建封

周　業

朱匡業　劉存忠

褚仁規

張　宣

汪台符

嚴　續

常夢錫

馮延巳

馮延魯

馮　僎

陳　覺

李徵古

魏　岑

查文徽

查元方

李德明

鍾　謨

陸昭符

李德柔

姚　景

蔣廷翊

張　易

蕭　儼

張義方

江文蔚

李夷鄴

廖居素

潘　佑

李　平

孫　晟

劉仁贍

林仁肇

陳　喬

胡　則

劉茂忠

盧　絳

龔慎儀

劉承勳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六

韓熙載

徐　鍇

高　越

高　遠

湯　悦

郭昭慶

盧　郢

喬匡舜

舒　雅

陳致雍

張　泌

朱　鞏

陳省躬

王　魯

鍾離瑾

江夢孫

張　翊

胡元龜

康仁傑

孫　魴

伍　喬

蒯　鼇

劉　洞

夏寶松

孟　貫

孟賓于　孟歸唐

鍾　輻

黄　可

何昌齡

劉　炎

趙宣輔

彭利用

毛　炳

沈彬　沈廷瑞

史虚白

朱貞白

陳　陶

陳　貺

鄭元素

許　規

顔　詡

顧閎中

梅行思

曹仲元

顧德謙

董　源

徐　熙

董　羽

衛　賢

王齊翰

丁　謙

童　氏

李　冠

申漸高

楊花飛

李家明

王感化

李廷珪

吴廷紹

聶氏女

王棲霞

耿先生

許　堅

文　益

謙　光

謙　明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七

王　建

徐　妃

王　衍

王元膺

王宗壽

王宗裕

王宗滌

王宗翰

王宗弼

王宗黯

許　存

王承傑

王宗儔

王宗瑶

王宗信

王宗憲

王宗銖

王宗鉥

王承協

韋　莊

馮　涓

晉　暉

張　格

許　寂

庾傳素

潘　炕

潘在迎

潘岏　鄭頊

宋光嗣

韓　昭

王承休

唐　峯

唐道襲

安重霸

安道進

蕭懷武

蒲禹卿

張　雲

劉　贊

林　屖

許宗裔

周彦章

顧　夐

宋光浦

庾傳昌

劉隱辭

楊義方

李仁表

仲庭預

牛希濟

李珣　尹鶚

楊　玢

常重胤

滕昌祐

杜子瓌

房從真

高道興

李夫人

黄崇嘏

海　印

杜光庭

趙温圭

杜　何

韋巽　周仁矩

韋承臯

趙雄武

楊　會

周　雄

姜　誌

朱　顯

段義宗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八

孟知祥

李　妃

孟　昶

花蘂夫人

趙廷隱

趙崇韜

王處回

毋昭裔

李　昊

徐光溥

王昭遠

歐陽烱

幸夤遜

韋　嘏

范禹偁

歐陽彬

劉保義

張九齡

李　起

賈　鶚

李匡遠

鮮于操

蔣貽恭

李堯夫

楊鼎夫

景　焕

可　朋

黄　筌

黄居寀

李壽儀

蒲師訓

趙忠義

姜道隱

石　恪

劉　龑

劉　玢

劉　晟

劉　鋹

劉弘杲

王定保

陳道庠

黄　損

鍾允章

王　翃

張　瀛

林楚材

趙純節

馬　殷

馬希聲

馬希範

彭夫人

馬希廣

馬希萼　馬希崇

馬　爾

馬希振

周行逢　周保權

許德勳

李　瓊

高　郁

彭　玕

龐巨曦

廖匡圖　廖匡齊　廖凝

廖　偃

彭師暠

丁思僅

戴　偃

張少敵

拓拔恒

李宏皋

李宏節

徐仲雅

何仲舉

劉昭禹

石文德

張文表

李觀象

朱遵度

鄧洵美

王　鼎

吴含靈

洪　道

乾　康

至　聰

侯元亮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九

錢　鏐

錢元瓘

錢弘佐

錢弘倧

錢　俶

錢元懿

錢元璙

錢文奉

錢弘偡

錢仁傑

錢　昱

顧全武

成　及

馬　綽

杜建徽

鮑君福

曹　圭

曹師魯

司馬福

高　澧

皮光業

沈　嵩

胡進思

孫承祐

章魯封

沈韜文

羅塞翁

吴仁璧

閭丘方遠

僧　昭

契　盈

王　潮

王審知

崔夫人

王延鈞

陳金鳳

王　昶

王延羲

王延政

王延禀

王延彬

留從效

陳洪進

卓嵓明

徐　寅

黄　滔

劉山甫

陳　峴

葉　翹

黄　峻

賈　郁

劉　乙

江　爲

陳文亮

章仔鈞妻練氏

余洪敬妻鄭氏

譚紫霄

行　雲

高季興

高從誨

高保勗

高繼沖

梁　震

孫光憲

李載仁

王惠範

梁延嗣

文　了

懷　濬

劉　崇

劉繼元

衛　融

唐人軼事彙編卷四十

甘洽　王仙客

劉行敏

路勵行

封抱一

韋慶本　杜松壽

辛承嗣

董行成

裴子雲

李慶遠

陽　滔

陳希閔

王　瑱

嚴昇期

裴惟岳

竇知範

鄭仁凱

夏侯處信

鄧　祐

梁士會

獨孤守忠

張利涉

殷　安

羅　會

何名遠

殷文亮

魏　伶

郭　純

元　嘉

李文禮

曹紹夔

張寓言

李睍　李逢年

高　利

李　封

崔　立

閻敬愛　李和風

王志安

裴子羽　張晴

陳　增

皇甫亮

馮履謙

宋守敬

元崇逵

柳　闢

李　汭

王　忱

徐　粲

劉　頗

趙　璧

王四舅

李　元

韋延祐

韋行規

鄭羣玉

梅權衡

胡曹贊

任　轂

黎　瓘

張保胤

柳　逢

薛　媛

嚴灌夫妻慎氏

黄山隱

捧　劍

天嶠遊人

馬行餘

趙　悰

鄭路女

長鳴

楊　志

李全皋

李文敏

盧　汪

韋　甄

衛元規

華　京

長孫籍

李　琮

鄭　傪

李　寬

劉寡辭

温　璉

韋　檢

周　顗

侯繼圖妻任氏

王贊　楊蘧

張建章

馮　藻

孟昌期妻孫氏　蕭惟香

趙　卿

善　曉

吕　榮

劉義方

崔進思

韋　肇

陳　嶠

李茂復

鄭　詳

楊行敏

蔣　動

歸崇制

崔公佐

王　咸

商　則

李知璋妻鄭氏

王陁子

楚　安

朱　繇

胡　擢

郭乾暉

鍾　隱

支仲元

許　碏

法　常

福　全

封干　寒山　拾得

引用書目

二畫

三畫

四畫

五畫

六畫

七畫

八畫

九畫

十畫

十一畫

十二畫

十三畫

十四畫

十五畫

十六畫

十七畫

十八畫

十九畫

二十一畫以上

人名索引

返回总目录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

吴　融

1　錢尚父始殺董昌，奄有兩浙，得行其志，士人耻之。吴侍郎，越州蕭山縣人。舉進士，場中甚有聲采，屢遭維縶，不遂觀光，乃脱身西上。《北夢瑣言》五。

2　吴融，廣明、中和之際，久負屈聲，雖未擢科第，同人多贄謁之如先達。有王圖，工詞賦，投卷凡旬月，融既見之，殊不言圖之臧否，但問圖曰：「更曾得盧休信否？何堅卧不起，惜哉！融所得，不如也！」休，圖之中表，長於八韻，向與子華同硯席，晚年抛廢，歸鏡中别墅。《唐摭言》五。又《廣記》一八三引。

3　羊紹素夏課有《畫狗馬難爲功賦》，其實取「畫狗馬難於畫鬼神」之意也，投表兄吴子華。子華覽之，謂紹素曰：「吾子此賦未嘉。賦題無鬼神，而賦中言鬼神。子盍爲《畫狗馬難於畫鬼神賦》，即善矣。」紹素未及改易，子華一夕成於腹笥。有進士韋彖，池州九華人，始以賦卷謁子華。子華聞之，甚喜。彖居數日，貢一篇於子華，其破題曰：「有丹青二人：一則矜能於狗馬，一則誇妙於鬼神。」子華大奇之，遂焚所著，而紹素竟不能以己下之。其年，子華爲彖取府元。《唐摭言》五。

4　唐吴融侍郎策名後，曾依相國太尉韋公昭度，以文筆求知，每起草先呈，皆不稱旨。吴乃祈掌武親密，俾達其誠，且曰：「某幸得齒在賓次，唯以文字受眷，雖愧荒拙，敢不著力！未聞愜當，反甚憂懼。」掌武笑曰：「吴校書誠是藝士，每有見請，自是吴家文字，非干老夫。」由是改之，果愜上公之意也。散版出官，寓於江陵。爲僧貫休撰詩序，以唐來唯元、白、休師而已。又祭陸龜蒙文，即云海内文章止魯望而已。自相矛盾，于時不免識者所譏。《北夢瑣言》四。

5　昭宗天復元年正旦，東内反正。既御樓，内翰維吴子華先至，上命於前跪草十餘詔，簡備精當，曾不頃刻。上大加賞激。《唐摭言》一三。《唐才子傳》九。

6　景福中，江西節度使鍾傳遣僧從約進《法華經》一千部，上待之恩渥有加，宣從約入内賜齋，面錫紫衣一副。將行，太常博士戴司顔以詩贈行，略曰：「遠來朝鳳闕，歸去戀元侯。」時吴子華任中諫，司顔仰公之名，志在屬和，以爲從約之資。融覽之，拊掌大笑曰：「遮阿師更不要見，便把拽出得！」其承奉如此矣。《唐摭言》五。《唐詩紀事》六六。

7　見李巨川1。

8　見李洞1。

9、10　見盧延讓2、3。

11　見陸龜蒙2。

12　見崔慎由4。

鄭　谷

1　谷，字守愚，袁州人，故永州刺史之子。幼年，司空圖與刺史同院，見而奇之曰：「曾吟得丈丈詩否？」曰：「吟得。」「莫有病否？」曰：「丈丈《曲江晚望》斷篇云『村南斜日閒迴首，一對鴛鴦落渡頭』，即深意矣。」司空嘆惜撫背曰：「當爲一代風騷主。」乾寧中，爲都官郎中，卒于家。《唐詩紀事》七○。《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

2　唐鄭谷有《雪》詩云：「亂飄僧舍茶煙濕，密洒歌樓酒力微。江上晚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時人多傳誦之。段贊善善畫，因採其詩意景物，圖寫之，曲盡瀟洒之思，持以贈谷。谷珍領之，復爲詩寄謝云：「贊善賢相後，家藏名畫多。留心於素繪，得意在煙波。屬興同吟詠，功成更琢磨。愛余風雪句，幽絶寫漁蓑。」《圖畫見聞誌》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唐詩紀事》七〇。

3　谷不喜高仲武《間氣集》，而喜殷璠《河嶽英靈集》，嘗有詩云：「殷璠鑒裁《英靈集》，頗覺同才得旨深。何事後來高仲武，品題《間氣》未公心。」《唐詩紀事》七〇。

4　鄭谷郎中亦愛僧，用比蜀茶，乃曰：「蜀茶與僧，未必皆美，不欲舍之。」《北夢瑣言》一○。

5、6　見齊己1、2。

杜荀鶴

1　杜荀鶴，第十五，字彦之，池州人。大順二年正月十日，裴贄下第八人。其年放牓日，即荀鶴生日，故王希羽贈詩云：「金榜曉懸生世日，玉書潛紀上昇時。九華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後入梁，爲主客員外郎，翰林學士。懷恩思報，未幾暴卒。《南部新書》辛。《洞微志》（《詩話總龜》前集五）。

2　杜荀鶴舍前椿樹生芝草，明年及第，以漆彩飾之，安几硯間，號「科名草」。《清異録》上。

3　見梁太祖9。

4　唐杜荀鶴嘗游梁，獻太祖詩三十章，皆易曉也，因厚遇之。洎受禪，拜翰林學士，五日而卒。朱崖李太尉獎拔寒俊，至於掌誥，率用子弟，乃曰：「以其諳練故事，以濟緩急也。」如京兆者，一篇一詠而已，經國大手，非其所能。幸而殂逝，免貽伊耻也。制貶平曾、賈島，以其僻澀之才，無所采用。皆此類也。《北夢瑣言》六。

5　荀鶴，杜牧之之微子也。牧之會昌末，自齊安移守秋浦，時妾有娠，出嫁長林卿士杜筠，生荀鶴，有能詩名，自號九華山人。大順初，擢第，尋授翰林學士，主客員外郎，知制誥。顧雲序其集爲《唐風集》焉。荀鶴與張曙同年進士，常以言相嘲謔，曙之他文不多見，《唐餘録》載其《擊甌賦》一篇，其警句云：「董雙成青瑣鸞驚，啄開珠網；穆天子細韁馬駭，踏碎瓊田。」似此之類，恐非荀鶴所可擬。《唐風集》中，詩極低下，如「要知前路事，不及在家時」，「不覺裹頭成大漢，初看竹馬作兒童」之句，前輩方之《太公家教》。惟《春宫怨》一聯云「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爲一篇警策。而歐陽永叔《歸田録》乃云周朴之句，不知何以云然。《藝苑雌黄》（《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五）。《池陽集》（《古今事文類聚》後集一六）。《唐詩紀事》六五。《輿地紀勝》二二。《二老堂詩話》。《唐才子傳》九。　案：杜荀鶴是否牧之微子事，後人聚訟紛紜。《四庫提要》、《一瓢詩話》等並斥此説。

6　梁朝杜舍人荀鶴爲詩愁苦，悉干教化。每於吟諷，得其至理。如《贈僧》云：「安禪不必須山水，滅得心頭火自涼。」又「利門名路兩何憑，百歲風前短燄燈。只恐爲僧心不了，爲僧心了總輸僧。」南宗睹之，傳爲心印。杜在梁朝，獻朱太祖《時世行》十首，欲令太祖省徭役、薄賦斂。是時方當征伐，不洽上意，遂不見遇，旅寄寺中。敬相公翔謂杜曰：「希先輩稍削古風，即可進身。不然者，虚老矣。」杜遂課《頌德詩》三十章以悦太祖。議者以杜雖有玉堂之拜，頓移教化之詞，壯志清名，中道而廢。《時世行》聊紀兩首，《頌德詩》不復録之：「夫因兵死守蓬茅，麻紵裙衫鬢髮燋。桑柘廢來猶納税，田園荒盡尚徵苗。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征徭。」「八十老翁住破村，村中牢落不堪論。因供寨木無桑柘，爲點鄉兵絶子孫。還似平寧徵賦税，未曾州縣略安存。至今雞犬皆星散，日落西山哭倚門。」《鑒誡録》九。

7　見張曙2、3。

8　梁園有富家子杜四郎，好接文士，愛爲詩篇，時號「杜荀鴨」，以比荀鶴。每有詩即題壁，親賓或汙漫之，即云：「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一泥。」《後史補》（《類説》二六）。

李巨川

1　李巨川，字下已，姑臧人也，士族之鼎甲，工爲燕許體文。廣明庚子亂後，失身於人，佐興元楊守亮幕。守亮，大閹復恭養子。守亮敗，爲華帥韓建所擒。建重其才，奏令掌書奏凡十餘年，名振海内。乾寧中，駕幸三峯，巨川自使下侍御史，拜工部郎中，稍遷考功郎，中諫議大夫。時建奏勒諸王放散殿，後都雪岐，下宋文通，皆巨川之謀也。上返正，轉假禮部尚書，充黄州節度判官。上至華清宫，遣使賜建御容一軸，時巨川草謝表以示吴子華，其中有「彤雲似蓋以長隨，紫氣臨關而不度」。子華吟味不已，因草篇與巨川對壘。略曰：「霧開萬里，克諧披睹之心；掌拔一峯，兼助捧持之力。」天祐初，大駕幸岐，梁太祖自東平擁師迎駕至三峯，單騎出降。既而素忌巨川多謀，遣人害之。《唐摭言》一○。

2　李巨川有筆述，歷舉不第。先以仕僞襄王，與唐彦謙俱貶於山南，褒帥楊守亮優待之。山南失守，隨致仕楊軍容復恭，與守亮同奔，北投太原。導行者引出華州，復恭爲韓建挫辱，極駡爲奴，以短褐蒙之，斃於枯木。守亮檻送至京，斬於獨柳樹，京城百姓莫不沾涕。此即南山一丈黑，本姓訾。黄巢時，多救護導引朝士令趨行在，人有逃黄巢而投附，皆濟之，由是人多感激也。巨川爲韓建副使。朱令公軍次於華，用張濬計，先取韓建，其幕客張策攜印率副使李巨川同詣轅門請降。朱公謂曰：「車駕西幸，皆公所教也。」建曰：「某不識字，凡朝廷章奏、鄰道書檄，皆巨川爲之。」因斬之。識者謂韓建無行，求解怒於朱公，遂爲所賣。時人冤之。巨川有子慎儀，仕後唐爲翰林學士。唯張策本與張濬有分，攜印而降，叶濬之謀，後仕至梁相。朱公既得韓建，以兄呼之，尋奏移許昌。梁鳳曆初，亦遇害也。《北夢瑣言》一五。

3　見温庭筠18。

王　超

1　唐末鳳翔判官王超，推奉李茂貞，挾曹馬之勢，牋奏文檄，恣意翺翔。王蜀先主初下成都，馮涓節制判掌其奏牋，歲久轉廳，以掌記辟韋莊郎中於權變之間，未甚愜旨。閬州人王保晦有文才而無體式，然其切露直致，易爲曉悟。加以鳳翔用王超牋奏，超以一本舊族，思偶風雲，每遇飛章，言僞而辯。蜀先主愛之，以二王書題表藁示長樂公，公乃致書遜謝，倍加贊賞。其要曰：「有眼未見，有耳未聞。」蓋譏其阻兵恃强，失事君去就。王超後爲興元留後，遇害。有《鳳鳴集》三十卷行於世。後又有名石欽若者，體效其筆，爲劉知俊判官，隨軒降蜀，不能謙退遠害，賓主争露鋒穎，竟同誅之。閲其緘題表章行行然，宜其見忌而取禍也。許存初背荆州成中令降蜀，先主有意殺之，親吏柳修業勸其謙静，每立大功而皆託疾，由是獲免於先主之世。即彭城之舊寮，不若高陽之小吏矣。王超全集三十卷，今只見三卷。聞於盧卿宏也。《北夢瑣言》七。

鄭　準

1　唐滎陽鄭準以文筆依荆州成中令。常欲比肩陳、阮，自集其所作爲三卷，號《劉表軍書》。雖有胸襟，而辭體不雅。至祝朝貴書云：「中書令舍人曰『草麻』，通事舍人曰『奏可』。」又賀襄州趙令嗣襲，其書云：「不沐浴佩玉，而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於慶賀中顯言其庶賤也。鄰道之敬，其若是乎？應舉日詩卷，《題水牛》曰：「護犢横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爲大笑。《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六一引。《唐詩紀事》六一。

2　鄭準，不知何許人。性諒直，能爲文，長於牋奏。成汭鎮荆南，辟爲推官。汭嘗讐殺人，懼爲吏所捕，改姓郭氏，及爲荆南節度使，命準爲表，乞歸本姓。準援筆而成，其略云：「臣門非冠蓋，家本軍戎。親朋之内，盱睢爲人報怨；昆弟之間，點染無處求生。背故國以狐疑，望鄰封而鼠竄。名非霸越，乘舟難效於陶朱；志切投秦，出境遂稱於張禄。」又云「成爲本姓，郭乃冒稱。本避犯禁之辜，敢歸司寇；别族受封之典，誠愧諸侯。伏乞聖慈，許歸本姓」云云。其表甚爲朝廷所重。後因汭生辰，淮南楊行密遣使致禮幣之外，仍貺《初學記》一部，準忿然以爲不可，謂汭曰：「夫《初學記》蓋訓童之書爾，今敵國交聘，以此書爲貺，得非相輕之甚耶！宜書責讓。」汭不納。準自歎曰：「若然，見輕敵國，足彰幕府之無人也。參佐無狀，安可久？」遽請解職。汭怒其去，潛使人於途中殺之。《五代史補》一。

3　見貫休2。

羅　衮

1　唐羅員外衮，成都臨邛人。應進士舉，文學優贍，操尚甚高，唐大順中策名，不歸故鄉。時屬喪亂，朝廷多故，契闊兵難，備歷饑寒。蜀先主致書于翰林令狐學士、吴侍郎，選書記一員，欲以桂陽應聘。外郎謂知己曰：「誓擁馬通衢，服弊布衣，以俟外朝。無復西歸，爲魯國東家丘也。」竟通朝籍，終於梁禮部員外郎也。蜀人有志者，唯外郎乎！《北夢瑣言》五。《五總志》。

2　見羅隱24。

温　憲

1　温憲員外，庭筠子也。僖、昭之間，就試於有司，值鄭相延昌掌邦貢也，以其父文多刺時，復傲毁朝士，抑而不録。既不第，遂題一絶於崇慶寺壁。後滎陽公登大用，因國忌行香，見之憫然動容。暮歸宅，已除趙崇知舉，即召之，謂曰：「某頃主文衡，以温憲庭筠之子，深怒嫉之。今日見一絶，令人惻然，幸勿遺也。」於是成名。詩曰：「十口溝隍待一身，半年千里絶音塵。鬢毛如雪心如死，猶作長安下第人。」《唐詩紀事》七〇。

2　見温庭筠18。

張　蠙

1　張蠙，字象文，唐末登第，尉櫟陽。避亂入蜀，王蜀時，爲金堂令。徐后遊大慈寺，見壁間題云：「牆頭細雨垂纖草，水面回風聚落花。」問寺僧，僧以蠙對。乃賜霞光牋，令寫詩以進。蠙進二百首，衍善之，召爲知制誥。宋光嗣以蠙輕忽傲物，遂止。卒於官。蠙生穎秀，幼有《單于臺》詩曰：「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來。」爲世所稱。《唐詩紀事》七〇。《郡齋讀書志》四中。《唐才子傳》一○。

殷文圭

1　文圭，池州人，居九華，小字桂郎。苦學，所用墨池，底爲之穴。《唐詩紀事》六八。

2　殷文圭爲舉子時，嘗經大澤中，遇大雨震電，僕乘皆踣，文圭安詳如不聞。及至逆旅，從者怪之，試視文圭，兩耳皆有泥封塞云。後爲翰林學士。《江南餘載》下。《唐詩紀事》六八。

3　吴殷文圭舉進士，塗中遇一叟，目文圭久之，謂人曰：「向者一人，眉緑，拳必入口，神仙狀也。如學道，當沖虚；不爾，有大名於天下。」而文圭拳實入口，乾寧中擢第。《九國志》（《白孔六帖》三一）。《唐詩紀事》六八。《唐才子傳》一〇。

4　見吴游恭1。

5　乾寧中，駕幸三峯。殷文圭者，攜梁王表薦及第，仍列於榜内。時楊令公行密鎮維揚，奄有宣浙，揚汴榛梗久矣。文圭家池州之青陽，辭親間道至行在，無何隨榜爲吏部侍郎裴樞宣諭判官，至大梁以身事叩梁王，王乃上表薦之。文圭復擬飾非，徧投啓事於公卿間，略曰：「於菟獵食，非求尺璧之珍；鶢鶋避風，不望洪鐘之樂。」既擢第，由宋汴馳過。俄爲多言者所發，梁王大怒，亟遣追捕，已不及矣。自是屢言措大率皆負心，常以文圭爲證，白馬之誅，靡不由此也。《唐摭言》九。《唐詩紀事》六八。《唐才子傳》一○。

6　李德誠加司空，守臨川，殷文圭草麻。德誠濡毫之賂久而未至，以詩督之曰：「紫殿西頭月欲斜，曾草臨川上相麻。潤筆已曾關奏謝，更飛章句問張華。」時論少之。《南唐近事》（《詩話總龜》前集一八引）。《唐詩紀事》六八。

翁承贊

1　天祐元年，翁承贊以右拾遺受詔，册王審知爲瑯琊王，賜金紫以行，易其鄉名里號曰「文秀」、「光賢」、「書錦」。黄滔贈以詩，有「建水閩山無故事，長卿嚴助是前身」之語。梁開平四年，復爲閩王册禮副使，滔復贈詩曰：「衣錦還鄉翻是客，迴車謁帝却爲歸。」《閩書》（《五代詩話》六）。《十國春秋》九五。

路德延

1　路德延，儋州巖相之猶子也。數歲能爲詩，居學舍中，嘗賦芭蕉詩曰：「一種靈苗異，天然體性虚。葉如斜界紙，心似倒抽書。」詩成，翌日傳於都。會儋州坐事誅，故德延久不能振。光化初，方就舉擢第。大有詩價，又爲《感舊》詩曰：「初騎竹馬詠芭蕉，嘗忝名卿誦滿朝。五字便容過絳帳，一枝尋許折丹霄。豈知流落萍蓬遠，不覺推遷歲月遥。國境永寧身未立，至今顔巷守簞瓢。」天祐中，授左拾遺。會河中節度使朱友謙領鎮，辟掌書記。友謙初頗禮待之，然德延性浮薄驕慢，動多忤物，友謙稍解體，德延乃作《孩兒詩》五十韻以刺友謙。友謙聞而大怒，有以掇禍，乃因醉沈之黄河。詩實佳作也。爾後雖繼有和者，皆去德延遠矣。《廣記》一七五。《唐詩紀事》六三。

2　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國巖之姪，嶽之子。時謂才俊，擢進士第。西平王朱友謙幕寮，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謙背梁，乞於晉陽，並使初至，禮遇方謹，路公筵上言語及之。友謙憂憤，因投德延於黄河，以紓禍也。先是紀綱之僕近判官入謁幕次，遂有請易舍之説，蓋義兄弟同處，不欲聞郎官穢談也。路子得非其人耶？《北夢瑣言》（《廣記》二六四）。

盧延讓

1　唐盧延讓業詩，二十五舉，方登一第。卷中有句云：「狐衝官道過，狗觸店門開。」租庸張濬親見此事，每稱賞之。又有「餓貓臨鼠穴，饞犬舐魚砧」之句，爲成中令汭見賞。又有「栗爆燒氊破，貓跳觸鼎翻」句，爲王先主建所賞。嘗謂人曰：「平生投謁公卿，不意得力於貓兒狗子也。」人聞而笑之。盧嘗有詩云：「不同文賦易，爲是者之乎。」後入翰林，閣筆而已。同列戲之曰：「不同文賦易，爲是者之乎。」竟以不稱職，數日而罷也。《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五二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唐詩紀事》六五。

2　盧延讓業癖澀詩，吴翰林雖以賦卷擢第，然八面受敵，深知延讓之能。延讓始投贄，卷中有説詩一篇，斷句云：「因知文賦易，爲下者之乎。」子華笑曰：「上門惡駡來！」《唐摭言》一二。《唐詩紀事》六五。

3　盧延讓，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讓師薛許下爲詩，詞意入癖，時人多笑之。吴翰林融爲侍御史，出官峽中，延讓時薄遊荆渚，貧無卷軸，未遑贄謁。會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讓百篇，融覽，大奇之，曰：「此無他，貴不尋常耳。」於是稱之於府主成汭。時故相張公職大租於是邦，常以延讓爲笑端，及融言之，咸爲改觀。由是大獲舉糧，延讓深所感激，然猶因循，竟未相面。後值融赴急徵入内庭，孜孜於公卿間稱譽不已。光化戊午歲，來自襄南，融一見如舊相識，延讓嗚咽流涕，於是攘臂成之矣。《唐摭言》六。又《廣記》一八四引。

4　唐御膳以紅綾餅餤爲重。昭宗光化中，放進士榜，得裴格等二十八人，以爲得人。會燕曲江，乃令大官特作二十八餅餤賜之，盧延讓在其間。後入蜀爲學士，既老，頗爲蜀人所易。延讓詩素平易近俳，乃作詩云：「莫欺零落殘牙齒，曾喫紅綾餅餤來。」王衍聞知，遂命供膳，亦以餅餤爲上品，以紅羅裹之。至今蜀人工爲餅餤，而紅羅裹其外，公廚大燕，設爲第一。《避暑録話》下。《韻語陽秋》一九。

5　王蜀盧侍郎延讓吟詩多著尋常容易言語，時輩稱之爲高格。至如《送周太保赴浙西》云：「臂鷹健卒懸氊帽，騎馬佳人著畫衫。」又《寄友人》云：「每過私第邀看鶴，長著公裳送上驢。」此容易之甚矣。然於數篇見境尤妙，有《松門寺》云：「山寺取涼當夏夜，共僧蹲坐石階前。兩三條電欲爲雨，七八箇星猶在天。衣汗稍停牀上扇，茶香時潑澗中泉。通宵聽論蓮華義，不藉松窗半覺眠。」又《苦吟》云：「莫話詩中事，詩中難更無。吟安一箇字，撚斷數莖鬚。險覓天應悶，狂搜海亦枯。不同文賦易，爲著者之乎。」又《贈僧》云：「浮世浮華一段空，偶拋煩惱到蓮宫。高僧解語牙無水，老鶴能飛骨有風。野色吟餘生竹外，山陰坐久入池中。禪師莫問求名苦，滋味過於食蓼蟲。」盧曾獻太祖卷，中有「栗爆燒氊破，猫跳觸鼎翻」。後太祖冬夜與潘樞密峭在内殿平章邊事，旋令宫人於火爐中煨栗子，俄有數栗爆出，燒損繡褥子。時太祖多疑，常於爐中燒金鼎子，命徐妃二姊妹親侍茶湯而已。是夜，宫猫相戲，誤觸鼎翻，太祖良久曰：「『栗爆燒氊破，猫跳觸鼎翻』。憶得盧延讓卷有此一聯，乃知先輩裁詩信無虚境。」來日遂有六行之拜。自給事拜工部。《鑒誡録》五。《唐詩紀事》六五。

6　盧延讓詩淺近，人多笑之，惟吴融獨重其作，盛稱于時，且云：「此公不尋常，後必垂名。」延讓詩至今傳之，亦有絶好者。《宿東林》云：「兩三條電欲爲雨，七八箇星猶在天。」《旅舍言懷》云：「名紙毛生五門下，家僮骨立六街中。」《贈元上人》云：「高僧解語牙無水，老鶴能飛骨有風。」《蜀路》云：「雲間聞鐸騾馱去，雪裏殘骸虎拽來。」《懷江上》云：「餓猫臨鼠穴，饞犬舐魚砧。」《寄人》云：「吟成一箇字，捻斷數莖鬚。」又云：「樹上諮諏批頰鳥，窗間壁駁叩頭蟲。」余在翰林，嘗召對，上舉延讓詩云：「臂鷹健卒懸氊帽，騎馬佳人捲畫衫。」雖淺近，亦自成一體。《談苑》（《詩話總龜》前集八）。《唐詩紀事》六五。

7　盧延讓《哭邊將》詩曰：「自是磠砂發，非干礮石傷。牒多身上職，盎大背邊瘡。」人謂此是打脊詩也。《北夢瑣言》七。《古今詩話》（《類説》五六）。

韓定辭　馬彧

1　唐韓定辭爲鎮州王鎔書記，聘燕帥劉仁恭，舍於賓館，命試幕客馬彧延接。馬有詩贈韓曰：「燧林芳草綿綿思，盡日相攜陟麗譙。别後巏嵍山上望，羨君時復見王喬。」彧詩雖清秀，然意在徵其學問。韓亦於座上酬之曰：「崇霞臺上神仙客，學辨癡龍藝最多。盛德好將銀筆述，麗詞堪與雪兒歌。」座内諸賓靡不欽訝稱妙句，然亦疑其銀筆之僻也。他日，彧復持燕帥之命，答聘常山，亦命定辭接於公館。時有妓轉轉者，韓之所眷也，每當酒席，彧頻目之。韓曰：「昔愛晉文公分季隗於趙衰，孫伯符輟小喬於公瑾，蓋以色可奉名人。但慮倡姬不勝賢者之顧，願垂一詠，俾得奉之。」彧援筆，文不停綴，作轉轉之賦，其文甚美，咸欽其敏妙，遂傳於遠近。彧從容問韓以雪兒、銀筆之事。韓曰：「昔梁元帝爲湘東王時，好學著書，常記録忠臣義士及文章之美者。筆有三品，或以金銀雕飾，或用斑竹爲管，忠孝全者用金管書之，德行清粹者用銀筆書之，文章贍麗者以斑竹書之。故湘東之譽，振於江表。雪兒者，李密之愛姬，能歌舞。每見賓僚文章，有奇麗入意者，即付雪兒叶音律以歌之。」又問癡龍出自何處，定辭曰：「洛下有洞穴，曾有人誤墮於穴中，因行數里，漸見明曠。見有宫殿人物凡九處，又見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而食之，不知何所。後出以問張華，曰：『此地仙九館也。大羊者，名曰癡龍耳。』」定辭復問彧：「巏嵍之山，當在何處？」彧曰：「此隋郡之故事，何謙光而下問？」由是兩相悦服，結交而去。《北夢瑣言》（《廣記》二〇〇）。《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三〇）。《唐詩紀事》七一。《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四。

楊　夔

1　高士楊夔嘗著《冗書》三卷，馳名於士大夫間。唐末下第，優遊江左，鄭谷贈之詩曰：「三復兄書高且奇，不妨仍省百篇詩。江湖休灑東風淚，十字香於一桂枝。」《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七）。

唐　求（一作球）

1　唐末，蜀州青城縣味江山人唐求，至性純，篤好雅道，放曠疏逸，幾乎方外之士也。每入市，騎一青牛，至暮，醺酣而歸。非其類，不與之交。或吟或咏，有所得，則將藁撚爲丸，内於大瓢中。二十餘年，莫知其數，亦不復吟詠。其贈送寄别之詩布於人口。暮年，因卧病，索瓢致于江中，曰：「斯文苟不沉没于水，後之人得者方知我苦心耳。」漂至新渠江口，有識者云：「唐山人詩瓢也。」探得之，已遭漂潤損壞，十得其二三，凡三十餘篇，行于世。《茅亭客話》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六）。《唐詩紀事》五〇。《唐才子傳》一〇。

2　球生於唐末，至性純，篤好雅道，放曠疏遠，邦人謂之唐隱居。或云：王建帥蜀，召爲參謀，不就。今以其故居爲隱居寺。《唐詩紀事》五〇。

褚　載

1　褚載字厚之，家至貧。客梁、宋間，困甚，以詩投襄陽節度使邢君牙云：「西風昨夜墜紅蘭，一宿郵亭事萬般。無地可耕歸不得，有恩堪報死何難？流年怕老看將老，百計求安未得安。一卷新書滿懷淚，頻來門館訴饑寒。」君牙贈絹十匹，薦於鄭滑，辟支使，不行。明年，裴贄知貢舉，君牙薦之，擢第。《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五）。《唐才子傳》一。　案：邢君牙卒于德宗朝，時代不相及。

2　文德中，劉子長出鎮浙西，行次江西；時陸威侍郎猶爲郎吏，亦寓於此。進士褚載緘二軸投謁，誤以子長之卷而贄於威；威覽之，連有數字犯威家諱，威因拱而矍然。載錯愕白以大誤，尋以長牋致謝，略曰：「曹興之圖畫雖精，終慙誤筆；殷浩之矜持太過，翻達空函。」《唐摭言》一一。《唐詩紀事》五九。《耆舊續聞》一〇。《唐才子傳》一○。

王貞白

1　王貞白唐末大播詩名，嘗作《御溝詩》云：「一派御溝水，緑槐相蔭青。此波涵帝澤，無處濯塵纓。鳥道來雖險，龍池到自平。朝宗心本切，願向急流傾。」示貫休，休曰：「剩一字。」貞白揚袂而去。休曰：「此公思敏。」書一「中」字于掌。逡巡，貞白回，曰：「此中涵帝澤。」休以掌中示之，不異所改。《青瑣後集》（《詩話總龜》前集一一）。《唐詩紀事》六七。《唐才子傳》一〇。　案：《唐子西文録》另載一説，以貫休爲皎然，以王貞白爲無名僧，似誤。

2　天祐年中内試，貞白扎翰狼籍，帝覽，拂下玉案。有黄門奏此舉人有詩名。御批曰：「粗通放。」《唐詩紀事》六七。

張　曙

1　張曙、崔昭緯中和初西川同舉，相與詣日者問命。時曙自恃才名籍甚，人皆呼爲將來狀元，崔亦分居其下。無何，日者殊不顧曙，目崔曰：「將來萬全高第。」曙有愠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須待崔家郎君拜相，當於此時過堂。」既而曙果以慘恤不終場，昭緯其年首冠。曙以篇什刺之曰：「千里江山陪驥尾，五更風水失龍鱗，昨夜浣花溪上雨，緑楊芳草屬何人！」崔甚不平。會夜飲，崔以巨觥飲張，張推辭再三，崔曰：「但喫，却待我作宰相與你取狀頭。」張拂衣而去，因之大不叶。後七年，崔自内廷大拜，張後於三榜裴公下及第，果於崔公下過堂。《唐摭言》一一。又《廣記》一八三引。又《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引。《唐詩紀事》六六。

2　唐右補闕張曙，吏部侍郎褧之子，禕之姪。文章秀麗，精神敏俊，甚有時稱。所生母常戴玉天尊，黄巢亂離，莫知存没，或有於枯骸中頭上見有玉天尊，以曙未訪遺骸，不合進取，以此阻之。後於裴贄侍郎下擢進士第，官至右補闕。曾戲同年杜荀鶴曰：「杜十四仁賢大榮幸，得與張五十郎同年。」荀鶴答曰：「張五十郎大榮幸，得與荀鶴同年。天下只聞杜荀鶴名字，豈知張五十郎耶！」彼此大咍。是知虚名不足定人優劣。曙有《擊甌賦》，其警句云：「董雙成青瑣鸞驚，啄開珠網；穆天子紅韁馬解，踏破瓊田。」又有《鄠郊賦》，叙長安亂離，亦哀江南、悲甘陵之比。區區之荀鶴，不足擬倫。《北夢瑣言》四。

3　張曙拾遺與杜荀鶴同年，嘗醉中謔荀鶴曰：「杜十五公大榮！」荀鶴曰：「何榮？」曙曰：「與張五十郎同年，争不榮？」荀鶴應聲答曰：「是公榮，小子争得榮？」曙笑曰：「何也？」荀鶴曰：「天下祇知有杜荀鶴，阿没處知有張五十郎！」《唐摭言》一二。

4　唐張禕侍郎朝望甚高，有愛姬早逝，悼念不已。因入朝未回，其猶子右補闕曙才俊風流，因增大阮之悲，乃製《浣溪紗》，其詞曰：「枕障薰爐隔繡幃，二年終日兩相思，好風明月始應知。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黄昏微雨畫簾垂。」置於几上。大阮朝退，憑几無聊，忽睹此詩，不覺哀慟，乃曰：「必是阿灰所作。」阿灰，即中諫小字也。然於風教似亦不可，以其叔姪年顔相似，恕之可耳。諺曰：「小舅小叔，相追相逐。」謔戲固不免也。《北夢瑣言》八。《詩話總龜》前集四五。

5　見杜荀鶴5。

6　唐末張曙，中和間舉進士。避難到巴州，宴於郡樓，坐中作《擊甌賦》，極精工。郡樓由賦顯名，後人遂命之曰「擊甌樓」。《學齋佔畢》二。

王　轂

1　唐末，有宜春人王轂者，以歌詩擅名于時。嘗作《玉樹曲》云：「碧月夜夜瓊樹春，蓮舌泠泠詞調新。當時狎客盡豐禄，直諫犯顔無一人。歌未闋，晉王劍上黏腥血。君臣猶在醉鄉中，面上已無陳日月。」此詞大播於人口。轂未第時，嘗於市廛中忽見同人被無賴輩毆打。轂前救之，揚聲曰：「莫無禮，識吾否？吾便是解道『君臣猶在醉鄉中，面上已無陳日月』者。」無賴輩聞之，斂衽慚謝而退。《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二九）。《漁樵閒話》（《類説》五五、《溪詩話》二）。《唐詩紀事》七〇。《唐才子傳》一○。

2　轂始與崔胤同在庠序，相善。將赴舉，胤餞之，有日者在坐曰：「待此郎爲相，乃登第。」二十年，胤爲相，轂遂登第。《唐詩紀事》七○。

貫　休

1　禪月貫休嘗以詩投之（今案：指錢鏐）曰：「貴極身來不自由，幾年勤苦踏山丘。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州。萊子衣裳宫錦窄，謝公篇詠綺霞羞。他年名上凌煙閣，豈羨當時萬户侯。」鏐愛其詩，遣客吏諭之曰：「教和尚改十四爲四十州，方與見。」休性褊介，謂吏曰：「州亦難添，詩亦不改。然閒雲孤鶴，何天而不可飛邪！」遂飄然入蜀，以詩投孟知祥，有「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之句，知祥厚遇之。《續湘山野録》。《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二）。《唐詩紀事》七五。《唐才子傳》一○。　案：「以詩投孟知祥」，《唐詩紀事》作「以詩投王建」，是。

2　僧貫休，婺州蘭溪人。有逸才，長於歌詩。嘗遊荆南，時成汭爲荆南節度使，生日有獻歌詩頌德者，僅百餘人，而貫休在焉。汭不能親覽，命幕史鄭準定其高下，準害其能，輒以貫休爲第三。貫休怒曰：「藻鑑如此，其可久乎！」遂入蜀。及至，值王建稱藩，因獻之詩云：「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建大悦，遽加禮待。洎僭大號，以國師賜號曰「禪月」。《五代史補》一。

3　沙門貫休，鍾離人也。風騷之外，精於筆劄，舉止真率，誠高人也。然不曉時事，往往詆訐朝賢，它亦不知己之是耶非耶。荆州成中令問其筆法非耶，休公曰：「此事須登壇而授，非草草而言。」成令銜之，乃遞於黔中。因病以《鶴》詩寄意曰：「見説氣清邪不入，不知爾病自何來。」以詩見意也。馮涓大夫有大名於人間，淪落於蜀，自比杜工部，意謂它人無出其右。休公初至蜀，先謁韋書記莊，而長樂公後至，遂與相見，欣然撫掌曰：「我與你阿叔有分。」長樂怒而拂袖。它日謁之，竟不逢迎，乃曰：「此阿師似我禮拜也。」自是頻投刺字，終爲閽者所拒。休公謂韋公曰：「我得得爲渠入蜀，何意見怪！」道門杜先生，亦以此疏之。國清寺律僧嘗許具蒿脯，未得間，姜侍中宅有齋，律僧先在焉，休公次至，未揖主人大貌，乃拍手謂律僧曰：「乃蒿餅子何在？」其它皆此類。通衢徒步，行嚼果子，未嘗跨馬。時人甚重之，異乎廣宣、栖白之流也。《北夢瑣言》二〇。《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二）。《唐詩紀事》七五。《唐才子傳》一〇。

4　唐末寇亂，休避地渚宫，荆帥高氏優待之，館於龍興寺。會有謁宿，話時政不治。乃作《酷吏詞》以刺之云……遂離荆門，立趨井絡，上蜀主陳情之詩。《唐詩紀事》七五。《十國春秋》四七。

5　唐有十僧詩選，在諸集中，唯禪月大師貫休所吟千首，吴融侍郎序之，號曰《巨岳集》，多爲古體，窮盡物情。議者稱白樂天爲大教化主，禪月次焉。上人天復中晉楚遊蜀，有上王蜀太祖陳情詩云：「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太祖曰：「寡人高築金臺，以師名士，廣脩寶刹，用接高僧，千山萬水之言，何以當此。」於是恩錫甚厚。上人遂居蜀焉。……初，上人詩名未振，時南楚才人競以詩送軒轅先生歸羅浮山，計百餘首矣。後上人因吟一章，羣公於是息筆：「玉房花洞接三清，謾指羅浮是去程。龍馬便攏筇竹杖，山童常使茯苓精。曾教莊子拋卑吏，却唤軒皇作老兄。再見先生又何日，只應頻夢紫金城。」《鑒誡録》五。

6　〔王建〕遊龍華禪院，召僧貫休，命坐，賜茶藥綵段，仍令口誦近詩。時諸王貴戚皆賜坐，貫休欲諷之，因誦《公子行》曰：「錦衣鮮華手擎鶻，閒行氣貌多輕忽。艱難稼穡總不知，五帝三王是何物。」建稱善，貴倖皆怨之。《蜀檮杌》上。《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唐詩紀事》七五。《唐才子傳》一〇。

7　貫休有機辨，臨事制變，衆人未有出其右者。杜光庭欲挫其鋒，每相見，必伺其舉措以戲調之。一旦，因舞轡於通衢，而貫休馬忽墜糞，光庭連呼：「大師，大師，數珠落地。」貫休曰：「非數珠，蓋大還丹耳。」光庭大慙。貫休有文集四十卷，吴融爲之序，號《西岳集》，行於世。《五代史補》一。

8　貫休嘗得句云：「清風江上月，霜灑月中砧。」語人曰：「此句可以呈佛。」《古今名賢集》（《紺珠集》九）。《唐詩紀事》七五。

9　見王貞白1。

10　温州雁蕩山，天下奇秀，然自古圖牒未嘗有言。祥符中，因造玉清宫，伐山取材，方有人見之，此時尚未有名。按西域書，阿羅漢諾矩羅居震旦東南大海際雁蕩山芙蓉峯龍湫。唐僧貫休爲《諾矩羅贊》，有「雁蕩經行雲漠漠，龍湫宴坐雨濛濛」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峯，峯下芙蓉驛，前瞰大海，然未知雁蕩龍湫所在。後因伐木，始見此山。山頂有大池，相傳以爲雁蕩；下有二潭水，以爲龍湫。又有經行峽、宴坐峯，皆後人以貫休詩名之也。《夢溪筆談》二四。

11　唐沙門貫休，本婺州蘭溪人也，能詩善書妙畫。王氏建國時，來居蜀中龍華之精舍。因縱筆，用水墨畫羅漢一十六身并一佛二大士，巨石縈雲，枯松帶蔓，其諸古貌，與他人畫不同。或曰：「夢中所覩，覺後圖之。」謂之應夢羅漢。門人曇域、曇弗等，甚祕重之。蜀主曾宣入内，歎其筆跡狂逸，供養經月，却令分付院中。翰林學士歐陽炯亦曾觀之，贈以歌。《野人閒話》（《廣記》二一四）。

12　僧貫休姓姜，字德隱，婺州蘭溪人。初以詩得名，流布士大夫間。後入兩川，頗爲僞蜀王（衍）〔建〕待遇，因賜紫衣，號禪月大師。又善書，時人或比之懷素，而書不甚傳。雖曰能畫，而畫亦不多，間爲本教像，唯羅漢最著。僞蜀主取其本，納之宫中，設香燈崇奉者踰月，乃付翰苑，大學士歐陽烱作歌以稱之。然羅漢狀貌古野，殊不類世間所傳，豐頤蹙額，深目大鼻，或巨顙槁項，黝然若夷異類，見者莫不駭矚。自謂得之夢中，疑其託是以神之，殆立意絶俗耳，而終能用此傳世。太平興國初，太宗詔求古畫，僞蜀方歸朝，乃獲羅漢。今御府所藏三十。《宣和畫譜》三。《益州名畫録》下。

13　萬壽寺有禪月閣。禪月者，唐僧貫休也，生於婺之蘭溪。自祝髮爲僧，徧參名德。又善作詩文，有《西嶽集》行於世。性好圖畫古佛，嘗自夢得十五羅漢梵相，既而尚缺其一，未能就。夢中復有告之曰：「師之相乃是。」遂如所告，因照水以足之。今其畫尚傳。既至吴，寓跡萬壽甚久。後入蜀，死，葬于成都。平生行業具載《白蓮塔銘》。《中吴紀聞》三。

14　煇在上饒玉山見貫休所畫十六羅漢像，世傳有三本，獨此爲真。煇不識畫，未敢爲然。貫休初畫古羅漢止十五尊，或以爲問，乃以己貌足之。《清波雜志》五。

15　休能草聖。……休書跡，好事者傳號曰「姜體」是也。《宋高僧傳》三〇。《圖畫見聞志》二。

16　嘗覩休真相，肥而矬，蜀宰相王鍇作讚。《宋高僧傳》三○。

齊　己

1　僧齊己，長沙人。長沙有大潙同慶寺，僧多而地廣，佃户僅千餘家。齊己則佃户胡氏之子也，七歲與諸童子爲寺司牧牛。然天性穎悟，於風雅之道，日有所得，往往以竹枝畫牛背爲篇什。衆僧奇之，且欲壯其山門，遂勸令出家。時鄭谷在袁州，齊己因攜所爲詩往謁焉。有早梅詩曰：「前村深雪裏，昨夜數枝開。」谷笑謂曰：「數枝非早，不若一枝則佳。」齊己矍然，不覺兼三衣叩地膜拜。自是士林以谷爲齊己一字之師。其後居於長沙道林寺。時湖南幕府中能詩者有如徐東野、廖凝、劉昭禹之徒，莫不聲名藉甚，而徐東野尤好輕忽，雖王公不避也。每見齊己，必悚然，不敢以衆人待之。嘗謂同列曰：「我輩所作，皆拘於一途，非所謂通方之士。若齊己才高思遠，無所不通，殆難及矣。」論者以徐東野爲知言。東野亦常贈之詩……其爲名士推重如此。及將遊蜀，至江陵，高從誨慕其名遮留之，命爲管内僧正。齊己不獲已而受，自是常怏怏。故其友虚中示之詩云：「老負蛾眉月，閒看雲水心。」蓋傷其不得志也。竟卒於江陵。有詩八百首，孫光憲序之，號曰《白蓮集》，行於世。《五代史補》三。

2　僧齊己往袁州謁鄭谷，獻詩曰：「高名喧省闥，雅頌出吾唐。疊巘供秋望，飛雲到夕陽。自封修藥院，别下着僧牀。幾話中朝事，久離鴛鷺行。」谷覽之云：「請改一字，方得相見。」經數日再謁，稱已改得詩，云：「别掃着僧牀。」谷嘉賞，結爲詩友。《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一）。《唐詩紀事》七五。《唐才子傳》九。《十國春秋》一○三。

3　見張迥1。

4　見乾康1。

5　後唐明宗太子從榮，好作歌詩，高輦輩多依附之。《觀棋》詩云：「看他終一局，白却少年頭。」齊己《中秋》詩云：「東林莫礙漸高勢，四海正看當路時。」從榮果謀不軌，唱和者言涉嫌疑，皆就誅，惟齊己得荆帥高令公匿而獲免。《唐詩紀事》七五。

6　湘江北流至岳陽，達蜀江。夏潦後，蜀漲勢高，遏住湘波，讓而退溢爲洞庭湖，凡闊數百里，而君山宛在水中。秋水歸壑，此山復居於陸，唯一條湘川而已。海爲桑田，於斯驗也。前輩許棠《過洞庭》詩，最爲首出，爾後無繼斯作。詩僧齊己駐錫巴陵，欲吟一詩，竟未得意。有都押衙者，蔡姓而忘其名，戲謂己公曰：「題洞庭者，某詩絶矣，諸人幸勿措詞。」己公堅請口劄，押衙抑揚朗吟曰：「可憐洞庭湖，恰到三冬無髭鬚。」以其不成湖也。諸僧大笑之。《北夢瑣言》七。

7　見廖匡圖2。

8　己頸有瘤贅，時號「詩囊」。《宋高僧傳》三〇。

9　釋齊己姓胡，潭州益陽人。少爲浮圖氏，學戒律之外，頗好吟詠。亦留心書翰，傳布四方，人以其詩併傳，逮今多有存者。嘗住江陵之龍興寺，與鄭谷酬唱，積以成編，號《白蓮集》，行于世。筆跡洒落，得行字法，望之知其非尋常釋子所書也。頸有瘤，人號「詩囊」也。然操行自高，未始妄謁侯門以冀知遇，人頗稱之。以是無今昔遠近，人知齊己名，是亦墨名而儒行者耶！故世之所傳，多詩什藁草。《宣和書譜》一一。

虚　中

1　僧虚中，宜春人，遊瀟湘山，與齊己、尚顔、栖蟾爲詩友，住湘江西宗成寺。潭州馬氏子希振侍中好事，每出，即延納於書閣中。好燒柴火，煙昏彩翠，去後復飾。題《馬侍中池亭》云：「嘉魚在深處，幽鳥立多時。」集首《寄華山司空圖侍郎》云：「門徑放莎垂，往來投刺稀。有時開御札，特地挂朝衣。嶽信僧傳去，天香鶴帶歸。他時周召作，無復更衰微。」司空侍郎有詩言懷云：「十年華嶽峯前住，只得虚中一首詩。」《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〇）。《唐詩紀事》七五。

可　止

1　可止風神峭拔，戒節孤高，百家子史，經目無遺。該博之外，尤所長者，近體聲律詩也。有《贈樊川長老》詩，流傳人口。在定州日，中山與太原互相疑貳，諸侯兼并，王令方欲繼好息民，因命僧齋於慶雲寺。會有獻白鵲者，王曰：「燕人詩客試爲詠題。」止即席而成，後句云：「不知誰會喃喃語，必向王前報太平。」王欣然。詩人李洞者風骨僻異，慕賈閬仙之模式，景福中在河池相遇，贈止三篇。時宰相孫公渥、趙公鳳、馬公裔孫、竇學士夢徵、符侍郎蒙、李侍郎詳，皆唱予和汝，塤箎韻諧。《宋高僧傳》七。

張　迥

1　張迥少年苦吟，未有所得，夢五色雲自天而下，取一團吞之，遂精雅道。有《寄遠》詩云：「錦字憑誰達，閒庭草又枯。夜長燈影滅，天遠雁聲孤。蟬鬢凋將盡，虬髯白也無？幾回愁不語，因看朔方圖。」攜卷謁齊己，點頭吟諷無斁，爲改「虬髯黑在無」，迥遂拜爲一字師。《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六）。《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盧汝弼

1　見盧光啓1。

李夢符

1　李夢符者，常遊洪州市井中，年可二十餘，短小而潔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蕩自恣。四時常插花徧歷城中酒肆，高歌大醉，好事者多召之與飲，或令爲歌詞，應聲爲之，初不經心，而各有意趣。鍾傳之鎮洪州也，以其狂妄惑衆，將罪之。夢符於獄中獻詩十餘首，其略曰：「插花飲酒無妨事，樵唱漁歌不礙時。」鍾竟亦不罪。後桂州刺史李瓊遣使至洪州，言夢符乃其弟也，請遣之。鍾令求於市中旅舍，人曰：「昨夢符不歸。」因爾不知所終。《江淮異人録》。《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三）。

2　李夢符，不知何許人。梁開平初鍾傳鎮洪州日，與布衣飲酒，狂吟放逸。嘗以釣竿懸一魚向市肆蹈《漁父引》，賣其詞，好事者争買，得錢便入酒家。其詞有千餘首傳于江表。略其一兩首云：「村寺鐘聲渡遠灘，半輪殘月落前山。徐徐撥棹却歸灣，浪叠朝霞錦繡翻。」又曰：「漁弟漁兄喜到來，婆官賽了坐江隈。椰榆杓子木瘤杯，爛煮鱸魚滿案堆。」察考取狀，答曰：「插花飲酒何妨事，樵唱漁歌不礙時。」遂不敢復問。或抱冰入水，及出，身上氣如蒸。鍾氏亡，亦不知所在。《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陳　詠

1　唐前朝進士陳詠，眉州青神人。有詩名，善弈棋。昭宗劫遷，駐蹕陝郊，是歲策名歸蜀，韋書記莊以詩賀之。又有鄉人妬善者，屬和韋詩，其略云：「讓德已聞多士伏，沽名還得世人聞。」譏其比滌器當壚也。謬稱馮副使涓詩，以涓多諧戲故也。或云蜀之妬善者作此詩，假馮公之名也。潁川嘗以詩道自負，謁荆幕鄭準。準亦自負雄筆，謂潁川曰：「今日多故，不暇操染。有三數處回緘，祈爲假手。」潁川自旦及暮，起草不就，蓋欲以高之。其詩卷首有一對語云：「隔岸水牛浮鼻渡，傍溪沙鳥點頭行。」京兆杜光庭先生謂曰：「先輩佳句甚多，何必以此爲卷首？」潁川曰：「曾爲朝貴見賞，所以刻於首章。」都是假譽求售使然也。《北夢瑣言》七。《唐詩紀事》七一。

胡　翽

1　有胡翽者，佐幕大藩，有文學稱，善草軍書，動皆中意。時大駕西幸，中原宿兵，岐秦二藩，最爲巨屏。其飛書走檄，交騁諸夏，莫不伏其筆舌也。時大帥年幼，生殺之柄，斷在貳軍張筠。其宣辭假荆州任在張同，張同爲察巡。翽常少其帥，蔑視同輩不爲禮，帥因藉其才，不甚加責，但令諭之而已。其輕薄自如也。常因公宴，翽被酒呼張筠曰：「張十六。」張十六者，筠第行也。數以語言詆筠，因帥故，但銜之。他日往荆州詣張同，同僕不識，問從者，曰：「胡大夫翽。」至廳，已脱衫矣。同聞翽來，欲厚之，因命家人精意具饌。同遽出迎見，忽報曰：「大夫已去矣。」同復步至廳，但見雙椅間遺不潔而去，卒不留一辭，同亦笑而銜之。張無能加害。時帥請翽聘于大梁，翽門下客陳評事者從行，筠密賂陳，令伺其不法。入梁，果恣虚誕，或以所見密聞梁王，皆爲陳疏記之。洎歸，帥知其狂率，亦優容之。陳於是受教，搆成其惡，具以乖僻草藁，袖而白帥。帥方被酒，聞之大怒，遂盡室擁出，坑于平戎谷口，更無噍類。帥醒知之，大驚，痛惜者久之，沈思移時，曰：「殺汝者副使，非我爲之。」後草軍書不稱旨，則泣而思之。此過亦非在筠，蓋翽自掇爾。王仁裕嘗過平戎谷，有詩弔之曰：「立馬荒郊滿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風號古木悲長在，雨濕寒莎淚暗流。莫道文章爲衆嫉，只應輕薄是身讎。不緣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鸚鵡洲。」《王氏見聞》（《廣記》二六六）。

馬彦珪　盧誥

1　陳太師敬瑄任西川日，有愛姬徐氏甚有美色，即徐令長女也失名。其父自郫城宰欲求彭牧，以紅綃數寸書二十八字，遣其妻私示其女。議者以徐習進而乖父子之道。其詩曰：「深宫富貴事風流，莫忘生身老骨頭。因共太師歡笑處，爲吾方便覓彭州。」又合州石鏡宰馬彦珪者，本遂州長江縣富庶之子也，晚親文筆，未識風騷，謬學滑稽，語多譏誚。因娉女，自爲内相，醉酬新郎催妝之詩，詩意風艷之甚，親族聞者莫不笑之。其詩曰：「莫飛篇翰苦相煎，款款容人帖翠鈿。不是到來梳洗晚，却憂玉體未禁憐。」唐末盧拾遺議與鄭中舍延休作贅，三年不歸陝下，其兄誥以詩讓之，詩意甚乖昆仲之禮。盧議呈其太山，中舍并女遣之。誥寄弟詩曰：「三年作贅在京城，著箇緋衫倚勢行。夜夜貪憐紅粉女，朝朝渾忘白頭兄。親情别後飢寒死，僕使歸來氣宇生。世上可能容此事，算來天道不分明。」《鑒誡録》八。

湯　篔

1　湯篔，潤州丹陽人也，工爲應用，數舉敗於垂成。李巢在湖南，鄭續鎮廣南，俱以書奏受惠。晚佐江西鍾傳，書檄闐委，未嘗有倦色。傳女適江夏杜洪之子，時及昏暝，有人走乞障車文，篔命小吏四人，各執紙筆，倚馬待製，既而四本俱成。天祐中，逃難至臨川，憂恚而卒。《唐摭言》一○。

孫　郃

1　孫郃，字希韓，四明人。與方干友善。乾寧中，登進士第。好荀、楊、孟子之書，學退之爲文。爲校書郎中，河南府文學。其文爲錢珝所序。詩有「仕宦類商賈，終日常東西」之句。《唐詩紀事》六一。

裴　説

1　唐舉子先投所業於公卿之門，謂之行卷。説只行五言詩一卷，至來年秋賦，復行舊卷，人有譏之者，説曰：「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人見知，何暇别行卷哉！」識者以爲知言。説天祐三年登甲科。其詩以苦吟難得爲工，且拘格律。嘗有詩曰：「苦吟僧入定，得句將成功。」又《贈僧貫休》云：「總無方是法，難得始爲詩。」又云：「是事精皆易，唯詩會却難。」遭亂，故宦不達，多遊江湖間。有《石首縣》詩云：「因攜一家住，贏得半年吟。」《唐詩紀事》六五。《南部新書》庚。　案：「天祐三年」，原作「天復六年」，據《唐才子傳》一○改。

2　見廖匡圖、廖匡齊、廖凝1。

陳　岳

1　陳岳，吉州廬陵人也。少以辭賦貢于春官氏，凡十上，竟抱至冤。晚年從豫章鍾傳，復爲同舍所譖；退居南郭，以墳典自娱。因之博覽羣籍，嘗著書商較前史得失，尤長於班、史之業，評三傳是非，著《春秋折衷論》三十卷；約大唐《實録》，撰《聖紀》一百二十卷。以所爲述作，號《陳子正言》十五卷。其辭、賦、歌、詩，别有編帙。光化中，執政議以蒲帛徵；傳聞之，復辟爲從事。後以讒黜，尋遘病而卒。《唐摭言》一○。

侯　翮

1　唐光啓中，成都人侯翮風儀端秀，有若冰壺。以拔萃出身，爲邠寧從事。僖皇播遷，擢拜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内試數題目，其詞立就。舊族朝士，潛推服之。僖宗歸闕，除郡不赴，歸隱導江别墅，號卧龍館。王蜀先主圖霸，屈致幕府，先俾節度判官馮涓候其可否。馮有文章大名，除眉州刺史，田令孜拒朝命，不放之任，羇寓成都，爲侯公軫卹，甚德之。其辟書，即馮涓極筆也。侯有謝書，上王先主，其自負云：「可以行修牋表，坐了檄書。」其先人，蜀之小將也。《北夢瑣言》五。《十國春秋》四四。

王　輿

1　王輿有詩名，嘗有一聯云：「天漢尚不正，河源争得清？」崔胤相國聞之，大不悦，竟流落而死。《紀異録》（《類説》一二）。

薛昌緖

1　岐玉李茂貞霸秦隴也，涇州書記薛昌緖爲人迂僻，禀自天性。飛文染翰，即不可得之矣。與妻相見亦有時，必有禮容，先命女僕通轉，往來數四，可之，然後秉燭造室，至于高談虚論，茶果而退。或欲詣幃房，其禮亦然。嘗曰：「某以繼嗣事重，輒欲卜其嘉會，必候請而可之。」及從涇帥統衆于天水，與蜀人相拒于青泥嶺。岐衆迫于輦運，又聞梁人入境，遂潛師宵遁，頗懼蜀人之掩襲。涇帥臨行，攀鞍忽記曰：「傳語書記，速請上馬。」連促之。薛在草菴下藏身，曰：「傳語太師，但請先行。今晨是某不樂日。」戎帥怒，使人提上鞍轎，捶其馬而逐之。尚以物蒙其面，云：「忌日禮不見客。」此蓋人妖也，秦隴人皆知之。《玉堂閒話》（《廣記》五〇〇）。

司馬都

1　前進士司馬都居于青丘，嘗以錢二萬託戎帥王師範下軍將市絲，經年，絲與金並爲所没。都因月旦趨府，謁王公，偶見此人，問之。其人貌狀魁偉鬍顋，凶頑發怒，欲自投于井。都徐曰：「何至如此？足下吒一抱之髭鬚，色斯舉矣；望千尋之玉甃，井有人焉。」王公知之，斃軍將于枯木。《玉堂閒話》（《廣記》二五二）。

謝　諤

1　進士謝諤，家於南康，舍前有溪，常遊戲之所也。諤爲兒時，嘗夢浴溪中，有人以珠一器遺之，曰：「郎吞此，則明悟矣。」諤度其大者不可吞，即吞細者六十餘顆。及長，善爲詩，進士裴説爲選其善者六十餘篇，行於世。《稽神録》一。又《廣記》二七八引。

喬子曠

1　唐末有喬子曠者，能詩，喜用僻事，時人謂之「狐穴詩人」。《誠齋雜記》上。

張　林

1　唐張林，本士子，擢進士第，官至臺侍御。爲詩小巧，多采景於園林亭沼間，至如「菱葉乍翻人採後，荇花初没舸行時」，他皆此類。受眷於崔相昭緯，或謁相庭，崔公曰：「何以久不拜見？」林曰：「爲飯瓮子熱發。」崔訝飯瓮不康之語。林曰：「數日來水米不入，非不康耶！」又寒月遺以衣襦，問其所需，乃曰：「一衫向下，便是張林。」相國大笑，終始優遇也。《北夢瑣言》一二。《唐詩紀事》六一。

黄匪躬

1　見李頻3。

謝廷浩

1　謝廷浩，閩人也。大順中，頗以辭賦著名，與徐夤不相上下，時號「錦繡堆」。《唐摭言》一○。《實賓録》一○。《白孔六帖》八引作《舊唐史》。　案：謝廷浩，《實賓録》、《六帖》作「謝延皓」。

王　涣

1　大順中，王涣自左史拜考功員外，同年李德鄰自右史拜小戎，趙光胤自補衮拜小儀，王拯自小版拜少勳。涣首唱長句感恩。上裴公曰：「青衿七十榜三年，建禮含香次第遷。珠彩乍連星錯落，桂花曾對月嬋娟。玉經磨琢多成器，劍拔沈埋便倚天。應念銜恩最深者，春來爲壽拜尊前。」裴公答曰：「謬持文柄得時賢，粉署清華次第遷。昔歲策名皆健筆，今朝稱職並同年。各懷器業寧推讓，俱上青霄豈後先！何事老來猶賦詠，欲將酬和永留傳。」《唐摭言》三。《唐詩紀事》六六。

歸　黯

1　歸黯親迎拜席日，狀元及第，榜下版巡脱白，期月無疾而卒。《唐摭言》八。

盧玄暉

1　盧大郎補闕，盧名上字與僕家諱同，下字曰暉。升平鄭公之甥也。暉少孤，長於外氏，愚常誨之舉進士。咸通十一年初舉，廣明庚子歲，遇大寇犯闕，竄身南服。時外兄鄭續鎮南海，暉向與續同庠序。續仕州縣官，暉自號白衣卿相。然二表俱爲愚鍾愛。爾來未十稔，續爲節行將，暉乃窮儒，復脱身虎口，挈一囊而至。續待之甚厚。時大駕幸蜀，天下沸騰，續勉之出處，且曰：「人生幾何！苟富貴可圖，何須一第耳！」暉不答。復請賓佐誘激者數四，復虚右席以待暉。暉因曰：「大朝設文學之科以待英俊，如暉能否，焉敢期於饕餮！然聞昔舅氏所勖，常以一第見勉。今舊館寂寥，奈何違宿昔之約！苟白衣殁世，亦其命也；若見利改途，有死不可！」續聞之，加敬。自是龍鍾場屋復十許歲，大順中，方爲弘農公所擢，卒於右衮。《唐摭言》四。

游　恭

1　吴游恭幼聰悟，爲辭章，士大夫稱之。時選舉避宰相崔胤家諱，恭以姓犯其嫌名，累年不第。乾寧中，禮部侍郎獨孤損擢爲上第。唐末貢舉多請託，時謂恭及殷文圭爲進士中進士。《實賓録》一。

劉　纂

1　劉纂者，商州劉舍人蜕之子也，嗣爲文亦不惡。乾寧中寒棲京師，偶與一醫工爲鄰，纂待之甚至，往往假貸於其人，其人即上樞吴開府門徒。嗣薛王爲大京兆，醫工因爲知柔診脈，從容之際，言纂之窮且屈，知柔甚領覽。會試官以解送等第禀於知柔，知柔謂纂是開府門人來囑，斯必開府之意也，非解元不可。由是以纂居首送，纂亦不知其由。自是纂落數舉，方悟。萬計莫能雪之。《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四引。

盧　肅

1　盧肅，鈞之孫，貞簡有祖風。光化初，華州行在及第。洎大寇犯闕二十年，紳靡不褊乏。肅始登第，俄有李鴻者造之，願傭力。鴻以錐刀，暇日往往反資於肅，此外未嘗以所須爲意。肅有舊業在南陽，常令鴻徵租，皆如期而至，往來千里，而未嘗侵費一金。既及第，鴻奔走如初。及一春事畢，鴻即辭去。《唐摭言》三。又《廣記》二七五引。　案：《廣記》誤以盧肅爲鈞之子，又「李鴻」作「李鵠」。

賈　泳

1　見裴贄1。

盧文焕

1　盧文焕，光化二年狀元及第，頗以宴醵爲急務，常俯關宴，同年皆患貧，無以致之。一旦，紿以遊齊國公亭子，既至，皆解帶從容。文焕命團司牽驢。時柳璨告文焕以驢從非己有，文焕曰：「『藥不瞑眩，厥疾弗瘳！』」璨甚銜之。居四年，璨登庸，王焕憂戚日加，璨每遇之，曰：「『藥不瞑眩，厥疾弗瘳！』」《唐摭言》三。又《廣記》一八四引。

曹松　王希羽

1　天復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劉象、柯崇、鄭希顔等及第。時上新平内難，聞放新進士，喜甚。詔選中有孤平屈人，宜令以名聞，特敕授官。故德祥以松等塞詔，各受正。制略曰：「念爾登科之際，當予反正之年，宜降異恩，各膺寵命。」松，舒州人也，學賈司倉爲詩，此外無他能，時號松啓事爲送羊脚狀。希羽，歙州人也，辭藝優博。松、希羽甲子皆七十餘。象，京兆人；崇、希顔，閩中人，皆以詩卷及第，亦皆年逾耳順矣。時謂五老榜。《唐摭言》八。又《廣記》一七八引。《唐詩紀事》六五。

劉　象

1　劉象郎中因詠仙掌得名，時人呼爲「劉仙掌」。……劉郎中《詠仙掌》曰：「萬古亭亭倚碧霄，不成奇刻不成招。何如掬取蓮池水，灑向人間救旱苗。」《鑒誡録》九。《實賓録》五。《唐詩紀事》六一。

2　見梁震1。

3　見沈彬5。

4　見曹松1。

許　晝

1　宋人許晝，閩人黄遘，遘嘗宰滑州衞南，與晝聲迹不疏。光化三年，二人俱近事，遘謗晝嘗笞背矣。晝性卞急，時内翰吴融侍郎，西銓獨孤損侍郎，皆盡知己，一旦晝造二君子自辨，因袒而視之。二公皆掩袂而入。晝、遘其年俱落。《唐摭言》一一。《唐詩紀事》六七。

2　許晝者，睢陽人也，薄攻五字詩。天復四年，大駕東幸，駐蹕甘棠，晝於此際及第。梁太祖長子，號大卿郎君者，常與晝屬和。晝以卿爲奥主，隨駕至洛下，攜同年數人，醉於梁祖私第，因折牡丹十許朵。主吏前白云：「凡此花開落，皆籍其數申令公。秀才奈何恣意攀折！」晝慢駡久之。主吏銜之，潛遣一介馳報梁祖。梁祖聞之，頗睚眦，獨命械晝而獻。於時，大卿竊知，間道先遣使至。晝遂亡命河北，莫知所止。《唐摭言》三。《唐詩紀事》六七。

李　沼

1　李沼者，封川相猶子也，其妻乃董常侍禹之女也。大順中，邠州節度使尚父王行瑜外族董氏，以舅事於禹，沼樂遊行瑜之門，行瑜呼沼李郎。會與計偕，僕馬生生之具，皆行瑜所致，沼負是大恣。未幾，按甲來覲，諷天子誅大臣，紳間重足一蹟，沼出入行瑜之門，頗有得色。及行瑜敗，詔捕沼，沼亡命秦隴。《唐摭言》九。

孫　定

1　孫定字志元，涪州大戎之族子，長於儲。定數舉矣，而儲方欲就貢。或訪於定，定謔曰：「十三郎儀表堂堂，好箇軍將，何須以科第爲資！」儲頗銜之。後儲貴達，未嘗言定之長。晚年喪志，放意杯酒。景福二年，下第遊京西，出開遠門，醉中走筆寄儲詩曰：「行行血淚灑塵襟，事逐東流渭水深。愁跨蹇驢風尚緊，静投孤店日初沈。一枝猶掛東堂夢，千里空馳北巷心。明日悲歌又前去，滿城煙樹噪春禽。」定詩歌千餘首，多委於兵火，竟無成而卒。《唐摭言》一○。《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唐詩紀事》六六。

蘇　拯

1　光化中，蘇拯與鄉人陳滌同處。拯與考功蘇郎中璞初叙宗黨，璞故奉常滌之子也。拯既執贄，尋以啓事温卷，因請陳滌緘封，滌遂誤書己名，璞得之大怒。拯聞之，蒼黄復致書謝過。吴子華聞之曰：「此書應更懽也。」《唐摭言》一一。《北夢瑣言》（《廣記》二四二）。

張　翺

1　唐乾寧中，宿州刺史陳璠以軍旅出身，擅行威斷。進士張翺恃才傲物，席上調璠寵妓張小泰。怒而揖起，付吏，責其無禮。狀云：「有張翺兮，寓止淮陰。來綺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云：「據此分析，合喫幾下？」翺云：「只此兩句，合喫乎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費乎千金萬金。」金鞭響背，十三長逝。惜其恃才而取禍也。出劉山甫《閒談》，詞多不載。《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六六引。

蔣嶓　張鵠

1　光啓中，蔣嶓以丹砂授善和韋中令。張鵠，吴人，有文而不貧。或刺之曰：「張鵠只消千馱絹，蔣嶓唯用一丸丹。」《唐摭言》一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宇文翃

1　禪門有祖系圖，得佛心印者，皆次列之。進士有登科記，懷將相才者，咸編綴之。而名實相違，玉石混雜，疑誤後人，良可怪也。唐進士宇文翃，雖士族子，無文藻，酷愛上科。有女及笄，真國色也，朝之令子弟求之不得。時竇璠年逾耳順，方謀繼室，其兄諫議，叵有氣焰，能爲人致登第。翃嫁女與璠，璠爲言之元昆，果有所獲。相國韋公説，即其中表，甚鄙之。因滑臺杜尚書宅遭火，幾爇神柩，家人云老鼠尾曳火入庫内，因而延燎。京兆謂宇文曰：「魚將化龍，雷爲燒尾。近日老鼠亦有燒尾之事。」用以譏之。葆光子嘗試一僧，備諳謬妄，一旦擁徒説法，自言出世，安知他日不預祖系乎？是則宇文翃登科，後人何以知之。悲夫！《北夢瑣言》四。又《廣記》二六二引。

盧知猷

1　乾寧末，駕幸三峯，太子太師盧知猷於西溪亭子赴進士關宴，因謂前達曰：「老夫似這關宴，至今相繼赴三十箇矣！」《唐摭言》三。

荆　浩

1　荆浩，河内人。博雅好古，善畫山水。自撰《山水訣》一卷，爲友人表進，秘在省閣。常自稱洪谷子。語人曰：「吴道子畫山水，有筆而無墨；項容有墨而無筆。吾當采二子之所長，成一家之體。」故關同北面事之。有四時山水、三峯、桃源、天台等圖傳於世。《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一○。《圖繪寶鑑》二。

李　昇

1　李昇者，成都人也。小字錦奴。年纔弱冠，志攻山水，天縱生知，不從師學。初得張藻員外唐時名士，善畫山水。山水一軸，玩之數日，云未盡妙矣，遂出意寫蜀境山川平遠，心思造化，意出先賢，數年之中，創成一家之能，俱盡山水之妙。每含毫就素，必有新奇。《桃源洞圖》、《武陵溪圖》、《青城山圖》、《蛾嵋山圖》、《二十四化山圖》，好事得之，爲箱篋珍；後學得之，以爲無言師。明皇朝有李將軍，擅名山水，蜀人皆呼昇爲小李將軍，蓋其藝相匹爾。悟達國師自京入蜀，重其高手，請於聖壽寺本院同居數年，因於廳壁畫《出峽圖》一堵、《霧中山圖》一堵。既而又請於大聖慈寺真堂内畫漢州《三學山圖》一堵，彭州《至德山圖》一堵，時稱悟達國師真堂四絶：常粲寫真，僧道盈書額，李商隱讚，李昇畫山水。今現存。《益州名畫録》中。《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三。

趙德齊

1　趙德齊者，温奇子也。乾寧初，王蜀先主府城精舍不嚴，禪室未廣，遂於大聖慈寺大殿東廡起三學延祥之院，請德齊於正門西畔畫南北二方天王兩堵。院門舊有盧楞伽畫行道高僧三堵六身，賴德齊遷移，至今獲在。光化年王蜀先主受昭宗勅置生祠，命德齊與高道興同手畫西平王儀仗、旗纛旌麾、車輅法物及朝真殿上皇姑帝戚、后妃嬪御百堵以來，授翰林待詔，賜紫金魚袋。蜀光天元年戊寅歲，王蜀先主殂逝，再命德齊與道興畫陵廟鬼神人馬及車輅儀仗、宫寢嬪御一百餘堵。大聖慈寺竹溪院釋迦十弟子并十六大羅漢，崇福禪院帝釋及羅漢，崇真禪院帝釋梵王及羅漢堂□文殊普賢，皆德齊筆，現存。議者以德齊三代居蜀，一時名振，克紹祖業，榮耀何多。《益州名畫録》上。《宣和畫譜》二。《圖繪寶鑑》二。

關小紅　石潨

1　唐昭宗劫遷，百官蕩析，名娼伎兒，皆爲强諸侯有之。供奉彈琵琶樂工號關别駕，小紅者，小名也，梁太祖求之。既至，謂曰：「爾解彈羊不采桑乎？」關伶俛而奏之。及出，又爲親近者俾其彈而送酒。由是失意，不久而殂。復有琵琶石潨者，號石司馬。自言早爲相國令狐公見賞，俾與諸子涣、渢連水邊作名也。亂後入蜀，不隸樂籍，多游諸大官家，皆以賓客待之。一日，會軍校數員飲酒作歡，石潨以胡琴擅場，在坐非知音者，諠譁語笑，殊不傾聽。潨乃撲槽而詬曰：「某曾爲中朝宰相供奉，今日與健兒彈而不蒙我聽，何其苦哉！」于時識者亦歎訝之。喪亂以來，冠履顛倒，不幸之事，何可勝道，豈獨賤伶云乎哉！《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〇五引。《十國春秋》四五。

安轡新

1、2　見李茂貞2、3。

王酒胡

1　京輦自黄巢退後，修葺殘毁之處。鎮州王家有一兒，俗名王酒胡，居于上都，巨有錢物，納錢三十萬貫，助修朱雀門。上又詔重修安國寺畢，親降車輦以設大齋。乃十二撞新鐘，捨錢一萬貫。令諸大臣各取意擊之，上曰：「有人能捨錢一千貫文者，即打一槌。」齋罷，王酒胡半醉入來，徑上鐘樓連打一百下，便於西市運錢十萬貫入寺。《中朝故事》。又《廣記》四九九引。《玉泉子》。　案：《廣記》引爲僖宗事，《玉泉子》則作昭宗事。

趙師儒

1　唐柳玭大夫之任瀘州，泝舟經馬驍鎮。土豪趙師儒率鄉兵數千，憑高立寨，刑訟生殺，得以自專，本道署以軍職。聞五馬經過，乃棹扁舟，被褐衫，把杖子迎接，參狀云「百姓趙師儒」。亞台以其有職，非隸屬邑，怪而辭之。師儒曰：「巴蜀亂離，某懷集鄉人拒他盜，非敢僭幸，妄徼戎職。」亞台欣而接之，乃駐旌斾，館於寨中。供億豐備，欽禮彌勤。師儒亦有詩句，皆陳素心，亞台悉爲和之。睹其清儉，不覺嗟歎曰：「我他年若登廊廟，必爲斯人而致節察。」蓋賞其知分任真也。《北夢瑣言》四。

章全益

1　章孝子名全益，東蜀涪城人。少孤，爲兄全啓養育。母疾，全啓割股肉以饋，其疾果瘳也。他日，全啓出遊，殂於逆旅。全益感天倫之恩，製斬縗之服，又以全啓割肉啗母，遂以火煉指，以申至痛。仍以銀字寫《法華經》一部，日夕諷誦，仍通大義。後於成都府樓巷，舍於其間，傍有丹竈，不蓄童僕，塊然一室。鬻丹得錢，數及兩金，即刻一象。今華亭禪院，即居士高樓之所。人謂有黄白之術。嘗言於道友曰：「點水銀一兩，止一兩銀價。若丸作三百粒，每粒百錢，乃三十千矣。其利博哉！」但所鬻之丹亦神矣。居士到蜀之後，製土偶於丹竈之側，以代執熱之用，護惜不毁，殆四十年。大順中物故，年至九十八。寺僧寫真於壁，節度判官、前眉州刺史馮涓撰讚以美之。《北夢瑣言》（《廣記》一六八）。

鄭　遨

1　雲叟，僖宗時應百篇舉不利，遂隱華山。《唐詩紀事》七一。

2　見杜光庭5。

3　鄭遨隱居，有高士問：「何以閲日？」對曰：「不注目於婆娑兒，即側耳於鼓吹長。」謂玩鷗而聽蛙也。《清異録》上。

同谷子

1　見唐昭宗14。

强　紳

1　唐鳳州東谷有山人强紳，妙於三戒，尤精雲氣。屬王氏初併秦鳳，張黄於通衢，强公指而謂孫光憲曰：「更十年，天子數員。」又曰：「并汾而來悠悠，梁蜀後何爲哉？」於時蜀兵初攻岐山，謂其旦夕屠之，强曰：「秦王久思妄動，非四海之主。雖然，死於牖下，乃其分也。蜀人終不能克秦，而秦川亦成丘墟矣。」爾後大鹵與王鳳翔不羈，秦王令終，王氏絶祚，果叶强生言。有鹿盧蹻術，自云：「老夫耄矣，無人可傳。」其書藏在深隱處古杉樹中，因與孫光憲偕詣。開樹皮，發蠟緘，取出一通絹書，選吉辰以授。爲强嫗止之，謂孫少年矣，慮致發狂，俾服膺三年，方議可否。《北夢瑣言》（《廣記》八〇）。

伊用昌

1　熊皦補闕説：頃年，有伊用昌者，不知何許人也。其妻甚少，有殊色，音律女工之事，皆曲盡其妙。夫雖饑寒丐食，終無愧意。或有豪富子弟，以言笑戲調，常有不可犯之色。其夫能飲，多狂逸，時人皆呼爲「伊風子」。多遊江左廬陵、宜春等諸郡。出語輕忽，多爲衆所毆擊。愛作《望江南》詞，夫妻唱和。或宿於古寺廢廟間，遇物即有所詠，其詞皆有旨。熊只記得《詠鼓詞》云：「江南鼓，梭肚兩頭欒。釘着不知侵骨髓，打來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餘多不記。江南有芒草，貧民採之織屨，緣地土卑濕，此草耐水，而貧民多着之。伊風子至茶陵縣門，大題云：「茶陵一道好長街，兩畔栽柳不栽槐。夜後不聞更漏鼓，只聽鎚芒織草鞋。」時縣官及胥吏大爲不可，遭衆人亂毆，逐出界。江南人呼輕薄之詞爲「覆窠」，其妻告曰：「常言小處不要覆窠，而君須要覆窠之。譬如騎惡馬，落馬足穿鐙，非理傷墮一等，君不用苦之。」如是夫妻俱有輕薄之態。天祐癸酉年，夫妻至撫州南城縣所，有村民斃一犢，夫妻丐得牛肉一二十觔，於鄉校内烹炙，一夕俱食盡。至明，夫妻爲肉所脹，俱死于鄉校内。縣鎮吏民，以蘆蓆裹尸，於縣南路左百余步而瘞之。……熊言六七歲時，猶記識伊風子，或着道服，稱「伊尊師」。熊嘗於頂上患一癰癤，疼痛不可忍，伊尊師含三口水，噀其癰，便潰，並不爲患，至今尚有痕在。熊言親覩其事，非謬説也。《玉堂閒話》（《廣記》五五）。

2　伊用昌遊江浙間，散誕放逸，不拘細謹。善飲，每醉行歌市中，其言皆物外汗漫之辭，似不可曉。亦能爲詩，《留題閣皂觀》云：「花洞門前吠似雷，險聲流斷俗塵埃。雨噴山脚毒龍起，月照松梢孤鶴回。羅幕秋高添碧翠，畫帘時卷對樓臺。雨壇詩客何年去，去後門關更不開。」後入湖南謁馬氏。時方設齋，獨不請用昌，自造之，據其坐。洎食畢，則大聲吟詩云：「誰人能識白元君，上士由來盡見聞。避世早空南火宅，植田高種北山雲。雞能抱卵心常聽，蟬到成形壳自分。學取大羅些子術，免教松下作孤墳。」詩畢，拂衣而起。衆訝奇異，乃逼問，無對，出門不見。《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光

1　釋光，字登封，姓吴氏，永嘉人也，唐史官左庶子兢之裔孫也。幼捨家於陶山寺剃度。居必介然，不與恒人交雜。好自標遇，慢易緇流。多作古調詩，苦僻寡味，得句時有得色。長於草隸，聞陸希聲謫宦于豫章，光往謁之。陸恬静而傲氣，居于舟中，凡多迴投刺，且不之許接。一日設方計干謁，與語數四，苦祈其草法，而授其五指撥鐙訣。光書體當見酋健，轉腕迴筆，非常所知。乃西上，昭宗詔對御榻前書，賜紫方袍。後謁華帥韓建，薦號曰廣利。自華下歸故鄉，謁武肅王錢氏：以客禮延之。而性畔岸，弗愜王情，乃歸甬東終焉。有文集，知音者所貴。出筆法弟子從瓌、温州僧正智琮、皆得墨訣。有朝賢贈歌詩，吴内翰融、羅江東隱等五十家，僅成一集。《宋高僧傳》三○。

2　見陸希聲2。

3　越僧光善草書，自言授法於陸相希聲。其飄逸有張旭之妙，吴翰林以歌獎之，言多不載。羅給事贈詩云：「聖主賜衣稱絶藝，侍臣摛藻許高蹤。」又有亞棲，書骨氣不及，而趨媚過之。二人俱應制，其蹤海内皆盛。《葆光録》一。

亞　栖

1　釋亞栖，洛陽人也。經律之餘，喜作字，得張顛筆意。昭宗光化中，對殿庭草書，兩賜紫袍，一時爲之榮。每論張顛，云：「世徒知張之顛，而不知實非顛也。觀其自謂『吾書不大不小，得其中道，若飛鳥出林，驚蛇入草』，則果顛也耶？」此亞栖所以獨得，而世俗未必知也。《宣和書譜》一九。

2　見光3。

上藍和尚

1　見鍾傳2。

2　見王潮1。

3　上藍和尚，失其名，居於洪州上藍院，精究術數，大爲鍾傳所禮。一旦疾篤，往省之，且曰：「老夫於和尚可謂無閒矣。和尚或不諱，得無一言相付耶？」上藍强起，索筆作偈以授，其末云：「但看來年二三月，柳條堪作打鐘槌。」偈終而卒。傳得之，不能測。洎明年春，淮帥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爲楊氏有。打鐘之偈，人始悟焉。《五代史補》四。

4　高祖嘗在晉祖麾下，晉祖既起太原，因高祖遂有天下。先是豫章有僧號上藍者，精於術數，自唐末著讖云：「石榴花發石榴開。」議者以「石榴」則晉、漢之謂也；再言「石榴」者，明享祚俱不過二世矣。《五代史補》四。

陸濛妻蔣氏

1　陸濛爲湖州司法參軍，妻蔣氏，即凝之女也，善屬文而耽酒。後染邪氣，心神不恒，姊妹憂之，勸節飲强餐，應聲吟曰：「平生偏好酒，勞爾勸吾飧。但得尊中滿，時光度不難。」有聖保寺僧知業，性高古，有詩名，偶訪司法，談玄之次，蔣氏遽自内遞一杯酒與知業，公免云：「業不會飲。」蔣氏隔簾對曰：「秪如上人詩云：『接岸橋通何處路，倚欄人是阿誰家？』觀此風韻，得不飲乎？」業公慚作，起而退。《葆光録》二。《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一

後梁太祖

1　梁祖，宋州碭山縣午溝里人，本名温，賜名全忠，建國後，改名晃。家世爲儒。祖信，父誠，皆以教授爲業。誠早卒，有三子俱幼，母王氏攜養寄於同縣人劉崇家。昆弟之中，唯温狡猾無行，崇母撫養之。崇弟兄嘗加譴杖。一日，偷崇家釜而竄，爲崇追回，崇母遮護，以免朴責。善逐走鹿，往往及而獲之。又崇母常見其有龍蛇之異。它日與仲兄存入黄巢中作賊，伯兄昱與母王氏尚依劉家。温既辭去，不知存亡。及温領鎮於汴，盛飾輿馬，使人迎母於崇家。王氏皇恐，辭避深藏，不之信，謂人曰：「朱三落拓無行，何處作賊送死，焉能自致富貴？汴帥非吾子也。」使者具陳離鄉去里之由，歸國立功之事。王氏方泣而信。是日，與崇母並迎歸汴。温盛禮郊迎，人士改觀。崇以舊恩，位至列卿，爲商州刺史。王氏以温貴，封晉國太夫人。仲兄存於賊中爲矢石所中而卒。温致酒於母，歡甚，語及家事，謂母曰：「朱五經辛苦業儒，不登一命，今有子爲節度使，無忝先人矣。」母不懌，良久謂温曰：「汝致身及此，信謂英特，行義未必如先人。朱二與汝同入賊軍，身死蠻徼，孤男稚女，艱食無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諸無取也。」温垂涕謝罪，即令召諸兄子皆至汴，友寧、友倫皆立軍功，位至方鎮。《北夢瑣言》一七。

2　五代梁太祖微時，嘗傭力徐州蕭縣人劉崇家。及即位，召崇爲商州刺史。崇之母撫梁祖有恩，梁祖號爲「國婆」。《實賓録》六。

3　梁祖自初起，每令左右持大赤旗，緩急之際用以揮軍，祖自目爲火龍標。《清異録》下。

4　梁太祖皇帝到梁園，深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虞四境之難，每有鬱然之狀。時有薦敬秀才於門下，乃白梁祖曰：「明公方欲圖大事，輕重必爲四境所侵，但令麾下將士詐爲叛者而逃，即明公奏於主上及告四鄰，以自襲叛徒爲名。」梁祖曰：「天將奇人以佐於吾。」初從其謀，一出而致衆十倍。《後史補》（《通鑑考異》二五）。

5　梁祖親征鄆州，軍次衞南，時築新壘土工畢，因登眺其上，見飛烏止於峻堞之間而噪，其聲甚厲。副使李璠曰：「是烏鳥也，將有不如意之事。」其前軍朱友裕爲朱瑄掩撲，拔軍南去，我軍不知，因北行。遇朱瑄軍來迎，梁祖策馬南走，入村落間，爲賊所迫。前有溝坑，頗極深廣。匆遽之際，忽見溝内蜀黍稈積以爲道，正在馬前，遂騰躍而過，因獲免焉。副使李璠、都將高行思爲賊所殺。張歸宇爲殿騎，援戈力戰，僅得生還，被十四五箭。乃知衞南之烏，先見之驗也。《北夢瑣言》一六。又《廣記》四六二引。

6　丁會爲昭義節帥，常懼梁祖雄猜，疑忌功臣。忽謂敬翔曰：「吾夢丁會在前祗候，吾將乘馬欲出，圉人以馬就臺，忽爲丁會跨之以出，時夢中怒，叱喝數聲，因驚覺，甚惡之。」是月，丁會舉潞州軍民歸河東矣。《北夢瑣言》一六。

7　朱太祖統四鎮呼中令日，名温，與崔相國連構大事。崔每奏太祖忠赤，委之關東，國無患矣。昭宗遽勅太祖改名全忠。議者曰：「全字，人王也；又在中心，其不可也。」近臣亦奏，上方悔焉，勅命既行，追之弗及。後果有大梁皇帝之號。是時四分天下，其在中心，乃賜名之應也。《鑒誡録》二。

8　唐世梁太祖未建國前，崔禹昌擢進士第，有别業在汴州管内。禹昌敏俊善接對，初到夷門，希梁祖意，請陳桑梓禮。梁祖甚喜，以其不相輕薄，甚蒙管領，常預賓次，或陪褻戲。梁祖以其有莊墅，必藉牛，乃問曰：「莊中有牛否？」禹昌曰：「不識得有牛。」意是無牛，以時俗語「不識得有」對之。梁祖大怒曰：「豈有人不識牛？謂我是村夫即識牛，渠則不識。如此輕薄，何由可奈！」幾至不測。後有人言，方漸釋怒。《北夢瑣言》四。

9　梁祖之初兼四鎮也，英威剛很，視之若乳虎，左右小忤其旨，立殺之。梁之職吏，每日先與家人辭訣而入，歸必相賀。賓客對之，不寒而慄。進士杜荀鶴以所業投之，且乞一見，掌客以事聞於梁祖，梁祖默無所報。荀鶴住大梁數月。先是，凡有求謁梁祖，如已通姓名而未得見者，雖踰年困躓於逆旅中，寒餓殊甚，主者留之，不令私去，不爾，即公人輩及禍矣。荀鶴逐日詣客次，一旦，梁祖在便聽，謂左右曰：「杜荀鶴何在？」左右以見在客次爲對。未見閒，有馳騎至者，梁祖見之，至巳午間方退，梁祖遽起歸宅。荀鶴謂掌客者曰：「某飢甚，欲告歸。」公人輩爲設食，且曰：「乞命。若大王出，要見秀才，言已歸館舍，即某等求死不暇。」至未申間，梁祖果出，復坐於便聽，令取骰子來。既至，梁祖擲，意似有所卜。擲且久，終不愜旨，怒甚，屢顧左右。左右怖懼，縮頸重足，若蹈湯火。須臾，梁祖取骰子在手，大呼曰：「杜荀鶴。」擲之，六隻俱赤，乃連聲命「屈秀才」。荀鶴爲主客者引入，令趨驟至階陛下。梁祖言曰：「秀才不合趨階。」荀鶴聲喏，恐懼流汗，再拜。叙謝訖，命坐，荀鶴慘悴戰慄，神不主體。梁祖徐曰：「知秀才久矣。」荀鶴欲降陛拜謝，梁祖曰：「不可。」於是再拜復坐。梁祖顧視陛下，謂左右曰：「似有雨點下。」令視之，實雨也。然仰首視之，天無片雲。雨點甚大，霑陛簷有聲。梁祖自起，熟視之，復坐，謂杜曰：「秀才曾見無雲雨否？」荀鶴答言：「未曾見。」梁祖笑曰：「此所謂無雲而雨，謂之天泣。不知是何祥也？」又大笑，命左右：「將紙筆來，請杜秀才題一篇無雲雨詩。」杜始對梁祖坐，身如在燃炭之上，憂悸殊甚。復令賦無雲雨詩，杜不敢辭。即令坐上賦詩，杜立成一絶獻之。梁祖覽之，大喜，立召賓席共飲，極歡而散，且曰：「來日特爲杜秀才開一筵。」復拜謝而退。杜絶句云：「同是乾坤事不同，雨絲飛灑日輪中。若教陰朗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由是大獲見知。杜既歸，驚懼成疾，水瀉數十度，氣貌羸絶，幾不能起。客司守之，供侍湯藥，若事慈父母。明晨，再有主客者督之，且曰：「大王欲見秀才，請速上馬。」杜不獲已，巾櫛上馬，比至，凡促召者五七輩。杜困頓無力，憂□趨進遲緩。梁祖自起，大聲曰：「杜秀才，『争表梁王造化功』！」杜頓忘其病，趨步如飛，連拜叙謝數四。自是梁祖特帳設賓館，賜之衣服錢物，待之甚厚。福建人徐夤下第，獻《過梁郊賦》，梁祖覽而器重之，且曰：「古人酬文士，有一字千金之語。軍府費用多，且一字奉絹一匹。」徐賦略曰：「客有失意還鄉，經於大梁，遇郊坰之耆老，問今古之侯王。父老曰：『且説當今，休論往昔。昔時之事跡誰見，今日之功名目覩。』」辭多不載。遂留于賓館，厚禮待之。徐病且甚，梁祖使人謂曰：「任是秦皇漢武。」蓋誚徐賦有「直論簫史王喬，長生孰見；任是秦皇漢武，不死何歸」，憾其有此深切之句爾。梁祖既有移龜鼎之志，求賓席直言骨鯁之士。一日，忽出大梁門外數十里，憩于高柳樹下。樹可數圍，柯幹甚大，可庇五六十人，遊客亦與坐。梁祖獨語曰：「好大柳樹！」徐徧視賓客，注目久之。坐客各各避席，對曰：「好柳樹！」梁祖又曰：「此好柳樹，好作車頭。」末坐五六人起對：「好作車頭。」梁祖顧恭翔等，起對曰：「雖好柳樹，作車頭須是夾榆樹。」梁祖勃然，厲聲言曰：「這一隊措大，愛順口弄人。柳樹豈可作車頭？車頭須是夾榆木。便順我也道柳樹好作車頭。我見人説秦時指鹿爲馬，有甚難事！」顧左右曰：「更待甚！」須臾，健兒五七十人悉擒言柳樹好作車頭者，數以諛佞之罪，當面撲殺之。梁祖雖起於羣盜，安忍雄猜，甚於古昔。至於剛猛英斷，以權數御物，遂成興王之業，豈偶然哉！《洛陽撍紳舊聞記》一。又《分門古今類事》二○引。

10　見殷文圭5。

11　見李襲吉1、2。

12　世傳朱全忠作四鎮時，一日與賓佐出游，全忠忽指一方地曰：「此可建一神祠，試召一視地工驗之。」而召工久不至，全忠怒甚，見於辭色，左右皆恐。良久，工至，全忠指地視之。工再拜，賀曰：「此所謂乾上龍尾地，建廟固宜，然非大貴人不見此地。」全忠喜，薄賜而遣之。工出，賓僚或戲之曰：「爾若非乾上龍尾，當坎下驢頭矣。」東北人謂斫伐爲「坎」。《明道雜志》。

13~16　見唐昭宗20、22、23、26。

17　見李裕1。

18　朱全忠弑昭宗，以裴樞朝廷宿望，全忠奏以伶人張廷範爲太常卿，樞以爲必非元帥之旨，持之不下。全忠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識真淳，不入浮薄之黨，觀此議論，本態露矣。」李振言於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皆由浮薄之徒紊亂紀綱，不若盡去之。」全忠以爲然。有以名檢自處聲迹稍著者，皆指爲浮薄，貶逐無虚日，紳爲之一空。《續世説》九。

19　朱全忠先以蔣玄暉爲樞密使，伺帝動静。積慶何太后以昭宗見害之後，常恐不保旦夕，曾使宫人阿秋面召玄暉屬戒，所乞它日傳禪之後，保全子母性命。言發，無不涕零。先是全忠速要傳禪，召玄暉到汴州，責以太遲，玄暉以傳禪先須封國，授九錫之命，俟次第行之。全忠怒曰：「我不要九錫，看作天子否？」玄暉歸奔洛陽，與宰相商量，爲趙殷衡誣譖，云與太后交通，欲延唐祚。乃令殷衡逼殺太后及宫人，而誅蔣玄暉。時人冤之。趙殷衡後改姓孔名循，亦莫知其實是何姓。仕後唐明宗爲宣徽使，出爲許昌、滄州兩鎮。時人知其狡譎傾險，莫不憚之。《北夢瑣言》一五。

20　輝王即位。天祐中，朱全忠以舊朝達官尚在班列，將謀篡奪，先俾翦除。凡在周行，次第貶降。舊相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大夫趙崇、王贊等於滑州白馬驛賜自盡。時宰相臣柳璨性陰狡貪權，惡樞等在己之上，與全忠腹心樞密使蔣玄暉、太常卿張廷範密友交結而害樞等。俄而廷範轅裂，玄暉與柳璨、及弟瑶、瑊相繼伏誅。先是故相張濬一家並害，而棄屍黄河。朱公謀主李振累應進士舉不第，尤憤朝貴，時謂朱全忠曰：「此清流輩，宜投於黄河，永爲濁流。」全忠笑而從之。爾朱榮河陰之戮衣冠，不是過也。俄而輝王禪位，封濟陰王於曹州，遇酖而崩。唐祚自此滅矣。《北夢瑣言》一五。

21　梁朝方山道人，自號龐九經，身長七尺，不知年幾百歲。每於石室修氣，經年絶食。太祖往往遣使，賜乳頭香及茶藥而已。忽一日，詔入内殿，求延生之術。龐奏曰：「夫神仙之法，亦因積學而成。先須息萬慮於人閒，棲一身於岩穴，與天地合德，與鳥獸同羣，斷其喜怒悲哀，去其滋味淫慾。然後存神養氣，辟穀休糧，欲究還丹，審窮爻象。故曰『内真外應，其丹自來』。而又功滿三千，方得羽化。今陛下身居九有，心役萬機，孽毒三軍，誅殘百姓，怨滿天下，恩唯一家。豈同軒后清静自化、鼎湖上昇者哉？」太祖怒曰：「知卿是龐勛本身。朕欲問卿行止，何得妄指難易，非斥朕乎？」龐度太祖言，深慮遭其誅責，復奏曰：「臣有靈丹，可延九五之數，儻放臣棲隱，即敢進之。」上復笑曰：「朕不希白日上昇，只希更得三五十年在位，是朕願也。」龐乃於肘後解一青瓢子，取金丹二粒進，曰：「望陛下清素守真百日，方可餌之。不然者，灰惡耳。」上既深信，龐得歸山。後帝久患石淋，忽宣至藥服食，眉髮立墮，頭背生癰。及至彌留，爲穎王所弑。《鑒誡録》一。

22　梁祖末年，多行誅戮。一夕，寢殿大棟忽墜於御榻之上。初聞土落於寢帳上，乃驚覺，久之，又聞有小木墜於帳頂間，遂戄然下牀，未出殿門，其棟乃墜。遲明，召諸王近臣令觀之，〔曰〕：「夜來驚危，幾不相見。」由是君臣相泣。又曰：「驚憂之時，如有人引頭於寢閤門内云：『裏面莫有人否？』所以怱忙奔起，得非宫殿神乎？」它日，又游於大内西九曲池，汎鷁舟於池上，舟忽傾側，上墮於池中，宫嬪并内侍從官並躍入池，扶策登岸，移時方安。爾後發痼疾，竟罹其子郢王友珪弑逆之禍。舟傾棟折，非佳事也。《北夢瑣言》一六。

23　義理所在，雖盜賊凶悖之人，亦有不能違者。劉仁恭爲盧龍節度使，其子守文守滄州，朱全忠引兵攻之，城中食盡，使人説以早降。守文應之曰：「僕於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辭直，爲之緩攻。其後還師，悉焚諸營資糧，在舟中者鑿而沉之。守文遺全忠書曰：「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爲烟，沉之爲泥，願乞其所餘以救之。」全忠爲之留數囷，滄人賴以濟。及篡唐之後，蘇循及其子楷，自謂有功於梁，當不次擢用。全忠薄其爲人，以其爲唐鴟梟，賣國求利，勒循致仕，斥楷歸田里。宋州節度使進瑞麥，省之不懌，曰：「宋州今年水災，百姓不足，何用此爲？」遣中使詰責之，縣令除名。此三事，在他人爲不足道，於全忠則爲可書矣，所謂憎而知其善也。《容齋續筆》六。

24　太祖之用兵也，法令嚴峻。每戰，逐隊主帥或有没而不返者，其餘皆斬之，謂之拔隊斬，自是戰無不勝。然健兒且多竄匿，州郡疲於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兒文面自此始也。《五代史補》一。

25　劉仁遇嘗與梁太祖葉戲。一日，或遇頑盆，仁遇行伍出身，語多方拙，謂太祖曰：「得則洪溝。」太祖應之曰：「縰得未可。」時太祖方據四鎮，仁遇復在偏裨，雖是親家復王太岳，太祖竟爲記忌。後太祖一居南面，仁遇久在西班，累乞一藩，終不俞允。既而年邁，寢疾在牀，新婦屢有奏聞，太祖猶徵語忌，至於悲泣哀告，方除兗州，未及赴官，疾亟而卒。是知凡事爲誡，寧不書紳而記之乎！《鑒誡録》三。

26　見張皇后1。

27　見張全義1。

28　宋元詞曲有出於唐者，如《清平調》、《水調歌》、《柘枝》、《菩薩蠻》、《八聲甘州》、《楊柳枝》詞是也。朱温歸鎮，昭宗以詩餞之，温進《楊柳枝》詞五首，今雖不傳，其詞彼時度曲，多是七言絶也。以全忠之凶悍，而能爲歌詩，可與青陵嗣響矣。《筆麈》（《五代詩話》一）。

29　梁祖平生嗜雞，日凡再食。《洞微志》（《分門古今類事》二）。

30　朱全忠時號鐘爲大聖銅，……以避諱故也。《清異録》上。

張皇后

1　梁祖魏國夫人張氏，碭山富室女，父蕤，曾爲宋州刺史。温時聞張有姿色，私心傾慕，有麗華之歎。及温在同州，得張於兵間，因以婦禮納之。温以其宿款，深加敬異。張賢明有禮，温雖虎狼其心，亦所景伏。每謀軍國計，必先延訪。或已出師，中途有所不可，張氏一介請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此。初收兗、鄆，得朱瑾妻，温告之云：「彼既無依，寓於輜車。」張氏遣人召之，瑾妻再拜，張氏答拜泣下，謂之曰：「兗、鄆與司空，同姓之國，昆仲之間，以小故尋干戈，致吾姒如此。設不幸汴州失守，妾亦似吾姒之今日也。」又泣下。乃度爲尼，張恒給其費。張既卒，繼寵者非人。及僭號後，大縱朋淫，骨肉聚麀，帷薄荒穢，以致友珪之禍，起於婦人。始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張氏者，不亦賢乎！《北夢瑣言》一七。

後梁末帝

1　見李如實1。

2　貞明末，帝夜於寢間擒刺客，乃康王友孜所遣，帝自戮之，造雲母匣，貯所用劍，名匣曰「護聖將軍之館」。《清異録》下。

3　後主于宫中作珠簾，乃勅京師市珠，内外之家收索將盡，計無可得者。後于相國寺僧中收之，猶有隱之者，爲隣僧所告，繫于陛牢，逐院而搜之，僧寺晝閉。有人于寺中請僧齋，閽者曰：「敕家正搜珠急，孰敢入者？」至來年，莊宗入汴，盡滅朱氏，後遠近搜之。寺僧曰：「今日是端的搜朱也。」《洛中紀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

4　朱梁許州節度使温韜於衙城濠内得一小龜，金色，遍身緑毛，石函而進之。後主敕於苑内鑿池養之，又構屋宏敞，號金龜堂。至來年，莊宗立，因號大唐，入汴見之，指謂左右曰：「金龜堂者，是歸我也。」《洛中紀異録》（陶本《説郛》四九、張本《説郛》二〇）。

朱全昱

1　全昱，梁祖之兄也。既受禪，宫中閒燕，惟親王得與。因爲博戲，全昱酒酣，忽起，取骰子擊盆迸散，大呼梁祖曰：「朱三，汝碭山一民，因天下饑荒，入黄巢作賊，天子用汝爲四鎮節度使，富貴足矣！何故滅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稱王稱朕！我不忍見汝血吾族矣，安用博爲！」梁祖不悦而罷。《五代史闕文》。

2　骰子數匝，廣王全昱忽駐不擲，顧而白梁祖，再呼「朱三」，梁祖動容。廣王曰：「你愛他爾許大官職，久遠家族得安否？」於是大怒，擲戲具於階下，抵其盆而碎之，喑嗚眦睚，數日不止。《玉堂閒話》（《通鑑考異》二八）。《南部新書》癸。

後唐武皇

1　河東李克用，其先回紇部人，世爲蕃中大酋，受唐朝官職。太宗於北方沙陁磧立沙陁府，以招集降户。後克用祖朱邪執宜與其父曾依吐蕃，背吐蕃歸朝，德宗於鹽州置陰山府，以執宜爲都督。後遷於神武川黄花堆之别墅，即今應州是也。執宜生赤心，以討徐州龐勛功，賜國姓并名，號李國昌。懿宗問其先世所出，云本隴西金城人，依寓吐蕃。帝曰：「我先與汝同鄉里。」敕令編籍鄭王房。始爲雲州大同軍節度，次授鄜延、振武、代北三節度。其姪克讓爲羽林將軍。其子克用最聞名，以破黄巢功，爲太原節度使。子存勗，平梁、蜀，奄有中原，追尊執宜號懿祖，國昌號獻祖，克用號太祖皇帝。太祖在姙十三月，載誕之夕，母后甚危，令族人市藥於雁門，遇神人，教以率部人被介持旄擊鉦鼓，躍馬大躁，環所居三周而止。果如所教而生。是日虹光燭室，白氣充庭，井水暴溢。及能言，喜道軍旅。年十二三，能連射雙鳥，至於樹葉、鍼鋒、馬鞭，皆能中之。曾於新城北以酒酹毗沙門天王塑像，請與僕交談，天王被甲持矛，隱隱出於壁間。或所居帳内，時如火聚，或有龍形。人皆異之。嘗隨獻祖征龐勛，臨陣出没如神，號爲「飛虎子」。眇一目，時號「獨眼龍」。功業磊落，不可盡述。或云睛邪，非眇也。《北夢瑣言》一七。又《廣記》一三六引。　案：《廣記》云軍中號爲「龍虎子」，《南部新書》癸云號爲「火龍子」。

2　太祖武皇，本朱耶赤心之後，沙陀部人也。其先生於雕窠中，酋長以其異生，諸族傳養之，遂以諸爺爲氏，言非一父所養也。其後言譌，以諸爲朱，以爺爲耶。至太祖，生眇一目，長而驍勇善騎射，所向無敵，時謂之「獨眼龍」，大爲部落所疾。太祖恐禍及，遂舉族歸唐，授雲州刺史，賜姓李，名克用。黄巢犯長安，自北引兵赴難，功成遂拜太原節度使，封晉王。《五代史補》二。

3　乾符三年，河南水災，盜寇蜂起，朝廷以段文楚爲代北水陸發運、雲州防禦使，以代支謨。時歲荐饑，文楚削軍人衣米，諸軍咸怨。太祖爲雲中防邊督將，部下争訴以軍食不充，請具聞奏。邊校程懷信、康者立等十餘帳，日譁於太祖之門，請共除虐帥以謝邊人。衆因大譟，擁太祖上馬，比及雲中，衆且萬人，城中械文楚出以應太祖。《後唐太祖紀年録》（《通鑑考異》二四）。

4　康君立爲雲中牙校，事防禦使段文楚。時天下將亂，代北仍歲阻饑，諸部豪傑咸有嘯聚邀功之志。文楚法令稍峻，軍食轉餉不給，戍兵咨怨。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私謂君立等曰：「段公儒者，難與共事。方今四方雲擾，皇威不振，丈夫不能於此時立功立事，非人豪也。吾等雖擁部衆，然以雄勁聞於時者，莫若李振武父子，官高功大，勇冠諸軍，吾等合勢推之，則代北之地，旬月可定，功名富貴，事無不濟也。」時武皇爲沙陀三部落副兵馬使，在蔚州，盡忠令君立私往圖之，曰：「方今天下大亂，天子付將臣以邊事，歲偶饑荒，便削儲給，我等邊人，焉能守死！公家父子素以威惠及五部，當共除虐帥以謝邊人。」武皇曰：「予家尊在振武，萬一相逼，俟予禀命。」君立曰：「事機已泄，遲則變生。」咸通十三年十二月，盡忠夜帥牙兵攻牙城，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陳韜等，繫之於獄，遂自知軍州事，遣君立召太祖於蔚州。是月，太祖與退渾、突厥三部落衆萬人趨雲中，十四年正月六日，至鬬雞臺，盡忠遣監軍判官符印請太祖知留後事。七日，盡忠械文楚、漢璋等五人送鬭雞臺，軍人亂食其肉。九日，太祖權知留後。府牙受上三軍表，請授太祖大同防禦使，懿宗不悦。時已除盧簡方代文楚，未至而文楚被害。《莊宗功臣列傳》（《通鑑考異》二四）。

5　唐乾寧中，鳳翔李茂貞、華州韓建、邠州王行瑜擁兵脅君，誅戮宰輔，焚燒宫闕。初，帝西幸鳳翔。昭宗出居石門莎城，太原克用領蕃漢馬步入京，三鎮大懼，是年破邠州，斬王行瑜。昭宗嘉獎倚賴，命延王丕、丹王允賫詔賜李公衣服，兼令二親王設拜，以兄事之。近古未有也。仍封晉王以寵之。延王才識過人，聰悟辯慧，在晉陽留宴累月，每獻酬樂作，必爲晉王起舞。後爲韓建所殺。《北夢瑣言》一七。　案：據史書，延王名戒丕。

6　世傳武皇臨薨，以三矢付莊宗，曰：「一矢討劉仁恭。汝不先下幽州，河南未可圖也。一矢擊契丹。」且曰：「阿保機與我把臂而盟，結爲兄弟，誓復唐家社稷，今背約附賊，汝必伐之。一矢滅朱温。汝能成吾志，死無恨矣！」莊宗藏三矢於武皇廟庭。及討劉仁恭，命幕吏以少牢告廟，請一矢，盛以錦囊，使親將負之，以爲前驅。凱還之日，隨俘馘納矢於太廟。伐契丹、滅朱氏亦如之。又武皇眇一目，世謂之「獨眼龍」。性喜殺，左右小有過失，必寘於死。初諱眇，人無敢犯者，嘗令寫真，畫工即爲撚箭之狀，微瞑一目，圖成而進，武皇大悦，賜與甚厚。《五代史闕文》。

7　武皇之有河東也，威聲大振，淮南楊行密常恨不識其狀貌，因使畫工詐爲商賈，往河東寫之。畫工到未幾，人有知其謀者，擒之。武皇初甚怒，既而親謂曰：「且吾素眇一目，試召亟使寫之，觀其所爲如何。」及至，武皇按膝厲聲曰：「淮南使汝來寫吾真，必畫工之尤也，寫吾不及十分，即階下便是死汝之所矣。」畫工再拜，下筆。時方盛暑，武皇執八角扇，因寫扇角半遮其面，武皇曰：「汝諂吾也。」遽使别寫之。又應聲下筆，畫其臂弓撚箭之狀，仍微合一目，以觀箭之曲直。武皇大喜，因厚賂金帛遣之。《五代史補》二。

8　進士柴朋龜學問精深，文章充贍，光化中，數舉未第，因以文章濟其匱乏，薄遊太原。武皇爲并帥，功冠天下，雄略無比，朋龜乃作《長劍歌》以獻之，文詞壯麗，武皇大悦，賜以千金，猶謂未足酧其才志也，又加以良馬二疋。武皇英特開豁，重士如此。時李襲吉任記室，凡軍書羽檄，一以委之。其文體雄健，詞理精快，爲一時之最也。武皇讀之，未嘗不喜于顔色，嘗謂左右曰：「吾舊有沙陀鐵騎，數纔五千，而猶能破巢賊五十六萬，今又有五千騎，何憂梁寇之未平乎？」侍者皆不達其旨，武皇曰：「李記室文章，一字可當一騎，總而言之，何啻五千騎也。」《耳目記》（張本《説郛》三四）。

9　見李襲吉2。

10　見劉夫人1。

11　晉王嘗窮追汴師，糧運不繼，蒸栗以食，軍中遂呼栗爲「河東飯」。《清異録》上。

劉夫人

1　晉王李克用妻劉夫人，常隨軍行，至於軍機，多所弘益。先是汴州上源驛之變，晉王憤恨，欲回軍攻之，夫人曰：「公爲國討賊，而以杯酒私忿，必若攻城，即曲在於我，不如回師，自有朝廷可以論列。」於是班退。天復中，周德威爲汴軍所敗，三軍潰散，汴軍乘我，晉王危懼，與周德威議，欲出保雲州。劉夫人曰：「妾聞王欲棄城而入外藩，誰爲此畫？」曰：「存信輩所言。」夫人曰：「存信本北方牧羊兒也，焉顧成敗？王常笑王行瑜棄城失勢，被人屠割，今復欲效之何也？王頃歲避難達靼，幾遭陷害，賴遇朝廷多事，方得復歸，今一旦出城，便有不測之變，焉能遠及北藩？」晉王止行。居數日，亡散之士復集，軍城安定，夫人之力也。《北夢瑣言》一七。又《廣記》二七一引。

後唐莊宗

1　莊宗年十一從晉王討王行瑜，初令入覲獻捷，昭宗一見，駭異之，曰：「此子有奇表。」乃撫其背曰：「我兒將來之國棟，勿忘忠孝於吾家。」乃賜鸂酒卮、翡翠盤。十三讀春秋，略知大義。騎射絶倫。其心豁如，采録善言，聽納容物，殆劉聰之比也。又云：昭宗曰：「此子可亞其父。」時人號曰「亞子」。《北夢瑣言》一七。又《廣記》一七〇引。《南部新書》癸。

2　太原屬邑有水清池，本府祈禱雨澤及投龍之所也。後唐莊宗未過河南時，就郡捕獵，就池卓帳，爲憩宿之所。忽見巨蛇數頭自洞穴中出，皆入池中。良久，有一蛇紅白色，遥見可圍四尺以來，其長稱是。獵卒齊彀弩連發，射之而斃。四出火光，池中魚鼈咸死，浮在水上。獵夫輩共刲剥食之，其肉甚美。莊宗尋知之。于時諂事者以爲剋梁之兆。有五臺僧曰：「吾王宜速過河決戰，將來梁祚其能久乎？」此亦斷白蛇之類也。《北夢瑣言》（《廣記》四五九）。

3　魏博富雄，列侯專地，唐朝三百年，唯姑息之。羅紹威憤衙軍制己，密聞梁祖，表裏應接算殺之。楊師厚後入魏城，揖出羅周翰，因而代之。師厚卒，梁以賀德倫領鎮，分其土宇，創立相貝爲節鎮，減其力用。三軍作亂，脅持德倫，背梁歸晉。其狀詞云：「屈原哀郢，本非怨望之人；樂毅辭燕，且異傾邪之行。」晉王覽狀，擁兵親臨。先數張彦脅主虐民罪而斬之，便以張彦親軍五百人帶甲持仗，環馬而行。晉王寬衣緩帶，略無猜間，衆心大服。它日資魏博兵力稱健，竟平河南也。衙軍自羅紹威殺戮後，又迫脅賀德倫，復擁兵持趙在禮。天成初，赴行在，于時又殺三千家，乃世襲凶惡也。《北夢瑣言》一七。

4　魏銀槍軍最爲凶悍。唐莊宗爲晉王時，張彦作亂，引五百人謁王。王斬張彦及其黨七人，餘衆股慄，王召諭之，曰：「罪止八人，餘無所問。自今當竭力爲吾爪牙。」衆皆拜伏，呼萬歲。明日，王緩帶輕裘而進，令張彦之卒擐甲執兵，翼馬而從，仍以爲帳前銀槍軍。衆心由是大服。《續世説》三。

5　見後唐武皇6。

6　莊宗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東地狹兵少，思欲百練其衆，以取必勝於天下。乃下令曰：「凡出師，騎軍不見賊不許騎馬，或步騎前後已定，不得越軍分以避險惡。其分路並進，期會有處，不得違晷刻。并在路敢言病者，皆斬之。」故三軍懼法而戮力，皆一以當百，故朱梁舉天下而不能禦，卒爲所滅良有以也。初，莊宗爲公子時，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詞。其後凡用軍，前後隊伍皆以所撰詞授之，使揭聲而唱，謂之「御製」。至於入陣，不論勝負，馬頭纔轉，則衆歌齊作。故凡所鬬戰，人忘其死，斯亦用軍之一奇也。《五代史補》二。

7　見高郁1　、馬希範1。

8、9　見高季興1、2。

10　見徐寅3。

11　莊宗滅梁平蜀，志頗自逸，命蜀匠旋織十幅無縫錦爲被材，被成，賜名「六合被」。《清異録》下。

12　同光既即位，猶襲故態，身預俳優。尚方進御巾裹，名品日新，今伶人所頂，尚有合其遺製者。曰聖逍遥、安樂巾、珠龍便巾、清涼寶山、交龍太守、六合舍人、二儀幞頭、烏程樣、玲瓏高常侍、小朝天、玄虚令、漆相公、自在冠、鳳翼、三千日華、輕利巾、九葉雲、黑三郎、慶雲仙、聖天宜卿，凡二十品。《清異録》下。

13　太宗淳化五年《日曆》載：上謂侍臣曰：「聽斷天下事，直須耐煩，方盡臣下之情。昔莊宗可謂百戰得中原之地，然而守文之道，可謂懵然矣。終日沈飲，聽鄭衞之聲，與胡樂合奏，自昏徹旦，謂之『聒帳』。半酣之後，置畎酒篦，沈醉射弓，至夜不已，招箭者但以物擊銀器，言其中的。與俳優輩結十弟兄，每略與近臣商議事，必傳語伶人，叙相見遲晚之由。縱兵出獵，涉旬不返。於優倡猱雜之中，復自矜寫春秋。不知當時刑政何如也？」《春明退朝録》下。《楊文公談苑》二（《宋朝事實類苑》二）。

14　唐莊宗喜優戲，善角抵，嘗詔王門開曰：「朕與作對，供養太后。」又先約之曰：「卿不可多讓。」門開退謝者數四。又謂之曰：「卿如一拳致朕倒者，與卿節度。」及出手，果一拳下而仆。尋除幽州節度。《潁川語小》下。

15　唐莊宗或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悦劉夫人，名謂之「李天下」。嘗因爲優，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帝失色，羣優亦駭愕。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此一人，豈有兩人耶？」帝悦，厚賜之。《續世説》六。

16　見劉皇后1。

17　見敬新磨2。

18　莊宗小酌，進新橘，命諸伶咏之。唐朝美詩先成，曰：「金香大丞相，兄弟八九人，剥皮去滓子，若箇是汝人？」帝大笑，賜所御軟金盃。《清異録》上。

19　後唐明宗即位之初，誅租庸使孔謙、歸德軍節度使元行欽、鄧州節度温韜、太子少保段凝、汴州麴務辛廷蔚、李繼宣等。孔謙，魏州孔目吏，莊宗圖霸，以供饋軍食，謙有力焉。既爲租庸使，曲事嬖倖，奪宰相權，專以聚歛爲意，剥削萬端，以犯衆怒伏誅。元行欽爲莊宗愛將，出入宫禁，曾無間隔。害明宗之子從景，以是伏誅。段凝事梁，以奸佞進身，至節將。末年綰軍權，束手歸朝。温韜凶惡，發掘西京陵寢。莊宗中興，不證其罪，厚賂伶官閹人，與段凝皆賜國姓，或擁旄鉞。明宗採衆議而誅之。辛廷蔚，開封尹王瓚之牙將也。朱友貞時，廷蔚依瓚勢曲法亂政，汴人惡之。李繼宣，汴將孟審澄之子，亡命歸莊宗，劉皇后畜爲子。時宫掖之間，穢聲流聞。此四凶，帝在藩邸時，惡其爲人，故皆誅之。莊宗皇帝爲唐雪耻，號爲中興。而温韜毁發諸帝陵寢，宜加大辟，而賜國姓，付節旄。由是知中興之説謬矣。《北夢瑣言》（《廣記》二三九）。

20　内臣李承進逮事唐莊宗，太祖嘗問莊宗時事，對曰：「莊宗好畋獵，每次近郊，衞士必控馬首曰：『兒郎輩寒冷，望陛下與救接。』莊宗隨所欲給之，如此者非一。晚年蕭牆之禍，由賞賫無節，威令不行也。」太祖歎曰：「二十年夾河戰争，不能以軍法約束此輩，誠兒戲。」《隆平集》二。

21　莊宗嘗因博戲，覩骰子采有暗相輪者，心悦之，乃自製暗箭格，凡博戲，並認采之在下者。及同光末，鄴都兵亂，從謙以兵犯興教門，莊宗禦之，中流矢而崩。識者以爲暗箭之應。《五代史闕文》。

22　同光末，魏博亂，明宗討之，至城下爲兵所擁，南入汴州。帝乃自統驍騎征之。至一高臺，乘馬立其上，問其臺名，對曰：「愁臺。」帝不樂，即西歸，尋爲郭門高所害。《異志》（《分門古今類事》一三）。

23　唐莊宗時，禁旅王慶乞叙功賞，曰：「侍從濟河日，臣係第一隊；入汴，臣屬前鋒；乞遷補。」莊宗頷之。他日又言，亦不納。莊宗好樂，樂工子弟至有得官者，謂慶曰：「子何不學我吹管？」稍稍能之，亦不獲用。後事李嗣源，亦言其勞。莊宗曰：「知慶薄有功，但每見慶則心憤然，安得更有賜與之意？」因舉唐太宗詩曰：「待余心肯日，是汝命通時。」《翰府名談》（《詩話總龜》前集五、《類説》五二）、《翰苑名談》（《分門古今類事》一八）。

24　鄴中環桃特異，後唐莊宗曰：「昔人以橘爲千頭木奴，此不爲餘甘尉乎？」《清異録》上。

25　同光年，上因暇日晚霽，登興平閣，見霞彩可人，命染院作霞樣紗，作千褶裙分賜宫嬪。自後民間尚之，競爲衫裙，號「拂拂嬌」。《清異録》下。

劉皇后

1　莊宗劉皇后，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魏州，取成安，得后，時年五六歲，歸晉陽宫，爲太后侍者，教吹笙。及笄，姿色絶衆，聲伎亦所長。太后賜莊宗，爲韓國夫人侍者。後誕皇子繼岌，寵待日隆。它日，成安人劉叟詣鄴宫見上，稱夫人之父。有内臣劉建豐認之，即昔日黄鬚丈人，后之父也。劉氏方與嫡夫人争寵，皆以門族誇尚，劉氏耻爲寒家，白莊宗曰：「妾去鄉之時，妾父死於亂兵，是時環屍而哭，妾固無父。是何田舍翁，詐僞及此？」乃於宫門笞之。其實后即叟之長女也。莊宗好俳優，宫中暇日，自負蓍囊藥篋，令繼岌破帽相隨，似后父劉叟以醫卜爲業也。后方晝眠，岌造其卧内，自稱劉衙推訪女。后大恚，笞繼岌。然爲太后不禮，復以韓夫人居正，無以發明。大臣希旨，請册劉氏爲皇后。議者以后出於寒賤，好興利聚財，初在鄴都，令人設法稗販，所鬻樵蘇果茹，亦以皇后爲名。正位之後，凡貢奉先入後宫，唯寫佛經施尼師，它無所賜。闕下諸軍困乏，以至妻子餓殍，宰相請出内庫俵給，后將出妝具銀盆兩口、皇子滿喜等三人，令鬻以贍軍。一旦作亂，亡國滅族，與夫褒姒、妲己無異也。先是莊宗自爲俳優，名曰李天下，雜於塗粉優雜之間，時爲諸優朴抶摑搭，竟爲囂婦恩伶之傾玷，有國者得不以爲前鑒！劉后以囊盛金合犀帶四，欲於太原造寺爲尼，沿路復通皇弟存渥，同簀而寢。明宗聞其穢，即令自殺。《北夢瑣言》一八。

韓淑妃　伊德妃　夏夫人

1　莊宗皇帝嫡夫人韓氏，後爲淑妃，伊氏爲德妃。契丹入中原，石氏乞降，宰相馮道尊册契丹主，大張宴席，其國母后妃列坐同宴，王嬙、蔡姬之比也。夫人夏氏最承恩寵，後嫁契丹突欲，名李贊華，所謂東丹王，即阿保機長子。先歸朝，後除滑州節度使。性酷毒，侍婢微過，即以刀刲火灼。夏氏少長宫掖，不忍其凶，求離婚，歸河陽節度夏魯奇家，今爲尼也。《北夢瑣言》一八。

後唐明宗

1　武皇嘉明皇之功，以其屬五百騎號曰「横衝都」，侍於帳下，故兩河間目爲李横衝。《南部新書》癸。

2　明宗始在軍中，居常唯治兵仗，不事生産，雄武謙和。臨財尤廉，家財屢空，處之晏如也。太祖欲試以誠，召於泉府，命恣意取之，所取不過束帛數緡而已。所得賜與，必分部下。戰勝凱還，儕類自伐，帝徐言曰：「人戰以口，我戰以手。」衆皆心服其能。《北夢瑣言》一八。

3　趙在禮作亂，諸將擁明宗入闕。未到間，從馬直郭從謙攻興教門，帝母弟存渥從上戰。及宫車晏駕，存渥與劉皇后同奔太原，至風谷，爲部下所殺。劉皇后欲出家爲尼，旋亦殺之。存霸先除北京留守，亦自河中至太原，兵衆請殺存霸，以安人心，符彦超不能禁。時存霸已翦髮，衣僧衣，謁彦超，願爲山僧，竟不免也。存紀、存確匿於南山民家，人有以報安重誨，重誨曰：「主上已下詔尋訪。帝之仁德，必不加害，不如密旨殺之。」果併命於民家。後明宗聞之，切讓重誨，傷惜久之。《北夢瑣言》一八。

4　莊宗晏駕，明宗皇帝爲將相推舉，霍彦威、孔循上言：「唐運已衰，請改國號。」明宗謂藩邸近侍曰：「何爲改正朔。」左右奏曰：「先帝以錫氏宗屬，爲唐雪冤讐，爲昭宗皇帝後，國號唐。今朝之舊人不欲殿下稱唐，請更名號耳。」明宗泣下，曰：「吾十三事獻祖，洎太祖至先帝，冒刃血戰，爲唐室雪冤，身編宗屬。武皇功業，即吾功業也；先帝天下，即吾天下也。兄亡弟紹，於意何嫌？運之衰隆，吾當身受。」於是不改正朔。人服帝之獨見也。《北夢瑣言》一八。

5　明宗出自沙陀，老于戰陣，即位之歲，年已六旬。純厚仁慈，本乎天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禱祝云：「某蕃人也，遇世亂，爲衆推戴，事不獲己，願上天早生聖人，與百姓爲主。」故天成、長興間比歲豐登，中原無事，言于五代，粗爲小康。《五代史闕文》。

6　上問范延光見管馬數，對曰：「見管馬軍三萬五千。」上撫髀歎曰：「朕從戎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時，騎軍不過七千。先皇帝與汴軍校戰，自始至終，馬數纔萬。今有鐵馬三萬五千，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養卒練士將帥之不至也。老者馬將奈何？」延光以馬數多，國力虚耗爲言，上亦然之。《北夢瑣言》二〇。

7　涇原帥李金全累歷藩鎮，所在掊斂。非時進馬，上問其爲治如何，莫專以進馬爲事。雖黽勉受之，聖旨不懌。《北夢瑣言》一九。

8　孟鵠自三司勾押官歷許州節度使，上曰：「鵠掌三司幾年，得至方鎮。」樞密使范延光奏對上曰：「鵠實幹事人，以此至方鎮，争不勉旃？」上心知其由徑忝冒，故以此諷也。《北夢瑣言》一九。

9　明宗皇帝尤惡貪貨。鄧州留後陶玘爲内鄉縣令成歸仁所論，税外科配，貶嵐州司馬。掌書記王惟吉奪歷任告敕，配綏州長流百姓。亳州刺史李鄴以贓穢賜自盡。面戒汝州刺史萇蕳，爲其貪暴。汴州倉吏犯贓，内有史彦玽，舊將之子，又是駙馬石敬瑭親戚，王建立奏之，希免死。上曰：「王法無私，豈可徇親？」由是皆就戮。《北夢瑣言》一八。

10　供奉官丁延徽巧事權貴，人多擁護。監倉犯贓，合處極法，侍衞使張從賓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禄，偷我倉儲，期於決死，蘇秦説吾不得，非但卿言。」竟處死。《北夢瑣言》一九。

11　緱氏縣令裴彦文事母不謹，誅之。襄邑人周威，父爲人所殺，不雪父冤，有狀和解。明宗降敕賜死。《北夢瑣言》一八。

12　天成中，帝謂侍臣曰：「自古鐵券其事如何？」趙鳳對曰：「此則帝王誓文，賜其子子孫孫，長享爵禄。」帝曰：「先朝所賜，惟三人耳。崇韜、繼麟，尋皆族滅。朕之危疑，事慮朝夕。」嗟歎久之。趙鳳曰：「帝王所執，故知不必銘金鏤石。」帝曰：「敢不深誡。」《南部新書》癸。

13　明宗之在位也，一旦幸倉場觀納，時主者以車駕親臨，懼得其辠，較量甚輕。明宗因謂之曰：「且朕自省事以來，倉場給散，動經一二十年未畢，今輕量如此，其後銷折，將何以償之？」對曰：「竭盡家産不足，則繼之以身命。」明宗愴然，曰：「只聞百姓養一家，未聞一家養百姓。今後每石加二斗耗，以備鼠雀侵蠹，謂之鼠雀耗。」倉糧加耗起自此也。《五代史補》二。《石林燕語》三。

14　明宗遣皇子從榮出鎮鄴都。或一日，上謂安重誨曰：「從榮左右，有詐宣朕令旨，不接儒生，儒生多懦，恐鈍志相染。朕方知之，頗駭其事。今此皇子方幼，出臨大藩，故選儒雅，賴其裨佐。今聞此姦險，豈朕之所望也！鞫其言者，將戮之。」重誨曰：「若遽行刑，又慮賓從聞後稍難安處，且望嚴戒。」遂止。《北夢瑣言》一八。

15　明宗戒秦王重榮曰：「吾少鍾喪亂，馬上取功名，不暇留心經籍。在藩邸時，見判官論説經義，雖不深達其旨，大約令人開悟。今朝廷有正人端士，可親附之，庶幾有益。吾見先皇在藩時，愛自作歌詩，將家子文非素習，未能盡妙，諷於人口，恐被諸儒竊笑。吾老矣，不能勉强於此，唯書義尚欲耳裏頻聞。」時從榮方聚雜進士浮薄之子，以歌詩吟詠爲事，上道此言規諷之。或一日，秦王進詩，上説於俳優敬新磨，敬新磨贊美，而曰：「勿訝秦王詩好，他阿爺平生愛作詩。」上大笑。《北夢瑣言》一九。　案：重榮，據新、舊《五代史》等史書，當爲從榮。

16　秦王從榮之爲元帥，輕佻淺露，狎近浮薄，列坐將帥，而與判官論詩。未躋大位，而許人禍福，由是中外忌憚，竟及誅敗。上聞從榮伏誅，悲駭幾落御榻，氣絶復蘇者再，由是不豫轉增，以至晏駕。自云：「我今日自作劉窟頭也。」《北夢瑣言》二〇。

17　道士解元龜，本西蜀節將下軍校。明宗入纂，言自西來，對於便殿，進詩歌聖德，自稱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宫闕。上謂侍臣曰：「此老耄自遠來朝此，期别有異見，乃爲身名甚切，堪笑也。」賜號知白先生，賜紫。斯乃狂妄人也。《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二八九引。

18　明宗在藩，不妄費，嘗召幕屬論事，各設法乳湯半盞，蓋甖中粟所煎者。《清異録》下。

19　天成中，帝令作同阿餅。法用碎肉與麪搜和，如臂，刀截每隻二寸厚，蒸之。《清異録》下。

王淑妃

1　漢高祖自太原起軍建號，至洛陽，命郭從義先入京師，受密旨殺王淑妃與許王從益。淑妃臨刑號泣，曰：「吾家子母何罪，吾兒爲契丹所立，非敢與人争國，何不且留我兒，每年寒食使持一盂飯灑明宗陵寢。」聞者無不泣下。《五代史闕文》。

後唐末帝

1　清泰本姓王氏，恒州平山人也。天祐中，明宗掠地於恒、定間，清泰立於崇福寺堦上，明宗見而異之，因曰：「與我作兒，得否？」乃拜曰：「萬年之幸。」既歸見夫人，乃抱頭哭曰：「真我親生子也。」及明宗即位，封潞王，後即位。小字二十三，蓋正月二十三日生也。及爲君，乃以是日爲千春節。凡奏對皆避，但云兩旬三日，或數物，則云「二十二，更不過二十四」，蓋不敢斥尊也。《紀異志》（《分門古今類事》一四）。《續博物志》六。

2　後唐閔帝殂，潞王立，諸軍以賞薄怨望，謡曰：「除卻生菩薩，扶起一條鐵。」以閔帝仁弱，潞王剛嚴，有悔心也。《續世説》七。

3　晉高祖引契丹圍晉安寨，降楊光遠。清泰帝至自懷覃，京師父老迎帝于上東門外，帝垂泣不止。父老奏曰：「臣等伏聞前唐時中國有難，帝王多幸蜀以圖進取。陛下何不且入西川？」帝曰：「本朝兩川節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稱尊矣，我何歸乎！」因慟哭入内，舉族自焚。《五代史闕文》。

李存霸

1　見後唐明宗3。

李存乂

1　莊宗異母弟存乂，即郭崇韜女壻，伏誅。先是郭崇韜既誅之後，朝野駭惋，議論紛然。莊宗令閹人察訪外事，言存乂於諸將坐上訴郭氏之無罪，其言怨望；又於妖術人楊千郎家飲酒聚會，攘臂而泣。楊千郎者，魏州賤民，自言得墨子術於婦翁，能役使陰物，帽下召食物果實之類。又蒱博必勝。人有拳握之物，以法必取。又説煉丹乾汞，易人形，破扃鐍。貴要間神奇之。官至尚書郎賜紫。其妻出入宫禁，承恩用事。皇弟存乂常朋淫於其家，至是與存乂同罹其禍。《北夢瑣言》一八。

李繼岌

1　後唐莊宗世子魏王繼岌伐蜀，迴軍在道，而有鄴都之變。莊宗與劉后命内臣張漢賓齎急詔，所在催魏王歸闕。張漢賓乘驛，倍道急行，至興元西縣逢魏王，宣傳詔旨。王以本軍方討漢州，康延孝相次繼來，欲候之出山，以陳凱歌。漢賓督之。有軍謀陳岷，比事梁，與漢賓熟，密問張曰：「天子改换，且是何人？」張色莊，曰：「我當面奉宣詔魏王，況大軍在行，談何容易。」陳岷曰：「久忝知聞，故敢諮問。兩日來有一信風，新人已即位矣，復何形迹。」張乃説：「來時聞李嗣源過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請盤桓，以觀其勢，未可前邁。」張以莊宗命嚴，不敢遷延，督令進發。魏王至渭南遇害。《王氏見聞録》（《廣記》八〇）。

2　魏王繼岌每薦羹，以羊兔猪臠而參之。時盧澄爲平章事，趨朝待漏，堂廚具小饌，澄惟進粥。其品曰粟粥、乳粥、豆沙加糖粥，三種並供。澄各取少許併和而食。廚官遂有「王羹亥卯未，相粥白玄黄」之語。《清異録》下。

李從榮

1~3　見後唐明宗14~16。

4　唐明宗太子從榮好爲詩，不慎之徒相與唱和，如《觀棋》云：「看他終一局，白却少年頭。」從榮果謀不軌。事敗，凡預唱和言涉嫌疑者皆就誅。故往還牋簡中，宜直書其事，不得云彼事如何之類。《該聞録》（《類説》一九）。

5　秦王從榮，明宗之愛子。好爲詩，判河南府，辟高輦爲推官。輦尤能爲詩，賓主相遇甚歡。自是出入門下者，當時名士有若張杭、高文蔚、何仲舉之徒，莫不分庭抗禮，更唱迭和。時干戈之後，武夫用事，覩從榮所爲皆不悦。於是康知訓等竊議曰：「秦王好文，交游者多詞客，此子若一旦南面，則我等轉死溝壑，不如早圖之。」高輦知其謀，因勸秦王託疾：「此輩須來問候，請大王伏壯士，出其不意皆斬之，庶幾免禍矣。」從榮曰：「至尊在上，一旦如此，得無危乎？」輦曰：「子弄父兵，罪當笞爾，不然則悔無及矣。」從榮猶豫不決，未幾及禍，高輦棄市。初，從榮之敗也，高輦竄於民家，且落髮爲僧。既擒獲，知訓以其毁形難認，復使巾幘著緋，驗其真僞，然後用刑。輦神色自若，厲聲曰：「朱衣纔脱，白刃難逃。」觀者壯之。《五代史補》二。

6　王居敏爲秦王六軍判官，素不協意。及從榮擁兵之際，與高輦並轡，指日影曰：「明日如今，已誅王詹事矣。」《南部新書》癸。

後晉高祖

1　清泰中，晉高祖潛龍于并部也，常一日從容謂賓佐云：「近因晝寢，忽夢若頃年在洛京時，與天子連鑣于路，過舊第，天子請某入其第，某遜讓者數四，不得已，即促轡而入。至廳事下馬，升自阼階，西向而坐，天子已馳車去矣。其夢如此。」羣僚莫敢有所答。是年冬，果有鼎革之事。《玉堂閒話》（《廣記》一三六）。

2　晉高祖大漸，召近臣屬之曰：「此天下，明宗之天下，寡人竊而處之久矣。寡人既謝，當歸許王，寡人之願也。」《漢高祖實録》（《通鑑考異》三〇）。　案：《考異》以爲「此説難信」。

3　石晉諱敬，淬鏡者用鐵牌。《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

後晉出帝

1　少主之嗣位也，契丹以不俟命而擅立，又景延廣辱其使，契丹怒，舉國南侵。以駙馬都尉杜重威等領駕下精兵甲禦之於中渡橋。既而契丹之衆已深入，而重威等奏報未到朝廷。時桑維翰罷相，爲開封府尹，謂僚佐曰：「事急矣，非大臣鉗口之時。」乃叩内閣求見，欲請車駕親征，以固將士之心。而少主方在後苑調鷹，至暮竟不召。維翰退而歎曰：「國家阽危如此，草澤逋客亦宜下問，况大臣求見而不召耶！事亦可知矣。」未幾，杜重威之徒降於契丹，少主遂北遷。《五代史補》三。

2　開運甲辰歲暮冬，晉帝遣中使至内署，宣問諸學士云：「朕昨夜夢一玉盤，中有一玉碗及一玉帶，皆有碾文，光熒可愛，是何徵也？宜即奏來。」承旨李慎儀與同僚併表奏賀，以爲玉者帝王之寶也，帶者有誓功之兆，盤盂者乃守器之象，爲吉夢。不敢有他占。《玉堂閒話》（《廣記》二七八）。

3　開運既私寵馮夫人，其事猶秘。會高祖御器用有玉平脱雙蒲萄鏡，乃高祖所愛，帝初即位，舉以賜馮，人咸訝之。未久，册爲皇后。《清異録》下。

4　晉少主志於富貴，纔進姓名，即問幾錢拜官，賜職出於談笑。幸臣私號「容易郎君」。《清異録》上。

5　晉出帝不善詩，時爲俳諧語，《詠天》詩曰：「高平上監碧翁翁。」《清異録》上。

後漢高祖

1　石晉以劉知遠爲河東節度使。知遠微時，爲晉陽李氏贅壻，常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勞，衆心大悦。《續世説》三。

2　劉知遠謂晉高祖曰：「願陛下撫將相以恩，臣請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本根安固，則枝葉不傷矣。」知遠乃嚴設科禁，宿衞諸軍無敢犯者。有軍士盜紙錢一襆，主者擒之，左右請釋之。知遠曰：「吾誅其情，不計其直。」竟殺之。由是衆皆畏服。《續世説》二。

後漢隱帝

1　漢隱帝之禍，手中猶持小摩尼數珠，凡一百八枚，蓋合浦珠也，郭允明劫去。《清異録》下。

後周太祖

1　郭祖微時，與馮暉同里閈，相善也，椎埋無賴，靡所不至，既而各竄赤籍。一日，有道士見之，問其能，曰：「吾業彫刺。」二人因令刺之，郭於項右作雀，左作穀粟，馮以臍作瓮，中作雁數隻。戒曰：「爾曹各於項臍自愛，爾之雀銜穀，爾之雁出瓮，乃亨顯之時也。」寒食，馮之婦得麻鞋數雙密藏之，將以作節，馮搜得之，蒲博醉歸，卧門外，其婦勃然曰：「節到也，如何辦得？」馮徐捫腹曰：「休説辦不辦，且看瓮裏飛出雁。」郭祖秉旄之後，雀穀稍近；登位之後，雀遂銜穀。馮秉旄，雁自瓮中累累而出。世號郭威爲郭雀兒。《畫墁録》。

2、3　見柴皇后1、2。

4　高祖征李守貞，軍次河上，高祖慮其争濟，臨岸而諭之。未及坐，忽有羣鴉噪於上，高祖退十餘步，引弓將射之，矢未及發而岸崩，其釁烈之勢在高祖足下。高祖棄弓，顧羣鴉而笑曰：「得非天使汝驚動吾耶？如此則李守貞不足破矣。」於是三軍欣然，各懷鬭志矣。《五代史補》五。

5　郭祖宿師河中逾年，常登蒲坂以望城中，其蒲之民爲逆者固守，乃失言曰：「城開之日盡誅之。」幕府曰：「若然，恐愈固矣。第告之曰：『非守真者，餘皆免。』」一日城開，乃即其地爲普救寺。《畫墁録》。

6　周高祖爲樞密，鳳翔、永興、河中三鎮反，高祖帶職出討之，迴戈路由洛陽。時王守恩爲留守，以使相自專，乘檐子迎高祖于郊外。高祖遥見大怒，且疾驅入於公館，久之，始令人傳旨，託以方浴，守恩不知其怒，但安坐俟久。時白文珂在高祖麾下，召而謂曰：「王守恩乘檐子俟吾，誠無禮也，安可久爲留守！汝亟去代之。」文珂不敢違，於是即時禮上。頃之，吏馳去報守恩曰：「白侍中受樞密命爲留守訖。」守恩大驚，奔馬而歸，但見家屬數百口皆被逐於通衢中，百姓莫不聚觀。其亦有乘便號叫索取貨錢物者，高祖使吏籍其數，立命償之，家財爲之一空。朝廷悚然，不甚爲理。《五代史補》四。

7　見馮道12。

8　高祖之入京師也，三軍紛擾，殺人争物者不可勝數。時有趙童子者，知書善射，至防禦使，覩其紛擾，竊憤之，乃大呼於衆中曰：「樞密太尉，志在除君側以安國，所謂兵以義舉，鼠輩敢爾，乃賊也，豈太尉意耶！」於是持弓矢於所居巷口據牀坐，凡軍人之來侵犯者，皆殺之，由是居人賴以保全者數千家。其間亦有致金帛於門下用爲報答，已堆集如丘陵焉。童子見而笑曰：「吾豈求利者耶！」於是盡歸其主。高祖聞而異之，陰謂世宗曰：「吾聞人間讖云，趙氏合當爲天子，觀此人才略度量近之矣，不早除去，吾與汝其可保乎！」使人誣告，收付御史府，劾而誅之。洎高祖厭世未十年，而皇宋有天下，趙氏之讖乃應。《五代史補》五。

9　王處訥，洛陽人，少時有老叟至其家，煮洛河石爲麵以食之。又嘗夢人持巨鑑，衆星燦然滿中，剖其腹納之，後遂通星曆之學，特臻其妙。依漢祖於太原，開國爲尚書博士，判司天監事。周祖素與處訥厚善，舉兵向闕，以物色求之，得之甚喜。因言及劉氏祚短事，處訥曰：「漢氏曆數悠遠，蓋即位之後，專以復讎殺人及夷人之族，結怨天下，所以社稷不得長久。」周祖蹶然嘆息。適以兵圍蘇逢吉、劉銖第，待旦加戮，遽命置之。逢吉已自縊死，但誅銖，餘悉全活。國初歷司農少卿，直拜司天監。有子熙元，今爲司天少監。《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四五）。《樂善録》九。

10　見王峻1。

11　高祖登極，改乾祐爲廣順。是年，兗州慕容彦超反，高祖親征。城將破，忽夜夢一人，狀貌甚偉異，被王者之服，謂高祖曰：「陛下明日當得城。」及覺，天猶未曉，高祖私謂：「徵兆如此，可不預備乎？」於是躬督將士戮力急攻，至午而城陷。車駕將入，有司請由生方鳴鞘而進，遂取别巷。轉數曲，見一處門牆甚高大，問之，云：「夫子廟。」高祖意豁然，謂近臣曰：「寡人所夢，得非夫子乎？不然何取路於此也？」因下馬觀之。方升堂，覩其聖像一如夢中所見者，於是大喜，叩首再拜。近臣或諫，以爲天子不合拜異世陪臣。高祖曰：「夫子，聖人也，百王取則。而又夢告寡人，得非夫子幽贊所及耶？安得不拜！」仍以廟側數十家爲洒埽户，命孔氏襲文宣王者長爲本縣令。《五代史補》五。

柴皇后

1　魏人柴公以經義教授里中，有女子備後唐莊宗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父母往迎之。至洛遇雨，踰旬不能進。其女悉以奩具計直十萬分其半與父母，令歸大名，曰：「兒見溝旁郵舍隊長黝色花項爲雀形者，極貴人也，願事之。」父母大愧之，知不可奪，問之，即郭某。乃周祖也。因事之，執箕箒之禮。一日，謂其夫曰：「君極貴，不可言，然時不可失，妾有五萬，願奉君以發其身。」周祖因其貲得爲軍司。其父柴公，平生爲獨寢之人，傳司冥間事。一日晨起，忽大笑，妻問之，不對，但笑不已。公惟喜飲，妻逼極醉，因漏泄其事曰：「花項漢將爲天子。」後果然。《玉壺清話》六。

2　周高祖柴后，魏成安人，父曰柴三禮，本後唐莊宗之嬪御也。莊宗没，明宗遣歸其家，行至河上，父母迓之。會大風雨，止於逆旅。數日，有一丈夫冒雨走過其門，衣弊破裂，不能自庇。后見之驚曰：「此何人耶？」逆旅主人曰：「此馬鋪卒吏郭雀兒者也。」后召與語，異之，謂父母曰：「此貴人，我當嫁之。」父母恚曰：「汝帝左右人，歸當嫁節度使，奈何嫁此乞人？」后曰：「我久在宫中，頗識貴人，此人貴不可言，不可失也。橐中裝分半與父母，我取其半。」父母知不可奪，遂成婚於逆旅中。所謂郭雀兒，則周祖也。后每資以金帛，使事漢祖，卒爲漢佐命。后父柴三禮既老，夜寐輒不覺，晝起常寡言笑。其家問之，不答。其妻醉之以酒，乃曰：「昨見郭雀兒已作天子。」初，周祖兵征淮南，過宋州。宋州使人勞之於葛驛。先有一男子、一女子，不知所從來，轉客於市，傭力以食。父老憐其愿也，醵酒食、衣服，使相配爲夫婦。及周祖至，市人聚觀，女子於衆中呼曰：「此吾父也。」市人驅之去。周祖聞之，使前，問之，信其女也，相持而泣，將攜之以行。女曰：「我已嫁人矣。」復呼其夫視之，曰：「此亦貴人也。」乃俱挈之軍中，奏補供奉官，即張永德也。及周祖入汴，漢末帝以兵圍其第，今皇建院是也，盡誅其家。惟永德與其妻在河陽爲監押，末帝亦命河陽誅之。河陽守呼永德，以勑視之。永德曰：「丈人爲德不成，死未晚也。」河陽守見其神色不少變，以爲然，雖執之於獄，所以餽之甚厚，親問之曰：「君視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然。」以柴三禮夢所見爲驗。未幾而捷報至。周祖親戚盡誅，惟永德夫婦遂極富貴。《龍川别志》上。

後周世宗

1　邢州城東十餘里，周世宗之祖莊也，門側有井，上有大棗一株。世宗時，柯葉茂盛，垂蔭一畝。恭帝既禪，棗遂枯死。《括異志》五。

2　世宗在民間，嘗與鄴中大商頡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販賣茶貨。至江陵，見有卜者王處士，其術如神，世宗與頡跌氏同往問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躍出，卓然而立，卜者大驚曰：「吾家筮法十餘世矣，常記曾祖以來遺言，凡卜筮而蓍自躍而出者，其人貴不可言，況又卓立不倒，得非爲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雖佯爲詰責，而私心甚喜。於逆旅，中夜置酒，與頡跌氏半酣，戲曰：「王處士以我當爲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請言之。」頡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來，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見税官坐而獲利，一日所入，可以敵商賈數月，私心羨之。若大官爲天子，某願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耶！」及承郭氏之後踐祚，頡跌猶在，召見，竟如初言與之。《五代史補》五。

3　世宗志在四方，常恐運祚速而功業不就，以王朴精究術數，一旦從容問之曰：「朕當得幾年？」對曰：「陛下用心以蒼生爲念，天高聽卑，自當蒙福。臣固陋，輒以所學推之，三十年後，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當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其後自瓦橋關回戈，未到關而晏駕，計在位止及五年餘六箇月。五六乃三十之成數，蓋朴婉而言之。《五代史補》五。

4　世宗南征得六合僧，善知人，言世宗數事，若合符契。又曰：「陛下得三十年。」帝大悦，賜紫袍師號，又賜皇建院居之，即太祖龍潛之舊宅也。又世宗即世，人咸以爲謬。後幼主遜位，方驗三十年者乃三主十年也。《紀異録》（《分門古今類事》二）。

5　周世宗在漢爲諸衞將軍，嘗遊畿甸，謁縣令忘其姓名，令方聚邑客蒱博，弗得見，世宗頗銜之。及即位，令因部夫犯贓數百疋，宰相范質以具獄上奏，世宗曰：「親民之官，贓狀狼籍，法當處死。」質奏曰：「受所監臨財物，有罪止，贓雖多，法不至死。」世宗怒，厲聲曰：「法者，自古帝王之所制，本以防姦，朕立法殺一贓吏，非酷刑也。」質曰：「陛下殺之即可，若付有司，臣不敢奉敕。」遂貸其命。因令今後犯者並以枉法論，質乃奉詔令。《國老談苑》一。

6　周世宗用法太嚴，羣臣職事小有不舉，往往寘之極刑，雖素有才幹聲名，無所開宥，尋亦悔之。末年浸寬，登遐之日，遠近哀慕焉。《續世説》七。

7　見李濤6。

8　世宗之征東也，駐蹕於高平，劉崇兼契丹之衆來迎戰。時帥多持兩端，而王師不利，親軍帥樊愛能等各退。世宗赫怒，躍馬入陣，引五十人直衝崇之牙帳。崇方張樂飲酒，以示閒暇，及其奄至，莫不驚駭失次。世宗因以奮擊，遂敗之，追奔於城下，凱旋駐蹕潞州。且欲出其不意以誅退者，乃置酒高會，指樊愛能等數人責之曰：「汝輩皆累朝宿將，非不能用兵者也，然退者無他，誠欲將寡人作物貨賣與劉崇耳。不然，何寡人親戰而劉崇始敗耶？如此則卿等雖萬死不足以謝天下，宜其曲膝引頸以待斧誅。」言訖，命行刑壯士擒出，皆斬之。於是立功之士以次行賞，自行伍拔於軍廂者甚衆。其恩威並著，皆此類也。初，劉崇求援於契丹，得騎數千，及覩世宗兵少，悔之，曰：「吾觀周師易與耳，契丹之衆宜勿用，但以本軍攻戰，自當萬全。如此，則不惟破敵，亦足使契丹見而心服，一舉而有兩利，兵之機也。」諸將以爲然。乃使人謂契丹主將曰：「柴氏與吾，主客之勢，不煩足下餘刃，敢請勒兵登高觀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謀，從之。洎世宗之陣也，三軍皆賈勇争進，無不一當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救而崇敗。論者曰：世宗患諸將之難制也久矣，思欲誅之，未有其釁，高平之役，可謂天假，故其斬決而無貸焉。自是姑息之政不行，朝廷始尊大，自非英主，其孰能如此哉！《五代史補》五。

9　柴世宗得天下，劉崇自河東犯闕，世宗將親征，馮道力諫止。世宗曰：「太山壓卵耳，何爲不可！」道曰：「陛下可謂太山乎？今皆宿將，久處貴位，氣方驕，陛下即位席未暖，未易使也。」世宗以道輕己，即日命駕出師。次高平，遇崇接戰，世宗據高原下觀兵。陣方接，東北角奔，西北角次之，王師敗績。明日，按軍不戰，置酒軍中，酒行，牽奔將七十二人斬纛下，即坐中拜七十二人補之，左右股栗。太祖皇帝實預補中。明日再戰，軍士不用命者，太祖刃其笠以識之，戰罷，識者皆斬之，軍聲於是大振。崇走，遂圍太原。《聞見近録》。

10　世宗既下江北，駐蹕於建安，以書召僞主，主皇恐，命鍾謨、李德明爲使以見世宗。德明素有詞辯，以利害説世宗使罷兵，世宗具知之，乃盛陳兵師，排旗幟戈戟，爲門頃道以湊御，然後引德明等入見。世宗謂之曰：「汝江南自以爲唐之後，衣冠禮樂，世無比，何故與寡人隔一帶水，更不發一使奉書相問，惟泛海以通契丹？舍華事夷，禮將安在？今又聞汝以詞説寡人罷兵，是將寡人比六國時一羣癡漢，何不知人之甚也！汝慎勿言，當速歸報汝主，令徑來跪寡人兩拜，則無事矣。不然，則寡人須看金陵城，借府庫以犒軍，汝等得無悔乎！」於是德明等戰懼不能措一辭，即日告歸。及見僞主，具陳世宗英烈之狀，恐非四方所能敵。僞主計無所出，遂上表服罪，且乞保江南之地以奉宗廟，修職貢，其詞甚哀。世宗許之，因曰：「叛則征，服則懷，寡人之心也。」於是遣使者賫書安之，然後凱還。論者以世宗加兵於江南，不獨臨之以威，抑亦諭之以禮，可謂得大君之體矣。《五代史補》五。

11　世宗末年，大舉以取幽州，契丹聞其親征，君臣恐懼，沿邊城壘皆望風而下，凡蕃部之在幽州者亦連宵遁去。車駕至瓦橋關，探邏是實，甚喜，以爲大勳必集，登高阜因以觀六師。頃之，有父老百餘輩持牛酒以獻，世宗問曰：「此地何名？」對曰：「歷世相傳，謂之病龍臺。」默然，遽上馬馳去。是夜，聖體不豫。翌日，病亟，有詔回戈，未到關而晏駕。先是，世宗之在民間，已常夢神人以大傘見遺，色如鬱金，加道經一卷。其後遂有天下。及瓦橋不豫之際，復夢向之神人來索傘與經，夢中還之而驚起，謂近侍曰：「吾夢不祥，豈非天命將去耶？」遂召大臣戒以後事。初，幽州聞車駕將至，父老或有竊議曰：「此不足憂，且天子姓柴，幽者爲燕，燕者亦煙火之謂也，此柴入火，不利之兆，安得成功？」卒如其言。《五代史補》五。

12　王銍言：周世宗既定三關，遇疾而還，至澶淵遲留不行，雖宰輔近臣問疾者皆莫得見，中外恟懼。時張永德爲澶州節度使，永德尚周太祖之女，以親故，獨得至卧内。於是羣臣因永德言曰：「天下未定，根本空虚，四方諸侯惟幸京師之有變。今澶、汴相去甚邇，不速歸以安人情，顧憚朝夕之勞，而遲回於此，如有不可諱，奈宗廟何？」永德然之，承間爲世宗言，如羣臣旨。世宗問曰：「誰使汝爲此言？」永德對：「羣臣之意皆願如此。」世宗熟視久之，歎曰：「吾固知汝必爲人所教，獨不喻吾意哉？然吾觀汝之窮薄，惡足當此！」即日趣駕歸京師。《卻掃編》上。

13　周世宗毁銅佛像鑄錢，曰：「佛教以爲頭目髓腦有利於衆生，尚無所惜，寧復以銅像爲愛乎？」鎮州大悲銅像甚有靈應，擊毁之際，以斧钁自胸鏡破之。後世宗北征，病疽發胸間，咸謂報應。《談苑》（《類説》五三）。《隨手雜録》。

14　顯德元年，周祖創造供薦之物，世宗以外姓繼統，凡百務從崇厚。靈前看果，雕香爲之，承以黄金，起突疊格。禁中謂之「奪真盤飣」。《清異録》下。

15　顯德六年，世宗慶陵土，發引之日，百司設祭於道。翰林院楮泉大若盞口，余令雕印字文文之，黄曰「泉臺上寶」，白曰「冥遊亞寶」。《清異録》下。

16　周世宗嘗作詩以示學士竇儼，曰：「此可宣布否？」儼曰：「詩專門之學，□若勵精叩練，有妨幾務；苟切磋未至，又不盡善。」世宗解其意，遂不作詩。《談苑》（《類説》五三）。《避暑録話》上。

17　顯德中，周世宗征淮南，幸廣陵，〔孟〕貫潛渡江，以所業詩一集，駕前獻之。世宗覽其卷首《貽棲隱洞譚先生》詩句云：「不伐有巢樹，多移無主花。」宣貫曰：「朕以元戎問罪，伐叛弔民，非懼强凌弱，何有巢、無主之有？然獻朕則可，如他人，卿應不免矣。」遂釋褐授官。後不知其所終焉。《江南野史》八。又《詩話總龜》前集四引。《釣磯立談》。

18　陶器，柴窰最古，今人得其碎片，亦與金翠同價矣。蓋色既鮮碧，而質復瑩薄，可以妝飾玩具而成器者，杳不可復見矣。世傳柴世宗時燒造，所司請其色，御批云：「雨過青天雲破處，這般顔色做將來。」《五雜俎》一二。

符皇后

1　符后先適河中節度使李守貞之子崇訓，守貞嘗得術士，善聽聲，知人貴賤，守貞舉族悉令術士聽之，獨言后大貴，當母儀天下。守貞信之，因曰：「吾婦尚爲皇后，我可知也。」遂謀叛。及城陷，后獨免，周祖爲世宗娶之，顯德中册爲后。《五代史闕文》。《邵氏聞見録》七。《畫墁録》。

2　世宗皇后符氏，即魏王彦卿之女，時有相士視之，大驚，密告魏王曰：「此女貴不可言。」李守貞素有異志，因與子崇訓娶之。禮畢，守貞甚有喜色。其後據河中叛。高祖爲樞密使，受命出征。后知高祖與其父有舊，城破之際，據堂門而坐，叱諸軍曰：「我符魏王女也，魏王與樞密太尉，弟兄之不若，汝等慎勿無禮。」於是諸軍聳然引退。頃之，高祖至，喜曰：「此女於白刃紛拏之際保全，可謂非常人也。」乃歸之魏王。至世宗即位，納爲皇后。既免河中之難，其母欲使出家，資其福壽，后不悦，曰：「死生有命，誰能髠首跣足以求苟活也！」母度不可逼，遂止。世宗素以后賢，又聞命不以出家爲念，愈賢之，所以爲天下母也。《五代史補》五。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二

敬　翔

1　敬翔應三《傳》，數舉不第，發憤投太祖，願備行陳。太祖問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爲戰欲效春秋時，可乎？」翔曰：「不可。夫禮樂猶不相沿襲，况兵者詭道，宜其變化無窮。若復如春秋時，則所謂務虚名而喪其實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爲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軍事，竟至作相。《五代史補》一。

2　見梁太祖4。

3　五代敬翔當權時，門前一舉子白衫作舞，歌唱曰：「執板談歌乞個錢，塵中流浪酒中仙。直饒到老常如此，猶勝危時弄化權。」《侯鯖録》六。

李　振

1、2　見後梁太祖18、20。

張　策

1　張策，同文子也。自小從學浮圖，法號藏機，粲名内道場爲大德。廣明庚子之亂，趙少師崇主文，策謂時事更變，求就貢籍，崇庭譴之。策不得已，復舉博學宏辭，崇職受天官，復黜之，仍顯揚其過。策後爲梁太祖從事。天祐中，在翰林，太祖頗倚之，爲謀府。策極力媒蘖，崇竟罹冤酷。《唐摭言》一一。

2　見趙崇2。

3　唐張策早爲僧，敗道歸俗，後爲梁相。先在華山雲臺觀修業，觀側有莊。其弟簴亦輕易道教，因脱褻服，挂於天尊臂上，云：「借此公爲我掌之。」須臾精神恍惚，似遭毆擊，痛叫狼狽，或頓或起，如有人拖曳之狀。歸至别業而卒。《北夢瑣言》四。

薛貽矩

1　梁相國薛貽矩，名家子，擢進士第，在唐至御史大夫。先是，南班官忌與北司交通。天復中，翦戮閹官，貽矩嘗與韓全誨等作寫真讚，悉紀於内侍省屋壁間，坐是謫官。它日齎唐帝命禪于梁，仕至宰相。《北夢瑣言》一六。

2　梁太祖篡位之初，宰臣薛貽矩自御史大夫百日拜相，性懷忠正，臨莅端明。公事之閒，每加寬憫。太祖忽因入閤，怪之曰：「卿爲天子郎官，何得不親政事？」薛奏曰：「臣少年之時曾任封丘主簿，在官之日，嘗與僧悟因相知。每日公暇之時，便到其院。此僧預知臣至，先在院門等臣，以是殷勤。直至三年考滿，替人將至。或一日，其僧不出院内，臣怒僧世情，以言責問。僧云：『今日實不知簿公訪及，有闕迎門。』臣因問每日又何知之，僧曰：『每日微僧齋後略睡，便有神人報云薛相公來。微僧狼忙驚起，披挂出院迎待，果是簿公臨門。今日神人不來相報，有誤迎接，非是世情。』臣遂請僧結壇持念，乞其警戒。其僧果見神人相報云：『薛主簿爲曲斷公事一件，取錢五緡，卻不得宰相也。若正其公事，却還其錢，即可牽復，不然者無計矣。』僧因報臣警戒，遂省其非，尋便還錢，改正公事。其神人果又報僧曰：『薛公名字在宰相夾中。』臣自後不敢欺公，每事審細。大凡公事，豈宜造次而行。」太祖睿知通明，悦其所奏，賜金百兩，尋加吏部尚書。後扈從太祖鑾輿自洛還汴，熒惑三犯，上相得疾而薨。是知悟因名亦前定矣。《鑒誡録》二。

李　琪

1　李琪，名族也。父敬，唐廣明中佐王鐸滑州幕。琪生而敏異，十歲通六籍，遂博覽文史，如寤宿習。十三，詞賦詩頌大爲時賢親賞。府帥王鐸聞而異之，然每見所作，亦有疑志。鐸嘗留其父敬及幕府帥飲，密遣人以《漢祖三傑賦》題試之，俟畢，持去。賦尾云：「得士則昌，非賢罔共。龍頭之友斯貴，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項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鐸駭曰：「此兒大器也。」將欲發其文價，乃以賦示坐客，一席稱獎。他日總角謁鐸，鐸顧曰：「適蜀中詔到，用夏州拓跋思恭爲京北收復都統，可作一詩否？」即秉筆立製云：「飛騎經巴棧，鴻恩及夏臺。將從天上去，人自日邊來。此處金門遠，何時玉輦迴。早平關右賊，莫待詔書催。」鐸益奇之，因執琪手曰：「此真鳳毛也。」時年十四。明年丁母憂，因流寓青齊間，然糠照薪，俾夜作晝，覽書數千卷，間爲詩賦。唐僖宗再幸梁洋，竊賦云：「哀痛不下詔，登封誰上書？」至昭宗廟，聯中科第。又忽忽不樂，恨未得轉四體爲訓誥之語。及梁祖受禪，琪始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學士。《李琪集序》（《廣記》一七五）。《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

2　梁李相國琪，唐末以文學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遷，衣冠蕩析，因與弘農楊玢藏跡於荆楚間。楊即溯蜀，琪相盤桓於夷道之清江，自晦其迹，號華原李長官。其堂兄光符宰宜都，嘗厭薄之。琪相寂寞，每臨流跋石。摘樹葉而試草制詞，吁嗟怏悵，而投於水中。梁祖受禪，徵入拜翰林學士，尋登廊廟。爾後宜都之子彬羇旅渚宫，因省相國，乃數厥父之所短而遣之矣。《北夢瑣言》六。

3　明宗入纂，安重誨用事，取謀於孔循，舊相豆盧革、韋説出官。孔循不欲以河朔人入相，極薦崔協，而任圜力争之，云：「崔協者，少識文字，時人呼爲無字碑。有李琪者，學際天人，奕代軒冕，論才校藝，可敵時輩百人。讒夫巧沮，忌害其能。必舍李琪而相崔協，如棄蘇合之丸，取結蜣之轉也。」重誨笑而止。然以孔循故，終相之。帝曰：「馮書記先帝判官，與物無競，可以相矣。」由是道與協並命，而舍李琪。識者惜之。《北夢瑣言》一八。《續世説》四。

4　梁朝宰相李琪以文章自許。唐明宗平中山王都，琪賀表云：「收契丹之凶黨，破真定之逆賊。」馮道讓琪曰：「昨來收復定州，非真定也。」詔曰：「契丹既無凶黨，真定不是逆賊。李琪罰俸一月。」《續世説》一一。

羅紹威

1　見羅弘信1。

2　哀帝時，魏博羅紹威以牙軍之逼，召朱全忠。全忠殪八千餘家，其餘散在州縣，攻討悉平。全忠留魏半年，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全忠之去，蓄積爲之一空。紹威雖除其偪，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爲此錯也。」《續世説》七。

3　紹威厚率重斂，傾府藏以奉〔朱〕温，小有違忤，温即遣人詬辱。紹威方懷愧耻，悔自弱之謀，乃潛收兵市馬，陰有覆温之志，而賂温益厚。温怪其曲事，慮蓄奸謀而莫之察，乃賜紹威妓妾數人，皆承嬖愛，未半歲，温卻召還，以此得其陰事。《莊宗實録》（《通鑑考異》二八）。

4　梁鄴王羅紹威世爲武人，有膽決，喜尚文學，雅好儒生。於廳所之側，别立學舍，招延四方遊士，置於其間，待以恩禮。每旦視事之暇，則與諸儒講論經義。聚書萬餘卷，於學舍之側建置書樓，縱儒士隨意觀覽，己亦孜孜諷誦。當時藩牧之中，最獲文章之譽。每命幕客作四方書檄，小不稱旨，壞裂抵棄，自襞牋起草，下筆成文。雖無藻麗之風，幕客多所不及。又癖於七言詩，每歌酒讌會，池亭遊覽，靡不賦詠，題之屋壁。江南有羅隱者，爲兩浙錢鏐幕客，有文學，紹威特遣使幣交聘，申南阮之敬。隱悉以所著文章詩賦酬寄紹威，紹大傾慕之，乃目其所爲詩曰羅江東，今鄴中人士有諷誦者。嘗自爲大廳記，亦微有可觀。《羅紹威傳》（《廣記》二○○）。《北夢瑣言》一七。

5　羅紹威唐末爲魏博節度使，喜爲詩。時江東羅隱有詩名，紹威厚禮之，因目己所爲詩號《偷江東集》。如「樓前淡淡雲頭日，簾外蕭蕭雨脚風」之句，無愧於隱。《遯齋閒覽》（《類説》四七）。《唐詩紀事》六一。

6　見羅隱11。

7　羅鄴王紹威，俊邁有詞學，尤好戲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鞴驢，置鞍於地，值牛車過，急行碾破其鞍，驢主怒，毆駕車者，爲廂司所擒。紹威更不按問，遂判其狀云：「鄴城大道甚寬，何故駕車碾鞍？領鞴驢漢子科決，待駕車漢子喜歡。」詞雖俳諧，理甚切當，論者許之。《五代史補》三。

葛從周

1　梁葛侍中從周鎮兗之日，嘗遊此亭。公有廳頭甲者，年壯未壻，有神彩，善騎射，膽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時諸姬妾並侍左右，内有一愛姬，乃國色也，專寵得意，常在公側，甲窺見愛姬，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顧問，至于再三，甲方流眄於殊色，竟忘其對答，公但俛首而已。既罷，公微哂之。或有告甲者，甲方懼，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計憶公所處分事，數日之間，慮有不測之罪。公知其憂甚，以温顔接之。未幾，有詔命公出征，拒唐師於河上。時與敵決戰，交鋒數日，敵軍堅陣不動。日暮，軍士飢渴，殆無人色，公乃召甲謂之曰：「汝能陷此陣否？」甲曰：「諾。」即攬轡超乘，與數十騎馳赴敵軍，斬首數十級。大軍繼之，唐師大敗。及葛公凱旋，乃謂愛姬曰：「大立戰功，宜有酬賞，以汝妻之。」愛姬泣涕辭命，公勉之曰：「爲人之妻，可不愈於爲人之妾耶？」令其飾資妝，其直數千緡。召甲告之曰：「汝立功於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職。」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稱死罪，不敢承命，公堅與之，乃受。噫，古有絶纓盜馬之臣，豈逾於此！葛公爲梁名將，威名著於敵中，河北諺曰：「山東一條葛，無事莫撩撥」云。《玉堂閒話》（《廣記》二七七）。

2　葛從周有殊功，鎮青社，人語曰：「山東一條葛，無事莫撩撥。」《南部新書》癸。《實賓録》一〇。

3　梁將葛從周忠義驍勇，每臨陣，東西南北，忽焉如神。晉人稱爲「分身將」。《清異録》上。

4　葛從周養一皂鷹，甚鷙，忽突籠飛去。從周惜責掌事，討捕良急。從周方食，小僕報桐樹上鷹見棲泊，望之，乃一鴟也。怒駡曰：「不解事奴，此癡伯子，得萬箇何所用？」促尋黑漫天。黑漫天，所失鷹名也。《清異録》上。

劉　鄩

1　劉鄩本事販鬻。王氏既承昭皇密詔，會諸道將伐朱氏，乃遣鄩偷取兗州。鄩乃詐爲回圖軍將，於兗州置邸院，日僱傭夫數百。詣青州，潛遇健卒，僞白衣，逐晨就役，夜即留寓於密室，如是數月間，得敢死之士千餘人。又於大竹内藏兵仗入，監門皆不留意。既而迎曉突入州，據其甲仗庫。時兗州節度使姓張，統師伐河北，鄩既入據子城，甲兵精鋭，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加以州將素無恩信於衆，鄩諭以將爲順舉，戢御嚴明，雞犬無撓，軍庶悦伏。青州益師又至，兼招誘武勇，不日衆逾數萬。張氏家族在州，供備逾於其舊，張帥有母，鄩端簡候問，備晨昏之敬，加以容止重厚，見者畏而敬之。俄而張帥聞變，回師圍城。張母登陴呼其子而語之曰：「我今雖在城内，與汝隔絶，而劉司空晨夕端笏問我起居，其餘燕雀莫敢諠雜，汝切不可無禮於他。」由是張頓兵緩攻青州，聽命於梁。圍解，鄩乃歸降梁。梁太祖得鄩大喜，累用征伐，皆獲殊勳，平魏府後，遂爲梁氏元帥，威名顯於北朝矣。《金華子》下。

2　王師範之鎮青州，以部將劉鄩竊據兗州。先是汴將葛從周鎮於是邦，因出征，劉鄩將圖兗也，詐爲茶商，苞苴鎧甲，大起店肆，剖巨木藏兵仗而入。竊發之日，得其徒千人，據其府舍，升堂拜從周之母，仍以禮待其妻子，子弟職掌妻孥供億如常。俄而從周攻其城，梯雲合。鄩以板輿請從周母登城，諭從周曰：「劉將軍待我不異於兒，新婦已下，並不失所。」從周在城下歔欷，即時退舍。及青州兵敗，師範納款，梁祖遣使諭鄩。鄩曰：「臣知王公修好，與梁國通盟，但臣本受王公之命，保有州城，一旦見其勢窮，擅命不顧，非盡心於所事也。僕俟王公之命，俛首非晚。」至是師範諭之，方以城歸。梁祖多其義，超擢非次，官至方鎮，爲梁之名將。《北夢瑣言》一七。

3　晉王之入魏博，梁將劉鄩先屯洹水，寂若無人。因令覘之，云城上有旗幟來往。晉王曰：「劉鄩一步一計，未可輕進。」更令審探。果縛芻爲人，插旗於上，以驢負之，循堞而行，故旗幟嬰城不息。問城中羸老者，曰：「軍去已二日矣。」果趨黄澤，欲寇太原，以霖潦不克進。其計謀如是。《北夢瑣言》一七。又《雲仙雜記》九、《廣記》一九○引。《續世説》一二。

王彦章

1　王彦章之應募也，同時有數百人，而彦章營求爲長。衆皆怒曰：「彦章何人，一旦自草野中出，便欲居我輩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章聞之，乃對主將指數百人曰：「我天與壯氣，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長耳。汝等咄咄，得非勝負將分之際耶！且大凡健兒開口便言死，死則未暇，且共汝輩赤脚入棘鍼地走三五遭，汝等能乎？」衆初以爲戲，既而彦章果然，衆皆失色，無敢效之者。太祖聞之，以爲神人，遽擢用之。《五代史補》一。

2　苔，一名地錢，一名緑衣元寶。王彦章葺園亭，壘壇種花，急欲苔蘚少助野意，而經年不生，顧弟子曰：「叵耐這緑拗兒！」《清異録》上。

竇夢徵

1　朱梁翰林竇學士夢徵，以文學稱於世。時兩浙錢尚父有元帥之命，竇以錢公無功於本朝，僻在一方，坐邀渥澤，不稱是命，乃抱麻哭於朝。翌日，竇謫掾於東州。及失意被譴，嘗鬱鬱不樂，曾夢有人謂曰：「君無自苦，不久當復故職。然將來慎勿爲丞相，苟有是命，當萬計避之。」其後竇復居禁職。有頃，遷工部侍郎。竇忽憶夢中所言，深惡其事，然已受命，不能遜避。未幾果卒。《玉堂閒話》（《廣記》一五八）。

任　贊

1　梁朝翰林學士任贊居職數年，猶着朱紱，於案上題詩，梁主知之，命賜紫袍金章。詩曰：「數年叨内署，衫色儼然傾。任贊字希度，知君是火精。」《玉堂閒話》（《類説》五四）。

封舜卿

1　朱梁封舜卿文、詞特異，才地兼優，恃其聰俊，率多輕薄。梁祖使聘于蜀，時岐梁眦睚，關路不通，遂泝漢江而上。路出金州，土人全宗朝爲帥。封至州，宗朝致筵于公署。封素輕其山州，多所傲睨，金之人莫敢不奉之。及執斝索令，曰：「《麥秀兩歧》。」伶人愕然相顧，未嘗聞之，且以他曲相同者代之。封擺頭曰：「不可。」又曰：「《麥秀兩歧》。」復無以措手。主人耻而復惡，杖其樂將，停盞移時。逡巡，盞在手，又曰：「《麥秀兩歧》。」既不獲之，呼伶人前曰：「汝雖是山民，亦合聞大朝音律乎！」金人大以爲耻。次至漢中，伶人已知金州事，憂之。及飲會，又曰：「《麥秀兩歧》。」亦如金之筵，三呼不能應。有樂將王新殿前曰：「略乞侍郎唱一遍。」封唱之未遍，已入樂工之指下矣。由是大喜，吹此曲，訖席不易之。其樂工白帥曰：「此是大梁新翻，西蜀亦未嘗有之。請寫譜一本，急遞入蜀，具言經過二州事。」洎封至蜀，置設，弄參軍後，長吹《麥秀兩歧》於殿前。施芟麥之具，引數十輩貧兒，縷衣裳，攜男抱女，挈筐籠而拾麥，仍合聲唱。其詞淒楚，及其貧苦之意，不喜人聞。封顧之，面如土色，卒無一詞，慙恨而返。乃復命，歷梁漢安康等道，不敢更言兩歧字。蜀人嗤之。《王氏見聞》（《廣記》二五七）。　案：《碧雞漫志》五亦載此事，文小異，「封舜卿」作「封舜臣」，且誤爲唐德宗時人。

2　封舜卿，梁時知貢舉，後門生鄭致雍同受命入翰林爲學士。致雍有俊才，舜卿才思拙澀，及試五題，不勝困弊，因託致雍秉筆。當時議者以爲座主辱門生。同光初，致仕。《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一八四引。

鄭致雍

1　鄭雍學士未第時，求婚於白州崔相公遠，纔允許，而博陵有事，女則隨例填宫。至朱梁開平之前，崔氏在内託疾，敕令出宫，還其本家。鄭則復託媒氏致意，選日親迎，士族婚禮，隨其豐儉，亦無所闕。尋有莊盆之感，又杖絰朞周，莫不合禮。士林以此多之，美稱籍甚，場中翹足望之。一舉中甲科，封尚書牓下。脱白，授秘校，兼内翰，與丘門同敕入。不數載而卒。《玉堂閒話》（《廣記》一六八）。《南部新書》庚。　案：鄭雍，《南部新書》及《舊五代史·封舜卿傳》作鄭致雍。

2　見封舜卿2。

李如實

1　户部李侍郎如實者，本梁朝清直之士也。均王名友貞在東宫時，李以筆硯佐之，及均王即位，不得居密司焉，李常深恨之。及見帝黜剥賢良，見用奸詐，每俟閒，方欲折檻諫之。或一日李在帝祭，帝問李曰：「卿知天子見誰補服？」李奏曰：「人臣所補。」帝曰：「朕地據三川，位尊力有，若非天意所補，人臣又何補焉？」李曰：「太祖出身行伍，歷職卑微，萬戰千征，九生十死，方得節居四鎮，位處一人。陛下生在深宫，長居富貴，披承餘蔭，嗣守萬方，豈知王業艱難，人臣共致。固須理不忘亂，居安思危，臨泉履冰，責躬省過。况吴門强盛，蜀國繁華，太原有殺兄之讎，秦庭懷負國之怨，得失頃刻，豈是天補者哉？若是天補爲君，只合自天降下，喫天人之食，受天人之衣。方今血使三軍，膿食萬姓，自喜天補，豈不非耶！陛下如此發言，爲覆餗之禍耳。」上曰：「憨老漢，不足與語耳！」李即日有鄭州之拜，再宿貶汝州副使。至汝州，置一卧車子，常於車子中安酒一瓢，琴一張，書數策，遣小僮十餘輩載而入謁，長街朗詠，觀者笑焉。李恨朝廷久無牽復之命，裁落韻詩以譏之。後入蜀，遇孟高祖之知，及開霸初，拜户部侍郎而卒。落韻詩曰：「路傍傷羸牛，羸牛身已老。兩眼不能開，四蹄行欲倒。牛曾少壯時，歲歲耕田早。耕却春秋田，駕車長安道。今日領頭穿，無人飼水草。喘也不能喘，問也没人問。」又曰：「炎蒸不可度，執爾生涼風。在物誠非器，於人還有功。殷勤九夏内，寂寞三秋中。想君應有語，棄我如秋扇。」《鑒誡録》三。《十國春秋》五三。

温　韜

1　温韜少無賴，拳人幾死，市魁將送官，謝過魁前，拜逾數百，魁釋之。韜每念之，以爲耻。既貴達，拍金薄爲搭膝帶之，曰：「聊酬此膝。」《清異録》上。

2　五代梁温韜爲義勝軍節度使，在鎮七年，唐諸陵在其境内者，悉發掘之，取其金寶。徙鎮忠武，莊宗滅梁，韜自許來降，因令嬖人景進納賂劉皇后，皇后爲言之，莊宗待韜甚厚。郭崇韜曰：「此劫陵塚賊爾，罪不可赦！」莊宗曰：「已宥之矣，不可失信。」遽遣還鎮。頃之，受代歸闕，久留京師。親黨或憂其闕乏，其子揚言曰：「使一裸體黄漢，足了一年支費。」蓋謂劫陵所得金偶人也。《實賓録》一四。

3　見鄭元素2。

張全義

1　世傳梁祖亂全義家婦女，悉皆進御，其子繼祚不勝憤憤，欲剚刃于梁祖，全義止之曰：「吾頃在河陽遭李罕之之難，引太原軍圍閉經年，啗木屑以度朝夕，死在頃刻，得他他謂梁祖救援，以至今日，此恩不可負也。」其子乃止。《五代史闕文》。

2　河南令羅貫，方正文章之士，事全義稍慢，全義怒，告劉皇后，斃貫于枯木之下，朝野冤之。洛陽監軍使嘗收得李太尉平泉醒酒石，全義求之，監軍不與，全義立殺之。《五代史闕文》。

3　齊王諱全義，《五代史》有傳，今之所書，蓋史傳之外見聞遺事爾。王濮州人，嘗在巢軍中，知其必敗，遂飜身歸國，唐授王澤州刺史。初，過三城，謁節度使諸葛爽，爽有人倫之鑒，覩王之狀貌，待之殊厚，贈且多，臨辭謂王曰：「他時名位在某之上，勉之。」爽既殁，王漸貴，迫思疇昔見知之恩未嘗報，乃圖其形像於其私第，日焚香供養之，每晨朝於影前捻香訖，方出視事，未嘗小怠，至於終身。其感恩不背本也如是。在澤未久，移授洛州刺史。時洛城兵亂之餘，縣邑荒廢，悉爲榛莽。白骨蔽野，外絶居人，洛城之中，悉遭焚毁。初，巢、蔡繼亂，乃築三小州城，保聚居民，以防寇盜。及罕之等争奪，伹遺餘堵而已。初至洛，率麾下百餘人，與州中所存者僅百户，共保中州一城。洛陽至今尚存南州、中州之號。王招懷完葺五七年間，漸復都城之壯觀，正居守之位焉。王本傳云：洛城之中，户不滿百。又唐鴻撰王行狀云「於瓦礫邱墟之内化出都城」是也。今正史云：京城内有南州、北州，蓋光啓中張全義築。至明宗天成中，詔許人請財填築。言光啓中築，乃王再葺而已，非始築也。其城壕今尚遺跡焉。余少時親聞舊老所説云：巢、蔡亂罹之後，洛陽苑牆中松柏甚多，至秦王修築都城及裏外橋，多聚側近御苑廢宫之松柏用之。聖朝歲，洛陽大水，諸城門悉摧壞，余親見厚載、長夏等門堆積材木，視之，多柏木。及洛中毁，行修寺木橋，以土實之，橋即故南州西壕上之橋也，得其木，皆柏木，即舊老之言可驗矣。王始至洛，於麾下百人中選可使者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將，每人給旗一口，榜一道，於舊十八縣中令招農户，令自耕種，流民漸歸。王於百人中又選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來者綏撫之，除殺人者死，餘但加杖而已，無重刑，無租税，流民之歸漸衆。王又麾下選書計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八屯申每屯户至數千。王命農隙每選丁夫，教以弓矢槍劒，爲起坐進退之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三二千，共得丁夫閒弓矢槍劒者二萬餘人，有賊盜即時擒捕之。關市人賦，殆於無藉，刑寬事簡，遠近歸之如市。五年之内，號爲富庶。於是奏每縣除令、簿主之，所謂亂後易治乎！王之得簡易之道乎！户既多，丁亦衆，餘時則教習之。時李罕之在河陽，罕之姦賊也，嘗破北山之摩雲寨，當時號爲李摩雲，亦嘗置寨於洛城中，至今民呼其寨地爲李摩雲寨，寨之西號寨西市。是時罕之鎮三城，知王專以教民耕織爲務，常宣言於衆曰：「田舍翁何足憚！」王聞之蔑如也。每飛尺書於王，求軍食及縑帛，王曰：「李太傅所要，不得不奉之。」左右及賓席咸以爲不可與，王曰：「第與之。」似若畏之者。左右不之曉。罕之謂王畏己，不設備，因罕之舉兵收懷、澤，王乃密召屯兵潛師夜發，遲明入三城，罕之顧無歸路，遂逃遁，投河東。朝廷即授王兼鎮三城，時以正西京留守之任。每喜民力耕織者，某家今年蠶麥善，去都城一舍之内，必馬足及之，悉召其家老幼，親慰勞之，賜以酒食茶綵，丈夫遺之布袴，婦人裙衫，時民間上衣青，婦人皆青絹爲之。取其新麥新繭觀之，對之喜動顔色。民間有竊言者曰：「大王好聲妓，等閒不笑，惟見好蠶麥即笑爾。」其真朴皆此類。每觀秋稼，見好田田中無草者，必於田邊下馬，命賓客觀之，召田主慰勞之，賜之衣物；若見禾中有草，地耕不熟，立召田主，集衆決責之；若苗荒地生，詰之，民訴以牛疲，或闕人耕鋤，則田邊下馬，立召其鄰仵責之曰：「此少人牛，何不衆助之！」鄰仵皆伏罪，即赦之。自是洛陽之民無遠近，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少人者亦然。田夫田婦相勸，以力耕桑爲務，是以家家有蓄積，水旱無飢民。王在洛四十餘年，累官至守太尉、中書令，封魏王，徙封齊王。昭宗遷洛，郊廟，行事差官，攝太尉，時朝中有識者揚言曰：「太尉重官，歷朝多闕，所以差攝，今齊王官守太尉，何差攝之有！」王誠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湯沐，素食，别寢精潔，至祠祭所，儼然若對至尊，容如不足。晴旱，祈禱未雨，左右必曰：「王可開塔。」即無畏師塔也，塔在龍門廣化寺。王即依言而開塔，拜訖，王祝曰：「今少雨，恐傷苗稼，和尚慈悲，告佛降雨。」如是未嘗不澍雨。故當時俚諺云：「王禱雨，買雨具，無畏之神耶，齊王之潔誠耶？」齊王在巢軍，先歸唐，授澤州刺史，梁祖後歸唐，授同州刺史。自後與梁祖互爲中書令、尚書令。及梁祖兼四鎮也，齊王累表讓兼鎮，蓋潛識梁祖姦雄，避其權位，欲圖自全之計爾。梁祖經營霸業，外則干戈屢動，内則帑庾多虚，齊王悉心盡力，傾竭財資助之。及北喪師，梁祖猜忌王，慮爲後患，前後欲殺之者數四。雖夫人儲氏面訐梁祖獲免，亦由齊王忠直無貳，有勳名於天下，不能傾動之故也。梁祖遂以子福王納齊王之女爲親，以故雖盡力於梁祖，而武皇、莊宗常切齒於齊王矣。及莊宗滅梁，齊王上表待罪，莊宗降詔釋之，召見大喜，開懷慰納，若見平生故人，盡魚水之情焉。與論當世之務，皆出莊宗功臣意表，恨得齊王之晚。其識略德望動人主也如此。因再上表，叙述屢爲朱梁窺圖，偶脱虎口，逼爲親，且非素志，乞雪。表數句云：「伏念臣曾棲惡木，曾飲盜泉，實有瑕玼，未蒙昭雪。」鴻辭也。復下詔雪之，令劉皇后入齊王居第省之。劉后堅求拜齊王與夫人儲氏，齊王避不敢見。劉后歸内奏之，且言少失父母，願拜齊王并儲氏爲義父母，莊宗許之。齊王累表辭讓，不得已而受之。莊宗令翰林學士禮院草定皇后與齊王儲氏爲義父母相見及往來牋書儀注焉。此乃從古所無之事也。《洛陽紳舊聞記》二。

4　桑中令維翰父拱，爲河南府客將。桑魏公將應舉，父乘間告王曰：「某男粗有文性，今被同人相率，欲取解，俟王旨。」齊王曰：「有男應舉，好事，將卷軸來，可教秀才來。」桑相之父趨下再拜，既歸，令子侵早投書啓，獻文字數軸。王令請桑秀才，父教之趨階，王曰：「不可，既應舉，便是貢士，可歸客司。」謂魏公父曰：「他道路不同，莫管他。」終以客禮見之。王一見甚奇之，禮遇頗厚。是年，王力言於當時儒臣，且推薦之，由是擢上第。至晉高祖有天下，桑魏公在位，奏曰：「洛陽齊王生祠未有額，乞賜號忠肅」可之。廟敕已下，會朝廷有故，遂中輟之。上御歷，知齊王於唐末有大功，洛民受賜者四十年，比夫甘棠、墮淚，宜昭祀典，詔有司復以「忠肅」額之焉，其德政碑樓，俾再完葺。《洛陽紳舊聞記》二。

朱友謙

1　冀王朱友謙鎮河中，常以一鐡毬杖晝夜爲從，遇怒者，擊而斃之。有愛姬，極專房，因其夫人之誕日，作珠翠衣以獻。夫人拒而不納，姬乃發怒，悉焚之。友謙忽聞其臭，詢之得實。至暮，遂命其姬三杯後責人喝起，而毬杖破腦矣。《南部新書》辛。

2　見路德延1。

王易簡

1　王易簡，蕭希甫下及第，名居榜尾，不看榜歸華山。尋就山釋褐，授華州幕官。後拜左拾遺，又辭官歸隱，留詩曰：「汩没朝綱愧不才，誰能低折向塵埃！青山得去且歸去，官職有來還自來。」再入，升朝官，位諫垣、臺閣三十年，官至八座。乞致仕歸華山，十年而終。《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唐詩紀事》七一。

韋洵美　崔素娥

1　韋洵美先輩，開平歲及第，受鄴都從事辟焉，乃挈所寵素娥行。羅紹威聞其姝麗，才達臨河，令女使齎二百匹及生餼而露意焉。洵美無所容足，遂令妝束更衣，修緘獻之。素娥姓崔氏，亦大梁良家子，善諧謔筆札，和淚作詩曰：「妾閉閒房君路歧，妾心君恨兩依依。魂神儻遇巫娥伴，猶逐朝雲暮雨歸。」洵美乃不受辟，夜渡河，宿一寺，長吁而寢，曰：「何處人能報不平？」寺有行者排闥而揖曰：「先輩蓄何不平事？」洵美具語之。歘然出門而去，至三更，忽擲一皮囊入門，乃貯素娥而至。侵曉問寺僧，言在寺打鐘，勤苦三十餘年，已不知所之。洵美即遁迹他所。《燈下閒談》（《五代詩話》八）。

張咸光

1　梁龍德年，有貧衣冠張咸光，遊丐無度於梁宋之間。復有劉月明者，與咸光相類。常懷匕著，每遊貴門，即遭虐戲，方飱則奪其匕著，則袖中出而用之。梁駙馬温積諫議，權判開封府事，咸光忽遍詣豪門告别，問其所詣，則曰：「往投温諫議也。」問有何紹介而往，答曰：「頃年大承記録，此行必厚遇也。大諫嘗製碣山潛龍宫上梁文云：『饅頭似椀，胡餅如簏。暢殺劉月明主簿，喜殺張咸光秀才。』以此知必承顧盼。」聞者絶倒。《玉堂閒話》（《廣記》二六二）。

于　兢

1　梁相國于兢善畫牡丹。幼年從學，因覩學舍前檻中牡丹盛開，乃命筆放之，不浹旬奪真矣。後遂酷思無倦，動必增奇。貴達之後，非尊親旨命不復舍毫。有人贈詩曰：「看時人步澀，展處蜨争來。」有寫生全本折枝傳於世。《圖畫見聞志》二。《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

趙　嵓

1　梁駙馬都尉趙嵒，酷好繪事，兼嫺小筆。偶唐末亂世，獨推至鑒。人有鬻畫者，則必以善價售之，不較其多少。繇是四遠向風，抱畫者歲無虚日。復以親貴擅權，凡所依附，率多以法書名畫爲贄，故畫府祕藏圖軸僅五千餘卷，時稱盛焉。暇日亦多自倣前賢名蹟，勒成卷軸。每延致藝士，輻湊門館，各取其所長而厚遇之，然多不迨己也，亦未始面加雌黄。荒淺甚者，自慚而退。食客常至百餘人，其間亦多琴棋道術高雅之流。時衣冠士族尚有唐之遺風也。以畫見留者，惟胡翼、王殷二人而已。嘗令胡翼品第畫府之優劣，中品已下，或有末至者，即指示令毉去其病，或用水刷，或以粉塗，有經數次方合其意者。時人謂之趙家畫選場。其精别如此。《圖畫見聞誌》五。

跋　異

1　見張圖1。

2　跋異，汧陽人。眉目疏秀，舉止詳雅，而性沉厚。然善畫佛道鬼神及大像。異恃能，頗自負，抑嘗於廣愛寺爲張圖排斥，洛陽謡言曰：「赫赫洛下，唯説異畫，張氏出頭，跋異無價。」亦有慚色。後福先寺請異畫大殿護法善神，異方朽約，忽一人自稱曰：「吾姓李，滑臺人，有名善畫羅漢，故鄉里呼吾爲李羅漢。當與汝對畫，角其拙巧，以沽名譽。」異亦默思，恐如張圖者，遂固讓西壁與之。異乃竭精竚思，意與筆會，屹成一神，侍從嚴毅，又設色鮮麗，此蓋平生之所未能者，盡功於是。時京洛士人争來品藻，李氏乃縱觀異畫，見其精妙入神，非己所及，遂手足失措。時人謡曰：「李生來，跋君怕，不意今日却增價，不畫羅漢畫駞馬。」由是異大有得色，遂誇咤曰：「昔見敗於張將軍，今取捷於李羅漢。」李氏深有怍色，倏起如廁，久而不出，人競怪，乃往視之，李已縊於步簷下矣。異遂藁葬於城北之僧園。《五代名畫補遺》。

張　圖

1　張圖，字仲謀，河南洛陽人。朱梁太祖在藩鎮日，圖掌行軍資糧簿籍，故時人呼爲張將軍。圖少穎悟，而好丹青，及善潑墨山水，皆不由師授，自致神妙，亦不法今古，自成一體。尤長大像。梁龍德中，洛陽廣愛寺沙門義暄剩置金幣，邀四方奇筆畫三門兩壁。時處士跋異號爲絶筆，乃來應募。異方草定畫樣，云用朽木描畫。圖忽立其後，長揖而語曰：「知跋君敏手，固來贊貳。」異方自負，乃笑而答曰：「吾嘗謂畫之聖在吾手筆，自餘畫者，不得其門而入，又安得至于聖乎？爾不知跋異之名，且顧、陸，吾曹之友也，吾豈須贊貳然後爲功哉？」圖亦忻然，復曰：「願繪右壁，或不克意，則請杇墁之。」異愈怒，乃授朽木大筆於圖，圖捧之，遂投朽木於地，就西壁，不暇朽約，搦筆揮寫，倏忽成折腰報事師者，從以三鬼。異乃瞪目踧踖，驚拱而言曰：「子豈非張將軍乎？」圖捉管厲聲曰：「然。」異乃雍容而謝曰：「抑嘗聞將軍之名，誠未拜將軍之面，適觀神筆刮利，信所謂事辭稱其經也。此二壁，非異所能也。」遂引退。圖亦不僞讓，遂專其功。洛陽爲之謡言，且譏異也。語在異評。圖乃於東壁畫水神一座，直視西壁報事師者，其意思高遠，視之如生，今並存焉。《五代名畫補遺》。

2　見跋異2。

關　仝

1　關仝，一名穜，長安人。畫山水，早年師荆浩，晩年筆力過浩遠甚。尤喜作秋山、寒林，與其村居、野渡、幽人逸士、漁市、山驛，使其見者悠然如在灞橋風雪中、三峽聞猿時，不復有市朝抗塵走俗之狀。蓋仝之所畫，其脱略毫楮，筆愈簡而氣愈壯，景愈少而意愈長也。而深造古淡，如詩中淵明，琴中賀若，非碌碌之畫工所能知。當時郭忠恕，亦神仙中人也，亦師事仝授學，故筆法不墮近習。仝於人物非所長，於山間作人物，多求胡翼爲之。故仝所畫村堡、橋彴，色色備有，而翼因得以附名於不朽也。今御府所藏九十有四。《宣和畫譜》一〇。

厲歸真

1　唐末，江南有道士厲歸真者，不知何許人也。曾遊洪州信果觀，見三官殿内功德塑像，是玄宗時夾紓，製作甚妙，多被雀鴿糞穢其上，歸真遂於殿壁畫一鷂，筆跡奇絶，自此雀鴿無復栖止此殿。其畫至今尚存。歸真尤能畫折竹、野鵲。後有人傳歸真於羅浮山上昇。《玉堂閒話》（《廣記》二一三）。《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一四。

2　道士厲歸真，莫知其鄉里。善畫牛、虎，兼工竹雀、鷙禽。雖號道士，而無道家服飾，唯衣布袍。徜徉闤闠，視酒壚旗亭如家而歸焉。人或問其出處，乃張口茹拳而不言，所以人莫之測也。一日，朱梁太祖詔而問曰：「卿有何道理？」歸真對曰：「臣衣單愛酒，以酒禦寒，用畫償酒，此外無能。」梁祖然之。推是語以究其所得，必非常人。此與「除睡人間總不知」之意何異！真寓之於畫耳。……《宣和畫譜》一四。《圖畫見聞誌》二。

3　道士王松年説：厲歸真在丹丘，善畫，常至人家。有好事者將絹素鋪於案上，即自下筆，預知人之所欲。禽獸松竹之類，如請之，却多不允。飲酒數斗不醉。《葆光録》一。

4　厲歸真畫虎，毛色明潤，其視眈眈，有威加百獸之意。嘗作棚於山中大木上，下觀虎，欲見真態。又或自衣虎皮，跳躑於亭，以思倣其勢。《德隅齋畫品》。

李靄之

1　李靄之，華陰人。善畫山水泉石，尤喜畫貓。雅爲羅紹威所厚，建一亭爲靄之援毫之所，名曰「金波」，時以號靄之爲金波處士。妙得幽人逸士林泉之思致，故一寄於畫，則無復朝市車塵馬足肩磨轂擊之狀，真胸中自有丘壑者也。畫貓尤工，蓋世之畫貓者必在於花下，而靄之獨畫在藥苗間，豈非幽人逸士之所寓，果不爲紛華盛麗之所移耶？今御府所藏十有八。《宣和畫譜》一四。《圖畫見聞誌》二。

胡　翼

1　胡翼，字鵬雲，工畫道釋人物，至於車馬樓臺，種種臻玅。趙嵓都尉以畫著名一時，見翼，禮遇加厚。喜臨摹古今名筆，目之曰「安定鵬雲記。」有《秦樓吴宫》、《盤車》等圖傳於世。今御府所藏八。《宣和畫譜》八。《圖畫見聞誌》二。

韋　説

1　後唐相國韋公説，仕梁爲中書舍人，倅軺於錢塘。先是錢尚父自據一方，每要姑息。梁主以河北關西悉爲勍敵，又頻失利於淮海，甚藉兩浙牽掎之，其次又資貢賦，凡命使臣遠泛滄溟，一則希其豐遺，二則懼不周旋，悉皆拜之。錢公亦自尊大。唯京兆公長揖而已，既不辱命，識者異之。竟有巖廊之拜也。《北夢瑣言》五。

2　杜荀鶴曾得一聯詩云：「舊衣灰絮絮，新酒竹篘篘。」時韋相國説右司員外郎寄寓荆州，或語於韋公，曰：「我道『印將金鏁鏁，簾用玉鈎鈎。』」即京兆大拜氣概，詩中已見之矣。《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〇〇引。《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六）。　案：韋説，《廣記》、《詩話總龜》作「韋莊」。

盧　程

1　盧程擢進士第，爲莊皇帝河東判官，建國後命相。無他才業，唯以氏族傲物。任圜常以公事入謁，程烏紗隱几，謂圜曰：「公是蟲豸，輒來唐突。」圜慚愕，驟告莊宗，大怒，俾殺之，爲盧質救解獲免。自是出中書，時人切齒焉。江陵在唐世，號衣冠藪澤，人言「琵琶多于飯甑，措大多于鯽魚。」有邑宰盧生，每于枝江縣差船入府，舟子常苦之。一旦王仙芝兵火，盧生爲船人挑其筋，繫于船舷，放流而死。大凡無藝子弟，率以門閥輕薄，廣明之亂，遭罹甚多，咸自致也。《北夢瑣言》（《廣記》二六六）。

安重誨

1　見孟知祥1。

2　見後唐明宗1。

3　明宗令瞿光鄴、李從璋誅重誨于河中私第。從璋奮檛擊重誨于地，重誨曰：「某死無恨，但不與官家誅得潞王，他日必爲朝廷之患。」言終而絶。《五代史闕文》。又《通鑑考異》二九引。

鄭　珏

1　鄭珏第十九，應進士，十九年及第，十九人及第，十九年後入相。子遘，太平興國中，任正郎。《南部新書》辛。《該聞集》（《分門古今類事》一八）。

2　梁相國鄭珏與李相國愚同爲學士，忽一日，鄭之閣下有一麻生，李曰：「承旨入相矣。」指麻示之，曰：「此天命也，願得當制，以盡荒虚。」時亢陽既久，其麻益茂，高丈餘，若雨露之偏滋焉。及霜降成實，取而視之，真白麻也。是夜，制出，果鄭登庸而李復寓直，得不爲乾坤之命，朋友之分乎？鄭年十九赴舉，凡十九年登第，又十九年入相，時人謂之「三九相公」。李常僦居，忽遇暴雨，一庭俱爲白沙，公甚惡之。及薨，葬于伊闕，得吉地于白沙里，時人謂之「白沙相公」。皆前定也。《紀異志》（《分門古今類事》一五）。李愚事又見《類説》一二引《紀異録》。

崔　協

1　見李琪3。

2　明宗問宰相馮道：「盧質近日喫酒否？」對曰：「質曾到臣居，亦飲數爵。臣勸不令過度，事亦如酒，過即患生。」崔協强言於坐曰：「臣聞《食醫心鏡》：酒極好，不假藥餌，足以安心神。」左右見其膚淺，不覺哂之。《北夢瑣言》一九。《賓閒宴語》（陶本《説郛》三六）。

趙　鳳

1　天成中，有僧於西國取經回，得一佛牙，舍利十粒，行以呈上。進其牙，大如拳，褐潰皴裂。趙鳳言於執政曰：「曾聞佛牙鎚鍛不壞，請試之。」隨斧而碎。時宫中已施數千，聞毁碎，方遂擯棄之云云。此僧號智明，幽州人，僕嘗識之。《北夢瑣言》一九。

李　愚

1　李愚告人：予夙夜在公，不曾爛遊華胥國，意欲於洛陽買水竹，作蝶庵，謝事居其間。庵未下手，銘巳畢工。庵中當以莊周爲開山第一祖，陳摶配食。然忙者難爲注籍供職。《清異録》下。

2　見鄭珏2。

任　圜

1　任圜昆弟五人，曰圜、圓、圖、回、團。雍穆有裕，風采俱異。圜美姿容，有口辨，負籌略。平蜀後，除黔南，不行。天成初，入相。簡拔賢俊，杜絶倖門，憂國如家，切於功名。而安重誨忌之。常會於私第，有妓善歌，重誨求之不得，嫌隙漸深。俄罷三司，除太子太保，歸磁州致仕。因朱守殷作亂，立遣人稱制害之。受命之日，神氣不撓，中外冤痛。清泰中，贈右僕射。《北夢瑣言》一八。

2　見李琪3。

馬胤孫

1　馬胤孫入相，親舊未嘗延接。時號「三不開相公」。入朝，印不開；見客之時，口不開；歸宅，門不開。故謂三不開也。《紀異録》（《類説》一二）。

盧文紀

1　後唐盧文度、文紀俱在翰林，文度喜屬文，文紀思遲澀，每書詔事填委，多文度代草之。一日休暇，文紀當直，文度以禁中無事，送客郊外。會有密詔數道，亟遣僮騎迫其兄還，不及餞飲。紳聞而笑之，咸曰：「文度自外來，躍馬赴其弟之急難。逮至翰苑中，文紀以書册圍合矣。」蓋言文紀檢閲舊本倉卒也。《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四）。

2　見于鄴1。

3　文紀性滑稽，孟知祥之僭號，嘗奉使於蜀，適會改元。方春社，知祥張宴，設彘肉，語文紀曰：「上戊之辰，時俗所重，不可廢也，願嘗一臠。」文紀笑曰：「家居長安，門族豪盛，彘肩不登於俎。時從叔伯祖頗欲大嚼，終不可致。一家奴慧黠，衆以情語之。宅後園有古冢空曠，奴掃除其中，設肉數盤，私命諸從祖食之，珍甚，五房不覺言珍。五房曰：『匪止珍哉，今日乃大美元年也。』良久，冢中二鬼驟至，呼曰：『諸君竊食糟彘，敗亂家法，其過已大，乃敢擅改年號乎？』」知祥有愧色。清泰即位，將命相，取達官名十人致瓶中探取之，首得文紀，遂爲宰相。《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七）。

4　盧文紀有玉枕骨，故凡枕之堅實者悉不可用。親舊間作楊花枕贈之，遂獲安寢。自是縫青繒，充以柳絮，一年一易。《清異録》下。

柴朋龜

1　見後唐武皇8。

李襲吉

1　河東節度副使李習吉，嘗應舉不第，爲李都河中從事。都失守，習吉自昭義游太原，辟爲從事。習吉好學，有筆述，雖馬上軍前，手不釋卷。太原所發牋奏軍書，皆習吉所爲也。因從李克用至渭南，令其入奏，帝重其文章，授諫議大夫，使上事北省以榮之。竟歸太原，復其戎職。莊宗即位，迫贈禮部尚書。梁太祖每覽太原書檄，遥景重之曰：「我何不得此人也！陳琳、阮瑀，亦不是過。」《北夢瑣言》一四。　案：新、舊《五代史》本傳作「李襲吉」。

2　太原李克用自渭北班師，次河西縣，王珂於冰上搆浮航，公渡浮航，馬足陷橋，李習吉從，馬軼墜河，習吉抱冰，舟人拯之獲免。王珂懼，公謂曰：「公之於吾，非機橋者，何嫌之有？李諫議有聞於時，則不吾知也。」置酒笑樂而罷。習吉，右相林甫之後，應舉不第，黄巢後，游於河東，攝榆次令，李公辟爲掌記，牋檄之捷，無出其右。梁祖每讀河東書檄，嘉歎其才，顧敬翔曰：「李公計絶一隅，何幸有此人。如鄙人之智算，得習吉之才筆，如虎之傅翼也。」其見重如此。《北夢瑣言》一七。

3　見後唐武皇8。

4　見殷鵬1。

王　緘

1　李克用擒劉仁恭父子，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續世説》一一。

張承業

1　莊宗將即位于魏州，承業自太原至，謂莊宗曰：「吾王世奉唐家，最爲忠孝。自貞觀以來，王室有難，未嘗不從。所以老奴三十餘年爲我王攟拾財賦，召補軍馬者，誓滅逆賊朱温，復本朝宗社耳。今河朔甫定，朱氏尚存，吾王遽即大位，可乎！」云云。其下事具《莊宗實録》。莊宗曰：「奈諸將意何？」承業知不可諫止，乃慟哭曰：「諸侯血戰者，本爲李家，今吾王自取之，誤老奴矣！」即歸太原，不食而死。《五代史闕文》。

2　承業諫帝曰：「大王何不待誅克梁孽更平吴蜀，俾天下一家，且先求唐氏子孫立之，復更以天下讓有功者，何人輒敢當之！讓一月即一月牢，讓一年即一年牢，設使高祖再生，太宗復出，又胡爲哉！今大王一旦自立，頓失從前仗義征伐之旨，人情怠矣。老夫是閹官，不愛大王官職富貴，直以受先王付囑之重，欲爲先王立萬年之基爾。」莊宗不能從，乃謝病歸太原而卒。《洛中紀異録》（《通鑑考異》二九）。

盧　質

1　盧端揆質，文筆俊健，性好翫，又爲莊宗管記，會醫官陳玄補太原府醫學博士，所司請藁，公立草之，筆不暫輟。末句云：「既懷厚朴之才，宜典從容之職。」莊宗覽之，久爲啓齒。《紀異録》（《白孔六帖》二四、《類説》一二）。

崔貽孫

1　禮部尚書崔貽孫年過八十，求進不休，囊橐之資，素有貯積，性好干人，喜得小惠。左降之後，二子争財，甘旨醫藥，咸不供侍，書責其子曰：「生有明君真宰，死有天曹地府，無爲老朽，豈放爾邪？」爲紳之笑端。《北夢瑣言》一九。

朱漢賓

1　朱漢賓少時善射。嘗因與同輩出獵，指一飛雁，隨矢而落，其鏃正中其臆，臆上貫一金錢，有篆文，示其郡之碩學，皆無識者，人甚異之。由是人皆號之朱落雁。《晉史》（《御覽》九一七）。

蕭希甫

1　蕭希甫，進士及第，有文才口辨，多機數。梁時不得意，棄母妻渡河，易姓名，爲皇甫教書。莊宗即位於魏州，徵希甫知制誥。莊宗平汴洛，希甫奉詔宣慰青齊，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服於魏州。時議者戲引李陵書云：「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後爲諫議大夫。性褊忿，躁於進取。疏宰相豆盧革、韋説，至於貶死。又以毁訾宰臣，責授嵐州司馬。《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二六四引。

孔　循

1　見梁太祖19。

2　後唐同光年，故滄帥孔相循以邦計二職權莅夷門軍府事。長垣縣有四盜，巨有財産。及敗，所牽挽四人，則貧民耳。時都虞候姓韓者，則樞密郭崇韜之僚婿也，與權吏暨獄典等同議，鍛成其欵，都不訊鞫，但以四貧民代四巨盜。欵成，而上孔公，斷令棄市。將赴市，又親慮之，則又卒無一言，命令就法。將過蕭屏，囚屢回首向廳顧之，公察之，疑情未究，即復召問，曰：「爾數次回顧，得非枉耳？」令吏卒緩，詢之，稍得其情。對曰：「實枉！」「適何不言？」曰：「適引問之時，獄吏高其枷尾，遂不得言也。」請去左右，因而細述。公曰：「得非虚否？」對曰：「某則已死之人，豈徒延瞬息之生邪？」即令移於州獄，俾郡主簿鞫之。自韓已下，凡受賂近數十人，計贓約七千緡，則並校而推之，具欵而吐。韓即使人馳告于崇韜，移書于公，公不諾，即具伏法。四人獲雪，用畫像以答孔公之德。《疑獄集》二。《折獄龜鑑》二。

敬新磨

1　敬新磨，河東人，爲伶官，大爲莊宗所寵惜。莊宗出自沙陀部落，既得天下，多用蕃部子弟爲左右侍衞，高鼻深目者甚衆。加以恃勢淩辱衣冠，新磨居常嫉之，往往揚言曰：「此輩雖硬弓長箭，今天下已定，無所施矣。惟有一般勝於人者，鼻孔大、眼睛深耳，他不足數也。」衆皆切齒，相與訴於莊宗，其閒亦有言發而泣下者。莊宗不悦，召新磨責之曰：「吾軍出自蕃部，天下孰不知？汝未嘗爲我避諱，更辱駡之，使各垂泣告朕，何也？」新磨即正色對曰：「陛下妄矣。此輩淚便用桔槹子打亦不出，豈能見之也？」莊宗素好俳，不覺大笑。時殿上常有惡犬，及新磨退，一犬奮起似欲肆噬。新磨意莊宗使之，遽倚柱大呼曰：「陛下勿縱男女咬人。」莊宗色變，索弓箭，新磨遽抗聲曰：「臣雖賤，與陛下一體，殺之不祥。」問其故，對曰：「陛下改元，以同光爲紀年，天下謂之同光帝。且同者，銅也，不得敬新磨，銅光何以見耶？」莊宗又欣然。其謔浪狎侮，應機而發，皆此類也。《五代史補》二。

2　莊宗好獵，每出，未有不蹂踐苗稼。一旦至中牟，圍合，忽有縣令，忘其姓名，犯圍諫曰：「大凡有國家者，當視民如赤子，性命所繫，陛下以一時之娱，恣其蹂踐，使比屋囂然，動溝壑之慮。爲民父母，豈若是耶？」莊宗大怒，以爲遭縣令所辱，遂叱退，將斬之。伶官鏡新磨者，知其不可，乃與羣伶齊進，挽住令，佯爲詬責曰：「汝爲縣，可以指麾百姓爲兒。既天子好獵，即合多留閒地，安得縱百姓耕耡，皆徧妨天子鷹犬飛走耶？而又不能自責，更敢咄咄，吾知汝當死辠！」諸伶亦皆嘻笑繼和，於是莊宗默然，其怒少霽。頃之，恕縣令罪。《五代史補》二。

3　見後唐莊宗15。

4　東坡謁吕微仲，值其晝寢，久之方出。見便坐有昌陽盆，豢緑毛龜，坡指曰：「此易得耳。唐莊宗時，有進六目龜者，敬新磨獻口號云：『不要鬧，不要鬧，聽取龜兒口號。六隻眼兒睡一覺，抵别人三覺。』」《游宦紀聞》二。

5　老伶官黄世明常言，逮事莊宗，大雪内宴，敬新磨進詞，號冷飛白。《清異録》上。

6　見後唐明宗15。

康義誠

1　後唐長興中，侍衞使康義誠常軍中差人于私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責。忽一日，憐其老而詢其姓氏，則曰姓康，别詰其鄉土親族息胤，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聞者莫不驚異。《玉堂閒話》（《廣記》五〇〇）。

于　鄴

1　于鄴除工部郎中，時尚書盧文紀諱業，甚不平，陶鑄欲請换曹，其夕鄴雉經。盧尚書貶石州司馬。于、盧之器固小也，然過在執政。《南部新書》癸。

裴　皞

1　裴皞官至禮部尚書，放三榜，四人拜相：桑維翰、竇貞固、張礪、馬裔孫。清泰二年，馬裔孫知貢舉，纔放榜，謝恩，引諸生詣座主宅謁拜。裴公以詩示云：「宦途最重是文衡，天與愚夫著盛名。三主禮闈年八十，門生門下見門生。」未開宴，裔孫登庸。《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八）。又陶本《說郛》一七引。《閒譚録》（《容齋五筆》七）。

孟　鵠

1　見後唐明宗8。

李從曮

1　唐鳳翔李曮令公，收蜀充饋運使，於蜀城東門外下營。魏王與郭侍中入居蜀宫，玉帛子女，它人無復見矣。中令寂寞無以遣，適潁川陳昭符仕蜀，累剖竹符，早在岐山，微有階緣，而得候謁，因求一美人以獻之。有蕭夫人者，乃蜀先主之寵愛也，曾賜與鳳翔歸降指揮使王胡，忘其名。賜名丞弇。王胡乃岐王賜姓，連彦字。卒後，蕭氏寡而無子。其容態明悟，國人具聞。陳致媒氏，誘之而獻。抱衾之夕，中令於窗隙中窺之，歎其妍妙，乃詰所來，左右方以王胡爲對。中令止之曰：「王胡背恩投蜀，誠不可容。然其向來吾之子姪矣，此事不可。」遽令約迴。時有知者，皆重中令少年而忍欲復禮，誠貴達人難事。潁川每爲愚話之。《北夢瑣言》二〇。　案：李曮，新舊《五代史》本傳作「李從曮」。

2　李曮，岐王之子，昆仲間第六，官至中書令，世謂之六令公。情性好戲。爲鳳翔節度，因生辰，鄰道持賀禮使畢至。有魏博使少年如美婦人，秦鳳使矬陋且多髯，二人坐又相接，而魏使在下，曮因曰：「二使車一妍一醜，何不相嘲以爲樂事？」魏博使恃少俊，先起曰：「今日不幸，與水草大王接席。」秦鳳使徐起應曰：「水草大王不敢承命，然吾子容貌如此，又坐次相接，得非水草大王夫人耶？」在坐皆笑。《五代史補》四。

潘環　崔祕

1　天成二年，潘環以軍功授棣牧，素無賓客。或有人薦崔祕者，博陵之士子也，舉止閒雅，詞翰亦工。潘一見甚喜，上館以待之。經宿不復往，潘訪之不獲，既而辟一書生乃往。後薦主見而詰之，崔曰：「潘公雖勤厚，鼻柱之左有瘡，膿血常流，每被薰灼，腥穢難可堪，目之爲白死漢也。」薦主大咍崔之不顧名實而爲輕薄也。蓋潘常中流矢于面，骨銜其鏃，故負重傷。醫療至經年，其鏃自出，其瘡成漏，終身不痊。《玉堂閒話》（《廣記》二六六）。

姚　洪

1　閬州守禦指揮使姚洪，梁時經事董璋。璋將叛，頻誘，洪以大義拒之。城陷被擒，璋責之，洪大駡璋曰：「老賊孤恩背主。吾於爾何恩，而云相負？爾爲李七郎奴，掃馬糞，得一臠殘炙，感恩無盡。今天子付以茅土，結黨反噬。爾本奴才，即無耻。吾忠義之士，不忍爲也。」璋怒，令十人持刀割其膚，然鑊於前，自取啗食。洪至死大駡不已。明宗聞之泣下，置洪二子於近衛，給賜頗優。于時夏魯奇守遂州，城破自刎而死。並爲忠烈也。《北夢瑣言》一九。

張虔釗

1　張虔釗父簡嘗以孟郊詩令讀之，虔釗曰：「五七言詩何如五七赤矛！」後爲山南節度使。《海録碎事》一九。

2　張虔釗多貪。鎮滄州日，因亢旱民饑，發廪賑之，方上聞，帝甚嘉獎。它日秋成，倍斗徵斂。常言：「自覺言行相違，然每見財，不能自止。」朝論鄙之。虔釗好與禪毳謎語，自云知道，心與口背，唯利是求，只以飯僧，更希福利。議者以渠於佛上希利，愚之甚也。後叛入蜀，取人産業，黷貨無厭，蜀民怨之。或説在蜀問一禪僧云：「如何是舍利？」對曰：「垂置僦居，即得舍利。」清河慚笑而已。《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二四三引。

李仁矩

1　後唐明宗皇帝時，董璋據東川，將有跋扈之心。于時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梓潼，仁矩比節使下小校驟居内職，性好狎邪，元戎張筵，託以寒熱，召之不至，乃與營妓曲宴。璋聞甚怒，索馬詣館，遽欲害之。仁矩鞹足端簡門迎，璋怒稍解。他日作叛，兩川舉兵，並由仁矩獻謀於安重誨之所致也。《北夢瑣言》一六。又《廣記》二六四引。

李　嚴

1　同光初，莊宗滅梁，將行大禮。蜀遣翰林學士歐陽彬持禮入洛，顧太尉遠爲之副焉。莊宗復遣李客省嚴銜厥命以通好。嚴本辨士也，既而届蜀，亦稱臣焉。然於朝對之閒，舉措輕易。及置一笏記，廣叙興亡，詞旨鏗鏘，驚駭聞聽，蜀之文武卿咸伏其雄。洎歸中朝，上策取蜀。及平蜀之後，莊宗命孟祖制臨。嚴又於明宗天成得位之初，復來臨護。孟祖加之禮分，賜從容，乃言曰：「吾聞利口之覆邦家，辨言之亂刑政。故少正卯言僞而辯，孔子誅之。子今巧言如簧，弗矜細行，有大罪者五，自知之乎？只如初與王朝折箭爲誓，及其降也，復又誅之，遂使天道惡盈，二國俱滅，其罪一也。其次，平蜀之際，先入禁闈，取内藏之珠金，選宫庭之嬪婇，其罪二也。頃者詐諭三川，減釋兩税，及其得地，倍更加徵，其罪三也。而又誑惑朝廷，妄陳利害，説三川之形勢，創二鎮之節旄聞綿，控扼我咽喉，覬覦我土宇，其罪四也。今又來爲監護，坐握兵權，蹴我藩維，承吾爵位，人神豈恕，天意争容？爾之再來，機亦謬矣，其罪五也。」言訖，遂令武士把下階簷。嚴亦蒼黄，失其節操，乃叩頭曰：「嚴之五罪，一死宜然，願乞殘骸，爲洛中之鬼。」高祖不聽，命劍斬之。是時天下咸聞，皆稱妙算。《鑒誡録》一。

李　懌

1　李懌於天成中入直禁署，時宰執以司會貢士呈試多不合格式，起請令翰林學士各爲格詩格賦一首，以爲繩準。時同職各已撰成送中書，中書吏累督懌，令撰之，懌曰：「李某識字有數，因人成事，苟令復應進士，落第必矣。今備位禁署，後生可畏，焉能以格詩格賦垂於世哉？」終不下筆。時論喧然，以爲知大體。《續翰林志》下。《談苑》（《類説》五三）。

何　澤

1　見崔安潛6。

2　唐何澤者，容州人也。嘗攝廣州四會縣令。性豪横，唯以飲啖爲事，尤嗜鵝鴨。鄉胥里正，恒令供納。常豢養鵝鴨千百頭，日加烹殺。澤只有一子，愛憐特甚。嘗一日烹雙雞，爨湯以待沸，其子似有鬼物撮置鑊中。一家驚駭，就出之，則與雙雞俱潰爛矣。《報應録》（《廣記》一三三）。　案：此何澤不知是否同一人，附此。

高　輦

1　見李從榮5。

李任　任瑶

1　天成年，盧文進鎮鄧，因出城，賓從偕至。舍人韋吉亦被召，年老，無力控馭。既醉，馬逸，東西馳桑林之中，被横枝骨挂巾冠，露秃而奔突，僕夫執從，則已墜矣。舊患肺風，鼻上癮疹而黑，卧于道周，幕客無不笑者。從事令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員外任瑶各占一韻而賦之。賦項云：「當其廳子潛窺，衙官共看，諠呼於麥壠之裏，偃仆於桑林之畔。藍攙鼻孔，真同生鐵之椎。靦甸骷髏，宛是熟銅之鑵。」餘不記之。聞之者無不解頤。《玉堂閒話》（《廣記》二五二）。

韓昭胤

1　清泰朝，李專美除北院，甚有舟檝之歎。時韓昭裔已登庸，因賜之詩曰：「昭裔登庸汝未登，鳳池雞樹冷如冰。如何且作宣徽使，免被人呼粥飯僧。」《南部新書》癸。

唐朝美

1　見後唐莊宗18。

王仲舉

1　王仲舉，營道人。母嘗夢挾兩子入月。仲舉修進士業，長興二年赴舉，謁秦王，登第後有詩謝秦王曰：「三千里外拋漁艇，二十人前折桂枝。」太平興國中，仲舉有子曰嗣全，亦中進士第。乃挾兩子入月之祥。《青瑣集》（《五代詩話》二）。又《詩話總龜》前集三四引。

周玄豹

1　周玄豹，燕人。少爲僧，其師有知人之鑒，從游十年，不憚辛苦，遂傳其祕，還鄉歸俗。盧程爲道士，與同志三人謁之，玄豹退謂人曰：「適二君子明年花發，俱爲故人，唯彼道士，它年甚貴。」來歲，二人果睹零落，盧果登庸。後歸晉陽，張承業猶重之，言事多中。承業俾明宗易衣，列於諸校之下，以它人請之，曰：「此非也。」玄豹指明宗於末綴曰：「骨法非常，此爲内衙太保乎？」或問前程，唯云末後爲鎮帥。明宗夏皇后方事巾櫛，有時忤旨，大犯檟楚，玄豹曰：「此人有藩侯夫人之相，當生貴子。」其言果驗。凡言吉凶，莫不神中，事多不載。明宗自鎮師入纂，謂侍臣曰：「周玄豹昔曾言朕事，諸有徵，可詔北京津置赴闕。」趙鳳曰：「袁、許之事，玄豹所長，若詔至輦下，即争問吉凶，恐近於妖惑。」乃令就賜金帛，官至光禄卿。年八十而終。又聞嘗與蜀高祖預説符命嗣主，至於雲龍將相，其言無不符驗，果異乎哉！《北夢瑣言》一九。又《廣記》二二三引。

2　見孟昶1。

程紫霄

1　左街僧録惠江，威儀程紫霄，俱捷，每相嘲誚。江素充肥，會暑袒露，霄忽見之曰：「僧録琵琶腿。」江曰：「先生觱篥頭。」又見駱駝數頭，霄見一大者曰：「此必頭陀也。」江曰：「此輩滋息，亦有先後。此則是先生者，非頭陀也。」《紀異録》（《類説》一二）。

2　道家有言三尸，或謂之三彭，以爲人身中皆有是三蟲，能記人過失，至庚申日乘人睡去而讒之上帝。故學道者至庚申日輒不睡，謂之守庚申，或服藥以殺三蟲。……且唐末猶有道士程紫霄，一日，朝士會終南太極觀守庚申，紫霄笑曰：「三尸何有？此吾師託是以懼爲惡者爾。」據壯求枕，作詩以示衆曰：「不守庚申亦不疑，此心長與道相依。玉皇已自知行止，任爾三彭説是非。」投筆，鼻息如雷。《避暑録話》下。《紀異録》（《類説》一二）。

誠　慧

1　五臺山僧誠慧，其徒號爲降龍大師。鎮州大水，壞其南城，誠慧曰：「彼無信心，吾使一小龍警之。」自言能役使毒龍故也。同光初到闕，權貴皆拜之，唯郭崇韜知其爲人，終不設拜。京師旱，迎至洛下祈雨，數旬，無徵應。或以焚燎爲聞，懼而潛去，至寺慚恚而終。建塔號法雨大師，何其謬也！《北夢瑣言》一九。《續世説》六。

體　静

1　後唐同光三年，體静禪師住郡城東山華嚴寺，未幾，莊宗徵入輦下。衆僧看經，惟師與徒衆不看，帝問師：「爲甚不看經？」師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帝曰：「衆徒爲甚也不看？」師曰：「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絶狐蹤。」帝曰：「衆僧爲甚看經？」師曰：「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蝦。」帝曰：「師是後生，爲甚却稱長老？」師曰：「三歲國家龍鳳種，百年殿下老朝臣。」《閩中考》（《五代詩話》八）。

李贊華

1　東丹王，契丹天皇王之弟，號人皇王，名突欲。後唐長興二年，投歸中國，明宗賜姓李，名贊華。善畫本國人物鞍馬，多寫貴人酋長，胡服鞍勒，率皆珍華，然而馬尚豐肥，筆乏壯氣。《圖畫見聞誌》三。《宣和畫譜》八。《圖繪寶鑑》二。

2　見韓淑妃1。

盧文進

1　盧文進，范陽人，少從軍，身長八尺，姿貌偉異，名振燕薊。莊宗連兵於兩河，屢戰獲勝，一夕忽敗夜走，馬墜澗中，纔及水，一躍而出。明日視之，乃郡之黑龍潭，絶岸高險，深不可測。文進知有神助己，氣因復振，收餘衆，會食於野。一巨蛇長十丈餘，徑至坐所，衆皆奔避，獨文進不動，蛇引首及膝，文進以匕筯取食飼之訖，蛇蜿蜒方去。奔敗之餘，物情疑阻，舉衆入契丹。虜主厚遇，使率兵救鎮、冀，又與莊宗連戰。明宗即位，老思南土，部曲皆華人，復還中國。明宗親加宴勞，因詔得封大將軍。八十二，無病卒。卒之日，星殞於寢，大如盃，文進嘘赤光丈餘，與星相接。《玉壺清話》六。馬令《南唐書》一二。《十國春秋》二四。

2　范陽盧文進自云嘗偕契丹入絶塞，射獵以給軍食。一日晝晦，星象燦然，衆皆懼，捕得番人，曰：「吾國以爲常也。」頃之，景復開朗。《江南餘載》下。

3　盧文進，幽州人也。至江南，李氏封范陽王。嘗云：陷契丹中，屢入絶塞。正晝方獵，忽天色晦黑，衆星燦然。問蕃人，云：「所謂笪卻日也。以此爲常。」頃之乃明，方午也。又云：嘗於無定河見人脛骨一條，大如柱，長可七尺。《南部新書》癸。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四。

馮　道

1　馮長樂七歲吟《治圃詩》云：「已落地花方遣掃，未經霜草莫教鋤。」仁厚天性全生靈性命，已兆於此。《陳輔之詩話》（《類説》五七）。

2　道在晉天福中爲上相，詔賜生辰器幣。道以幼屬亂離，早喪父母，不記生日，懇辭不受。《容齋隨筆》三筆九。

3　宰相馮道形神庸陋，一旦爲丞相，士人多竊笑之。劉岳與任贊偶語，見道行而復顧，贊曰：「新相回顧何也？」岳曰：「定是忘持《兔園册》來。」道之鄉人在朝者，聞之告道，道因授岳祕書監，任贊授散騎常侍。北中村墅多以《兔園册》教童蒙，以是譏之。然《兔園册》乃徐庾文體，非鄙朴之談，但家藏一本，人多賤之也。《北夢瑣言》一九。

4　馮道對：「太子食有邪蒿，師傅以其名邪，令去之。況人事乎？」上退，問羣臣「邪蒿」之義，范延光對：「無名之役，不急之務，且宜罷之。」自安重誨伏誅，而宦者孟漢瓊連宫掖之勢，居中用事，人皆憚之。因宰臣奏對，延光等深言邪蒿、春冰、虎尾之戒，欲驚悟上意也。上聖體乖和，馮道對：「寢膳之間，動思調衞。」因指御前果實曰：「如食桃不康，翌日見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風虚之疾，馮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諷悟上意。《北夢瑣言》二〇。《後唐史》（《御覽》九六七）。

5　明宗謂侍臣曰：「馮道純儉。頃在德勝寨，所居一茅庵，與從人同器而食，卧則芻藁一束，其心晏如。及以父憂退歸鄉里，自耕耘樵采，與農夫雜處，不以素貴介懷。真士大夫也。」《北夢瑣言》一九。

6　晉天福三年與戎和。晉祖曰：「當遣輔相爲使。」趙瑩、桑維翰同堂，皆未言，以戎雖通好而反覆難測，咸懼於將命。馮道與諸公中書食訖，分廳堂吏前白道言北使事，吏人色變手顫。道索紙一幅，書云：「道去。」即遣寫敕。屬吏泣下。道遣人語妻子，不復歸家，舍都亭驛，不數日即行。晉祖餞，語以家國之故，煩耆德使遠，自酌卮酒飲之。虜以道有重名，欲留之，命與其國相同列，所賜皆等。戎賜臣下以牙笏及臘月賜牛頭，皆爲殊禮，道皆得之，以詩謝云：「牛頭偏得賜，象笏更容持。」戎甚喜，潛諭留之。道曰：「兩朝皆臣，豈有分别？」賜悉市薪炭，云：「北地寒，老年不堪。」及還京師，作詩五章以述北使之意。其首章云：「去年今日奉皇華，只爲朝廷不爲家。殿上一盃天子泣，門前雙節國人嗟。龍荒冬往時時雪，兔苑春歸處處花。上下一行如骨肉，幾人身死掩風沙。」虜中大寒，賜錦襖、貂襖、羊狐貂衾各一。每入謁，悉服四襖衣，宿館中，並覆三衾。詩曰：「朝披四襖專藏手，夜蓋三衾怕露頭。」《叢苑》（《詩話總龜》前集一）。《談苑》（《類説》五三）。

7　道凡得賜，悉市薪炭，云：「北地苦寒，老年所不堪，當爲之備。」戎人頗感其意，乃遣歸。道三上表乞留，固遣，始去，更住月餘。既行，所至留駐，凡兩月出境，即馳歸。左右曰：「得生還，恨無羽翼，公獨宿留，何也？」道曰：「戎人多詐，總急還，以彼筋脚，一夕即追及，亦何可脱，但徐緩，即不能測矣。」《談苑》（《類説》五三）。

8　晉開運中，馮道方在中書，有人于市中牽一驢，以片幅大署其面曰「馮道」二字。道之親知見而白焉。道徐曰：「天下同名姓人有何限，但慮失驢訪主，又何怪哉！」其大度如此。《閒談録》（張本《説郛》一四）。

9　見和凝9。

10　馮道之鎮同州也，有酒務吏乞以家財修夫子廟，道以狀付判官參詳其事。判官素滑稽，因以一絶書之，判後云：「荆棘森森遶杏壇，儒官高貴盡偷安。若教酒務修夫子，覺我慚惶也大難。」道覽之有愧色，因出俸重創之。《五代史補》三。《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11　見張燦1。

12　周太祖在漢隱帝朝爲樞密使，將兵伐河中李守貞，時馮道守太師不與朝政，以疾請告。周祖謁道于私第，問伐蒲策，道辭以不在其位，不敢議國事。周祖固問之，道不得已，謂周祖曰：「祖公頗知博乎？」時周祖始兼平章事。周祖微時好蒱博，屢以此抵罪，疑道譏己，勃然變色。道曰：「是行亦猶博也。夫博，財多者氣豪而勝，財寡者心怯而輸。守貞在晉，累典禁兵，自爲軍情附己，遂謀反耳。今相公誠能不惜官錢，廣施恩愛，明其賞罰，使軍心許國，則守貞不足慮也。」周祖曰：「恭聞命矣。」故伐蒲之役，周祖以便宜從事，卒成大功，然亦軍旅歸心，終移漢祚。又周祖自鄴起兵赴闕，漢隱帝兵敗，遇害于劉子陂。周祖入京師，百官謁〔之〕。周祖見道，猶設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時，徐曰：「侍中此行不易。」時周祖兼侍中。周祖氣沮，故禪代之謀稍緩。及請道詣徐州册湘陰公爲漢嗣，道曰：「侍中由衷乎？」周祖設誓，道曰：「莫教老夫爲繆語〔人。」及行，謂人曰：「平生不繆語，〕今爲繆語人。」《五代史闕文》。又《通鑑考異》三〇引。

13　郭忠恕七歲童子及第，富有文學，尤工篆隸。嘗有人於龍山得鳥跡篆，忠恕一見輒誦如宿習。乾祐中，湘陰公鎮徐州，辟爲推官。周祖之入京師也，少主崩於北崗，周主命宰相馮道迎湘陰公，將立之。至宋州，高祖已爲三軍推戴，忠恕知事變，乃正色責道曰：「令公累朝大臣，誠信著于天下，四方談士，無賢不肖，皆以爲長者。今一旦返作脱空漢，前功業並棄，令公之心安乎？」道無言對。忠恕因勸湘陰公殺道以奔河東，公猶豫未決，遂及於禍。忠恕竄迹久之。《五代史補》五。《續釋常談》（張本《説郛》三五）。《十國春秋》一〇八。

14　見周世宗9。

15　馮瀛王道之在中書也，有舉子李導投贄所業。馮相見之，戲謂曰：「老夫名道，其來久矣，加以累居相府，秀才不可謂不知，然亦名導，於禮可乎？」李抗聲對曰：「相公是無寸底道字，小子是有寸底導字，何謂不可也？」公笑曰：「老夫不惟名無寸，諸事亦無寸，吾子可謂知人矣。」了無怒色。《五代史補》五。

16　馮道曰：「吾三入相，每不及前，以擢任親故知之。初入能用至丞郎，再入能用至遺補，三入不過州縣，是宰輔之權日輕也。」《幕府燕閒録》（《類説》一九）。

17　趙鳳女嫁馮道子，道夫人常怒之。鳳使乳媪訴之，累數百言，道但云：「傳語親公，今日好雪。」《吹劍録》。《南村輟耕録》六。

18　馮瀛王性仁厚，家有一池，每得魚放池中。其子監丞每竊釣之，瀛王聞之不悦，于是高其墻垣，鑰其門户，作一詩書其門曰：「高却垣墻鑰却門，監丞從此罷垂綸。池中魚鼈應相賀，從此方知有主人。」《詩話總龜》前集四〇。

19　五代時馮瀛王門客講《道德經》，首章有「道可道，非常道」，門客見「道」字是馮名，乃曰：「不敢説可不敢説，非常不敢説。」《籍川笑林》（《類説》四九）。

20　同州澄城縣有九龍廟，然只一妃耳，土人云馮瀛王之女也。夏縣司馬才仲戲題詩云：「身既事十主，女亦妃九龍。」過客讀之，無不一笑。《嬾真子》一。

馮　吉

1　馮瀛王道，德度凝厚，事累朝，體貌山立。其子吉，特浮俊無檢，爲少卿。善琵琶，妙出樂府，世無及者。父酷戒之，略無少悛。一日家宴，因欲辱之，處賤伶之列，衆執器立於庭，奏數曲罷，例以纏頭縑鏹隨衆伶給之。吉置縑鏹於左肩，抱琵琶，按膝長跪，厲聲呼謝而退，家人大笑於箔，回首謂父曰：「能爲吉進此技於天子否？」凡賓僚飲聚，長爲不速，酒酣即彈，彈罷起舞，舞罷作詩，昂然而去，自謂曰「馮三絶」。《玉壺清話》二。《澠水燕談録》一〇。《宋朝事實類苑》六四。

2　馮吉，瀛王道之子，能彈琵琶，以皮爲弦。世宗嘗令彈於御前，深欣善之，因號其琵琶曰「繞殿雷」也。道以其惰業，每加譴責，而吉攻之愈精。道益怒，凡與客飲，必使庭立而彈之，曲罷或賜以束帛，命背負之，然後致謝。道自以爲戒勗極矣，吉未能悛改，既而益自若。道度無可奈何，嘆曰：「百工之司藝而身賤，理使然也。此子不過太常少卿耳。」其後果終於此。《五代史補》五。

3　見馮道18。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三

桑維翰

1　見馬希範1。

2　見張全義4。

3　石晉桑維翰身短面廣，每對鑑自嘆曰：「七尺之身，何如一尺之面？」登第，同牓四人。秦王幕客陳保極戲謂人曰：「今歲三箇半人及第。」以維翰短陋，故謂之半人也。《續世説》六。

4　桑維翰草萊時，語友人：「吾有富貴在造物，未還三債，是以知之。上債錢貨，中債妓女，下債書籍。」既而鐵硯功成，一日，酒後謂親密曰：「吾始望不及此，當以數語勸子一杯。」其人滿酌而引，公云：「吾有三悦而持之，一曰錢，二曰妓，三曰不敢遺天下書。」公徐云：「吾衒露太甚，自罰一觥。」《清異録》上。

5　唐明宗詔張從賓發河南兵數千擊范延光，遂與延光同反，引兵入洛陽，又扼汜水關，將逼汴州。時羽檄縱横；從官在大梁者，無不洶懼，獨桑維翰從容指畫軍事，神色自若，接對賓客，不改常度，衆心差安。維翰嘗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略。《續世説》三。　案：據史書，「唐明宗」當爲「晉高祖」之誤。

6　蘇氏《閒談録》：桑中令維翰嘗謂交親曰：「凡居宰相職後，有似着新鞋襪，外望雖好，其中甚不快活。」《續釋常談》（張本《説郛》三五）。

7　石晉崔棁知貢舉，有進士孔英者，行醜而才薄，宰相桑維翰深惡之，及棁將鏁院來辭，維翰曰：「孔英來也。」蓋柅之也。棁性純直，因默記之，遂放及第。牓出，人皆喧譁。維翰舉手自抑其首者數四，蓋悔言也。《續世説》七。

8　桑維翰壽辰，韋潛德獻太湖石一塊，上有鐫字金飾，曰「寵僊」。《清異録》上。

9　見馮玉2。

10　魏公桑維翰尹開封，一日，嘗中夜於正寢獨坐，忽大驚悸，如有所見，向空厲聲云：「汝焉敢此來！」如是者數四。旬日憤懣不已，雖貼體亦不敢有所發問。未幾，夢己整衣冠，嚴車騎，將有所詣，就乘之次，忽所乘馬亡去，追尋莫知所在。既寤，甚惡之。不數日及難。《玉堂閒話》（《廣記》一四五）。

11　見後晉出帝1。

12　桑維翰形貌甚怪，往往見之者失次。張彦澤素以驍勇稱，每謁候，雖冬月，未嘗不雨汗。及中渡變生，彦澤引蕃部至，欲逞其威，乃領衆突入開封府，弓矢亂發，且問：「桑維翰安在？」維翰聞之，乃厲聲曰：「吾爲大臣，使國家如此，其死宜矣。張彦澤安得無禮！」乃升廳安坐，謂彦澤曰：「汝有何功，帶使相已臨方面，當國家危急，不能盡犬馬之力以爲報効，一旦背叛，助戎狄作威爲賊，汝心安乎？」彦澤覩其詞氣慨然，股慄不敢仰視，退曰：「吾不知桑維翰何人，今日之下，威稜猶如此，其再可見耶！」是夜，令壯士就府縊殺之。當維翰之縊也，猶瞋目直視，嘘其氣再三，每一嘘皆有火出，其光赫然，三嘘之外，火盡滅，就視則奄然矣。《五代史補》三。

13　鳳尾袍者，相國桑維翰時未仕緼衣也，謂其繿縷穿結，類乎鳳尾。《清異録》下。

14　桑維翰服蟬翼紗、大人帽，庶表四方，名爲「化巾」。《清異録》下。

馮　玉

1　馮玉嘗爲樞密使。有朝使馬承翰，素有口辯，一旦持刺來謁玉，玉覽刺輒戲曰：「馬既有汗，宜卸下鞍。」承翰應聲曰：「明公姓馮，可爲死囚逢獄。」玉自以言失，遽延而謝之。《五代史補》四。

2　石晉桑維翰與馮玉同在中書，會舍人盧檟秩滿，玉乃下筆除檟工部侍郎。維翰曰：「詞臣除此官稍慢，恐外有所議。」因不署名。屬維翰休假，玉竟除之，由此尤不相協。玉以語激少帝，出維翰爲開封尹。或謂玉：「桑公元老，奈何使之尹京，親細猥之事？」玉曰：「恐其反爾。」曰：「儒生安得反？」曰：「縱不自反，恐其教人爾。」《續世説》一一。　按：「盧檟」，新、舊《五代史》並作「盧價」。

和　凝

1　晉相和凝，少年時好爲曲子詞，布於汴洛。洎入相，專託人收拾焚毁不暇。然相國厚重有德；終爲艷詞玷之。契丹入夷門，號爲「曲子相公」，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士君子得不戒之乎？《北夢瑣言》六。《實賓録》一。

2　五代和魯公凝長於歌詩，初辟征西從事，軍務之餘，往往爲歌篇。詔使往來，傳於都下，當時籍籍，以爲宫體復生。俄而時主知之，遣中使馳驛索《宫詞》百首，即日上焉。其間有云：「遥望青青河畔草，幾多歸馬與休牛。」又云：「赤子顒顒瞻父母，已將仁德比乾坤。」又云：「越溪姝麗入深宫，儉素皆持馬后風。盡道君王修聖德，不勞辭輦與當熊。」使事中的，有風人之作。《東原録》。

3　和魯公凝有艷詞一編，名《香奩集》。凝後貴，乃嫁其名爲韓偓，今世傳韓偓《香奩集》，乃凝所爲也。凝生平著述，分爲《演綸》、《游藝》、《孝悌》、《疑獄》、《香奩》、《籯金》六集。自爲《游藝集》序云：「予有《香奩》、《籯金》二集，不行於世。」凝在政府，避議論，諱其名；又欲後人知，故於《游藝集》序（述）〔實〕之，此凝之意也。予在秀州，其曾孫和惇家藏諸書，皆魯公舊物，末有印記甚完。《夢溪筆談》一六。《事實類苑》三九。案《韻語陽秋》五、《遯齋閒覽》（《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三）并辨沈括此説爲誤，後人多從之。

4　范魯公質舉進士，和凝相主文，愛其私試，因以登第。凝舊在第十三人，謂公曰：「君之辭業合在甲選，暫屈爲第十三人，傳老夫衣缽，可乎？」魯公榮謝之。後至作相，亦復相繼。時門生獻詩有「從此廟堂添故事，登庸衣缽亦相傳」之句。《玉壺野史》六。《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邵氏聞見録》七。《澠水燕談録》六。《紀異録》（《類説》一二）。《西溪叢語》下。《容齋四筆》四。

5　和峴，字晦仁。父凝，晉宰相、太子太傅、魯國公。峴生之年，會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貢舉。凝喜曰：「我平生美事，三者並集。此子宜於我矣，且名之曰三美。」《范蜀公蒙求》（《宋朝事實類苑》二四）。又《錦繡萬花谷》前集一八、《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三二引。

6　石晉和凝爲端明殿學士，大署其門「不通賓客」。前耀州圑練推官襄邑張誼致書於凝，以爲切近之職，爲天子耳目，宜周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絶賓客？身爲便，如負國何？凝奇之。《續世説》三。

7　和魯公上巳日修禊事於濟汶之上。或曰：「長津之内，游舸甚繁，擊鼓鳴榔之下，必起飛鰩而驚睡龍。」俄有漁者獲一巨魚，長丈餘，其圍數尺，斑首赤喙，刀鬣骨鱗，遂贖而放之。或謂曰：「子欲望負足乎？」魯公曰：「豫且之箭，前編所遺，但惜其救早之功未展，不可隨泥鰋沙鰌同鱠也。」且爲《放魚歌》，有云：「骨鱗骨□皆龍子。」時張昭遠稱之云：「解束縛之讎，願登賢相。」蓋志形於詞也。後爲右揆。《東原録》。

8　和魯公慷慨厚德，每滑稽，則哄堂大笑。時博士楊永符能草聖，有省郎聞魯公笑聲，戲謂楊曰：「丞相口歡笑。」永符曰：「予忝事筆墨，方揮掃之際，亦謂太博手怒耶？」《清異録》下。

9　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云：馮相道、和相凝同在中書，一日，和問馮曰：「公靴新買，其直幾何？」馮舉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顧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詬責久之。馮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哄堂大笑。時謂宰相如此，何以鎮服百僚。《歸田録》一。

10　和凝在朝，率同列遞日以茶相飲，味劣者有罰，號爲湯社。《清異録》下。

11　和魯公嘗以春社遺節饌用奩，惟一新樣大方碗，覆以剪鏤蠟春羅。椀内品物不知其幾種也，物十而飯二焉，禁庭社日爲之，名「辣驕羊」。《清異録》下。

12　和魯公有白方硯，通明無纖翳，得之於峨嵋比丘。公自題硯室曰「雪方池」。《清異録》下。

吕琦　趙玉

1　吕兖爲滄州節度判官，劉守光攻陷滄州，兖被擒，族誅。子琦年十五，將就戮，有趙玉者，幽薊義士也，久游兖門，見琦臨危，紿謂監刑者曰：「此子，某之同氣也，幸無濫焉。」乃引之俱去。琦病足，玉負之而行，逾數百里，變姓名，乞食於路，乃免於禍。琦仕石晉，至兵部侍郎，高祖將以琦爲相，忽遇疾而逝。常以玉免己於難，欲厚報之。玉遇疾，琦親爲扶持，供其醫藥，玉卒，代其家營葬事。玉之子曰文度，既孤而幼，琦誨之甚篤。及其成人，登進士第，尋升宦路，琦之力也。時議者以非玉之義，不能存吕氏之嗣；非琦之仁，不能撫趙氏之孤；惟仁義，二公得之。燕趙之士流爲美談。《續世説》一。《厚德録》四。

李　瀚

1　李瀚及第於和凝相牓下，後與座主同任學士。會凝作相，瀚爲承旨，適當批詔。次日，於玉堂輒開和相舊閣，悉取圖書器玩，留一詩於榻，攜之盡去，云：「座主登庸歸鳳閣，門生批詔立鰲頭。玉堂舊閣多珍玩，可作西齋潤筆不？」《玉壺清話》二。《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續翰林志》。《五代史》（《廣卓異記》一三）。　案：李瀚，《古今詩話》、《舊五代史》並作李澣，《廣卓異記》引作李浣。

2　李瀚有逸才，每作文則筆不停輟，而性嗜酒。楊凝式嘗受詔撰錢鏐碑，自以作不逮瀚，於是多市美酒召瀚飲，俟其酣，且使代筆。經宿而成，凡一萬五千字，莫不詞理典贍。凝式歎伏久之。少主入蕃也，宰相馮道等至鎮州，戎主皆放還。瀚時爲翰林院學士，北主以其才特留之，竟卒于蕃中。其後人有得其文集者，號曰《丁年集》，蓋取蘇武丁年奉使之義。《五代史補》三。

殷　鵬

1　梁均王，晉天福中始葬，故妃張氏獨存。考功員外殷鵬爲誌文曰：「七月有期，不見望陵之妾；九疑無色，空餘泣竹之妃。」後唐武皇師還渭北，不獲入覲，幙客李龔吉作違離表云：「穴禽有翼，聽舜樂以猶來；天路無梯，望堯雲而不到。」五代之季，工翰墨者，無以過此也。《文昌雜録》六。《續世説》九。　案：殷鵬《文昌雜録》避宋諱作「商鵬」。

祭　殼

1　祭殼，開運中爲詞臣。時北戎來侵，晉楊光遠以青州大將爲節帥，卒，少帝命殼艸文以祭之。殼立具艸以奏曰：「漢北有不賓之寇，山東起伐叛之師。雲陣未收，將星先落。」少帝甚激賞。《楊文公談苑》（張本《説郛》二一）。

吴承範

1　〔吴〕承範以禀賦敦厚，時宰屢有薦延，言可大用，公台之望日隆矣。每盛暑，必危坐奥室，加以純緜，慮有寒溼之疾，其自重也如此。卒不登用，其命也夫。《續翰林志》下。

薛　融

1　石晉高祖時，高行周奏修洛陽宫，諫議大夫薛融諫曰：「今宫室雖經焚毁，猶侈於帝堯之茅茨；所費雖寡，猶多於漢文之露臺。况魏城未下，公私窘困，誠非陛下修宫室之日。請俟海内平寧，營之未晚。」上納其言，仍賜詔褒之。《續世説》一○。

楊凝式

1　楊凝式父涉，爲唐宰相。太祖之篡唐祚也，涉當送傳國璽，時凝式方冠，諫曰：「大人爲宰相，而國家至此，不可謂之無過，乃更手持天子印綬以付他人，保富貴，其如千載之後云云何？其宜辭免之。」時太祖恐唐室大臣不利於己，往往陰使人來探訪羣議，紳之士及禍甚衆。涉常不自保，忽聞凝式言，大駭曰：「汝滅吾族！」於是神色沮喪者數日。凝式恐事泄，即日遂佯狂。時人謂之「楊風子」也。《五代史補》一。《游宦紀聞》一〇。《邵氏聞見録》一六。《容齋三筆》一六。《甕牖閒評》二。

2　楊少師凝式，正史有傳。博總經籍，能文工書，其筆力健，自成一家體。襟量恢廓，居常自負，既不登大用，多佯狂以自穢。時班行潛目之爲楊風子。在洛多遊僧寺道觀，遇水石松竹清涼幽勝之地，必逍遥暢適，吟詠忘歸，故寺觀牆壁之上，筆跡多滿，僧道等護而寶之。院僧有少師未留題詠之處，必先粉飾其壁，潔其下，俟其至。若入院見其壁上光潔可愛，即箕踞顧視，似若發狂，引筆揮灑，且吟且書，筆與神會，書其壁盡，方罷，略無倦怠之色。遊客覩之，無不歎賞。故馮瀛王次子少吉嘗於寺壁留題曰：「少師真跡滿僧居，祇恐鍾王也不如。爲報遠公須愛惜，此書書後更無書。」進士安鴻漸題云：「端溪石硯宣城管，王屋松煙紫兔毫。更得孤卿老書札，人間無此五般高。」石晉時，張相從恩自南院宣徽使官才檢校司徒，權西京留守，到洛城後未久，少師自東京得假往洛陽，夜宿中牟縣，時申、未間，飛蝗蔽日，自東京而至。又明日，至鄭州，是晚飛蝗小至。次日滎陽，飛蝗亦至滎陽。適有乘傳往洛中者，少師附書并一絶先次贈洛陽居守張公，略曰：「押領蝗蟲向洛京，合消居守遠相迎」云云。及到洛數日，少師寄詩上張相云：「南院司徒鎮洛京，未經三月政聲成。四方羣后皆如此，端坐庸夫見太平。」張公知其貧，贈遺甚厚。楊之居在府衙西門咫尺，尋常入府，籃輿在前，牽馬在後，少師策杖冠褐，數十步後徐行隨之，見者笑而不測之。此佯狂之一也。常近冬，居家未挾纊，少師安然不之問。一旦，故舊自西回，行李甚偉，楊以書訴貧。故舊凌晨來候之，仍於通利店内先寄物中，留紬五十匹、絹百匹，書送於楊，請貨易以略備冬服。少師得紬與絹，紬盡送修行尼寺造襪，施數寺僧尼，絹盡送南禪、大字兩院，請飯僧。宅中骨肉已有寒色，老女使聞施僧，嗟訝有泣者，少師笑而不言。數月，居守知之，召女工輩，依楊宅之家口數，大小悉造綿衣無闕者，造成送之。少師見送衣至，笑謂宅中曰：「我故知留守公送衣來爾。」此亦不測其心，佯狂之二也。尋常每出，上馬至大門外，前驅者請所訪，楊與一老僕語曰：「今日好向東遊廣愛寺。」老僕曰：「不如向西遊石壁寺。」少師舉鞭曰：「且遊廣愛寺。」鞭馬欲東。老僕曰：「且向西遊石壁寺。」少師徐曰：「且遊石壁寺。」聞者竊笑之。此皆佯狂之事也。有談歌婦人楊苧羅，善合生雜嘲，辨慧有才思，當時罕與比者。少師以姪女呼之，每令謳唱，言詞捷給，聲韻清楚，真秦青、韓娥之儔也。少師以姪女呼之，蓋念其聰俊也。時僧雲辨能俗講，有文章，敏於應對，若祀祝之辭，隨其名位高下，對之立成，千字皆如宿搆。少師尤重之。雲辨於長壽寺五月講，少師詣講院，與雲辨對坐，歌者在側。忽有大蜘蛛於簷前垂絲而下，正對少師於僧前，此句有脱字。雲辨笑謂歌者曰：「試嘲此蜘蛛，如嘲得著，奉絹兩匹。」歌者更不待思慮，應聲嘲之，意全不離蜘蛛，而嘲戲之辭正諷雲辨。少師聞之絶倒，久之，大叫曰：「和尚，取絹五匹來。」雲辨且笑，遂以絹五匹奉之。歌者嘲蜘蛛云：「喫得肚鑍撑，尋絲繞寺行。空中設羅網，祇待殺衆生。」蓋譏雲辨體肥而肚大故也。雲辨師名圓鑒，後爲左街司録，久之遷化。少師於西京寺觀壁上書札甚多，人閒所收真跡絶少。其寺觀所書壁，僧道相承保護之。至興國九年，大水湮没，牆壁摧壞，十無一存。可爲惜之，可爲惜之！《洛陽紳舊聞記》一。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三八引。《游宦紀聞》一〇。

3　黄祕書長睿父之子詔，紀其尊人建炎庚戌在平江圍城中失去楊凝式書一册，并其先人手書楊傳，以無别本，念念不忘。是歲四月，復寓饒之德興太寧資福寺，偶録遺文，遂見之，喜甚。予偶得其本，恐終失墜，今紀其年譜、家譜、傳贊於此。唐咸通十四年癸巳，凝式是年生，故題識多自稱癸巳人。唐天祐四年丁卯，是年夏，朱全忠篡唐，凝式諫其父唐相涉，宜辭押寶使，涉懼事泄，凝式自此遂陽狂。時年三十。《五代史補》言時年方弱冠，誤也。……凝式雖仕歷五代，以心疾閒居，故時人目以風子。其筆迹遒放，宗師歐陽詢與顔真卿，而加以縱逸。既久居洛，多遨游佛道祠，遇山水勝概，輒留連賞詠，有垣牆圭缺處，顧視引筆，且吟且書，若與神會。率寶護之。其號或以姓名，或稱癸巳人，或稱楊虚白，或稱希維居士，或稱關西老農。其所題後，或真或草，或不可原詰，而論者謂其書自顔中書後一人而已。……凝式詩什，亦多雜以詼諧。少從張全義辟，故作詩紀全義之德云：「洛陽風景實堪哀，昔日曾爲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猶自一堆灰。」它類若此。……其題壁有「院似禪心静，花如覺性圓。自然知了義，争肯學神仙。」清麗可喜也。尹洛者皆當時王公，凝式或傲然不以爲禮，尹亦以其耆俊狂直，不之責也。凝式本名家，既不遇時，而唐、梁之際，以節義自立，襟量宏廓，竟免五季之禍，以壽考終。洛陽諸佛宫，書跡至多，本朝興國中，三川大寺刹率多頽圮，翰墨所存無幾，今有數壁存焉。士大夫家亦有愛其書帖者，皆藏弆以爲清玩。世以凝式行書頗類顔魯公，故謂之顔楊云。《游宦紀聞》一〇。

4　少師楊凝式書畫獨步一時，求字者紙軸堆疊，若垣壁。少師見則浩歎曰：「無奈許多債主，真尺二冤家也。少時怪閻立本戒子弟勿習丹青，年長以來始覺以能爲累。」《清異録》下。

5　其書法自顔、柳以入二王之妙。居洛陽延福坊，每出，導從輿馬在前，多步行於後。一日欲遊天官寺，從者曰：「曷往廣愛寺？」亦從之。今兩寺壁間題字爲多。多寶塔院有遺像尚存。近歲劉壽臣爲留臺，於故按牘中得少師自書假牒十數紙，皆楷法精絶。世論少師書以行草爲長，誤矣。《邵氏聞見録》一六。

6　楊凝式仕後唐、晉、漢間，落魄不自檢束，自號楊風子，終能以智自完。書法高妙，傑出五代，可與顔、柳繼軌，今洛中僧寺尚多有其遺跡。《題華嚴院》一詩云：「院似禪心静，花如覺性圓，自然知了義，争肯學神仙。」用筆尤奔放奇逸。李西臺建中平生師凝式書，題詩於旁曰：「枯杉倒檜霜天老，松煙麝煤陰雨寒，我亦生來有書癖，一回入寺一回看。」西臺書亦自深穩老健，前輩所貴重也。《蔡寬夫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四）。《侯鯖録》七。

7　楊凝式滑稽。精舍老尼即王令公家乳母，公至，苦不爲禮，乃書壁云：「暇日遊老比丘院，延待尤厚。」尼甚感之。後悟「老比」之言，立圬圬鏝之。《紀異録》（《類説》一二）。

8　見李瀚2。

9　楊凝式，華陰人也。形貌寢侻，然精神矍然，要大於身。善文詞，出時輩右。《宣和書譜》一九。

楊苧羅

1　見楊凝式2。

盧　詹

1　盧詹尚書任吏部，押官告，楷署其名，字體遒麗，時謂之真書盧家。《南部新書》辛。

白文珂

1　白中令諱文珂，河東遼州人。由軍職積勞至藩方馬步都校，遥郡。後爲遼州刺史、代州刺史。在代州日，值漢祖授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代屬郡也。中令長子曰廷誨，時爲衙内指揮使，每日以事干郡政。漢祖聞之，怒其失教，遂奏之，罷郡。白以屬郡路由并州，遂詣府參謁，漢祖見之，覩其儀貌敦厚，舉止閒雅，訪以時事，對答有條貫，皆中肯要。漢祖由是大喜，屢開筵宴，命賓客盡歡而罷。時漢祖已奏乞除一人北京副留守，未報，漢祖因奏公乞就除副留守，朝廷可之。除書既下，中令日接漢祖從容。會晉末，胡寇猾夏，漢祖有掃除天下之志，奇謀密畫，中令之力俱多，遂成攀鱗之遇焉。中令，漢祖建義：授河中府節使；漢祖即大位，改授天平軍；未久，移授陝府。屬蒲、岐、雍三州連叛，授河中府招討之命，兼知府行事。周太祖時爲樞密使，命總戎律，督三路攻取之埶。中令在北京日，素與周祖親洽，周太祖屢召中令，諮詢戎事，三叛平，周祖德之。師旋，與同來。時西京留守王相守恩爲左右所惑，大納賄賂，衆口諠譁，周祖即日移牒中令，權守宫鑰，替王相。歸第密奏之，漢少主遂下制除西京留守、大尹事，兼中書令。周祖即大位之數年，公求入覲，懇乞致政。周祖敦喻頗切，中令辭以年老，堅請不已，遂許之，授太子太師致仕，許歸洛下頤養，賜以肩輿、鳩杖，命宰臣備祖筵于板橋，餞之。遺榮之上繼二疏之跡，千載之下，一人而已。公仗鉞之後，宣差昝相居潤充都押衙，與公之肘腋牛從福爲校練使，常預心腹之寄，屢以昝相有識略，密言于周祖，後漸用之，驟至顯位。使相嘗判開封府焉，贈王爵。沈中令諱倫，常客于白中令門下。昝相既顯，白中令使人密以沈相名姓薦之，昝相遂稱薦于太祖皇帝。……二公之貴達，亦由中令之知人乎！中令既殁，余熟其門，余布衣受中令見知，詳其事，遂記之。《洛陽紳舊聞記》五。

馬全節

1　馬全節爲鄴都留守，以元城是桑梓之邑，具白襴，詣縣庭謁拜。縣令沈遘避之，節曰：「父母之鄉，自合致恭，勿讓也。」州里榮之。《南部新書》癸。

2　魏帥侍中馬全節，嘗有侍婢，偶不愜意，自擊殺之。後累年，染重病，忽見其婢立於前。家人但訝全節之獨語，如相問答。初云：「爾來有何意？」又云：「與爾錢財。」復曰：「爲爾造像書經。」哀祈移時。其亡婢不受，但索命而已。不旬日而卒。《玉堂閒話》（《廣記》一三〇）。

馮　暉

1　馮暉爲靈武節度使，其威名羌戎畏服，號「麻胡」，以其面有黥文也。《楊文公談苑》（張本《説郛》二一、陶本《説郛》一六）。

郭金海

1　見安從進1。

張　籛

1　密牧張籛少年時，嘗有一飛鳥狀若尺鷃，銜一青銅錢，墮於張懷袖間，張異之，常繫錢於衣冠間。其後累財巨萬，至死物力不衰。即飛鳥墮錢，將富之祥也。《玉堂閒話》（《廣記》一三八）。

趙在禮

1　趙在禮之在宋州也，所爲不法，百姓苦之。一旦下制，移鎮永興，百姓欣然相賀曰：「此人若去，可爲眼中拔釘子，何快哉！」在禮聞之怒，欲報「拔釘」之謗，遽上表更求宋州一年。時朝廷姑息勳臣，詔許之。在禮於是命吏籍管内户口，不論主客，每歲一千，納之於家，號曰「拔釘錢」。莫不公行督責，有不如約，則加之鞭朴，雖租賦之不若也。是歲獲錢百萬。《五代史補》三。

安彦威

1　安中令諱彦威，山後人，《五代史》有傳。元隨都押衙劉，失其名，讀數經書，略通大義，涉獵史傳，俊辨有識，端謹事中令歲久。自中令貴，常左右之。中令所至，有威惠刑殺之際，未嘗私，必委之佐寮，詳之然後行。中令寬宏大度，不妄喜怒。事無大小，既與賓寮商議，至夜必召劉某審之。故中令歷大藩，位望隆重，無苛擾之稱者，蓋劉某常内助之爾。中令歷永興軍節度使、西京留守，以壽終，亦近世五福之全者。中令河東時，嘗前後奏請十數事，内有再奏請者，皆寢而不報。一日賓客盛會，有語及之者，中令意有不平，似微嫌當時執權者。因言：「所奏事，皆可行者，況某爲京留守、河東節度使，豈有前後奏章皆不下？必有所擁閼爾。」賓席逡巡未對閒，劉某於中令後屬耳偶語。劉某謂賓客曰：「令公腹微痛。」且起，賓客謂之誠然，俱退。中令既入宅，劉某隨之。中令入中門，漸至堂前中庭，劉某亦隨之。中令怪而顧之，劉某曰：「某有所白，不欲外人聞。」至堂前中庭，中令坐，劉某曰：「某伏事歲久，受恩亦多，忽見近日作爲，某憂懼及禍，不忍遽辭訣，某今日乞令公與罪名殺之，以答從來受恩。」言訖，兩手捧巾，擲之於地，怒目却立，氣咽久之，遂蹶然而倒。中令自扶抱之，令女使數人扶翼坐，久之能言，但曰：「某死罪。」中令不之測，滿宅驚懼。中令却其婢妾輩，低顔安慰，自問其故。劉某曰：「中令既貴如是，富如是，朝廷用如是，此外更欲何求？且令公勳名位望，朝廷非不知，前後所奏皆不欲行，却是好事。」中令曰：「凡奏事前後十餘度，皆不行，何謂之好事？」劉某曰：「若令公情性凶險，此地表裏山河，朝廷務姑息；即事無大小，悉行之，不爾，即禍旋及之。今天子明聖，輔弼得人，察令公忠賢，所奏事皆纖細，不行者，不疑令公爾。朝廷既不疑令公，令公又何自疑？旦來對諸廳，某恐令公因此及他日更失言，若執政知之，豈不疑令公乎？某家祇數口，令公百餘口，幸令公慎於言樞。」對訖，取土實其口，中令公自奪其土。劉某曰：「古人對君不顧而唾，尚求必死之地以謝罪，況某至愚，無禮之極，乞一罪名斬之，以謝無禮於上。」中令遽曰：「爾憂主人如此，却出恁言，轉教我不安。大都是這老漢死日到，罪過淫亂得你如此，干你甚事？我知罪過，今後不敢。你便休，你便休！」唤小大取鐁鑼將篦照來，中令自就地取幞頭，用公服袖揩拭，令女使與裹之。劉某摇首不之受，中令遂自將幞頭與裹，令女使抿掠之，中令再三安慰遜謝。劉某涕泣謝罪，數日不食，幾至殂殞。安每日使子弟候問，待之如骨肉焉。……中令退召子弟，誡之曰：「汝等勿謂此人作没意智漢，是切言救我，前後似此者多矣。使我百口保富貴，朝廷待我厚皆此人之力也。他日我死，汝等看此人如我今日，不得令有少乏。」中令既殁，諸子弟如其教，衣食財物無虚日，至於終身。《洛陽紳舊聞記》四。

張希崇

1　晉張希崇鎮邠州日，有民與郭氏爲義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因戾不受訓，遣之。郭氏夫婦相次俱死，有嫡子已長，時郭氏諸親與義子相約，云是親子，欲分其財，助而訟之。前後數政不能理，遂成疑獄。希崇覽其訴狀，斷云：「父在已離，母死不至。雖假稱義子，辜二十年撫養之恩；儻曰親兒，犯三千條悖逆之罪。大爲傷害名教，安敢理認田園！其生涯竝付親子。所訟人與朋黨者，委法官以律定刑。」聞者服其明斷。《疑獄集》三。《折獄龜鑑》八。

張　輅

1　晉高祖鎮鄴時，魏州冠氏縣華村僧院有鐵佛一軀，高丈餘。忽云佛能語，以垂教戒，徒衆稱贊，聞乎鄉縣，士庶雲集，施利填委。高祖命衙將齎香設供，且驗其事虚實，張輅請與偕行。至則盡遣僧出，乃開其房，搜得一穴通佛座下，即由穴入佛身，厲聲以説諸僧過惡。衙將遂擒其魁，高祖命就彼戮之。《折獄龜鑑》五。

安從進

1　張從恩相公，晉祖時爲宣徽南院使。時鎮州安重榮叛。晉祖將征之，行有日矣。張相中夜思之，若聖駕北征，安王從進在襄陽已有跋扈之狀，恐朝廷無備，來日朝退求見，遂以襄州爲請。且曰：「安從進若乘虚來襲京師，即陛下何以爲備？」晉祖曰：「卿未知爾。今已命高行周爲招討，用卿爲都監，仍命高勳、焦繼勳等數人備指使。」張聞晉祖言已有備，正與己意合，且上命己護其師旅，不敢辭讓。因陳請數事，皆允之。先發騎將郭金海部領三千餘騎，往唐州駐泊，焦繼勳等數人亦同是行。晉祖纔發京師，襄陽安從進遂叛。謂朝廷無備，欲乘虚掩襲，遂選精騎南下。焦繼勳等知從進已叛，即飛表聞于行在，張相渤海公亦繼發。從進與郭相遇於花山。金海，蕃將，善用槍，時罕與敵，拳勇過人，喜戰鬭，欲立奇功。兩陣相去數里。從進素管騎兵，金海久在麾下，安亦待之素厚。從進乃躍馬引數百騎乘高，去晉陣百步，厲聲叫郭金海。金海獨鞭馬出于陣數十步，免胄側身，高聲自稱曰金海。從進又前行數十步，勞之曰：「金海安否？我素待你厚，略不知恩，今日敢來待共我相殺。」金海應聲答曰：「官家好看大王，負大王甚事，大王今日反！金海舊事大王，乞與大王一箭地，大王迴去。若不去，喫取金海槍。」言訖，援槍鞭馬，疾趨其陣。繼勳亦繼進。從進懼，躍馬而退。師遂相接，大爲金海所破。焦繼勳押陣奏到，晉祖大喜，賞賜有差。從進自此喪氣，嬰城自固，王師爲連城重塹以守之。月餘，王師攻城，城上矢下如雨，王師被傷者衆。是日，金海爲飛矢集身，扶傷歸營。明日，從進用計污金海，欲使朝廷疑之。以金缾貯酒，金合盛藥，以索懸之城上，呼郭金海。金海知之，力疾扶創而往。城上勞金海曰：「大王知你中箭創甚，賜你金缾、金合、酒與風藥。」金海，蕃人目不知書，惟利是貪，取缾與合歸營，且不聞于元戎。元戎等疑之，乃馳驛奏。晉祖念花山之功，不加罪。城下，就除金州團練，併其兵，放他部。金海之任，居常悒悒不樂，至於捐館。惜哉！焦繼勳，我太祖幸洛之歲，降麻授相州節鉞而終。高勳陷北虜，用爲幽州節度使。母在京洛陽福善里，太祖常厚賜慰安之。高後欲歸，不知其終。《洛陽紳舊聞記》一。

安重榮

1　安重榮出鎮，常懷不軌之計久矣，但未發。居無何，厩中産朱鬃白馬，庭鴉生五色雛，以爲鳳，乃欣然謂天命在己，遂舉兵反。指揮令取宗嶺路以向闕。時父老聞之，往往竊議曰：「事不諧矣。且王姓安氏，曰：鞍得背而穩，何不取路貝州？若由宗嶺，是安及於鬃，得無危乎？」未幾，與王師先鋒遇，一戰而敗。《五代史補》三。

2　晉安重榮之叛於成德軍也，鎮之牙署堂前有揭幡竿長數十尺，重榮將叛之前一日，張弓彀矢，仰竿柯銅龍之首，謂左右曰：「我必有天命，一發而中。」果中。左右即時拜賀。後終於斬首漆顱。《玉芝堂談薈》五。

楊光遠

1　楊光遠滅范延光之後，朝廷以其功高，授青州節度，封東平王，奄有登、萊、沂、密數郡。既而自負强盛，舉兵反。朝廷以宋州節度李守貞嘗與光遠有隙，乃命李討之。李受詔欣然，志在必取，莫不身先矢石。光遠見而懼之，度不能禦，遂降。初，光遠反，書至，中外大震。時百官起居次，忽有朝士揚言於衆曰：「楊光遠欲謀大事，吾不信也。光遠素患秃瘡，其妻又跛，自古豈有秃頭天子、跛腳皇后耶？」於是人心頓安。未幾，光遠果降。《五代史補》三。

趙延壽

1　僞遼丞相趙延壽，德鈞之子也。仕唐爲樞密使。清泰末，自太原陷虜，耶律德光用爲僞丞相，綜國事。晉少主失政，延壽道戎王爲亂，凡數年之間，盜有中夏，實延壽贊成之力也。延壽將家子，幼習武略，即戎之暇，時復以篇什爲意，亦甚有雅致。嘗在虜庭賦詩曰：「黄沙風捲半空抛，雲動陰山雪滿郊。探水人迴移帳就，射鵰箭落著弓抄。鳥逢霜果饑還啄，馬渡冰河渴自跑。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人聞者往往傳之。《趙延壽傳》（《廣記》二〇〇）。

張彦澤

1　見桑維翰2。

2、3　見李濤4、5。

白項鴉

1　契丹犯闕之初，所在羣盜蜂起，戎人患之。陳州有一婦人，爲賊帥，號曰白項鴉。年可四十許，形質粗短，髮黄體黑，來詣戎王，襲男子姓名，衣巾拜跪，皆爲男子狀。戎王召見，賜錦袍銀帶鞍馬，署爲懷化將軍，委之招輯山東諸盜，賜與甚厚。僞燕王趙延壽，召問之，婦人自云：「能左右馳射，被雙鞬，日可行二百里。盤矛擊劍，皆所善也。」其屬數千男子，皆役服之。人問有夫否，云：「前後有夫數十人，少不如意，皆手刃之矣。」聞者無不嗟憤。旬日在都下，乘馬出入，又有一男子，亦乘馬從之，此人妖也。北戎亂中夏，婦人稱雄，皆陰盛之應。婦人後爲兖州節度使符彦卿戮之。《玉堂閒話》（《廣記》三六七）。

張薦明

1　張薦明隱樂山林，有古松十餘株，謂人曰：「予人中之仙，此木中之仙也。」《清異録》上。

白承福

1　石晉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家甚富，飼馬用銀槽。《續世説》九。

史弘肇

1　史弘肇嘗與大臣飲於竇貞固之第，以夙憤激蘇逢吉，舉爵曰：「安朝廷，定禍亂，直須長鎗大劍。至如毛錐子，安足用焉？」三司使王章曰：「雖有長鎗大劍，若無毛錐子，贍軍財賦，自何而集？」肇默然而散。自此蘇史有隟。《南部新書》癸。

2　漢隱帝賜諸伶錦袍玉帶，史弘肇奪之還官曰：「健兒戍邊，寒暑未有優卹，爾輩不當也！」其凶戾也如此。然至理得中。《南部新書》癸。

蘇逢吉

1　高祖在河東，幕府闕書記，朝廷除前進士丘廷敏爲之，以高祖有異志，恐爲所累，辭疾不赴，遂改蘇逢吉。未幾，契丹南侵，高祖仗順而起，兵不血刃，而天下定。逢吉以佐命功，自掌書記拜中書侍郎平章事。逾年，廷敏始選授鳳翔麟遊縣令，過堂之日，逢吉戲之，且撫所坐椅子曰：「合是長官坐，何故讓與鄙夫耶？」廷敏遂慚悚而退。《五代史補》四。

楊　邠

1　楊邠起於小吏，及爲相，嘗言曰：「爲國家者，但得帑藏豐盈，甲兵强盛。至於文章禮樂，並是虚事，何足介意。」自此後始不在清議。《南部新書》癸。

王　章

1　見史弘肇1。

李　濤

1　李濤相國性滑稽，爲布衣時，往來京洛間。汜水關有一僧舍，曰不動尊院，院中有不出院僧，十餘載，濤每過，嘗憩其院，必省其僧。未幾，寺爲火所焚，僧衆皆徙他所。濤後過，但門扉猶在，題詩其上云：「走却坐禪客，移將不動尊。世間颠倒事，八萬四千門。」《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三）。又《詩話總龜》前集四〇、《類説》五三引。

2　兵部李内相濤，唐宗室子，自河陽令一舉狀登科。小字社翁，每于班行中多自名焉，其坦率如此。翰林月給内醖，兵部嘗因春社寄翰林一絶云：「社翁今日没心情，爲乏治聾酒一瓶。惱亂玉堂將欲遍，依稀循到第三廳。」其筆札遒麗，自成一家之妙。俗傳社日酒治耳聾，故有是句。《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一）。

3　世言社日飲酒治聾，不知其何據。五代李濤有《春社從李昉求酒》詩云：「社公今日没心情，爲乞治聾酒一瓶。惱亂玉堂將欲徧，依稀巡到第三廳。」昉時爲翰林學士，有日給内庫酒，故濤從乞之，則其傳亦已久矣。社公，濤小字也。唐人在慶侍下，雖達官高年，皆稱小字。濤性疏達不羈，善諧謔，與朝士言，亦多以社公自名，聞者無不以爲笑。然亮直敢言，後官亦至宰相。《石林詩話》上。

4　李濤常忿張彦澤殺邠州幕吏張式而取其妻。濤率同列上疏，請誅彦澤以謝西土，高祖方姑息武夫，竟不從。未幾，契丹南侵，至中渡橋，彦澤首降，戎主喜，命以本軍統蕃部控弦之士，先入京師。彦澤自以功不世出，乃挾宿憾殺開封尹桑維翰。濤聞之，謂親知曰：「吾曾上疏請誅彦澤，今國家失守，彦澤所爲如此，吾之首領庸可保乎！然無可奈何，誰能伏藏溝瀆而取辱耶！」於是自寫門狀求見彦澤，其狀云：「上疏請殺太尉人李濤謹隨狀納命。」彦澤覽之，欣然降階迎之。然濤猶未安復，曰：「太尉果然相恕乎？」彦澤曰：「覽公門狀，見納命二字，使人怨氣頓息，又何憂哉！」濤素滑稽，知其必免，又戲爲伶人詞曰：「太尉既相恕，何不將壓驚絹來！」彦澤大笑，卒善待之。《五代史補》三。

5　石晉高祖時，張彦澤殘虐不法，刑部郎中李濤伏閤極論彦澤之罪，語甚切至。彦澤削一階，降爵一級。及契丹入京師，彦澤恣行殺戮，士民不寒而栗。濤時爲中書舍人，謂曰：「吾與其逃於溝瀆而不免，不若往見之。」乃投刺謁彦澤曰：「上疏請殺太尉人李濤謹來請死。」彦澤欣然接之，謂濤曰：「舍人今日懼乎？」對曰：「濤今日之懼，亦猶足下昔年之懼也。鄉使高祖用濤之言，事安至此？」彦澤大笑，命酒飲之，濤引滿而去，旁若無人。《續世説》三。

6　世宗以張昭遠好古直，甚重之。因問曰：「朕欲一賢相，卿試爲言，朝廷誰可？」昭遠對曰：「以臣所見，莫若李濤。」世宗常薄濤之爲人，聞昭遠之舉甚驚，曰：「李濤本非重厚，朕以爲無大臣體，卿首舉此，何也？」昭遠曰：「陛下所聞止名行，曾不聞才略如何耳。且濤事晉高祖，曾上疏論邠州節度使張彦澤蓄無君心，宜早圖之，不然則爲國患，晉祖不納。其後契丹南侵，彦澤果有中渡之變，晉社殲焉。先帝潛龍時，亦上疏請解其兵權，以備非常之變，少主不納，未幾先帝遂有天下。以國家安危未兆間，濤已先見，非賢而何！臣所首舉之者，正爲此也。」世宗曰：「今卿言甚公，然此人終不可於中書安置。」居無何，濤亦卒。濤爲人不拘禮法，與弟澣雖甚雍睦，然聚話之際，不典之言往往間作。澣娶禮部尚書竇寧固之女，年甲稍高，成婚之夕，竇氏出參，濤輒望塵下拜。澣驚曰：「大哥風狂耶？新婦參阿伯，豈有答禮儀？」濤應曰：「我不風，只將謂是親家母。」澣且慚且怒。既坐，竇氏復拜，濤又叉手當胸，作歇後語曰：「慚無竇建，繆作梁山。喏，喏，喏！」時聞者莫不絶倒。凡濤於閨門之内不存禮法也如此。故世宗以爲無大臣體，不復任用，宜哉！《五代史補》五。

張　允

1　五代漢隱帝時，吏部侍郎張允家貲萬計，而性吝，雖妻子不之委。常自繫衆鑰於衣下而行，如環佩。郭威入京師，允匿於佛殿中藻井之上，登者浸多，板壞而墜，軍士掠其衣，遂以凍餒而卒。《續世説》一一。

王仁裕

1　五代王仁裕少不知書，因夢吞五色小石無數，遂有文章。敏速甚異於人。與賓酬和，不問多少韻數，立命筆和送，題云走筆，猶自矜謂人曰：「某官詩輒已批回。」漢丞相兵部尚書李濤素滑稽，戲目之爲「判詩博士」。《實賓録》一。

2　王仁裕著詩萬首，謂之「詩窖子」，亦曰「千篇集」。《後史補》（《類説》二六）。又《海録碎事》一九、《記纂淵海》七五、《錦繡萬花谷》前集二一引。

3　後唐清泰之初，王仁裕從事梁苑，時范公延光帥之。春正月，郊野尚寒，引諸幕寮，餞朝客于折柳亭。樂則於羽，而響鐵獨有宫聲，洎將摻執，竟不諧和。王獨訝之，私謂戎判李大夫式、管記唐員外獻曰：「今日必有譸張之事，蓋樂音不和。今諸音舉羽，而獨扣金有宫聲，且羽爲水，宫爲土，水土相剋，得無憂乎？」于時筵散，朝客西歸，范公引賓客，紲鷹犬，獵于王婆店北，爲奔馬所墜，不救于荒陂。自辰巳至午後，絶而復蘇。樂音先知，良可至矣。《玉堂閒話》（《廣記》二〇四）。

4　王尚書仁裕，乾祐初放一榜二百一十四人，乃自爲詩云：「二百一十四門生，春風初動毛羽輕。擲金换卻天邊桂，鑿壁偷將榜上名。」陶穀爲尚書，素好詼諧，見詩佯聲曰：「大奇，大奇！不意王仁裕今日做賊頭也。」聞者皆大笑。《五代史補》四。

5　先公嘗言：座主王公翰林學士户部侍郎王仁裕也。知舉時，已年高，有數子皆早亡，諸孫並幼。每諸生至門，必迎于中堂，公與夫人偶坐夫人歐陽氏。受諸生拜，一如兒孫禮。然後備酒饌，命諸生侍坐，于餅餌羹臛之物，皆公與夫人親手調品以授諸生，甚于慈母之親嬰兒也。公文章之外，尤精音律。至酒酣，則盡出樂器，自取小管吹弄。諸生有善絲竹者，亦各使獻其能。或間以分題聯句，未嘗不盡歡焉。忽一日，生徒畢集，出一詩版懸于客次曰：「二百一十四門生，時并明經童子二百十四人，故禮部侍郎賈黄中即童子闕頭也。春風初長羽毛成。擲金换得天邊桂，鑿壁偷將榜上名。何幸不才逢聖世，偶將疏網罩羣英。衰翁漸老兒孫少，異日知誰略有情？」公後有一孫名全禧，終于緜州西昌令；一女適河東薛氏，甚賢明，余亦忘矣。《先公談録》（張本《説郛》四〇、陶本《説郛》二四）。又《古今事文類聚》前集二八引。《摭遺》（《詩話總龜》前集二二）。

6　先公嘗言：恩門王公，終於太子少保。七十後，精力猶不衰，每天氣和暖，必乘小駟，從三四老蒼頭，攜照袋，照袋以皮爲之，四方有蓋，其中可容一斗以來。中貯筆硯、《韻略》、刀子、礪石、牋紙數十幅，并小樂器之類。後别置遊春盛隨事，備酒炙三五人之具，門生在京者多侍行。每出郊野，遇有園亭及竹樹之處，必賞燕終日。賦詩，品小管色，盡歡醉而歸。吾忝左拾遺日，適暮春，與同門生五六人，從公登繁臺佛舍。繁臺，即梁孝王吹臺也。公是日飲酒賦詩甚歡，抵夜方散。嘗記得公詩曰：「柳陰如霧絮成堆，又引門生上吹臺。淑景即隨風雨去，芳罇宜命管絃催。謾誇列鼎鳴鐘貴，寧免朝烏夜兔摧。爛醉也須詩一首，不能空放馬頭回。」其天才縱逸，風韻閒適，皆此類也。《先公談録》（《宋朝事實類苑》三九、（《類説》一五）。《名賢詩話》（《靖康緗素雜記》一）。

7　五代王仁裕知貢舉，王丞相溥爲狀元，時年二十六。後六年，遂相周世宗，猶及本朝以太子太保罷歸班，年纔四十二，前此所未有也。溥初拜相，仁裕猶致仕無恙，嘗以詩賀溥云：「一戰文場拔趙旗，便調金鼎佐無爲。白麻驟降恩何極，黄髮初聞喜可知。跋敕案前人到少，築沙堤上馬歸遲。立班始得遥相見，親洽争如未貴時。」溥在位，每休沐必詣仁裕，從容終日。《石林詩話》下。《廣卓異記》六。《春明退朝録》（《宋朝事實類苑》二四）。　案：《宋朝事實類苑》所引《春明退朝録》，當爲《先公談録》之誤。

8　王仁裕嘗從事于漢中，家于公署。巴山有採捕者，獻猿兒焉，憐其小而慧黠，使人養之，名曰野賓，呼之則聲聲應對。經年則充博壯盛，縻縶稍解，逢人必齧之，頗亦爲患。仁裕叱之，則弭伏而不動，餘人縱鞭箠亦不畏。其公衙子城繚繞，並是榆槐雜樹，漢高廟有長松古柏，上鳥巢不知其數。時中春日，野賓解逸，躍入叢林，飛趠于樹稍之間。遂入漢高廟，破鳥巢，擲其雛卵于地。是州衙門有鈴架，羣鳥遂集架引鈴。主使令尋鳥所來，見野賓在林間，即使人投瓦礫彈射，皆莫能中。薄暮腹枵，方餒而就縶。乃遣人送入巴山百餘里溪洞中。人方回，詢問未畢，野賓已在廚内謀餐矣。又復縶之。忽一日解逸，入主帥廚中，應動用食器之屬，並遭掀撲穢污，而後登屋，擲瓦拆磚。主帥大怒，使衆箭射之。野賓騎屋脊而毁拆塼瓦，箭發如雨，野賓目不妨視，口不妨呼，手拈足擲，左右避箭，竟不能損其一毫。有使院老將馬元章曰：「市上有一人善弄胡猻。」乃使召至，指示之曰：「速擒來。」于是大胡猻躍上衙屋趕之，踰垣驀巷，擒得至前。野賓流汗體浴而伏罪，主帥亦不甚詬怒，衆皆看而笑之。于是頸上係紅綃一縷，題詩送之曰：「放爾丁寧復故林，舊來行處好追尋。月明巫峽堪憐静，路隔巴山莫厭深。棲宿免勞青嶂夢，躋攀應愜碧雲心。三秋果熟松稍健，任抱高枝徹曉吟。」又使人送入孤雲兩角山，且使縶在山家。旬日後，方解而縱之，不復再來矣。後罷職入蜀，行次嶓冢廟前，漢江之壖，有羣猿自峭巖中連臂而下，飲于清流。有巨猿捨羣而前，于道畔古木之間，垂身下顧，紅綃彷彿而在。從者指之曰：「此野賓也。」呼之，聲聲相應。立馬移時，不覺惻然。及聳轡之際，哀叫數聲而去。及陟山路，轉壑回溪之際，尚聞嗚咽之音，疑其腸斷矣。遂繼之一篇曰：「嶓冢祠邊漢水濱，此猿連臂下嶙峋。漸來子細窺行客，認得依稀是野賓。月宿縱勞羈絏夢，松餐非復稻粱身。數聲腸斷和雲叫，識是前年舊主人。」《王氏見聞録》（《廣記》四四六）。

張　燦

1　贈大監張公諱燦。……至漢祖既即位之初，爲上黨戎判。漢祖在北京時，大聚甲兵，禁牛皮不得私貨易及民間盜用之。如有牛死，即時官納其皮。其有犯者甚衆。及即大位，三司舉行請禁天下牛皮，其立法與河東時同，天下苦之。會上黨民犯牛皮者二十餘人，獄成，罪俱當死，大監時爲判官，獨執曰：「主上欽明，三司不合如此起請，二十來人死尚間，況天下犯者皆銜冤而死乎！且主上在河東大聚甲兵，須藉牛皮，嚴禁之可也。今爲天下，君何少牛皮，立法至于此乎！」遂封奏之。時三司使方用事，執政之地除馮瀛王外，皆惡之，曰：「豈有州郡使敢非朝廷詔敕！」力言于漢祖，漢祖亦怒，曰：「昭義一判官是何人，爲作敢如是！」其犯牛皮者，依敕俱死。大監以其非毁詔敕，亦死。敕未下，獨瀛王非時請見。漢祖出，瀛王曰：「陛下在河東時，斷牛皮可也。今既有天下，牛皮不合禁。陛下赤子枉殺之，亦足爲陛下惜。昭義判官以卑位食陛下禄，居陛下官，不惜軀命，敢執而奏之，可賞不可殺。臣當輔弼之任，使此敕枉害天下人性命，臣不能早奏，使陛下正之，臣罪當誅。」稽首再拜。又曰：「張燦不合加罪，望寬敕赦之。」漢祖久之曰：「已行之矣。」馮瀛王曰：「敕未下。」漢祖遽曰：「與赦之。」馮曰：「欲勒停可乎？」上曰：「可。」由是改其敕，記其略曰：「三司邦計，國法攸依。張燦體事未明，執理乖當，宜停見職。犯皮者貸命放之。」大監聽命拜訖，聞敕云「執理乖當」，尚曰：「中書自不能執，若一一教外道判官執，則焉用彼相乎！」未久，朝廷知之，且愛其直敢言事，欲用之爲諫官。無何，授監察御史，初授監察命詞云：「前件官澄之不清，撓之不濁。」捧敕牒官告遍詣時宰，謂之呈官告，馮瀛王于官告上改一字，云「澄之必清」，用堂印印之。聚廳屈見之，馮曰：「此官已有清白，豈合言『澄之不清』乎！」由是清白之名遍于朝野。後轉殿中侍御史持留憲于西京。《洛陽紳舊聞記》五。　案：張燦，《能改齋漫録》一〇作「張璨」。

趙　暉

1　見陶晟1。

王　晏

1　見陶晟1。

侯　章

1　見陶晟1。

慕容彦超

1　漢慕容彦超善捕盜。爲鄆帥日，有州息庫，遣吏主之，有人以白金二錠質錢十萬，與之，既去而驗之，乃假銀也。彦超知其事，召主庫吏，密令出榜，虚稱被盜竊所質白銀等財物，今備賞錢一萬，召知情收捉元賊。不數日間，果有人來贖銀者，執之，伏罪。人服其知。又有獻新櫻，彦超令主者收之，俄而爲給役人盜食之，主者白於彦超。彦超呼給役人，僞安慰之，曰：「汝等豈敢盜吾所食之物，蓋主者執誣耳，勿懷憂懼。可各賜以酒。」彦超潛令左右入黎蘆散，既飲之，立皆嘔吐，則新櫻桃在焉，於是伏罪。《疑獄集》三。

2　慕容彦超，漢隱帝時鎮鄆州，嘗召富僧數輩就食，日晏不進饌，大餒而回。如是者累日。他日復召之食，遣庖人致蠅蟲於饌中，諸僧立嘔。彦超使人驗之，則皆已肉食矣，大責其賂，乃釋之。《續世説》一二。

3　慕容彦超素有鉤距。兖州有盜者詐爲大官從人，跨驢於衢中，市羅十餘疋，價值既定，引物主詣一宅門，以驢付之，曰：「此本宅使，汝且在此，吾爲汝上白於主以請直。」物主許之。既而聲迹悄然，物主怒其不出，叩門呼之，則空宅也。於是連叫賊，巡司至，疑其詐，兼以驢收之，詣府。彦超憫之，且曰：「勿憂，吾爲汝擒此賊。」乃留物主府中。復戒卒高繫其驢，通宵不與水草，然後密召親信者牽於通衢中放之，且曰：「此盜者之驢耳，自昨日不與水草，其飢渴甚矣，放之必奔歸家。但可躡蹤而觀之，盜無不獲也。」親信者如其言隨之。其驢果入一小巷，轉數曲，忽有兒戲於門側，視其驢，連呼曰：「驢歸，驢歸！」盜者聞之，欣然出視，遂擒之。《五代史補》四。

4　慕容彦超之被圍也，乘城而望，見高祖親臨矢石，其勢不可當，退而憂之。因勉其麾下曰：「汝等宜爲吾盡命，吾庫中金銀如山積，若全此城，吾盡以爲賜，汝等勿患富貴。」頃之，有卒私言曰：「我知侍中銀皆鐵胎，得之何用？」於是諸軍聞之，稍稍解體。未幾，城陷。及高祖之入也，有司閲其庫藏，其間銀鐵胎者果十有七八。初，彦超嘗令人開質庫，有以鐵胎銀質錢者，經年後，庫吏始覺，遂言之於彦超。初甚怒，頃之，謂吏曰：「比易致耳。汝宜僞庫牆，凡金銀器用暨縑帛等，速皆藏匿，仍亂撒其餘，以爲賊踐，後申明，吾當擒此輩矣。」庫吏如其教。於是彦超下令曰：「吾爲使長典百姓，而又不謹，遭賊去，其過深矣。今恐百姓疑彦超隱其物，宜令三日内各投狀，明言物色，自當倍償之，不爾者有過。」百姓以爲然，於是投狀相繼。翌日，鐵胎銀主果出。於是擒之，置之深屋中，使教部曲輩晝夜造，用廣府庫，此銀是也。《五代史補》五。

劉　銖

1　漢隱帝朝〔劉〕銖爲開封尹。周祖自鄴起兵，銖盡誅周祖之家，今皇建院即周祖家。子孫婦女十數人，極其慘毒。及隱帝遇害，周祖以漢太后令收銖下獄，使人責之語在漢史。銖對曰：「某爲漢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周祖怒，遂殺之。《五代史闕文》。　案：劉銖，原作「劉洙」，據兩《五代史》改。《通鑑考異》三〇亦引作「劉銖」。

趙惟則

1　趙惟則官至正郎，以廉介自處。乾祐中，於京師賃一故宅，居歲餘，有叟叩門見之。自言嘗爲此宅閽吏，契丹犯闕時，故主與之深夜掘地，藏金銀幾甕，兵火之後，故主去世，人未有知者，今識其處，公取之，以少許見賜，用救朝夕。惟則初聞愕然，欲詬責是叟，久之佯喜曰：「甚善，甚善，寶物豈可容易而得，汝慎勿言，俟吾擇一吉日，召汝取之可也。」叟以爲然。既出，惟則謂家人曰：「平生不以貨財自汙，今日一旦爲是褻瀆，辱莫甚焉。此宅不可復居。」翌日，遂遷去。《五代史補》四。

韋　曜

1　契丹宴犒漢使，必厚具酒肉，以示夸大。高祖鎮河東，嘗命韋曜北使，曜羸瘠不能飲酒，虜人强之，遂卒。《九國志》（《通鑑考異》三〇）。

陶　晟

1　陶晟，虢州人。少讀書業文，尤長於詩。五十餘，耻無成，遂求隸虢之右職，相次爲步使。虢，陝之屬郡，使府藉其才幹，召置陝城。久之，會晉末，戎虜犯中夏，侯章、趙暉俱爲國指揮使在陝，王晏爲都頭，戎將令至陝驛，侯章等隨虜帥就驛候之，虜命蕃將鎮陝。一旦，有蕃使見侯章衣新褐毛衫，繫金度銅束帶，虜人使一作使人再三視侯，與虜胡語往來甚久。蕃帥臨上馬，命驛語者謂章曰：「天使要指揮身上毛衫與束帶。」逼之甚急，侯不獲已，與之，假他人衣與帶而歸。三人同行，章在澗南，遂召王晏與趙暉來澗南營内，取酒同飲。既而侯章曰：「安有身爲指揮使，著一領毛衫，繫一條銅束帶作主不得，就身上奪却！」憤惋久之。趙暉亦怒，獨王晏無言。將散，晏謂侯章、趙暉曰：「今世亂，我輩衣與束帶閒事，將來未知死所爾。」侯與趙曰：「如何？」王晏曰：「到恁田地藉箇甚？今夜領二三十人入驛，斫取蕃使頭，因便入衙，殺了蕃王所差使長。得則固守，不得則將家屬，掠金帛，入河東投奔劉大王。」劉大王即漢高祖也。侯初怯不應，趙暉然之，晏熟視侯章久之而去。是夜，獨王晏、趙暉率死士數十人入驛，斬戎使，盡取財物以歸，乃踰垣入衙，殺蕃酋，遂據其城。王晏領甲騎數百人詣澗南，欲殺侯章，章惶懼拜於馬前，釋之，令上馬。推趙暉爲首，侯章、王晏爲都監、巡檢。差陶公與趙暉之子延進同齎表，奏漢祖勸進焉。漢祖大喜，因次第酬之。後漢祖知晏功，三人皆節使，備在正史。陶公遂委質事漢祖。及王師南舉，命爲開道使。高祖即天位，陶使人來求趙暉、侯章等奏舉，朝廷不得已，遂授公虢州刺史，然執政者由是側目矣。罷郡，處之環衞，後出爲蕃方副車軍司馬焉，終於荆州副使知州事。公能詩，與宫師王相溥善，常有詩往來屬和。翰林承旨陶公穀叔事之，自前延安軍司馬授華州行軍，陶翰林爲序，親書以送之。……公晚年知進士張翼能詩，召置門下，厚待之。嘗曰：「七言詩我不如翼，五言詩翼不如我。」陶公詩有「河經蕃地濁，山到漢家青」，又在環衞時詩「擬抛丹禁去，試著白衣看」。有集，陶翰長爲之序。張翼嘗投詩兩軸於宫師王相溥，王相以詩謝云：「清河詩客本賢良，惠我新吟六十章。格調宛同羅給事，功夫深似賈司倉。登山始覺天高廣，到海方知浪渺茫。好去蟾宫是歸路，明年應折桂枝香。」陶以副車别駕權莅蕃閫者久之，所至稱治，不苛不擾，律身省事而已，在政無赫赫之稱。罷任日，民皆攀轅遮留，泣涕塞路，前驅鞭撻之，然後進。既遭逢漢祖，始用爲開道使。以其讀書多學，有木秀之忌。一求薦於三帥，過亦輕矣。授一刺史，二年而罷，竟以散秩坎軻終身，亦命夫！時俗謂之「求關節」，履捷逕以致身者，得爲深誡乎！仲尼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聖人之旨明，富不可妄求，況貴位乎！子元鼎，有文章，擢進士第。烏乎，今不幸而殂矣！《洛陽紳舊聞記》一。

韋　恩

1　五代漢韋恩，在上黨五年，無令譽可稱，唯以聚斂爲事。性又鄙吝，未嘗與賓佐有酒食之會。有從事欲求謁見者，恩覽劄而怒曰：「必是來獵酒也。」命典客者飲而遣之。其鄙吝如此。《續世説》一一。

李守貞

1　見楊光遠1。

1　見周世宗符后1。

趙思綰

1　賊臣趙思綰自倡亂至敗，凡食人肝六十六。無非面剖而膾之，至食欲盡，猶宛轉叫呼。而戮者人亦一二萬。《玉堂閒話》（《廣記》二六九）。

李　穀

1　李相穀嘗爲陳州防禦使，三日，謁夫子廟，但見破屋數間，中有一像巍然而已。穀歎息久之。俄而伶人中有李花開趨進而前，獻口號云：「破落三間屋，蕭條一旅人。不知負何事，生死厄於陳。」穀驚，以謂伶人之詞趨向有如此者，遽出俸以修之。《五代史補》五。

2　周太祖時，李穀以病臂未愈，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穀見于金祥殿，面陳款悃，帝不許。穀不得已，復視事，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其後又九表辭位，罷守本官，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議政事。《續世説》五。

3　見韓熙載2。

王　峻

1　廣順初，河東劉崇引契丹攻晉州，遣峻率師赴援，峻頓兵於陝。周祖欲親征，遣使諭之。峻見使受宣訖，時惟傳口宣，無詔書。謂使曰：「與某馳還，附奏陛下，謂周祖也。言晉州城堅，未易可拔，劉崇兵鋒方鋭，不可與力争。所以駐兵者，待其氣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輕舉。今朝中受聖知者，惟李穀、范質而已，陛下若車駕出汜水，則慕容彦超以賊軍入汴，大事去矣。」時彦超據兖州叛。使還具奏，周祖自以手提耳，目使者曰：「幾敗吾事！」《五代史闕文》。

2　周初，樞密王峻會朝臣，予亦預，吏引坐覽驥亭。深不喻其名，呼吏問之，曰：「太尉暇日，悉閲厩馬於此爲娱玩焉。」《清異録》下。

王　朴

1　周顯德中，朴與魏仁浦俱爲樞密使。時太祖皇帝已掌禁兵，一日，有殿直乘馬誤衝太祖道從，太祖自詣密地訴其無禮。仁浦令宣徽院勘詰，朴謂太祖曰：「太尉時太祖檢校太尉。名位雖高，未加使相；殿直，廷臣也，與太尉比肩事主；太尉况帶軍職，不宜如此。」太祖唯唯而出。《五代史闕文》。

2　王朴仕周世宗，制禮作樂，考定聲律，正星曆，修刑統，百廢俱起。又取三關，收淮南，皆朴爲謀。然事世宗纔四年耳，使假之壽考，安可量也？嘗自謂「朴在則周朝在」，非過論也。王禹偁記朴在密院，太祖時爲殿前點檢。一日，有殿直衝節者，訴於密院。朴曰：「殿直雖官小，然與太尉比肩事主，且太尉方典禁兵，不宜如此。」太祖聳然而出。又周世宗於禁中作功臣閣，畫當時大臣如李穀、鄭仁誨與朴之屬。太祖即位，一日過功臣閣，風開半門，正與朴像相對。太祖望見，却立聳然，整御袍襟領，磬折鞠躬頂禮乃過。左右曰：「陛下貴爲天子，彼前朝之臣，禮何過也？」太祖以手指御袍云：「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着。」其敬畏如此。又《閒談録》云，朴植性剛烈，大臣藩鎮皆憚之。世宗收淮南，俾朴留守。時以街巷隘狹，例從展拆，怒廂校弛慢，于通衢中鞭背數十。其人忿然歎云：「宣補廂虞候，豈得便從決！」朴微聞之，命左右擒至，立斃于馬前。世宗聞之，笑謂近臣云：「此是大愚人，去王朴面前誇宣補廂虞候，宜其死矣。」《默記》上。

3　見後周世宗3。

4　見李度1。

范　質

1　見和凝4。

2　范質爲翰林學士時，戎王將圖南寇，少帝徵外諸侯用兵，因是觀其進退以去留之。八月一日，有制命一十五，將以北京留守劉充爲行營都統等。是夜質直金門，帝以制多，令召别學士共草，公奏曰：「今或夜開禁門，必恐漏洩機密，臣之罪也。不若臣獨草。」遲明已封進訖付外。丞相於閣中覽制，咸異之曰：「昔草五王制者，傳作美談。今范公獨草十五將麻制，真大手筆也。」質，周太祖朝拜相。《五代晉書》（《廣卓異記》一三）。

3　范質初作相，與馮道同堂。道最舊宿，意輕其新進，潛視所爲。質初知印，當判事，語堂吏曰：「堂判之事，並施簽表，得以視而書之。慮臨文失誤，貽天下笑。」道聞嘆曰：「真識大體，吾不如也。」《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九）。

4　周世宗深怒翰林學士竇儀，欲殺之。宰相范質入奏事，帝望見知其意，即起避之。質趨前伏地，叩頭諫曰：「儀罪不至死，臣爲宰相，致陛下枉殺近臣，罪皆在臣。」繼之以泣。帝意解，乃釋之。《續世説》一〇。

5　見周世宗5。

6　周顯德中，以太祖在殿前點檢，功業日隆，而謙下愈甚，老將大校多歸心者，雖宰相王溥亦陰效誠款。今淮南都園，則溥所獻也。惟范質忠於周室，初無所附。及世宗晏駕，北邊奏契丹入寇，太祖以兵出拒之。行至陳橋，軍變，既入城，韓通以親衞戰於闕下，敗死。太祖登正陽門望城中，諸軍未有歸者，乃脱甲詣政事堂。時早朝未退而聞亂，質下殿執溥手曰：「倉猝遣將，吾儕之罪也。」爪入溥手，幾血出，溥無語。既入見太祖，質曰：「先帝養太尉如子，今身未冷，奈何如此？」太祖性仁厚，流涕被面。然質知事不可遏，曰：「事已爾，無太倉卒，自古帝王有禪讓之禮，今可行也。」因具陳之，且曰：「太尉既以禮受禪，則事太后當如母，養少主當如子，慎勿負先帝舊恩。」太祖揮涕許諾，然後率百官成禮。由此太祖深敬重質，仍以爲相者累年。終質之世，太后、少主皆無恙。故太祖、太宗每言賢相，必以質爲首。《龍川别志》上。

7　〔范魯公〕嘗謂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爲宰相矣。」《涑水記聞》（《宋朝事實類苑》九）。《沂公筆録》（《古今事文類聚》别集一六）。

柴守禮

1　廣順三年，以柴守禮子榮爲皇子，拜守禮太子少保致仕，皇子即位，是爲世宗。守禮居西洛，與王溥、王彦超、韓令坤之父結友嬉游，裘馬衣冠，僭逼逾制。當時人爲一日具，設樂集妓，輪環無已，謂之鼎社。洛下多妙妓，守禮日點十名，以片紙書姓字，押字大如掌，使人持呼之。被遣者詣府尹，出紙呈示，尹從旁僉字，妓見紙畫時争到買唤子，號曰鼎社。《清異録》上。

王處訥

1　見後周太祖9。

扈　載

1　扈載畏内特甚。未仕時，欲出則謁假於細君。細君滴水於地，指曰：「不乾須前歸。」若去遠則燃香印，掐至某所，以爲還家之驗。因筵聚，方三行酒，載色欲逃遁，朋友默曉，譁曰：「扈君恐砌水隱形，香印過界耳，是當罰也。吾徒人撰新句一聯，勸請酒一盞。」衆以爲善，乃俱起，一人捧甌，吟曰：「解禀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載飲盡。别云：「細彈防事水，短爇戒時香。」别云：「戰兢思水約，匍匐赴香期。」别云：「出佩香三尺，歸防水九章。」别云：「命繫逡巡水，時牽決定香。」載連沃六七巨觥，吐嘔淋漓。既上馬，羣譟曰：「若夫人怪遲，但道被水香勸盞留住。」《清異録》上。

徐台符

1　台符早以亂罹，曾陷北虜，因間遯歸。所乘馬常多嘶鳴，暨晝伏宵行，則帖耳屏息。逮至中土，嘶鳴如故，識者以爲積善之徵。後處禁林，周世宗必欲置之廊廟，將擇吉日宣制，一日内直，忽終於玉堂。車駕親臨，救以上藥，已奄然矣。《續翰林志》下。

張昭遠

1　見李濤6。

2　張昭遠特好學，積書數萬卷，以樓載之，時謂之「書樓張公家」。嘗謂所親：「《太玄經》見黄鍾不在戊己之位，使律本從何而生乎？揚子雲本通曆象，嘗著是書。嚴君平爲之下星緯行度，凡二十八宿，於參、觜、牛，頗差其次。未知君平之學止於是耶？後人傳之誤也？未可知已。」其探討如此。《五代史補》五。

劉　坦

1　劉坦狀元及第，爲維揚李重進書記。好酒，李常令酒庫：「但書記有客，無多少供之。」尋爲掌庫吏頗恡之，須索甚艱，因大書一絶於廳之屏上云：「金殿試迴新折桂，將軍留辟向江城。思量一醉猶難得，辜負揚州管記名。」未幾重進望日，復謁於坦，讀之忽悟，曰：「小吏恡酒於書記也。」立命斬之。坦不懌，凡數月，悔而成疾。《南部新書》癸。

何承裕

1　何承裕，韶州曲江人。父澤，嘗爲嶺南劉隱從事。承裕有逸才，爲小詞尤工，娼樓酒肆，往往流布。與翰林陶穀素不叶。世宗之征河東也，書詔填委，陶獨當之。時何以通籍，亦預扈從之數。世宗欲擢用，問陶曰：「何承裕可以知制誥否？」奏曰：「承裕好俳。發揮潤色，恐非所長。」世宗遂已。何知之。及陶之判銓，一旦方偃息，何自外抗聲唱挽歌而入。陶甚驚駭，承裕曰：「尚書豈長生不死者耶？幸甚無恙，聞其一兩曲又何妨？」陶無以抗。及知商州，有舉人投卷。初甚欣慰，及覽其詩有「日暮啼猿旅思悽」之句，遽曰：「足下此句甚佳，但上句對屬未切，奉爲改之。何不云『曉來犬吠張三婦，日暮猿啼旅思悽？』」舉人大慚而去。其放蕩不羈，動以滑稽爲務也如此。《五代史補》五。

李　度

1　李度，顯德中舉進士，工詩，有「醉輕浮世事，老重故鄉人」之句，人多誦之。王朴爲樞密，止以此一聯薦於申文炳知舉，遂擢爲第三。人嘲曰：「主司只誦一聯詩。」《玉壺清話》七。又《詩話總龜》前集三九引。

宋彦筠

1　宋彦筠，正史有傳。起于行伍，善用槍。初隸滑州，莊宗有天下，遷禁軍指揮使。從康延孝爲伐蜀先鋒，以戰功授渝州刺史。彦筠多力勇健，走及奔馬。爲小校時，欲立奇功，每見陣敵，于兜牟上闊爲雙髻，故軍中目之爲宋忙兒。後雖貴爲節將，遠近皆謂之宋忙兒。周初，李諫議知損有詩名，當時號曰李羅隱。彦筠嘗問李曰：「諫議姓李，因何人皆言李羅隱？」李性峻多急，好戲，應聲答曰：「如太師姓宋，滿朝皆唤作宋忙兒，又何異乎？」宋聞之喜甚，與之笑而退。初破西蜀，彦筠占一蜀將之宅，主已亡，妻見存，姬妾且衆，財貨數萬計。宋知宅中窖藏之物甚多，主妻祕之使婢妾輩勿泄言，乃紿主妻云：「某無正室，今納夫人爲之。」日與同飲食，以齊體之禮禮待之。及朝廷就除渝牧，與之偕行，私藏之物皆爲彦筠所有。然侍妾已衆，中心厭薄主妻，將自渝歸闕，乃醉而殺之，埋于渝之衙後。《洛陽紳舊聞記》四。

李知損

1　李知損官至諫議大夫。好輕薄，時人謂之「李羅隱」。至於親友間往還簡牘，往往引里巷常談爲之偶對。常有朝士奉使回，以土物爲贈，其意猶望卻回，知損覺之，且貽書謝之曰：「在小子一時間卻擬送去，恐大官兩羅裏更不將來。」乾祐中，奉使鄭州，時宋彦筠爲節度使，彦筠小字忙兒，因宴會，彦筠酒酣，輒問曰：「衆人何爲號足下爲羅隱？」對曰：「下官平素好爲詩，其格致大抵如羅隱，故人爲號。」彦筠曰：「不然，蓋謂足下輕薄如羅隱耳。」知損大怒，厲聲曰：「只如令公，人皆謂之宋忙兒，未必便能放牛。」滿座皆笑。《五代史補》四。

安審琦

1　襄陽後帥安審琦，亦有愛妾與外人私接。忽因夜初隔幕燭下，潛見有人自宅中出去，據膝而言曰：「叵耐！」審琦是夕遇害，莫知其誰。子姪輩皆泣告曰：「大王平生器業如此，豈無威靈使其奸人敗露？」須臾時，於是其奸賊自以手擒捉身體，撲於靈座前。亦一僕廝耳。《丁晉公談録》。

周景威

1　周顯德中，許京城民居起樓閣，大將軍周景威先於宋門内臨汴水建樓十三間，世宗嘉之，以手詔獎諭。景威雖奉詔，實所以規利也，今所謂十三間樓子者是也。景威子瑩，國初爲樞密使。《澠水燕談録》九。

李花開

1　見李穀1。

韓　通

1　韓通少應募，以勇力聞。顯德二年，河北大兵之後，遺骸滿野。通悉令收瘞，爲萬人冢，命記室賈湘刻石紀事，立於無極縣。《厚德録》三。

李　筠

1　太祖初即位，李筠將叛而患錢糧缺少，乃以情喻僧曰：「吾軍府用不足，欲借師之名以足之。吾爲師作維那教，化錢糧各三十萬，且寄我倉庫，事畢之日，中分之。」僧許諾。乃令積薪坐其上，尅日自焚。筠爲穿地道于其下，令通府中，曰：「至日，走歸府中足矣。」筠遂與夫人先往，傾家財盡施之。于是遠近争以錢糧餽之，四方輻輳，倉庫不能容，旬日錢糧六十萬俱足。筠乃塞其地道，焚僧殺之，盡取其錢糧，遂叛。人皆謂筠之智略及此，而不知此唐李抱真鎮潞州時謀也，其事載之《尚書故實》，筠知之，于是用此策。《甕牖閒評》八。《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七八）。《涑水記聞》一。

李重進

1　見劉坦。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四

楊行密

1　見鄭綮1。

2　吴太祖爲廬州八營都巡警，至糝潭，憩於江岸。有漁父鼓舟直至前，饋魚數頭，曰：「此猶公子孫鱗次而霸也。」因四指曰：「此皆公之山川。」吴公異之，將遺以物，不顧而去。《江淮異人録》。《十國春秋》一二。

3　僞吴先主吴王行密，廬州合淝人，力舉三百斤。微時，居常獨處，必見黑衣人侍其側。後既有衆，遂令部兵悉以黑繒羃其首，號曰「黑雲都」。行密之妻兄朱延壽，始爲行密稱薦，旋至壽州節帥。而延壽潛以宗姓通於梁祖，將規淮甸，行密乃謀去之。且慮召之不至，遂詐爲目疾，凡三年。其妻旦夕視其動静，以爲信，至於私於隸僕，悉避餘人，唯不避行密。密一日謂其妻曰：「吾目疾不瘳矣，諸兒且不克省軍府之事，當屬於舅，汝宜召之。」其妻自以書召。延壽既至，行密處正廳，潛兵以見之。俄而開目曰：「數年不見舅，今旦果相覩。」延壽惶駭，遂叱勇士執而殺之，仍廢其妻焉。行密雄豪而頗有度量。蘇州刺史成及及，浙之八都也。後爲彰義軍節度使兼侍中，皆王命也。爲部所叛，執送行密，密以其厚重伉直，頗重之，舍於正廳之後，房室間亦有劍甲之類，而行密盛暑中日以單衣而至，與及飲膳，了無疑忌之色。及又嘗抵行密内室，見行密方起盥漱，而右手擎一沙羅，可百餘兩，水滿其中而洗項。則力舉三百斤不謬矣。《五國故事》上。

4　楊行密據淮南，以妻弟朱氏衆謂之朱三郎者，行密署爲泗州防禦使。泗州素屯軍。朱氏驍勇，到任恃衆自負，行密雖悔，度力未能制，但姑息之。時議以謂行密事勢去矣。居無何，行密得目疾，雖瘉，且詐稱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爾，則觸牆抵柱，至於流血。姬妾僕隸以爲實然，往往無禮。首尾僅三年。朱氏聞之信，而少懈弛。行密度其計必中，謂妻曰：「吾不幸臨老兩目如此，男女卑幼，苟不諱，則國家爲他人所有。今晝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舅來，使管勾軍府事，則吾雖死無恨。」妻以爲然，遽發使述其意而召之。朱氏大喜，倍道而行。及入謁，行密恐其覺，坐於中堂，以家人禮見。朱氏頗有德色，方設拜，行密奮袖中鐵槌以擊之，正中其首，然猶宛轉號呼，久而方斃。行密内外不測，即時升廳，召將吏等，謂之曰：「吾所以兩目失明者，蓋爲朱三此賊，今已擊殺，兩目無事矣，諸公知之否？」於是軍府大駭，其僕妾嘗所無禮者皆自殺。初，行密之在民間也，嘗爲合肥縣手力，有過，縣令將鞭之，行密懼且拜。會有客自外入見，行密每拜，則廳之前簷皆叩地，而令不之覺，客知其非常，乃遽升廳揖令，於他處告以所見，令驚，遂恕之，且勸事郡以自奮。行密度本郡不足依，乃投高駢。駢死，秦彦、孫儒等作亂，行密連誅之，遂有淮南之地。《五代史補》一。

5　見朱延壽1。

6　楊行密嘗命宣州刺史田頵領兵圍錢塘，錢鏐危急，遺其子元璙修好於行密。元璙風神俊邁，行密見之甚喜，因以其女妻之，遽命頵罷兵。初，頵之圍城也，嘗遣使候錢鏐起居，鏐厚待之。將行，復與之小飲，時羅隱、皮日休在坐，意以頵之師無能爲也，且欲譏之。於是日休爲令，取一字，四面被圍而不失其本音，因曰：「『其』字上加『艸』爲萁菜，下加『石』爲碁子，左加『玉』爲琪玉，右加『月』爲期會。」羅隱取「于」字，上加「雨」爲舞雩，下加「皿」爲盤盂，左加「玉」爲玗玉，右加「邑」爲邘地。使者取「亡」字，譏錢鏐必亡。然「亡」上加「草」爲「芒」，下加「心」爲「忘」，右加「邑」爲邙，左加「心」爲忙，其令必不通，合坐皆嘻笑之，使大慚而去。未幾，頵果班師。先是，行密與鏐勢力相敵，其爲憤怒，雖水火之不若也。行密嘗命以大索爲錢貫，號曰「穿錢眼」。鏐聞之，每歲命以大斧科柳，謂之「斫楊頭」。至是，以元璙通昏，二境漸睦，穿眼、斫頭之論始止。《五代史補》一。

7　楊行密馳射武伎皆非所長，而寬簡有智略，善撫士卒，與同甘苦，推心待物，無猜忌。嘗早出，從者斷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問，它日復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續世説》三。《十國春秋》一。

8　江南呼蜜爲蜂糖，蓋避楊行密名也。行密在時，能以恩信結人，身死之日，國人皆爲之流涕。予里中有僧寺曰南華，藏楊、李二氏税帖，今尚無恙。予觀行密時所徵産錢，較之李氏輕數倍。故老相傳云：煜在位時，縱侈無度，故增賦至是。歐陽謂行密爲盜亦有道，豈非以其寬厚愛人乎？《獨醒雜志》一。

9　楊行密之據淮陽，淮人避其名，以「蜜」爲「蜂糖」。《澠水燕談録》九。《齊東野語》四。

10　楊行密據江淮，至今民間猶謂蜜爲蜂糖。滁人猶謂荇溪爲菱溪，則俗語承諱久，未能頓易故也。《青箱雜記》二。

楊　渥

1　淮南楊渥居喪，晝夜酣飲作樂，燃十圍之燭以擊毬，一燭費錢數萬。《續世説》九。《十國春秋》二。

楊隆演

1　見徐知訓1。

楊　溥

1　楊溥巡白沙，太學博士王穀上書，請改白沙爲迎鑾。其略曰：「日月所經，星辰盡爲黄道；鑾輿所止，井邑皆爲赤縣。」《九國志》（《資治通鑑》二七三注）。

2　吴主忽謂左右曰：「孤克己雖勤，爲下所奉，然爲徐氏制馭，名存實喪，今欲求爲一田舍翁，將安所歸乎？」遂泣下數行。《江南野史》四。

3　讓皇居泰州永寧宫，嘗賦詩云：「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場。吴苑宫闈今冷落，廣陵臺榭已荒涼。雲籠遠岫愁千片，雨滴孤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回首細思量。」《江表志》上。《江南餘載》下。《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參見李煜21。

4　徐氏將移楊氏之祚，乃以昇州爲大吴西都，揚州爲東都，聲言將遷楊氏於江南，改白沙爲迎鑾鎮。俄而逼禪，稱楊氏欲入道，乃營室於茅山，遷溥居之。册曰：「受禪老臣臣知誥謹上尊號，曰高尚思元崇古讓皇帝。」溥既渡江，賦詩，略曰：「煙凝楚岫愁千點，雨滴吴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端坐細思量。」及將遇弑，方誦佛書於樓上，使者前趨，溥以香鑪擲之，俄而見害。李氏以海陵爲泰州，置永寧宫於州之門右，遷其族以處，使親信褚仁規爲刺史以專防護。後周世宗渡淮，李氏急使人赴海陵，盡害之。《五國故事》上。

5　溥能委運壽終，不罹篡殺之禍，深于機者也。《九國志》（《通鑑考異》三〇）。

6　〔先主〕遷讓皇於京口，以潤州廨舍爲丹陽宫以處之，用親吏馬恩讓爲丹陽宫使。讓皇以世子璉囑於主曰：「吾無一事，但爲選師儒之有年德者教育吾兒，令知人倫孝讓，他日不絶祀享，俾吾先血食泉下，吾志足矣。」主爲選中書舍人徐善兼右庶子以教焉。璉，讓皇長子也。十歲封江都王，立爲太子。性淳謹好學，骨清神淺，唇縮齒露，風鑑者所不許。主受禪，封璉中書令、池州刺史，將赴上，遇寒食飲冷失節，卒於池口舟中，年十九歲。初，先主第四女，璉納之爲妃，賢明温淑，容範絶世。及禪代，封永興公主。聞人呼公主，則嗚咽流涕，辭不願稱，宫中爲之慘戚。璉卒，永興終身縞素，斥去容飾，不茹葷血，惟誦佛書，但自稱未亡人，朝夕焚香，對佛自誓曰：「願兒生生世世莫爲有情之物。」居延和宫，年二十四無疾坐亡。《玉壺清話》九。

7　讓皇在泰州數年，每有嗣息及五歲，必有中使至，賜品官章服，然即日告卒。《江南餘載》下。

8　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宫，守衞甚嚴，不敢與國人通婚姻，久而男女自爲匹偶。《十國紀年》（《通鑑考異》三〇）。馬令《南唐書》一。

9　吴讓皇既殂於丹陽〔宫〕，其族屬尚居泰州廨舍，先主自受禪已還，未暇措置，迨殂，方囑付嗣君曰：「邦君皆楊氏所有，天地事物之變，偶移在我，然順逆之勢不常。吾所憫孤兒婺女，僑寄殊鄉。令往泰州津斂楊族，安於京口，賙贍撫育，無令失所，男女婚嫁，悉資官給。」璟禀遺戒，遣園苑使尹延範具舟車調費，往泰般護。時王室在難，道路已亂，延範慮有他變，取子弟六十人皆殺之，惟載婦女以渡江。璟大怒，以延範腰斬，仍誅其族於市，以慰其冤。楊氏諸女二十餘人，選士族嫁之，奩匣閨槖，不失常度。《玉壺清話》一〇。馬令《南唐書》三。《十國春秋》三。

楊　濛

1　行密四子，渥、渭悉襲僞位，唯濛爲溥之長，濛第十六，溥第十七。而長於弓馬。徐氏忌之，故不立，而終構其罪，自臨川王廢爲歷陽公，幽於歷陽。濛聞將有禪讓，遂殺監守者，與其下二馳赴廬江詣周本。本時爲廬江節帥，即濛之婦翁也。本之子祚閉門不納，本聞之曰：「我家郎，何以不見？」祚不答，因執濛宫之於外，濛因殺數人而卒。徐氏使溺其家於江中。《五國故事》上。

2　初，主（今按：指南唐先主）將受禪也，時吴之宗室臨川王濛久囚廢於歷陽，司馬徐玠素不悦於主，欲濛受禪，陰諷太尉、中書令西平王周本及趙王李德誠輩，倚以德爵勳舊之重，欲使推戴於濛，盡玠之謀也。濛聞將受禪，殺監守者，與親信走騎投西平王周本。本已昏耄，不知時變，皆其子祚左右其事，故拒之不令入報。濛懇祈再三，亦不許，閉中門外，執濛以殺之。本知之，怒曰：「我家郎君，何不使吾一見！」濛既被害，吴室遂移。本力疾扶老，隨衆至建康，但勸進而已。自是心頗内愧，數月而卒。實素無推翊之誠，而主寬裕，置而不辨，及其死也，厚葬之，優恤其孤。《玉壺清話》九。

楊　璉

1　見楊溥6。

2　楊璉拜陵，至竹篠口維舟，大醉，一夕而卒。《九國志》（《資治通鑑》二八二注）。《十國春秋》四。

徐　温

1　〔徐温〕會唐末大亂，販鹽爲盜。從吴武王楊行密起合淝，勁兵數萬，號其軍爲「黑雲長劍」。所與舉事者，劉威、陶雅之徒，號「三十六英雄」，獨温未嘗有戰功。行密用其謀殺朱延壽，以功遷右衙指揮使，始預謀議。馬令《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一三。

2　初，温之與〔張〕顥同謀害〔楊〕渥，實戊辰歲夏六月也。議既定，其夕將暝，顥已先入，而温使告顥曰：「今非番直不欲俱入，慮其謀漏泄。」請顥獨訖其事，然後見報。顥諾之。其夕既殺渥，遂召温。温乃詣城門大哭曰：「張顥弑逆，殺害老令公郎君矣！」軍衆皆爲之哭。其夕遂殺顥，立楊渭。渭以温兼左右軍政焉。《五國故事》上。

3　王疾病，大丞相温來朝，議立嗣君。門下侍郎嚴可求言王諸子皆不才，引蜀先主顧命諸葛亮事，温以告知誥，知誥曰：「可求多知，言未必誠，不過順大人意爾。」温曰：「吾若自取，非止今日。張顥之亂，嗣王幼弱，政在吾手，取之易於反掌。然思太祖大漸，欲傳位劉威，吾獨力争，太祖垂泣，以後事託我，安可忘也！」乃與内樞密使王令謀定策，稱隆演命，迎丹楊公溥監國。己丑，隆演卒。六月戊申，溥即王位。《十國紀年》（《通鑑考異》二九）。

4、5　見李昪8、9。

6　見李璟1。

7　義祖令知詢入覲，明日詔下，以知詢爲相。其夕，宋齊邱與術士劉通微同宿，聞鼓聲，通微曰：「事必中變，且有大喪。」書至，而義祖殂。《江南别録》。

8　義祖徐氏諱温，烈祖之養父也。剛毅寡言，罕與人交，衆中凛然可畏，目爲「徐嗔」。《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八。《實賓録》七。

徐知訓

1　知訓，温長子也。少學兵法，不能竟。尤喜劍士角觝之戲。怙温權勢，多爲不法。温出鎮潤州，留知訓輔政，常陵侮諸將，而對吴主隆演無君臣禮。隆演幼懦，嘗飲酒樓上，命優人高貴卿侍酒，知訓爲參軍，隆演鶉衣髽髻爲蒼鶻。知訓因使酒駡座，語侵隆演。隆演愧耻泣涕，而知訓愈陵辱之。左右扶隆演起去，知訓殺一吏乃止。李德誠有女樂，知訓求之，德誠曰：「此輩皆有所生，且復年長，不足以接貴人，俟求少妙者進之。」知訓對德誠使者駡曰：「吾殺德誠并取其妻亦易爾。」初學兵於朱瑾，瑾力教之。後因求馬於瑾，瑾不與，遂有隙。夜遣壯士殺瑾，瑾手刃數人，瘞舍後。知訓知曲在己，隱而不聞。俄出瑾爲静淮節度使。瑾詣知訓别，且願獻前馬。知訓喜，往謁瑾家。瑾妻出拜，知訓答拜，瑾以笏擊踣，遂斬知訓，提其首入告吴主曰：「爲國去賊，爲民除害，在今日矣。」吴主驚曰：「彼有父在，吾不敢預聞。」瑾怒曰：「竪子不足與語！」遂自殺。坐誅者數家。初，宿衞將李球、馬謙挾隆演登樓，取庫兵以誅知訓，陣于門橋。知訓與戰頻却。朱瑾適自外來，以一騎前，視其陣，曰：「不足爲也。」因反顧一麾，外兵争進，遂斬球、謙，亂兵皆潰。瑾嘗有德於知訓者也。及其凶終，吴人皆謂曲在知訓。馬令《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一三。

2　見朱瑾3、4。

3　徐知訓在宣州，聚斂苛暴，百姓苦之。入覲侍宴，伶人戲作緑衣大面若鬼神者，傍一人問「誰何」，對曰：「我宣州土地神也。吾主入覲，和地皮掘來，故得至此。」《江南餘載》上。《江表志》中。《南唐近事》（《類説》二一）。

4　見李昪1、刁彦能1。

5　先是，知訓待烈祖甚悖，每呼爲乞子。與諸弟夜飲，遣召烈祖，烈祖不至。知訓怒曰：「不喫酒，喫劍乎？」餘皆類此。及敗，知訓宅中有土室封閉甚固，烈祖請義祖開視，其中絹圖義祖之形，而身荷五木，烈祖及諸弟執縛如就刑之狀，己被衮冕，南面視朝。義祖唾曰：「狗死遲矣！」《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一。

6　昔徐温子知訓在廣陵，作紅漆柄骨朵，選牙隊百餘人，執以前導，謂之「朱蒜」。天祐末，廣陵人競服短袴，謂之「不及秋」。後十三年六月，知訓爲朱瑾所殺焉，則「朱蒜不及秋」之應也。《青箱雜記》七。

徐知詢

1　見周宗1。

2、3　見李昪12、13。

李神福

1　〔天福〕三年，攻杜洪于鄂州，大敗洪軍。時城中積荻山上，神福謂將軍曰：「今夜焚此。」諸將皆不測。是夕，遣人乘舟載火炬至灄口，分焚樹，僞爲梁軍來援之狀。城中焚荻應之。諸將伏其智。《九國志》一。《十國春秋》五。

張　訓

1　天復三年，王茂章平密州，以〔張〕訓爲刺史。會梁祖以大軍至，訓謂諸將曰：「城孤師少，何以待之？」皆欲焚城掠聚而去。訓曰：「不可。如此則我師難歸。」遂封府藏，下懸門，立虚幟于城上，遣老弱居前，訓自以鋭兵殿其後。梁軍前鋒至，見城上旗多，未敢逼，數日方入城。又見府庫城邑宴然如故，亦不追之。天祐七年，遷黄州刺史，卒于治所。訓質直，勇而多力。曾渡毘陵西橋，馬畏不渡，乃持尾鬣，舉之以濟。然不恃其勇，故多功保全焉。《九國志》一。《十國春秋》五。

柴再用

1　再用，蔡州汝南人，性至孝。七歲遇龐勛亂，舉族避地，祖誗鼓不能去，唯再用獨留侍，賊見而去之，以是大爲鄉里所異。及長，沉毅有斷，面黑如鐵人，號爲柴黑子。會秦宗權召募驍勇，再用以騎射應選。時軍令：亡馬者斬。一日戰回，藉鞍而寢，既寤而馬逸。再用追之，遇賊于林中，環樹而射，一發，人樹俱貫。賊畏走，遂奪馬而歸。光啓中，從孫儒攻廣陵。再用本名存，嘗與軍中小校結爲死友。會有告小校謀反，儒斬之，執再用至，儒問：「何故反？」再用不對。既伏質，又問之，始對曰：「某與彼相結爲死友，彼反則某反矣。公既誅之，復何問焉。」儒奇之曰：「汝果不反，吾再用汝。」因令改名再用。《九國志》一。《十國春秋》六。

2　越人寇東洲，遣再用率兵禦之，賜長矟伍拾。戰敗，艦破水滿，再用爲長矟所泛得不溺。家人聞敗，飯于僧爲禱。再用戰歸，取其飯召麾下以犒之，曰：「此輩濟我，佛何力之有？」《九國志》一。《十國春秋》六。

3　龍武統軍柴再用，嘗在廳事凭几獨坐，忽有鼠走至庭下，向再用拱立，如欲拜揖之狀。再用怒呼左右，左右皆不至，即自起逐之，鼠乃去。而廳屋梁折，所坐牀几，盡壓糜碎。再用後爲盧鄂宣三鎮節度使卒。《稽神録》二。又《廣記》四四〇引。《十國春秋》六。

4　柴再用按家樂於後園，有左右人竊於其門隙觀之。柴知，乃召至後園，使觀按習，曰：「隙風恐傷爾眸子。」《江表志》上。《江南餘載》上。《十國春秋》六。

劉　存

1　〔天復〕四年，復攻江夏，時〔李〕神福病歸，〔劉〕存代爲招討使。引十數騎巡城，憩于高岡，張樂命飲，酒酣，鄂兵大至，存以旗向江三招而止，鄂人望之仡然，有頃自退。軍中服其膽略。《九國志》一。

劉　信

1　劉信攻南康，終月不下，義祖譴信使者而杖之，詈曰：「語劉信，要背即背，何疑之甚也？」信聞命大怖，并力急攻，次宿而下。凱旋之日，師至新林浦，犒錫不至，亦無所存勞。他日謁見，義祖命諸元勳爲六博之戲，以紓前意。信酒酣，掬六骰于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傾西江之水終難自滌。不負公，當一擲徧赤。誠如前旨，則衆彩而已。信當自拘，不煩刑吏耳。」義祖免釋不暇。投之於盆，六子皆赤。義祖賞其精誠昭感，復待以忠貞焉。《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七。

2　後唐莊宗即位，遣諫議大夫薛昭文册閩王，假道豫章，信勞之，謂昭文曰：「皇帝知有信否？」昭文曰：「主上新有河南，未熟公之名。」信曰：「漢有韓信，吴有劉信，異代其人也。」因指牙旗銀首，舉巵酒以屬昭文曰：「射中此，願公飲。」一箭而穿之，觀者無不稱快。《九國志》二。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七。

朱延壽

1　朱延壽，廬州舒城人，〔楊〕行密之妻弟也。美姿容。未冠事行密，從征秦、畢、孫儒，皆以摧堅陷陣受賞。行密征維揚，授延壽以扞城之任，時軍中多盜，行密方務寬恕，求得士伍心。知延壽好殺，每捕至者，必并所盜物遺而貰之，仍誡之曰：「慎勿使延壽知。」既而密報延壽，俱復擒殺之。……田頵、安仁義結搆延壽叛，將分地而治。行密憂形于色，即詐爲目疾，每接延壽使，必錯亂所見以示之。嘗誤觸楹柱，而朱夫人救之，良久始蘇，因泣曰：「吾今喪目，軍府事大，兒子輩俱幼，不如得三舅代治，吾無憂矣。」夫人因以書召之，延壽不疑，遂來覲，行密迎至寢門，使人刺殺之，年三十四。出夫人嫁蘄州刺史石膳。既而朱瑾入賀，行密曰：「彼二大賊不足憂，惟憂此小賊。今得之，無事矣。」延壽善用兵，有鈐略，好以寡擊衆，不勝敵而返者，無不盡戮之。嘗與梁人戰，遣衆二百持大劍而往，内指一卒留之，卒云：「願攻賊自效。」延壽亦斬之。其令出必行，皆此類也。性疏財，每得賞賜皆分賫將士。《九國志》三。《十國春秋》一三。

2　見楊行密3、4。

3　宣州田頵、壽州朱延壽將舉軍以背楊行密，請杜荀鶴持箋詣淮都。俄而事泄，行密悉兵攻宛陵，延壽飛騎以赴，俱爲淮軍所殺。延壽之將行也，其室王氏勉延壽曰：「願日致一介，以寧所懷。」一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家僮，悉授兵器，遽闔州中之扉。而捕騎已至，不得入。遂集家僮，私阜帑，發百燎，廬舍州廨焚之。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爲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古之烈女，無以過也。《北夢瑣言》一六。《續世説》八。

朱　瑾

1　朱瑾之據兖州，梁祖攻之未克，其從父兄齊州刺史瓊先降，與瓊同詣壁下以曉之。瑾乃遣都虞候胡規出獻款曰：「兄已降，願貸瑾不死，請以鎮委吏。」既而啓延壽門，陳牌印于笥曰：「兄來，請先奉此。」梁祖命瓊受之。葛從周疑詐，選勇士孫少迪等仗劍以馭，瓊曰：「彼力屈，不足疑。」瓊進前受印籥，瑾單馬曰：「兄獨來，密語耳。」始相及，瑾令驍卒董懷進勾曳瓊墜馬，乃發所匿刃殺瓊，勾戟突出牽入之。須臾，城上鼓譟，擲瓊首於埤也。我軍失色。梁祖哀慟久之，斬軍謀徐厚，署瓊弟玭爲齊州防禦使，恩禮殊厚。瑾竟棄城投揚州。《北夢瑣言》一六。《十國春秋》八。

2　瑾之奔淮南也，時行密方圖霸，其爲禮待，加於諸將數等。瑾感行密見知，欲立奇功爲報，但恨無入陣馬，忽忽不樂。一日晝寢，夢老叟眉髮皓然，謂瑾曰：「君常恨無入陣馬，今馬生矣。」及隸報，適退槽馬生一駒，見卧未能起。瑾驚曰：「何應之速也！」行往視之，見骨目皆非常馬，大喜曰：「事辦矣！」其後破杜洪，取鍾傳，未嘗不得力焉。初，瑾之來也，徐温覩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預政。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與張鎬争權，襲殺鎬，自是事無大小，皆決於温。既而温復爲自安之計，乃以子知訓自代，然後引兵出居金陵，實欲控制中外。知訓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訓欲得瑾所乘馬，瑾怒，遂擊殺知訓，提其首，請溥起兵誅温。溥素怯懦，見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兒不足爲計。」亦自殺。中外大駭且懼。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五代史補》一。　案：朱瑾誅徐知訓事在楊渭時，此云楊溥，誤。

3　天祐十三年，淮南小校馬謙、李球乘酒脅衆，挾〔楊〕渭登橋樓，發武庫兵爲亂，陳於門橋北外，衆屢却。會瑾自浙西至，惟引一騎，視其坐起，云：「此不足爲禍。」因返顧外衆，推手一呼，亂兵皆潰去，遂擒謙。是冬與行軍副使徐知訓率兵攻潁州，梁人援至而解。渭將開國，知訓患瑾位加於己，請以泗州建静淮軍，出瑾爲節度。先是，瑾因朔望，令女妓通候問於知訓，知訓淫縱，强欲私之，瑾心已不平，復有是行。會知訓夜張祖筵，瑾中宵先起，詰旦，度知訓酒方困，復留刺以去。既旰，知訓果來謝，瑾因延入室，出其妻陶氏，知訓方拜，瑾以笏擊之，踣於地，左右自外突入殺之。初，瑾先繫二惡馬於廡下，及將圖知訓，密令釋其覊紲，馬果蹄嚙，外人莫得聞變，因斬首以出。知訓從人數百，瑾扼臂叱之，俱辟易散去。復乘知訓馬，馳入府中，訴於渭云：「今日爲大王除患。」渭曰：「此事吾不敢知。」因命瑾疾去。瑾忿，以知訓首擊柱，詬渭曰：「懦夫安足與成事！」攜劍復出，望府門已闔，因踰垣，折足，大呼曰：「吾爲萬人除患，今以一身當之耳。」遂自刎，夷其族。時年五十二。《九國志》二。《十國春秋》八。

4　朱瑾者，楊氏之名將也。徐温既出鎮潤州，以其子知訓知廣陵政事，謂之政事僕射。瑾與知訓有通家之好，嘗使知客詣知訓之第，知訓纔二十餘，頗以聲色爲務，而潛與知客通，取其所佩綃巾。知客懼，歸以告瑾，瑾頗銜之。一日，楊氏會鞠於廣場，知訓與瑾立馬觀之，馬首相接。瑾因揖知訓曰：「那日綃巾，希以見還。」知訓知事泄，且慮瑾爲變，翌日遂諷楊氏出瑾爲歷陽。瑾知爲知訓所排，將整行計，密有圖知訓之意。及知訓詣瑾告别，時盛暑，瑾以水徧灑廳事，皆汪洋不可駐足，乃直抵其内。瑾大設宴以待之，出愛姬姚氏薦酒，乃獻名馬。瑾愛其馬，夏以羅幃，冬以錦帳覆之。知訓納拜於瑾，瑾以手板擊殺之，截其首，提入以見。楊氏聞變，乃閉諸門，且曰：「伊自有阿爺處置是事。」瑾以楊氏不見納，遂踰城而出，因墮城下，折足，乃自剄。吴人暴其尸於市，蟲蛆不犯。《五國故事》上。

5　見徐知訓1。

嚴可求

1　嚴求微時爲陽邑吏，陽宰器之，待以賓禮，每曰：「卿當自愛。他日極人臣之位，吾不復見卿之貴，幸以遺孤留意。」期年，嚴亟登公輔。宰殁既久，其子理遺命候謁嚴門，嚴贈擔石束帛而已，其子慊懷而退。嚴不甚顧，密遣家人賫黄金數十斤，伺于逆旅間，謝之曰：「非陽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備行李。」又薦一官，地宅僕馬畢爲之置。其子他日及門致謝，嚴曰：「聊以報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見後，終身謝絶焉。《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一〇。　案：嚴求，馬令、陸游兩《南唐書》及《十國春秋》皆作「嚴可求」。

2　見李昪16。

3　嚴球爲相，是年王慎辭奉使北朝，球在病請告，烈祖授以論答凡百事，皆中機務。球欲一見，就宅訪之。球覽畢，尤所深美，請更添一二事：「北朝若問黑雲長，劍多少，及五十指揮皆在部下，柴再用不曾赴任，將何以對？」慎辭既到北朝，一無所問，首問黑雲長劍并柴再用所之。慎辭依前致對，梁太祖鋭意南征，即時罷兵。慎辭還朝，夜宿金山，嘗有詩云：「淮船分螘點，江市聚蠅聲。」烈祖性多猜忌，聞之，宋齊丘因而興譖，收慎辭，以竹籠盛之，沈於江口。《江表志》上。《江南餘載》上。　案：嚴球，《江南餘載》作嚴可求。賦詩被沉，又作徐融事，參見徐融2。

周　本

1　五代吴周本少倜儻。有猛虎爲暴，本與二兄往視之，遇於篁竹間，奮躍前搤虎喉，二兄同擊之，虎敗，死於穴，由是知名。初仕宣州趙鍠，常衣裶衫褌，持劍出入行陣，軍中壯之。後與楊行密戰，被執，行密曰：「吾久聞周虎子之名，恨見之晚。」釋縛，以爲裨將。《十國紀年》（《白孔六帖》九七）。

2　見楊濛2。

3　見李昪14。

王　安

1　虔州節度使王安持節請覲，遂卒於朝，年七十二。安，廬江人，少事吴。武王觀戰，戰酣，武王坐於高阜，注目以望陣勢，安捧匜器侍側。忽陣外一執槊勇士疾走而至，徑趨王座，止數十步，安始覺，左右盡凝立，瞪目前視，無一夫警者。安乃置所捧於地，取弓射之，一發而倒，徐納弓於弢中，復捧器而立，神色不少變。武王奇之，曰：「汝真有器度，當至極貴。」《玉壺清話》九。馬令《南唐書》九。陸游《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七。

王　輿

1　王輿爲江南楊氏軍中小校，少從軍，圍潤州，中巨弩射右耳，其矢穿左耳而去，旁二人中矢死之。輿卧病百日餘乃愈，至老不聾，亦無瘢迹。又嘗攻潁，夜有道士告之曰：「旦有流星下墜，能避之，則富貴不可名，不爾則斃矣。」及旦，輿拔劍倚栅木驅兵，城中飛大石，正中其栅，及輿鎧甲，皆麋碎而壞。輿曰：「流星乃此也。」益自貴重，終爲使相。《玉壺清話》六。《稽神録》一。馬令《南唐書》九。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七。　案：王輿，《稽神録》作「王璵」。

張　崇

1　張崇帥廬江，好爲不法，士庶苦之。嘗入覲江都，廬人幸其改任，皆相謂曰：「渠伊必不復來矣。」崇歸，聞之，計口徵「渠伊錢」。明年，再入覲，盛有罷府之耗，人不敢指實，皆道路相目，捋鬚相慶。歸，又輒徵「捋鬚錢」。嘗爲伶人所戲，使一伶假爲人死，有譴當作水族者，陰府判曰：「焦湖百里，一任作獺。」崇亦不慚。《江表志》中。《江南餘載》上。《唐宋遺史》（《類説》二七）。《十國春秋》九。

2　崇殘酷暴歛，淝人畏之。嘗入覲，議者盛言不返，鄽市少年皆捋頤相慶。崇歸，聞之，因歛「捋頤錢」數萬貫。尤好使酒殺人。重掌奏刁鎔，每謂左右曰：「吾醉，慎勿令鎔出。」一日醉甚，三召鎔至，竟殺之。詰旦召鎔，左右曰：「已殺矣。」崇大悔，取其首視之，揖曰：「罪過員外。」其輕人命如此。頗信鬼神，家人求以厭息崇者。先是，后土廟塑韋安道配座，乃遣巫女詐云：「天上謫后土，與公爲偶。」崇往視之，巫女潛洩異香，以爲后土至矣，崇乃命樂，對像酣飲。一夕，家人竊其兵器，盡置廟中，巫女報曰：「列仙不喜殺戰，故遣六丁取至，公不得更用此傷害。」崇因是大爲改悔。歷藩鎮二十年，掠下以奉上，每歲一入覲，輸貢絡繹，國中執事無不受賂。故其肆虐凌下，保全禄位，終身爲横耳。《九國志》一。

3　張崇帥廬，在鎮不法，酷於聚歛。從者數千人，出遇雨雪，皆頂蓮花帽、琥珀衫，所費油絹不知紀極。市人稱曰「雨仙」。《清異録》下。

4　張崇帥廬，遇生日設延生大齋，僧道獻功德疏，祈祝之詞往往上比彭、李，有草衣叟聞之，笑曰：「分身夢宅，會歸變滅，革囊汙穢，煩惱所生，何足多戀！」或言於崇，崇以壽日免决，押領出。《清異録》下。

崔太初

1　太初不喜儒生，多疑好察，每通衢交會之所牆必置耳。常謂人曰：「還聞牆有耳否？」又曰：「非牆耳，乃吾〔耳〕也。」由是，行路之人鮮敢偶語者。《九國志》二。又《白孔六帖》一二引。

王　潛

1　王潛夜宴，盜入其家，盡取飲具，逮明方知，笑曰：「亦好飲耶？」竟不問。《九國志》（《白孔六帖》二七）。

沈　顔

1　僞吴沈顔，字可鑄，傳師之孫。天復初進士，爲校書郎。屬亂離，奔湖南，辟巡官。吴周建，爲淮南巡官、禮儀使、兵部郎中、知制誥、翰林學士，順義中卒。顔少有詞藻，琴棋皆臻妙。場中語曰「下水船」，言爲文敏速，無不載也。性閒淡，不樂世利。嘗病當時文章浮靡。倣古著書百篇，取元次山聱叟之説，附己志而名書。其自序云：自孟軻以後千餘年，經百千儒者，咸未有聞焉，天厭其極，付在鄙予。其誇誕如此。《郡齋讀書志》四中。《十國春秋》一一。

2　沈顔游鍾陵，自章江入劍池，過臨川。時天旱，水將涸，阻風，泊小渚。獲敗碑，字存者十七、八，乃撫州刺史顔魯公之文，即臨川所沈碑也。其文多載魯公之德業。《唐語林》一。

徐　融

1　見李昪6。

2　南唐徐融《夜宿金山》詩云：「維舟分蟻照，江市聚蛙聲。」烈祖性嚴忌，宋齊丘譖之，以竹籠沉於京口。《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參見嚴可求3。

王慎辭

1　見嚴可求3。

徐延休

1　徐鉉父延休博物多學，嘗事徐温爲義興縣令。縣有後漢太尉許馘廟，廟碑即許劭記，歲久字多磨滅，至開元中，許氏諸孫重刻之。碑陰有八字云：「談馬礪畢王田數七。」時人不能曉。延休一見，爲解之曰：「談馬即言午，言午許字。礪畢必石卑，石卑碑字。王田乃千里，千里重字。數七是六一，六一立字。」此亦楊修辨虀臼之比也。《青箱雜記》七。《十國春秋》一一。

聶師道

1　聶師道，歙人。少好道。唐末于濤爲歙州刺史，其兄方外爲道士，居於郡南山中，師道往事之。濤時往詣方外，至於郡政，咸以諮之，乃名其山爲問政山。吴朝以師道嘗居是山，因號爲問政先生焉。初，方外在山中，郡人少信奉者，及師道至，信日至而富實。師道嘗與友人同行，至一逆旅，友病熱疾，村中無復醫藥，或教病者曰：「能食少不潔，可以解。」及病危，因復勸之，人有難色，師道諭之曰：「事急矣，何難於此？吾爲汝先嘗之。」乃取啗之。人感其意，乃食，而病果愈。後給事中裴樞爲歙州，當唐祚之季，詔令不通，宣州田頵、池州陶雅舉兵圍之累月。歙人頻破之後，食盡援絶，議以城降。而城中殺外軍已多，無敢將命出者。師道乃自請行，樞曰：「君乃道士，豈可遊兵革中耶？請易服以往。」師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服。」乃縋之出城。二將初亦甚怪，及與之語，乃大喜曰：「真道人也。」誓約已定，復遣還城中。及期，樞適有未盡，復欲延期，更令師道出諭之，人謂其二三，咸爲危之。師道亦無難色。及復見二將，皆曰：「無不可，唯給事命。」時城中人獲全，師道之力也。吴太祖聞其名，召至廣陵，建紫極宫以居之。一夜，有羣盜入其所止，至於什器皆盡取之，師道謂之曰：「汝爲盜，取吾財以救饑寒也，持此將安用之？」乃引於曲室，盡取金帛與之，仍謂之曰：「爾當從某處出，無巡人，可以無患。」盜從所教，竟以不敗。後吴朝遣師道至龍虎山設醮，道遇羣盜刼之，將加害，其中一人熟視師道，謂同黨曰：「勿犯先生。」令盡以所得還之，羣盜亦皆從其言。因謂師道曰：「某即昔年揚州紫極宫中爲盜者，感先生至仁之心，今以奉報。」後卒於廣陵。《江淮異人録》。《十國春秋》一四。

徐月英

1　江淮間有徐月英，亦娼者。其《送人》詩云：「惆悵人間事久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一本又有云：「枕前淚與階前雨，隔箇閒牕滴到明。」亦有詩集。金陵徐氏諸公子寵一營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謂徐公曰：「此娘平生風流，没亦帶焰。」時號美戲也。《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二七三引。

李　昪

1　先主昪，字正倫，唐憲宗第八子建王恪之玄孫。其（父）〔祖〕志，去宗室懸遠，遂飄遊他郡，爲徐州判官。〔父榮〕安貧謹厚，喜佛書，多遊息佛寺，號爲李道者。主以光啓四年生於彭城。會天下喪亂，因轉徙濠梁。家貧，二姊爲尼。吴武王楊行密克濠梁，主爲亂兵所掠，時尚幼，行密見而奇之，育爲己子。長子楊渥驕狠恣横，多或凌之。行密慮爲渥所害，謂大將徐温曰：「此兒異常，吾深愛之，慮失保佑，汝無子，可賜汝養之。」温得主，致保姆，命師傅，鞠育異之。及長，身長七尺，坦額隆準，神彩鑑物，雖緩行，從者闊步追之不及。相者曰：「正所謂龍行虎步也。」瞻視明燦，其音如鐘。嘗泛舟渡淮，暴浪中起，舟人合噪，喧號無制，主舉聲指畫，響出數百夫外，兩岸皆聞。天祐中，童謡曰：「東海鯉魚飛上天。」蓋謂主素育于徐氏，後竟復唐姓。一狂僧走金陵城中，狷狂荒急，每見人則尋「飛龍子」，凡十餘年。逮主來爲昇州刺史，狂僧見之，乃不復尋矣。時江南初平，守宰者皆武夫，率以兵戈爲急務。主獨好文，招儒素，督廉吏，德望著立，物情歸美。徐知訓爲淮南節度使，驕侈淫虐，爲朱瑾所殺，一方甚擾。主亟往代之，悉反其治，謙寬惇裕。初，知訓已忌主之能，每欲加害，嘗開宴，主預坐，伏劍士于室。刁彦能行酒，以爪搯主，主佯吐茵而起，偶免之。後又飲于廣陵城東山光寺，會主適自京入覲，亦預焉。知訓狂酲，決欲害之，其弟知諫白於主，遂鞭馬急奔。知訓不逞，授劍與彦能，俾急追之。彦能及於中途，但舉劍揚袂遥示之，及河而止，以奔騎難追爲白。殆知訓遇害也，其父温方知其惡，將吏盡被黜責。明年，建吴國，以主爲左僕射，參大政，於是百姓始得投戈息肩。時四境雖定，惟越人爲梗，主不欲黷武，專務安輯，遂許和好。戢兵薄賦，休養民力，山澤所産，公私同之，戢擾吏，罷撗歛，中外之情，翕然倚附，雖剛鷙很愎者，率亦馴擾。所統僅三十餘州，爲太平之世者二十年。置延賓亭，待四方豪傑，無貴賤之隔。非意相干者，亦雍容遣之。漂泛覊遊輩，隨才而用之。紳之後，窮不能婚葬者，皆與畢之。義父温雖鎮金陵，凡朝政但總大綱而已，臺閣庶政皆主決之。金陵司馬徐玠者，性詭險，深忌於主，屢諷温曰：「輔政之權不宜假也，請以嫡子知詢代之，以收其勢。」主知之，連上疏求罷政事。表將上，會温卒，知詢果襲之，所爲不法，不久，亂萌已兆。主使諭之，亟令入朝，以逭蕭牆之禍，朝廷以爲左統軍，悉罷兵柄。主時始專大任，秉執益謹。一旦臨鏡，理白髭，喟然嘆曰：「丈夫此物懸於頷，壯圖已矣。時不待人，惜哉！」有周宗者，廣陵人，少孤貧，事主爲左右給事，敏黠可喜，聞主之歎，請入廣陵，告宋齊邱以禪代之事。齊邱險刻，忌其謀非己出，手疏切諫，言天時人事未可之際，請斬宗爲謝。主怒其專，輒將斬之，徐玠力援，獲免。後數年，徐玠請禪之説行，宗方復職，後竟爲樞密使。後五載，壬辰歲，出鎮金陵，以長子璟爲兵部尚書，參政事，如温之制。甲午歲，進封齊王，加元帥，置左右丞相，以宋齊邱佐之。丁酉十月，受吴禪，奉吴王爲讓皇，改年昇元，追尊考温武皇帝，子璟爲吴王。以建康爲西都，廣陵爲東都。即金陵使府爲宫，但加尾欄楯而已，終不改作。接見親族，一用家人禮。昔所師友之尊長者，皆親拜之。《玉壺清話》九。馬令《南唐書》一。

2　昪本潘氏，湖州安吉縣人，父爲安吉砦將，嘗因淮將李神福侵我吴興，據潘氏而去，昪遂爲神福家奴。徐温嘗造神福家，見而異之，求爲養子。至是乃隱本族而冒徐姓焉。後嘗致書于我，以毘陵求易吴興，仍引祊田爲説，則本潘氏明矣。《吴越備史》二。又《通鑑考異》三〇所引稍異，曰：「劉恕以爲昪復姓附會祖宗，固非李氏，而吴越與唐人仇敵，亦非實録。」

3　烈祖諱昪，唐之宗室也。舊名知誥。少孤，爲義祖所養。有相者謂義祖曰：「君相至貴，且有貴子，然非君家所生。」又夢爲人引臨大水，中黄龍數十，令義祖捉之，義祖獲一龍而寤。明旦，乃得烈祖。烈祖奉義祖以孝聞。嘗從義祖征伐，有不如意，杖而逐之。及歸，拜迎門外。義祖驚曰：「爾在此耶！」烈祖泣曰：「爲人子者，舍父母何適？父怒而歸母，子之常也。」義祖由是益憐惜。《江南别録》。《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十國春秋》一五。

4　李烈祖爲徐温養子，年九歲，《詠燈詩》云：「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盡心！」温歎賞，遂不以常兒遇之。《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二〇）。《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五）。

5　先主雖少，而天性穎悟，夙敦子道，朝夕起居温凊，左右承顔侍膳，迥若成人。及遇〔徐〕温戚屬，皆能俯躬迎奉，温婦見之，亦頗鍾愛，撫養無異。逮十餘歲，温知其必能幹事，遂試之以家務，令主領之。自是温家生計，食邑采地夏秋所入，及月俸料，或頒賜物段，出納府廪，雖有專吏主職，然能於晦朔總其支費存留，自緡疋之數，無不知其多少。及四時伏臘，薦祀牲腯，讌饌肴蒸，賓客從吏之費，概量皆中其度。逮嬪婢嬖姥，寒燠衣御，紈綺幣帛高下之等，皆取其給，家人之屬，且亡間言。温之嫡子皆好騁田臘，先主惟習書計，暇則肄射，所志必精。遂用徐姓，名知誥。《江南野史》一。

6　李昪本爲徐温所養。温殺張鎬，權出於己，自稱大丞相、中書令、都統。及出居金陵，以嫡子知訓爲丞相，昪爲潤州節度。昪始爲宣州，忽得潤州，甚怏怏，將白温辭之。宋齊丘素與昪善，因謂昪曰：「知訓驕倨，不可大用，殆必有損足焚巢之患。宣州去江都遠，難爲應，潤州方隔一水爾，有急則可以立功，慎勿辭也。」昪聞之釋然，遂行。至潤州未幾，知訓果爲朱瑾所殺。是夜江都亂，火光亘天，昪望之曰：「宋公之言中矣。」遂引軍渡江，盡誅朱瑾之黨後，解甲去備，以待徐温。温至，且喜且怒，謂昪曰：「猶幸汝在潤州，不然，吾家大事將去矣。汝於兄弟中有大功者耶。」即日用昪爲左僕射，知政事，以代知訓。昪善於撫禦，内外之心翕然而歸之，故徐温卒未幾，而江南遂爲昪所有。先是，江南童謡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東海，即徐之望也；李者，鯉也。蓋言李昪一旦自温家起而爲君爾。初，昪既畜異志，且欲諷動僚屬，雪天大會，酒酣出一令，須借雪取古人名，仍詞理通貫。時齊丘、徐融在座。昪舉杯爲令曰：「雪下紛紛，便是白起。」齊丘曰：「著屐過街，必須雍齒。」融意欲挫昪等，遽曰：「明朝日出，争奈蕭何。」昪大怒，是夜收融投于江，自是與謀者惟齊丘而已。《五代史補》三。

7　見宋齊丘5。

8　見徐知訓5。

9　知誥既代知訓，以厚重清儉鎮撫時俗，頗革知訓之道矣。徐温嘗入覲，知誥密聞於楊氏曰：「温雖臣之父，忠孝有素，而節鎮入覲，無以兵仗自從之例，請以臣父爲始。」乃命温悉去兵仗而入。既洎知誥之第，侍奉彌謹。初更睡覺，見有侍於牀前者，問之，曰：「知誥。」温因遣其休息，知誥不退。及再寤，又見之，乃曰：「汝自有政事，不當如此，以廢公家之務。」知誥乃退。及温中夕而興，又見一女子侍立，問之，曰：「知誥新婦。」亦勞而遣之。他日，温謂諸子曰：「事在二哥矣，汝輩當善事之。」温好被白袍，知誥每遇温生日必獻。一日既獻，而座客有諂温者曰：「白袍不如黄袍好。」知誥遂斥之，而謂温曰：「令公忠孝之德，朝野所仰，一旦惑諂佞之説，聞於中外，無乃玷烜赫之名！願令公無聽其邪言。」温亦然之。知誥慮温急於取國，而己非其嫡，不得以嗣，故以是言之。然内謀其家，外謀其國，勞心役慮數倍於曹、馬矣。《五國故事》上。

10　知訓之用事也，常陵弱楊氏而驕侮諸將，遂以見殺。及知誥秉政，乃寬刑法，推恩信，起延賓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齊丘、駱知詳、王令謀爲館客，士有覉旅於吴者，皆齒用之。常陰使人察視民間，有凶荒匱乏者賙給之。盛暑未嘗張蓋操扇，左右進蓋，必却之，曰：「士衆尚多暴露，我何用此！」以故温雖遥秉大政，而吴人頗歸知誥。武義元年拜左僕射，知政事，漸復朝廷紀綱，脩典禮，舉法律，以抑强暴。中外謂之「政事僕射」。馬令《南唐書》一。《十國春秋》一五。

11　見周宗1。

12　知誥之兄知詢，以徐温既卒，乃代爲金陵節制，爲政暴急，仍與知誥争權。知誥患之，乃紿以楊氏將申輔相之命，使知詢入朝。知詢信之，亟請入覲。及至江都，舍於知誥之第，且不得見。知詢詰之，知誥曰：「吾兄爲政暴急，上知之，將加譴責。今待罪於私第，尚恐未暇，況欲見乎！」知詢由是始悔入覲，尋處環衞之列焉。《五國故事》上。

13　魏王知詢，徐温之子也。烈祖曲宴，引金觴賜酒，曰：「願我弟百年長壽。」魏王意烈祖寘毒，引他器均之，曰：「願與陛下各享五百歲。」烈祖不飲。申漸高乘談諧，竝而飲之，納金鍾於懷袖，亟趨而去，到家腦潰而終。《江表志》上。《南唐近事》。　案：《南唐近事》云酖周本。《通鑑考異》二九曰：「二書皆出鄭文寶，而不同乃爾。按知誥既即位，欲除周本，自應多方，不須如此。云酖知詢近是。」

14　烈祖曲宴便殿，引酖觥賜周本，本疑而不飲，佯醉，别引一巵，均酒之半，跪捧而進曰：「陛下千萬歲！陛下若不飲此，非君臣同心同德之義也。臣不敢奉詔。」上色變，無言久之，左右皆相顧流汗，莫知所從。伶倫申漸高，有機智者，竊諭其旨，乃乘談諧，盡併兩盞以飲之，内杯於懷中，亟趨而出。上密使親信持藥詣私第解之，已不及矣，漸高腦潰而卒。《南唐近事》（《通鑑考異》二九）。馬令《南唐書》二五。陸游《南害書》一七。參見上條。

15　烈祖輔吴之初，未踰强仕，元勳碩望，足以鎮時靖亂。然當時同立功如朱瑾、李德誠、朱延壽、劉信、張崇、柴再用、周本、劉金、張宣、崔太初、劉威、韋建、王綰等，皆握强兵，分守方面。由是朝廷用意牢籠，終以跋扈爲慮。上雖至仁長厚，猶以爲非老成無以彈壓，遂服藥變其髭鬢，一夕成霜。洎歷數有歸，讓皇内禪，諸藩入覲，竟無異圖。《南唐近事》。《江南餘載》下。

16　烈祖輔吴，四方多壘，雖一騎一卒，必加姑息。然羣校多從禽聚飲，近野，或搔擾民庶。上欲糾之以法，而方藉其材力，思得酌中之計。問於嚴求，求曰：「無煩繩之，易絶耳。請敕泰興、海鹽諸縣罷採鷹鸇，可不令而止。」烈祖從其計，期月之間，禁校無復游墟落者。《南唐近事》。

17~19　見宋齊丘10~12。

20　烈祖輔吴，將有禪讓之事，人情尚懷彼此，一二不樂。周宗請之，上曰：「吾夜夢爲人引劍斷吾之頸，意所惡之。」宗遽下堦拜賀曰：「當策立耳。」居數日而内禪。《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二一。

21　見周宗3。

22　初，有禪代之志，忽夜半寺僧撞鐘，滿城皆驚。逮旦召問，將斬之，云：「夜來偶得《月詩》。」先主令白，乃曰：「徐徐東海出，漸漸入天衢。此夕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先主聞之，私喜而釋之。又天祐中諸郡童謡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東海，徐氏之望；鯉，姓也。天時人事，冥符有如此者。《江南野史》一。《江南野録》（《詩話總龜》》前集一一、《類説》一八）。

23　武義中，有童謡云：「江北楊花作雪飛，江南李樹玉團枝，李花結子可憐在，不似楊花没了期。」及烈祖受禪，其日白雀翔於庭。郡國以符瑞言者不可以數計，其尤著者，江西楊化爲李，臨川李樹生連理。於是始下還宗之議。初，立唐宗廟，定郊堂之位，圜丘毖祀之夕，迺孟夏上旬，月至三鼓當没，而升壇之際皎然如晝，柴燎畢，乃没。太史奏言月延三刻。遠近歎以爲異事。《釣磯立談》。

24　未幾，將復有唐之姓，尚懷徐氏之恩，未欲驟改，不忍即言。既而諸王露奏懇請，方下議有司及百官，中外惇請，不得已，方復姓李，立唐之宗廟，祀高祖及太宗而下。追尊考温廟號義祖，封徐氏二子爲王。用張居詠、李建勳平章事，張延翰爲僕射。十一月，讓皇殂於丹陽宫，主喪服三年。受禪之三載夏四月，始郊祀圜丘。時當上旬，月没頗早，逮昇壇之際，皎潔如晝，非日非月。至柴燎甫畢，夜景復晦，一若常夕。人咸異之。羣臣請上尊號，主曰：「尊稱者率皆虚美爾，且非古制。」抑請不允，下詔曰：「宜寢來章，不得再上。」時全吴符瑞不輟，所奏皆抑而不納。《玉壺清話》九。

25　金陵李氏始以唐號國，錢文穆王問之曰：「金陵冒氏族於巨唐，不亦駭人乎！」沈韜文曰：「此可取譬也。且如鄉校間有姓孔氏者，人則謂之孔夫子，復何怪哉！」王大笑，賞巵酒。《白孔六帖》二三。

26　秋七月，宋齊邱罷丞相，爲洪州節度使。蓋齊邱屢諷主曰：「天下自廣明之後，崩離板蕩，垂四十年，諸侯角立。今才名有望主，仍江淮，頻歲豐稔，兵食皆足，乃天意欲中興土運之際，宜恢復彊宇，爲萬世之固。」主長嘆，謂齊邱曰：「吾少長軍旅，覩干戈爲民之害甚矣，不忍復言。苟彼安，吾亦安矣，何更求哉！先生之教，謹不敢守。」由是收權衡之柄，因黜之，以遠其惑。是年，吴越災，宫室府庫鎧甲庾廪焚之殆盡。羣臣復欲乘其弊而襲之，諸將自奮者甚衆。主固拒不許，曰：「人生何堪此酷也，土木當亦傷害。」乃遣使唁之，賫帑幣糧鏹僅百餘艘以賙其急，越人德之。《玉壺清話》九。

27　見宋齊丘18。

28　唐祚中興，大臣議廣土宇，往往皆以爲當自潭、越始，烈祖不以爲是。一旦召宋齊邱、馮延巳等數人俱入，元宗侍側，上曰：「……疆場之虞，不警於外廷，則寬刑平政，得以施之於統内。男不失秉耒，女無廢機織。如此數年，國必殷足。兵旅訓練，積日而不試，則其氣必倍。有如天啓其意，而中原忽有變故，朕將投袂而起，爲天下倡。倘得遂北平潛竊，寧乂舊都，然後拱揖以招諸國，意雖折簡可致也，亦何以兵爲哉！」於是孫忌及宋齊邱同辭以對曰：「聖志遠大，誠非愚臣等所及也。」上嘗服金石藥，疽劇，將崩，呼元宗登御榻，嚙其指至血出，戒之曰：「他日北方當有事，勿忘吾言。」保大中，查文徽、馮延魯、陳覺等争爲討閩之役，馮延巳因侍宴爲嫚言曰：「先帝齪齪無大略，每日戢兵自喜，邊壘偶殺一二百人，則必齎咨動色，竟日不怡。此殆田舍翁所爲，不足以集大事也。今陛下暴師數萬，流血于野，而俳優燕樂不輟於前，真天下英雄主也。」元宗頗領其語。其後閩土判涣，竟成遷延之兵，湖湘既定而復變，地不加闢，財乏而不振。會耶律南入，中國大亂，邊地連表請歸命，而南唐君臣束手，無能延納者。韓熙載上疏，請乘釁北略，而兵力頓匱，茫洋不可爲計，刮瘍裹創，曾未得稍完。而周祖受命，世宗南征，全淮之地再戰而失，元宗始自歎恨，厭厭以至於棄代。時有隱君子作爲《割江賦》以譏諷其事，又有隱士詩云：「風雨揭却屋，渾家醉不知。」將遷幸南都，而伶人李家明亦獻詩云：「龍舟悠漾錦颿風，雅稱宸遊望遠空，偏恨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入壽杯中。」故知傾國之漸，良由廢烈祖之聖訓而致然也。　按：所云隱士，即叟父虚白也。《釣磯立談》。

29　以張宣爲鄂州節度使。宣以邊功自恃，强横不法。鄂市寒雪，有民鬭於炭肆者，捕而詰之，乃市炭一秤，權衡頗輕，使秤之，果然，宣斬鬻炭者，取其首與炭懸於市。主聞之，歎曰：「小人衡斛爲欺，古今皆然，宣置刑太過。」盡奪官，以團副置於蘄春，遣潤州節度使王興代之。時天下罹亂，刑獄無典，因是凡決死刑，方用三覆五奏之法，民始知有邦憲，物情歸之。《玉壺清話》九。

30　李先主以國用不足，〔税〕民間有鵝卵出雙子者、柳花爲絮者。伶戲詞曰：「唯願普天多瑞慶，柳條結絮鵝雙生。」《見聞録》（《類説》一九）。《五代詩話》三。

31　見李建勳1。

32　烈祖於宋齊丘字之而不敢名，齊丘一語不合，則挈衣笥望秦淮門欲去，追謝之乃已。陸游《南唐書》一一。

33　烈祖嘗以中秋夜翫月延賓亭，宋齊丘等皆會。時御史大夫李主明面東而坐，烈祖戲之曰：「偏照隴西。」主明應聲對曰：「出自東海。」皆以帝之姓爲諷也。《江南餘載》上。

34　見王棲霞1。

35　魏進忠，不知何許人，徐玠稱其有飛鍊之術，上聞於烈祖，俄擢爲延英殿使，寵錫甚厚。詔以延英殿爲飛鍊所。進忠造宅於皇城之東，廣致妓樂，託結貴近，出入導從，擬於王者。或贈人金帛，動盈千百。士人多附之。經數年，竟無狀，遂配東海縣。《江南餘載》下。

36　史守沖、潘扆皆不知何許人。烈祖嘗夢得神丹，既覺，語左右，欲物色訪求，而守沖適詣宫門獻丹，方扆亦以方繼進。烈祖皆神之，以爲仙人，使煉金石爲丹，服之多暴怒。羣臣奏事，往往厲聲色詰讓。嘗以其藥賜李建勳，建勳乘間言曰：「臣服甫數日，已覺炎躁，此豈可常進哉！」烈祖笑曰：「孤服之已久，寧有是事！」諫者皆不從。俄而疽發，遂至大漸，臨終謂元宗曰：「吾服金石求長生，今反若此，汝宜以爲戒也。」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三四。

37　主自受代以來，臺閣多俗吏，細大之務，主親決之。末年始任儒雅，用簡易之政，悉罷苛細，將修復典故，以爲著令。因感疾，漸至殘廢，遂寢焉。晚爲方士所誤，餌硫黄丹砂，吐納陰修之術，忽躁怒。居常最寬和，殆病，百司奏事，或厲聲呵詬，然無他害。羣有司案牘，果事理明白者，則收歛顔色，慇懃謝而從之。既覺數屯，多布德澤。文武官没者，子孫隨收叙，不限資蔭；孤露者，營其婚葬；幼未堪仕及無嗣者，出内帑以賑之；死王事者，下至卒伍，皆給二年之廪。士之貴賤長幼，卒無身後之患。……先主幼歷喪亂，備諸險易，故持兼節，以固勤托孝，謙卑自牧。身爲輔相，事義祖徐温，禮如庶人。稍有疾，則衣不解帶，藥必親嘗。温嘗責諸兒曰：「汝輩能如二兄，則可以爲天下範也。」《玉壺清話》九。

38、39　見种夫人1、2。

40　見李璟3。

41　始天祐間，江表多故。洎及寧帖，人尚苟安。稽古之談，幾乎絶侣。横經之席，蔑而無聞。及高皇初收金陵，首興遺教，懸金爲購墳典，職吏而寫史籍。聞有藏書者，雖寒賤必優辭以假之。或有贄獻者，雖淺近必豐厚以答之。時有以學王右軍書一軸來獻，因償十餘萬，繒帛副焉。由是六經臻備，諸史條集，古書名畫，輻輳絳帷。俊傑通儒，不遠千里，而家至户到，咸慕置書。經籍道開，文武並駕。暨昇元受命，王業赫然，稱明文武，莫我跂及，豈不以經營之大基有素乎！《金華子》上。

42　知誥自以取國艱難，乃志勤儉。金陵雖升都邑，但以舊衙署爲之，唯加鴟尾欄檻而已，其餘女伎、音樂、園苑、器玩之屬，一無增加。故宋齊丘爲其挽辭曰：「宫砌無新樹，宫衣無組繡，宫樂盡塵埃。」皆其實也。《五國故事》上。

43　德昌宫者，蓋南唐内帑别藏也。自吴建國有江淮之地，比他國最爲富饒，山澤之利，歲入不資。烈祖勵以節儉，一金不妄用，其積如山。太子嘗欲一杉木作版障，有司以聞，烈祖書奏後曰：「杉木不乏，但欲作戰艦，以竹代之可也。」陸游《南唐書》一五。

44　江南李昪性節儉，常躡蒲屨，盥頮用鐵盎，暑則寢於青葛。雖左右使令，唯老醜宫人，服飾粗略。《續世説》一一。《十國春秋》一五。

45　江南烈祖素儉，寢殿燭不用脂蠟，灌以烏臼子油，但呼「烏舅」。案上捧燭鐵人高尺五，云是楊氏時馬厩中物。一日黄昏，急須燭，唤小黄門：「掇過我金奴來。」左右竊相謂曰：「烏舅、金奴，正好作對。」《清異録》下。

46　唐末有御廚庖人，隨中使至江表，聞崔胤誅北司，遂漂浮不歸，留事吴。至烈祖受禪，御膳宴飲皆賴之，有中朝之遺風。其食味有鷺鷥餅、天喜餅、駝蹄餤、雲霧餅。《江南餘載》下。

47　凡視五色皆損目，惟黑色與目無損。李氏有江南日，中書皆用皂羅糊屏風，所以養目也。《倦遊雜録》（張本《説郛》一四）。

48　德明宫，本南唐烈祖之舊宅，在後苑之北，即景陽臺之故址。有太湖石特奇異，非數十人不能運致，即陳後主之假山遺址。其下有井，石欄有銘，字跡隱隱猶在。《江南餘載》下。

种夫人

1　种氏者，樂部中之官伎也，有寵于永陵，生江王景逷。烈祖矜嚴峻整，有難犯之色，嘗作怒數聲，金鋪振動，种夫人左手擎飯，右手捧匙，安詳而進之，雷電爲少霽。後封越國太妃。《江表志》上。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八。

2　景逷母种氏，晚歲尤承恩寵，宋后罕得接見。烈祖幸齊王宫，遇其親理樂器，大怒切責。數日，种氏承間言景逷之才可代爲嗣，烈祖作色曰：「國家大計，女子何預！」立嫁之。《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六。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八。　案：景逷，原作景遷，據兩《南唐書》改。

李　璟

1　嗣主璟，幼有奇相，惟義祖徐温器之，曰：「此子殆非人臣相。」温食，即命同席，南向以坐之，曰：「徐氏無此孫。」温自金陵迎吴王於迎鑾江，大閲水嬉，還至百家灣，向夕，暴風忽起，舟人束手於駭浪中，温四望無計，遂袒裼負璟於背，迴語嬪御曰：「吾善游，不暇救爾輩，所保者此子爾。」言訖風息，若神護。璟天姿高邁，始出閣，即就廬山瀑布前構書齋，爲他日閒適之計。及迫於紹襲，遂捨爲開先精舍。《玉壶清話》一〇。《九國志》（《白孔六帖》二）。

2　嗣主諱璟，字伯玉，初名景通，烈祖元子也。美容止，器宇高邁，性寬仁，有文學。甫十歲，吟《新竹》詩云：「棲鳳枝梢猶軟弱，化龍形狀已依稀。」人皆奇之。起家爲尚書郎，吴讓皇見之曰：「吾諸子皆不及也。」馬令《南唐書》二。

3　烈祖嘗晝寢，夢一黄龍繚繞殿檻，鱗甲炳焕，照耀庭宇，殆非常狀。逼而視之，蜿蜒如故。上既密使視前殿，即齊王凭檻而立，偵上之安否。問其至止時刻及視向背，皆符所夢。上曰：「天意諄諄，信非偶爾。成吾家事，其惟此子乎！」旬月之間，遂正儲位。齊王即元宗居藩日所封之爵也。《南唐近事》。《釣磯立談》。

4　知誥疾革，以其子景達類己，欲立之。時景達爲成王，居守東都，東都，揚州也。知誥乃密爲書以召景達，使入，將付後事。醫官吴庭紹與知誥診候，知其將終且召景達之事，遂密告李景，使人追回其書。時書已出秦淮門而追及之。俄而知誥殂，景乃即位。其後吴庭紹迭内職，人罕知其由。或云：知誥在位，嘗晝寢，夢黄龍遶其殿檻，使人視之，報曰：「齊王抱小殿之柱而立。」知誥心喜，乃定其儲位。齊王即景之初封也。後爲吴王。本名景通，即位改曰璟，後避周廟諱，更名景。以二説相異，未詳孰是。又嘗以其事質於江南一朝士，曰：「非也。徐温既與張顥將謀弑渥，而先擇其嗣主，而温夢入宫中，見白龍抱其殿柱。明日早入，果見渥弟渭衣白衣抱殿柱而立，心乃定之。非李氏事也。」景在位，嘗構一小殿，謂之「龜頭」，居常處之以視事。人有偵其所在，必問曰：「大家何在？」「在龜頭裏。」及後有内附之事，人始悟焉。《五國故事》上。

5　元宗幼學之年，馮權常給使左右，上深所親倖，每曰：「我富貴之日，爲爾置銀靴焉。」保大初，聽政之暇，命親王及東宫舊僚擊鞠，歡極，頒賫有等。語及前事，即日賜銀三十斤以代銀靴。權遂命工鍛靴穿焉，人皆哂之。《南唐近事》。

6　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寵，宴私擊鞠，略無虚日。常乘醉命樂工楊花飛奏《水調》詞進酒，花飛唯歌「南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上既悟，覆杯大懌，厚賜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孫、陳二主得此一句，固不當有銜璧之辱也。」翌日罷諸懽宴。留心庶事，圖閩吊楚，幾致治平。《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三二。　案：一作王感化事，參見王感化3。

7　元宗少躋大位，天性謙謹，每接臣下，恭慎威儀，動循禮法，雖布素僚友無以加也。夏日御小殿，欲道服見諸學士，必先遣中使數使宣諭，或訴以「小苦，巾裹不及，冠褐可乎？」常目宋齊丘爲子嵩、李建勳爲史館，皆不之名也。君臣之間，待遇之禮，率類於此。《南唐近事》。陸游《南唐書》一一。

8　江南李璟，爲人謙謹，初即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勳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續世説》四。

9　元宗宴於别殿，宋齊丘已下皆會。酒酣，出内宫聲樂以佐歡。齊丘醉狂，手撫内人於上前，衆爲之悚慄，而上殊不介意，盡興而罷。明日，上於卧帷中索紙筆賜慰齊丘，乃自安。《江南餘載》上。

10　見李徵古2。

11、12　見宋齊丘23、24。

13　見李昪28。

14　見魏岑1。

15　李璟遊後湖賞蓮花，作詩曰：「蓼花蘸水火不滅，水鳥驚魚銀梭投。滿目荷花千萬頃，紅碧相雜敷清流。孫武已斬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頭。」識者謂雖佳句，然宫中有佳人頭非吉也。《摭遺》（《詩話總龜》前集三三）。

16　李璟時，朝中大臣多蔬食，月爲十齋，至明日，大官具晚膳，始復常珍，謂之半堂食。其後周師至淮上，取濠、泗、揚、楚、泰五州，而璟又割獻滁、和、廬、舒、蘄、黄六州，果去唐國土疆之半，則半堂食之應也。《青箱雜記》七。《九國志》（《白孔六帖》一六）。

17　〔朱元〕以所部降于世宗，於是諸軍大潰，景達、陳覺亦奔還。嗣主怒，議斬元妻子，妻乃查文徽之女，文徽屢表雪之，誠款懇切。嗣主署其表曰：「只斬朱元妻，不殺查家女。」文徽乃無辭。《江南野史》五。馬令《南唐書》二七。

18　馮延巳自元帥府掌書記爲中書侍郎，登相位，時論少之。延魯之敗，御史中丞江文蔚上疏請黜延巳，上曰：「相從二十年，賓客故寮，獨此人在中書，亦何足怪？雲龍風虎，自古有之。且厚於舊人，則於斯人亦不得薄矣。」《江南餘載》上。

19　元宗誅戮大臣之後，暮年于禁中往往見宋齊邱、陳覺、李徵古如生，叱之不去，甚惡之，因而南幸。太子冀既病，數見太弟景遂爲祟于昭慶宫中。《江表志》中。《江南餘載》下。

20　世宗既罷兵，使鍾謨以誠來諭曰：「吾與江南大義已定，固無他慮，然人命不保，江南無備已久，後之人將不汝容。可及吾之世繕修城隍，分據要害，爲子孫之計宜矣。」璟得命，乃修建康諸郡城池，毁者堅之，甲卒寡者補之。又議遷都。璟曰：「建康與敵境，隔江而已，又在下流，吾今移都豫章，據上流而制根本，上策也。」羣臣多不欲，遂葺洪州爲南都。洪州雖爲大藩，及爲都邑，則迫隘丘坎，無所施力，羣情不安之。下議來還，會疾作，殂於洪州，年四十六。《玉壺清話》一〇。

21　元宗遷都洪州，過蕪湖江口永壽禪院，親射偃蓋松，東南枝遂枯死。至今御箭仍在。《江南餘載》下。

22　見李家明1。

23　見王感化2。

24　元宗割江南之後，金陵對岸即爲敵境，因遷都豫章。舟車之盛，旌旗絡繹，凡數千里，百司儀衞洎禁校帑藏不絶者近一載。上每北顧，忽忽不樂，澄心堂承旨秦裕藏多引屏風障之。嘗吟御製詩曰：「靈槎思浩渺，老鶴憶崆峒。」《江表志》中。《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二五）。

25　元宗神彩精粹，詞旨清暢，臨朝之際，曲盡姿制。湖南嘗遣廖法正將聘，既還，語人曰：「汝未識東朝官家，其爲人粹若琢玉，南嶽真君恐未如也。」是以荆渚孫光憲叙《續通歷》云：「聖表聞於四鄰。」蓋謂此也。又其天性雅好古道，被服朴素，宛同儒者。時時作爲歌詩，皆出入風騷，士子傳以爲玩，服其新麗。《釣磯立談》。《江南别録》。

26　元宗罷朝，多御延英殿聽公卿奏事，因即其處爲閣，甚壯。有司請置額名，上以生月在孟春，御題爲千春閣。《江南餘載》下。

27　見楊溥9。

28　慶王〔弘〕茂，元宗第二子也，雅言俊德，宗室罕倫。未冠而薨。上深軫惜，每顧侍臣曰：「子夏喪明，不爲異也。」或對曰：「臣聞仁而不壽，仙經所謂鍊形於太陰之中。然慶王必將侍三后於三清，友王喬於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泫然焉。《南唐近事》。

29　元宗友愛之分備極天倫。登位之初，太弟景遂、江王景逷、齊王景達，出處遊宴，未嘗相捨，軍國之政，同爲參决。保大五年元日，天忽大雪，上召太弟以下登樓展宴，咸命賦詩，令中使就私第賜進士李建勳。建勳方會中書舍人徐鉉、勤政殿學士張義方于溪亭，即時和進。元宗乃召建勳、鉉、義方同入，夜分方散。侍臣皆有興詠，徐鉉爲前後序。太弟合爲一圖，集名公圖繪，曲盡一時之妙。御容，高冲古主之；太弟以下侍臣、法部絲竹，周文矩主之；樓閣宫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元主之；池沼禽魚，徐崇嗣主之。圖成，無非絶筆。《江表志》中。《江南餘載》下。《圖畫見聞誌》六。

30　見王感化3。

31　苕溪漁隱曰：《古今詩話》云：「江南成文幼爲大理卿，詞曲妙絶，嘗作《謁金門》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聞之，因案獄稽滯，召詰之，且謂曰：『卿職在典刑，一池春水，又何干于卿？』文幼頓首。」又《本事曲》云：「南唐李國主嘗責其臣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蓋趙公所撰《謁金門》辭有此一句，最警策，其臣即對曰：『未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若《本事曲》所記，但云趙公，初無其名，所傳必誤。惟《南唐書》與《古今詩話》二説不同，未詳孰是。《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三九。參見馮延巳6。

32　朱勰仕江南爲縣令，甚疏逸。有詩云：「好是晚來香雨裏，擔簦親送綺羅人。」李璟聞之，處以閒曹。又有僧庭實獻詩云：「吟中雙鬢白，笑裏一生貧。」璟聞云：「詩以言志，終是寒薄。」以束帛遺之。《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三）。

33　見李煜56。

34　〔李璟〕工正書。觀其字，乃積學所致，非偶合規矩。其後，煜亦以書名，與錢俶相先後，蓋其源流本有自也。今御府所藏正書一。《宣和書譜》五。

35　右散騎常侍王仲連，北土人，事元宗。元宗嘗謂曰：「自古及今，江北文人不及江南才子之多。」仲連對曰：「誠如聖旨，陛下聖祖玄元皇帝降于亳州真源縣，文宣王出于兖州曲阜縣，亦不爲少矣。」嗣主有媿色。《江表志》中。《江南餘載》上。

36　周繼諸者，鄱陽人，詣闕上書，累官至郎省。告免歸鄉，與名僧道士爲雲泉之交。元宗召之，授以美官，堅辭不就。上嘉之，賜粟帛，又賜金鉏一柄，敕曰：「是朕苑中自種藥者，今以賜卿，表卿高尚之節。」《江南餘載》下。

37　見蕭儼1。

38　李璟保大七年，召大臣宗室赴内香燕。凡中國外夷所出，以至和合煎飲、佩帶粉囊，共九十二種，江南素所無也。《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一六。

李　煜

1　李後主少時，遣人於廬山爽塏地爲精舍，極一時林泉之勝。既成，命宫苑使董源，以澄心堂紙寫其圖來上。既即位，以精舍爲開先寺，以圖畫賜刁衎，藏於家。蔡天啓之子佑猶及見之。《京口耆舊傳》一。

2　江南李後主煜，性寬恕，威令不素著。神骨秀異，駢齒，一目有重瞳。篤信佛法。殆國勢危削，自嘆曰：「天下無周公、仲尼，君道不可行。」但著《雜説》百篇以見志。十一月獵於青龍山，一牝狙觸網於谷，見主，兩淚稽顙搏膺，屢指其腹。主大怪，戒虞人保以守之，是夕，果誕二子。因感之，還幸大理寺，親録囚係，多所原貸。一大辟婦以孕在獄，産期滿則伏誅，未幾亦誕二子。煜感牝狙之事，止流於遠，吏議短之。《湘山野録》中。《誠齋雜記》下。

3　憲司章疏有繩糾過訐者，皆寢不下。論决死刑，多從末減，有司固争，乃得少正，猶垂泣而後許之。嘗獵于青山，還，如大理寺，親録繫囚，多所原釋。中書侍郎韓熙載奏：「獄訟有司之事，囹圄非車駕所宜臨幸，請罰内庫錢三百萬以資國用。」雖不聽，亦不怒也。陸游《南唐書》三。馬令《南唐書》五。《十國春秋》一七。

4　見蕭儼2。

5　見楊行密8。

6　趙綺困於場屋，將自三山北渡以歸梁京，爲邏者所得，遂下廷尉。從獄中上書曰：「初至江干，覺天網之難漏；及歸棘寺，知獄吏之可尊。」後主覽之，批其末曰：「陵雖孤恩，漢亦負德。」乃釋其罪。明年，綺狀元及第。《江南餘載》上。

7　見韓熙載18~20。

8　後主自少俊邁，喜肄儒學，工詩，能屬文，曉悟音律，姿儀風雅，舉止儒措，宛若士人。酷信浮圖之法，垂死不悟。常於禁中署僧尼寺宇，中常所聚徒迨數百人。朝退，與后頂僧伽帽，衣袈裟，轉誦佛書，手不暫釋，拜跪頓顙，至爲瘤贅。親爲桑門削作厠簡子，試之顋頰，有少澁滯者，再爲治之。其手不鈔，乃學佛握印而行。百官士庶則而效之。由是建康城中寺院僧徒迨至萬餘。親給廪米帑藏緡帛以供之，常召募有道士爲僧者，與之二金，往往貪苟而爲者。僧犯姦，有司具牘還俗，後主不聽，乃曰：「僧人姦淫，本圖還俗，今若從之，是縱其欲。」勅令禮佛三百拜，免其刑。北朝聞之，陰選少年有經業口辨者往化之，後主崇奉，謂之「一佛出世」，號爲「小長老」，朝夕與論六根四諦、天堂地獄、循環果報。又説令廣施刹梵、營造塔像、身被紅羅銷金三事。後主讓其太奢，乃曰：「陛下不讀《華嚴經》，争知佛富貴！」自是襟懷潎恍，兵機守禦之謀，慌然而施，囷廪漸虚，財用益竭。又使後主於牛頭山大起蘭若，僅千間，聚徒千衆，旦暮設茶食，無非異方珍饌，一日食之不盡，明旦再具，謂之「折倒」。時議謂折倒爲翌日讖。及大兵至，獲爲營署。北朝又俾僧於采石磯下卓庵，自云少而草衣木食，後主使齎貢獻，佯爲不受。乃陰鑿穴及壘石爲塔，闊數圍，高迨數丈，而夜量水面。及王師尅池州，而浮梁遂至，繫於塔穴，且度南北，不差毫釐。師徒合圍，乃召小長老議其拒守，對曰：「臣僧當遥退之。」於是登城大呼，而周麾兵乃小却。後主喜，令僧俗兵士念誦「救苦觀音菩薩」，滿城沸湧。未幾，四面矢石雨下，士民傷死者衆。後主復使言之，託疾不起。及誅皇甫繼勳之後，方疑無驗，乃鴆而殺之。時城中有僧數千，表乞被堅執鋭出城鬭戰，後主不從，曰：「不可毁他教法。」宰相湯悦、吏部尚書徐鉉之徒，但順非文過，尸禄希旨，曾不一言諫諍，坐待王師，陰伺敗亡，隨作係虜。韓熙載諛佞苟容，常上疏云：「諸佛慈悲，尚容悔過。」言多此類，任成禍胎，見危是幸。迨盧絳出水戰，生獲裨將及甲士百人。其校身狀魁岸，容貌甚武，將見後主，或告之曰：「若對官家，善爲詞説，必免其禍。」校乃抗聲：「彼則一國主，何官家之有！」既見，喏而不拜。後主喜而且懼，因問：「北師中似汝輩者幾？」對曰：「國主若悟，誠宜趣降，爲一城生民延命。苟不如是，旦夕之中，適爲魚肉。如吾輩者幾萬，何足問之！」後主默然無斷，久之令出，爲閽人所刺，乃大呼曰：「吾恨死不得其地矣。」餘甲士皆重傷，後主哀之，給飲食藥餌治之，迨損引見，各紿曰：「官家如佛慈悲，然好生惡殺，臣者無以爲報答，願踰城竊斬北師，以謝生成。」乃夜縱之，迨旦皆割馘而至。後主喜之，賞賜有加，於是再遣之，而不復至矣。後主不知賊城外百姓耳獻焉。故城中虚實之狀皆被測之。諸郡有斷死獄者，當先奏牘，既詳覆無疑。乃於佛前炷香爇燈，以達旦爲驗。若火滅，則從之。如燃，則貸死。富商大賈有犯法者，乃賂左右内人竊續之，而獲宥者多矣。其爲人茫昧如此，不亡何竢。《江南野史》三。《江南野録》（《類説》一八）。馬令《南唐書》二六。陸游《南唐書》一八。參見《揮麈後録》五。

9　後主奉竺乾之教，多不茹葷，常買禽魚爲放生。《江表志》下。

10　後主篤信佛法，於宫中建永慕宫，又於苑中建静德僧寺，鍾山亦建精舍，御筆題爲報慈道場。日供千僧，所費皆二宫玩用。《江南餘載》下。

11　廬山圓通寺在馬耳峯下，江左之名刹也。南唐時，賜田千頃，其徒數百衆，養之極其豐厚。王師渡江，寺僧相率爲前鋒以抗。未幾，金陵城陷，其衆乃遁去。使李煜愛民如僧，則其民亦皆知報國矣。《獨醒雜志》一。

12　李後主手書金字《心經》一卷，賜其宫人喬氏。喬氏後入太宗禁中，聞後主薨，自内廷出其經，捨在相國寺西塔以資薦，且自書於後曰：「故李氏國主宫人喬氏，伏遇國主百日，謹捨昔時賜妾所書《般若心經》一卷在相國寺西塔院。伏願彌勒尊前，持一花而見佛」云云。其後，江南僧持歸故國，置之天禧寺塔相輪中。寺後失火，相輪自火中墮落，而經不損，爲金陵守王君玉所得。君玉卒，子孫不能保之，以歸寧鳳子儀家。喬氏所書在經後，字極整潔，而詞甚悽惋，所記止此。《徐鍇集》南唐制誥，有宫人喬氏出家誥，豈斯人也？《默記》中。《十國春秋》一八。

13　置澄心堂於内苑，引能文士及徐元機、元榆、元樞兄弟居其間，中旨由之而出，中書、密院乃同散地。兵興之際，降御札移易將帥，大臣無知者。皇甫繼勳誅死之後，夜出萬人斫營，招討使但署牒遣兵，竟不知何往，蓋皆澄心堂直承宣命也。長圍既合，内外隔絶，城中之人惶怖無死所。後主方幸浄居室，聽沙門德明、雲真、義倫、崇節講《楞嚴圓覺經》。用鄱陽隱士周惟簡爲文館《詩》、《易》侍講學士，延入後苑講《易·否卦》，賜惟簡金紫。羣臣皆知國亡在旦暮，而張洎猶謂北師已老，捋自遯去。後主益甘其言，晏然自安，命户部員外郎伍喬於圍城中放進士孫確等三十八人及第。其所施爲大抵類此。故雖仁愛足以感其遺民，而卒不能保社稷云。陸游《南唐書》三。《十國春秋》一七。

14　《西清詩話》云：「南唐後主圍城中作長短句，未就而城破：『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曲欄金箔，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煙草低迷。』余嘗見殘藁點染晦昧，心方危窘，不在書耳。藝祖云：『李煜若以作詩工夫治國事，豈爲吾虜也！』」苕溪漁隱曰：「余觀《太祖實録》及《三朝正史》云：『開寶七年十月，詔曹彬、潘美等率師伐江南，八年十一月，拔昇州。』今後主詞乃詠春景，決非十一月城破時作。《西清詩話》云後主作長短句，未就而城破，其言非也。然王師圍金陵凡一年，後主於圍城中春間作此詩，則不可知，是時其心豈不危窘，於此言之乃可也。」《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五九。

15　宣和間，蔡寶臣致君收南唐後主書數軸來京師以獻蔡絛約之。其一乃王師攻金陵城垂破時，倉皇中作一疏，禱於釋氏，願兵退之後許造佛像若干身、菩薩若干身、齋僧若干萬員、建殿宇若干所，其數皆甚多。字畫潦草，然皆遒勁可愛，蓋危窘急中所書也。又有看經發願文，自稱蓮峯居士。李煜又有長短句《臨江仙》云：「櫻桃結子春歸盡，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捲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烟草低迷。」而無尾句。劉延仲爲補之云：「何時重聽玉驄嘶。撲簾飛絮，依約夢回時。」《墨莊漫録》七。

16　蔡絛作《西清詩話》，載江南李後主《臨江仙》云：圍城中書，其尾不全。以余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後主七佛戒經及雜書二本，皆作梵葉，中有《臨江仙》塗注數字，未嘗不全。其後則書李太白詩數章，似平日學書也。本江南中書舍人王克正家物，後歸陳魏公之孫世功君懋，余陳氏婿也。其詞云：「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暮煙垂。　　别巷寂寥人散後，望殘煙草低迷。爐香閒裊鳳凰兒。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後有蘇子由題云：「凄涼怨慕，真亡國之聲也。」《耆舊續聞》三。

17　初，後主既違朝旨，拒命不行，嘗謂人曰：「他日王師見討，孤當擐戎服，親督士卒，背城一戰，以存社稷。如其不獲，乃聚室自焚，終不作他國之鬼。」太祖聞之，謂左右曰：「此措大兒語耳，徒有其口，必無其志。渠能如此，孫皓、叔寶不爲降虜矣。」至是果然。《江南野史》三。《江南野録》（《類説》一八）。

18　始，國主令積薪宫中，言若社稷失守，則盡室赴火死。及見〔曹〕彬，彬慰安之，且諭以歸朝俸賜有限，費用至廣，當厚自齎裝，既爲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復得矣。因復遣煜入宫，惟意所取。行營左廂戰棹都監梁迥及田欽祚等皆諫曰：「苟有不虞，咎將誰執？」彬但笑而不答，迥等忿争不已，彬曰：「煜素無斷，今已降，必不能自引，決可無慮也。」又遣五百人爲輦載重寶。煜方憤歎國亡，無意蓄財，所操持極鮮，頗以黄金分賜近臣。《太平治跡統類》一。《楊文公談苑》（《宋期事實類苑》五四）。馬令《南唐書》五。《東原録》。

19　建隆中，曹彬、潘美統王師平江南，二將皆知兵善戰，曹之識慮亦遠，潘所不迨。城既破，國主李煜白衫紗帽見二公。先見潘，設拜，潘答之。次見曹，設拜，曹使人明語之曰：「介冑在身，下拜不及答。」識者善其得體。二公先登舟，召煜飲茶，船前設一獨木脚道，煜嚮之國主儀衛甚盛，一旦獨登舟，徘徊不能進，曹命左右翼而登焉。既一啜，曹謂李歸辦裝，詰旦會于此，同赴京師。來曉，如期而赴焉。始，潘甚憾之，曰：「詎可放歸？」曹曰：「適獨木板尚不能進，畏死甚也。既許其生赴中國，焉能取死？」衆方服其識量。《談淵》（《張本《説郛》三四、陶本《説郛》三五）。《養痾漫筆》（《陶本《説郛》四七）。

20　開寶八年十一月，江南平，留汴水以待李國主。舟行盛寒，河流淺涸，詔所在爲垻閘，瀦水以過舟。官吏擊凍，督役稍稽，則皆何校，甚者劾罪，以次被罰，州縣官降敕而杖之者凡十餘人。《春明退朝録》上。

21　王師既入建康，……〔曹〕彬乃使監守後主與二弟、太子而下登舟赴闕，百司官屬僅千艘，將發，號泣之聲溢於水陸。既行，後主於舟中時泣數行下，因命筆自賦詩云：「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場。吴苑宫闈今冷落，廣陵臺殿已荒涼。雲籠遠岫愁千片，雨打孤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閒坐細思量。」既至汴口，欲登禮普光寺，左右猶諫止，後主怒而大駡曰：「吾自少被汝輩禁制，都不自由，今日家國俱亡，尚如此耶！」登之，拳拳而禮，歎念久之，散施衣物緡帛。《江南野史》三。《江南野録》（《類説》一八）。馬令《南唐書》三。參見楊溥3。

22　江南李氏納款之後，僞命詞臣多在近密，太宗幸翰苑閲羣書，後主爲金吾上將軍，在環衞之列，徐鉉、湯悦之徒侍坐。太宗見江南臣在上而故主居下位侍臣，曰：「不能修霸業，但嘲風詠月，今日宜矣。」《見聞録》（《類説》一九）。

23　江南李煜既降，太祖嘗因曲燕問：「聞卿在國中好作詩」，因使舉其得意者一聯。煜沈吟久之，誦其《詠扇》云：「揖讓月在手，動摇風滿懷。」上曰：「滿懷之風，卻有多少？」他日復燕煜，顧近臣曰：「好一箇翰林學士。」《石林燕語》四。《談淵》（張本《説郛》三四、陶本《説郛》三五）。

24　江南李主一目重瞳，務長夜之飲，内日給酒三石，藝祖勑不與酒，奏曰：「不然何計使之度日？」遂復給之。李主姿貌絶美，藝祖曰：「公非貴貌也，乃一翰林學士耳。」有詩曰：「鬢從近日添新白，菊是去年依舊黄。」又云：「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皆是氣不滿，有亡國之悲。臨終有詩云：「萬古到頭爲一醉，死鄉葬地有高原。」《翰府名談》（《類説》五二）。

25　李煜暮歲乘醉書於牖曰：「萬事到頭歸一死，醉鄉葬地有高原。」醒而見之大悔，不久謝世。《翰府名談》（《詩話總龜》前集三三）。

26　南唐李後主歸朝後，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鬱鬱不自聊，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暖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餉貪歡。　　獨自莫凭欄，無限關山，别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何處也，天上人間。」含思悽惋，未幾下世。《西清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五九）。

27　龍衮《江南録》有一本删潤稍有倫貫者云：李國主小周后隨後主歸朝，封鄭國夫人，例隨命婦入宫。每一入輒數日而出，必大泣駡後主，聲聞於外，多宛轉避之。又韓玉汝家有李國主歸朝後與金陵舊宫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默記》下。《避暑漫抄》（陶本《説郛》三九）。

28　徐鉉歸朝，爲左散騎常侍，遷給事中。太宗一日問：「曾見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之！」上曰：「卿第往，但言朕令卿往相見可矣。」鉉遂徑往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人接，豈可見也！」鉉云：「我乃奉旨來見。」老卒往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入取舊椅子相對。鉉遥望見，謂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主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而李主遽下堦引其手以上。鉉告辭賓主之禮，主曰：「今日豈有此禮？」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後主相持大哭，乃坐默不言。忽長吁歏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乃有旨再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隱，遂有秦王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又後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于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併坐之，遂被禍云。《默記》上。

29　李王煜以太平興國三年七月七日生日，錢王俶以雍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日，皆與賜器幣，中使燕罷暴死。並見國史。《邵氏聞見後録》三二。

30　建康受圍二歲，斗米數千，死者相藉，人無叛心。後主殂于大梁，江左聞之，皆巷哭爲齋。《江表志》下。

31　《靈芝圖》言：千歲蝙蝠色如雪，目如硃，集則倒懸，以其腦重故也，服此可以長生。後主時，有人獲之進上，上方事佛，禁殺戮而不用，後不知所之。《江南餘載》下。

32　李煜在國時，自作祈雨文曰：「尚乖龍潤之祥。」《清異録》上。

33　見周后1。

34、35　見小周后1、2。

36　後主煜幼子宣城郡公仲宣，后周氏所生。敏慧特異，眉目神彩若圖畫。三歲能誦《孝經》及古雜文，煜置膝上，授之以數萬言。因作樂，盡别其節。宫中讌侍，自然知事親之禮。見士大夫，揖讓進退，皆如成人。……年五歲，忽自言曰：「兒不能久居，今將去矣。」因瞑目逝。周后在疾，聞之，亦逝。煜悼痛傷悲，哽躃幾絶者數四，將赴井，救之，獲免。《玉壺清話》一〇。

37　元宗殂於豫章，獨從善扈從，因懷非望，就徐遊求遺詔，遊正色不與。至建業，具其事以聞，後主不問，待之愈厚。從善奉使不返，其妻泣詣後主，後主無以爲辭，每聞其至輙避之。妻憂思卒，國人哀之。馬令《南唐書》七。陸游《南唐書》一六。《江南野史》三，誤以從善爲從謙。《十國春秋》一九。

38　遣長弟從善入貢，因留質。後主天性友愛，自從善不還，歲時宴會皆罷，惟作《登高賦》以見意，曰：「原有鴒兮相從飛，嗟我季兮不來歸。」《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五。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九。

39　江南周則少賤，以造雨傘爲業。其後戚連椒閫，後主戲問之，言：「臣急於米鹽，日造二傘貨之，惟霪雨連月，則道大亨。後生理微温，至於遭遇盛明，遂捨舊業。」後主曰：「非我用卿而富貴，乃高密侯提攜而起家也。」明年當封，特以爲高密侯，實誚之耳。《清異録》下。

40　丁晉公在中書日，因私第會賓客，忽顧衆而言曰：「某嘗聞江南李國主鍾愛一女，早有封邑，聰慧姿質，特無與比。年及釐降，國主謂執政曰：『吾止一女，才色頗異，今將選尚，卿等爲擇佳壻，須得少年奇表，負殊才而有門地者。』執政遍詢紳，須外府將相之家，莫得全美。或有詣執政言曰：『嘗聞洪州劉生者爲本郡參謀，歲甲未冠，儀刑秀美，大門曾列二卿，兼富辭藝，可以塞選。』執政遽以上言，亟令召之，及至，皆如其説，國主大喜，於是成禮。授少列，拜駙馬都尉，鳴珂鏘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異寶，奕崇盛，雄視當時。未周歲而公主告卒，國主傷悼悲泣，曰：『吾不欲再覩劉生之面。』勑執政削其官籍，一簪不與，却送還洪州。生恍若夢覺，觸類如舊。」《續湘山野録》。《澠水燕談録》六。

41　煜，景之次子，本名從嘉，嗣僞位乃更今名。有辭藻，善筆札，頗亦有惠性而尚奢侈。嘗於宫中以銷金紅羅羃其壁，以白銀釘瑇瑁而押之。又以緑鈿刷隔眼，糊以紅羅，種梅花於其外。又於花間設綵畫小木亭子，纔容二座，煜與愛姬周氏對酌於其中，如是數處。每七夕延巧，必命紅白羅百匹以爲月宫天河之狀，一夕而罷，乃散之。《五國故事》上。《十國春秋》一七。

42　李後主於清微歌「樓上春寒水四面」。學士刁衎起奏：「陛下未睹其大者遠者爾。」人疑其有規諷，訊之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又作紅羅亭，四面栽紅梅花，作艷曲歌之。韓熙載和云：「桃李不須誇爛熳，已輸了春風一半。」時已割淮南與周矣。《江隣幾雜志》。《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八），《南唐拾遺記》。

43　小説載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者，見燈輒閉目云：「煙氣。」易以蠟燭，亦閉目云：「煙氣愈甚！」曰：「然則宫中未嘗點燭耶？」云：「宫中本閤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也。」觀此，則李氏之豪侈可知矣。《默記》中。

44　《道山新聞》云：李後主宫嬪窅娘，纖麗善舞，後主作金蓮高六尺，飾以寶物細帶，纓絡蓮中，作品色瑞蓮，令窅娘以帛繞脚，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素襪舞蓮花中，回旋有凌雲之態。唐鎬詩曰：「蓮中花更好，雲裏月長新。」因窅娘作也。由是人皆效之，以纖弓爲妙。以此知紮脚自五代以來方爲之。《輟耕録》一〇。《南唐拾遺記》。《十國春秋》一八。

45　違命侯苑中鑿地廣一頃，池心疊石象三神山，號「小蓬萊」。《清異録》上。

46　李後主每春盛時，梁棟、窗壁、柱拱、階砌並作隔筒，密插雜花，榜曰「錦洞天」。《清異録》上。

47　廬山僧舍有麝囊花一叢，色正紫，類丁香，號「紫風流」。江南後主詔取數十根，植於移風殿，賜名「蓬萊紫」。《清異録》上。

48　李煜在國，微行娼家，遇一僧張席，煜遂爲不速之客。僧酒令、謳吟、吹彈莫不高了，見煜明俊醖藉，契合相愛重。煜乘醉大書石壁曰：「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主，傳持風流教法。」久之，僧擁妓入屏帷，煜徐步而出，僧、妓竟不知煜爲誰也。煜嘗密諭徐鉉，鉉言於所親焉。《清異録》上。

49　宣簡初登大科，通守金陵日，有李琵琶者，本建康伶人，國除時十餘歲，逮兹近八十。因宴席呼出，猶能飲巨觥，陳叙平昔，歷歷可聽，辭容不甚追愴，若無情人。又云後主喜音藝，選教坊之尤者，號「别勅都知」，日夕侍宴。自稱父喜琵琶，名冠别選。王師圍城未陷間，後主猶未輟樂，但云甚迷。《珍席放談》下。

50　煜善音律，造《念家山》及《振金鈴》曲破，言者取要而言之《家山破》、《金鈴破》。又建康染肆之牓多題曰「天水碧」，尋而皇家蕩平之，悉前兆也。天水碧，因煜之内人染碧，夕露於中庭，爲露所染，其色特好，遂名之。《五國故事》上。

51　李後主末年，宫人競服碧衣，取靛花，盛天雨水，澄而染之，號「天水碧」。《乘異記》（《類説》八）。《鐵圍山叢談》三。

52　後主妙於音律，樂曲有《念家山》，親演其聲爲《念家山破》，識者知其不祥。《江南别録》。

53　亡國之音信然不止《玉樹後庭花》也。南唐後主精于音律，凡變曲莫非奇絶，開寶中，國將除，自撰《念家山》一曲，既而廣爲《念家山破》，其讖可知也。宫中民間日夜奏之，未及兩月傳滿江南。蓋李氏將亡，雖聰明睿智，不能無感其怨。于今音尚在焉。《野説》（張本《説郛》四〇）。《雁門野説》（陶本《説郛》二四）。

54　後主天性喜學問，嘗命兩省丞郎，給諫，詞掖，集賢、勤政殿學士，分夕於光政殿，賜之對坐，與相劇談，至夜分迺罷。其論國事，每以富民爲務，好生戒殺，本其天性。承蹙國之後，羣臣又皆尋常充位之人，議論率不如旨。嘗一日歎曰：「周公、仲尼忽去人遠，吾道蕪塞，其誰與明？」乃著爲《雜説》數千萬言，曰：「特垂此空文，庶幾百世之下有以知吾心耳。」《釣磯立談》。

55　江南李後主嘗於黄羅扇上書詩以賜宫人慶奴云：「風情漸老見春羞，到處消磨感舊遊。多謝長條似相識，强垂煙態拂人頭。」想見其風流也。扇至今傳在貴人家。《墨莊漫録》二。

56　元宗後主皆妙于筆礼，好求古迹，宫中圖籍萬卷，鍾、王墨跡尤多。城將陷，謂所幸保儀黄氏曰：「此皆吾寶惜，城若不守，爾可焚之，無使散軼」。及城陷，黄氏皆焚。《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六。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八。

57　見陸希聲2。

58　江南僞後主李煜，字重光，早慧精敏，審音律，善書畫。其作大字，不事筆，卷帛而書之，皆能如意，世謂撮襟書。復喜作顫掣勢，人又目其狀爲金錯刀。尤喜作行書，落筆瘦硬，而風神溢出。然殊乏姿媚，如窮谷道人、酸寒書生，鶉衣而鳶肩，略無富貴之氣。《宣和書譜》一二。

59　江南李後主善書，嘗與近臣語書，有言顔魯公端勁有法者，後主鄙之曰：「真卿之書，有楷法而無佳處，正如扠手並脚田舍漢耳。」《東軒筆録》一五。

60　江南僞主李煜，字重光，政事之暇，寓意于丹青，頗到妙處。自稱鍾峯隱居，又略其言曰鍾隱，後人遂與鍾隱畫溷淆稱之。然李氏能文善書畫，書作顫筆樛曲之狀，遒勁如寒松霜竹，謂之金錯刀，畫亦清爽不凡，别爲一格。然書畫同體，故唐希雅初學李氏之錯刀筆，後畫竹乃如書法，有顫掣之狀。而李氏又復能爲墨竹，此互相取備也。其畫雖傳於世者不多，然推類可以想見。至於畫《風虎雲龍圖》者，便見有霸者之略，異於常畫。蓋不期至是，而志之所之，有不能遏者。《宣和畫譜》一七。

61　見鍾隱1。

62　魯直詩注：世傳江南李王作竹，自根至梢，極小者一鉤勒成，謂之「鐵鉤鎖」。自云：「唯柳公權有此筆法。」《海録碎事》一九。《錦繡萬花谷》前集七。

63　江南李後主善詞章，能書畫，皆殝妙絶。是時紙筆之類，亦極精致。世傳尤好玉屑牋，於蜀主求牋匠造之，唯六合水最宜於用，即其地製作。今本土所出麻紙，無異玉屑，蓋所造遺範也。《珍席放談》下。

64　南唐後主留心筆札，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石硯三物爲天下之冠。自李氏之亡，龍尾石不復出。嘉祐中，校理錢仙芝知歙州，訪得其所，乃大溪也。李氏常患溪深不可入，斷其流，使由他道。李氏亡，居民苦其溪之回遠，導之如昔，石乃絶。仙芝移溪還故道，石乃復出，遂與端溪並行。《澠水燕談録》八。

65　江南李氏後主寶一研山，徑長尺踰咫，前聳三十六峯，皆大如手指，左右則引兩阜坡陀，而中鑿爲研。及江南國破，研山因流轉數士人家，爲米元章所得。後米老之歸丹陽也，念將卜宅，久勿就。而蘇仲恭學士之弟者，才翁孫也，號稱好事。有甘露寺下竝江一古墓，多羣木，蓋晉、唐人所居。時米老欲得宅，而蘇覬得研山。於是王彦昭侍郎兄弟與登北固，共爲之和會，蘇、米竟相易。米後號「海岳菴」者是也。研山藏蘇氏，未幾，索入九禁。《鐵圍山叢談》五。《漁陽公石譜》（張本《説郛》一六）。

66　李後主得青石硯，墨池中有黄石如彈丸，水常滿，終日用之不耗，每以自隨。後歸朝，陶穀見而異之，硯大不可持，乃取石彈丸去。後主拽其手，振臂就馬，後主請以寶玩爲謝，陶不許。後主曰：「惟此硯能生水，他硯皆不可用。」陶試數十硯，皆不生。後主索之良苦，不能奈，曰：「要當碎之。」石破，中有小魚，跳地上即死。自是硯無復澤潤。《硯譜》（《類説》五九）。

67　南唐李主諱煜，改鸜鵒爲八哥。《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

周　后

1　後主昭惠國后周氏，小名娥皇，司徒宗之女，十九歲來歸。通書史，善歌舞，尤工琵琶，嘗爲壽元宗前，元宗歎其工，以燒槽琵琶賜之。至于采戲弈棋，靡不妙絶。後主嗣位，立爲后，寵嬖專房。創爲高髻纖裳及首翹鬢朵之妝，人皆効之。嘗雪夜酣燕，舉杯請後主起舞，後主曰：「汝能創爲新聲，則可矣。」后即命牋綴譜，喉無滯音，筆無停思，俄頃譜成，所謂《邀醉舞破》也。又有《恨來遲破》亦后所製。故唐盛時，《霓裳羽衣》最爲大曲，亂離之後，絶不復傳，后得殘譜，以琵琶奏之，於是開元、天寶之遺音復傳于世。内史舍人徐鉉開之於國工曹生。鉉亦知音，問曰：「法曲終則緩，此聲乃反急，何也？」曹生曰：「舊譜實緩，宫中有人易之，非吉徵也。」後主以后好音律，因亦躭嗜，廢政事，監察御史張憲切諫，賜帛三十匹以旌敢言，然不爲輟也。未幾，后卧疾已革，猶不亂，親取元宗所賜燒槽琵琶、及平時約臂玉環爲後主别，乃沐浴妝澤，自内含玉，卒于瑶光殿，年二十九。葬懿陵。後主哀，自製誄刻之石，與后所愛金屑檀槽琵琶同葬。又作書燔之與訣，自稱「鰥夫煜」，其辭數千言，皆極酸楚。或謂后寢疾，小周后已入宫中，后偶褰幔見之，驚曰：「汝何日來？」小周后尚幼，未知嫌疑，對曰：「既數日矣。」后恚怒，至死，面不外向。故後主過哀，以揜其迹云。陸游《南唐書》一六。馬令《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一八。

小周后

1　後主后周氏，司徒宗之少女，前后之妹。少以姻戚往來宫中，後主見其美姿容，乃納之。前后疾亟，忽見后入，乃問：「妹妹幾時至宫來？」后時年幼，不知嫌疑，即以實對，曰：「既數日矣。」后怒，遂面壁而卧，至死不顧。后既殂，常入禁中，至納爲后，乃成禮。已而將納采，後主令校鵝被以繒綵，使啣書，極於侈靡。及親迎，民庶觀者或登於屋，有墜瓦而死。其夕讌羣臣，韓熙載而降皆爲詩以諷焉，而後主不之譴。自是士庶婚姻寖成風俗。《江南野史》三。馬令《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一八。

2　后自昭惠殂，常在禁中，後主樂府詞有「衩幭步香堦，手提金縷鞋」之類，多傳于外。至納后，乃成禮而已。馬令《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一八。

3　李煜僞長秋周氏，居柔儀殿，有主香宫女。其焚香之器曰：把子蓮、三雲鳳、折腰獅子、小三神、卍字金鳳、口罌玉太古、容華鼎，凡數十種，金玉爲之。《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一八。

4　見李煜27。

李景遂

1　晉王景遂，先主第三子。天資雍睦，美姿容，性和厚。讓皇殂於丹陽，遣送葬，望柩哀慟雨淚，觀者爲之出涕。兄璟繼位，立爲儲副，固讓不從，改字退夫以見志。接物得人歡心。喜與賓僚宴詠，投壺賦詩。好用美玉器，每以玉器行酒，客傳玩，惟贊善張易乘醉抵於地，曰：「輕人貴寶，殿下豈當至是耶！」坐客失色，景遂收容厚謝，撤以他器。嗣主遣易泛海使契丹，景遂手疏留之曰：「朝中如易者幾希，宜朝夕左右，今泛不測之淵，投足黠虜，歸朝莫準。」嗣主答曰：「張易奇人，海龍王亦懼之。」景遂一日朝服，忽於宫中揖讓，謂左右曰：「上帝詔許旌陽召吾偕往，頃當行矣。」急入北堂，拜辭所生母，無疾坐亡。贈太傅，謚文成。《玉壺清話》一〇。馬令《南唐書》七。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九。參見張易2。

2　初，景遂之出鎮也，弘冀爲太子，弘冀嘗被譴於元宗，有復立景遂之意。景遂在鎮，亦頗忽忽多忿躁。嘗以忤意殺都押衙袁從範之子，弘冀刺知之，乃使親吏持酖遺從範，使毒景遂。景遂擊鞠而渴，索漿，從範毒漿以進之，暴卒，年三十九。未歛，體已潰。元宗素友愛，聞訃悲悼，左右欲少慰釋之，因妄曰：太弟初得疾，忽語人曰：「上帝命我代許旌陽。」元宗始少解，故被酖之事竟不之知。廢朝七日。贈太弟，謚文成。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九。

李景達

1　齊王景達，字子通，烈祖第四子，元宗之母弟也。……爲理嚴察，人多憚之。好神仙脩鍊之事，記室徐鍇獻《述仙賦》以諷，遂絶所好。嘗從元宗遊苑中，乘小舟而覆，左右惶駭，景達入水負元宗出。性非善水而能蹈之者，忠誠之至也。元宗多與宗戚近臣曲宴，如馮延巳、陳覺、魏岑之徒喧笑無度，景達每呵責之。嘗與延巳會飲，延巳欲以詭佞賣恩，佯醉，撫景達背曰：「爾不得忘我。」景達大怒，入白元宗，請致之死，元宗慰諭而已。出謂所親曰：「吾悔不先斬以聞。」太子讚善張易從容謂景達曰：「羣小構扇，其禍不細。大王力未能去，自宜隱忍。」景達由是罕預曲宴，每被召輙辭以疾。馬令《南唐書》七。陸游《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一九。

2　見李璟4。

李弘冀

1　弘冀，元宗長子。故唐之末，民間相傳讖曰：「東海鯉魚飛上天。」而烈祖果育於徐氏，因信符讖。又有讖曰：「有一真人在冀川，開口持弓向左邊。」元宗欲其子應之，乃名之曰弘冀。陸游《南唐書》一六。參見錢鏐24。

2　文憲太子〔弘〕冀，既正儲闈，頗專國，而又率多不法。元宗一日甚怒，撻之以毬杖，且曰：「當命太弟景遂代之。」冀有慚色。他日密使人持酖付昭慶宫使袁從範。從範從太弟在金陵，未幾，從範子承乾爲景遂嬖臣宋何九讒搆，遂寘之法，從範懼而且怨。會景遂擊鞠暑渴，從範進漿，遇酖，即日薨。未殯而體已潰矣。《江表志》中。

3　保大末，太弟懇乞就藩，燕王弘冀爲皇太子，以令旨牓子逼逐昭慶宫僚，太弟始自鎮國門上馬就道。論者知太子之不永焉。《江南餘載》上。

李從善

1　見李煜37。

李從謙

1　吉王從謙，元宗第九子，後主母弟也。風采峭整。喜爲律詩，動有規誨。後主燕閒嘗與侍臣弈，從謙甫數歲，侍側。後主命賦《觀碁》詩，曰：「竹林二君子，盡日竟沉吟。相對終無語，争先各有心。恃强斯有失，守分固無侵。若筭機籌處，滄滄海未深。」後主賞歎久之。馬令《南唐書》七。《江南野史》三。《江南野録》（《詩話總龜》前集一）。

2　僞唐宜春王從謙喜書札，學晉二王楷法。用宣城諸葛筆，一枝酬以十金，勁妙甲當時，號爲「翹軒寶箒」，士人往往呼爲「寶箒」。《清異録》下。

3　江南後主同氣宜春王從謙，常春日與妃侍游宫中後圃，妃侍覩桃花爛開，意欲折而條高，小黄門取綵梯獻，時從謙正乘駿馬擊毬，乃引鞚至花底，痛採芳菲，顧謂嬪妾曰：「吾之緑耳梯何如？」《清異録》上。

李芳儀

1　李芳儀，江南國主李璟女也。納土後，在京師，初嫁供奉官孫氏，爲武疆都監。爲遼中聖宗所獲，封芳儀，生公主一人。趙至忠虞部自北虜歸宋，嘗仕遼爲翰林學士，修國史，著《虜庭雜記》載其事。時晁補之爲北都教官，覽其書而悲之，與顔復長道作《芳儀曲》云……江州廬山真風觀，李主有國日施財修之，刊姓氏於石，有太寧公主、永禧公主，皆李璟女，不知芳儀者孰是也。《避暑漫抄》（陶本《説郛》三九）。《南唐拾遺記》。《十國春秋》一九。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五

宋齊丘

1　宋齊丘微時，日者相之曰：「君貴不可説，然亞夫下獄之相，君實有之。位極之日，當早引退，庶幾保全。」齊丘登相位數載，致仕。復以大司徒就徵。保大末，坐陳覺謀干記事，乃餓死于青陽。《南唐近事》。

2　宋齊丘，豫章人。父嘗在鍾傳幕下。齊丘素落魄，父卒，家計蕩盡，已在窮悴，朝夕不能度。時姚洞天爲淮南騎將，素好士，齊丘欲謁之，且囊空無備紙筆之費，計無所出，但於逆旅杜門而坐。如此殆數日，鄰房有散樂女，尚幼，問齊丘曰：「秀才何以數日不出？」齊丘以實告，女歎曰：「此甚小事，秀才何吝一言相示耶？」乃惠以數緡。齊丘用市紙筆，爲詩詠以投洞天。其略曰：「某學武無成，攻文失志，歲華蹭蹬，身事蹉跎。胸中之萬仞青山，壓低氣宇；頭上之一輪紅日，燒盡風雲。加以天步陵遲，皇綱廢絶，四海淵黑，中原血紅。挹飛蒼走黄之辨，有出鬼没神之機。」洞天怒其言大，不即接見。齊丘窘急，乃更其啓，翌日復至。其略曰：「有生不如無生，爲人不若爲鬼。」又云：「其爲誠懇萬端，只爲飢寒兩字。」洞天始憫之，漸加以拯救。徐温聞其名，召至門下。及昪之有江南也，齊丘以佐命功，遂至將相。乃上表以散樂女爲妻，以報宿惠，許之。《五代史補》二。《江南别録》。

3　時先主刺昇州，其親友饒洞天出守廬陵，齊邱因刺謁之，與語終日，延於門下，旦夕爲之醼，因訪時務。未幾，洞天解郡，遂命載歸廣陵，未至而洞天疾病且死，因遺書薦之於先主。既至，棲遲逆旅，裹調罄乏，因吁歎數四。其鄰倡優女魏氏聞之，乃竊賂遺數鍰，由是獲備管幅，遂克投贄。一見，先主賓之以國士，大獲賂遺。尋□娶魏氏，館而給之。《江南野史》四。

4　宋齊丘爲儒日，修啓投姚洞。其大略云：「城上之嗚嗚曉角，吹入愁腸，樹頭之颯颯秋風，結成離恨。」又曰：「其如干懇萬端，無奈饑寒兩字。」時有識者云：「當須殍死。」果如其言。《江表志》下。

5　烈祖爲昇州刺史，齊丘因騎將姚克瞻得見。暇日陪燕游，賦詩以獻曰：「養花如養賢，去草如去惡。松竹無時衰，蒲柳先秋落。」烈祖奇其志，待以國士。從鎮京口，入定朱瑾之難，常參秘畫。因説烈祖講典禮，明賞罰，禮賢能，寬征賦，多見聽用。烈祖爲築小亭池中，以橋度，至則徹之，獨與齊丘議事，率至夜分。又爲高堂，不設屏障，中置灰鑪而不設火，兩人終日擁爐畫灰爲字，旋即平之。人以比劉穆之之佐宋高祖。然齊丘資躁褊，或議不合，則拂衣逕起，烈祖謝之而已。義祖獨惡其爲人，每欲進拔輒不果，浮沉下僚十餘年。陸游《南唐書》四。《十國春秋》二〇。

6　宋齊丘既在知誥賓席，温甚疑之。有石頭大師者，温頗加待遇，而齊丘亦寓於石頭之精舍。一日，温謂石頭曰：「宋措大在吾兒子門下，甚非純信之士，慮其近習，不以忠孝爲務，師其察之。」石頭乃伺其所爲，而齊丘已察其意，自是晨出暮返，歸必大醉，或以花間柳曲謳歌之辭以示之。石頭乃謂温曰：「宋措大蓋狂漢耳，不足爲慮。」温由是不介意。《五國故事》上。

7　見李昪6。

8　見李建勳4。

9　偶閲大中祥符間太常博士許載著《吴唐拾遺録》，所載多諸書未有者。其《勸農桑》一篇正云：「吴順義年中，差官興版簿，定租税，厥田上上者，每一頃税錢二貫一百文，中田一頃税錢一貫八百，下田一頃千五百，皆足陌見錢，如見錢不足，許依市價折以金銀，算計丁口課調，亦科錢。宋齊丘時爲員外郎，上策乞虚擡時價，而折紬、綿、絹本色，曰：『江淮之地，唐季已來，戰争之所。今兵革乍息，黎甿始安，而必率以見錢，折以金銀，此非民耕鑿可得也，無興販以求之，是爲教民棄本逐末耳。』是時，絹每匹市價五百文，紬六百文，綿每兩十五文，齊丘請絹每匹擡爲一貫七百，紬爲二貫四百，綿爲四十文，皆足錢，丁口課調，亦請蠲除。朝議喧然沮之，謂虧損官錢，萬數不少。齊丘致書於徐知誥曰：『明公總百官，理大國，督民見錢與金銀，求國富庶，所謂擁篲救火，撓水求清，欲火滅水清可得乎？』知誥得書，曰：『此勸農上策也。』即行之。自是不十年間，野無閒田，桑無隙地，自吴變唐，自唐歸宋，民到於今受其賜。」齊丘之事美矣。徐知誥亟聽而行之，可謂賢輔相。而《九國志·齊丘傳》中略不書，《資治通鑑》亦佚此事。《容齋續筆》一六。

10　時先主權位日隆，中外皆知有代謝之勢，而以吴主恭謹守道，欲待嗣君。先主次子景遷，吴主之壻也，先主鍾愛特甚。齊丘使陳覺爲景遷教授，爲之聲價。齊丘參決時政，多爲不法，輒歸過於嗣主而盛稱景遷之美，幾有奪嫡之計。所以然者，以吴主少而先主老，必不能待，他日得國，授於景遷易制，己爲元老，威權無上矣。此其日夕爲謀也。先主覺之，乃召齊丘如金陵以爲己之副，遥兼申蔡節度使，無所關預，從容而已。《江南録》（《通鑑考異》三〇）。

11　宋齊丘，洪井人。多機智，極才辯。事徐知誥，甚見狎密。先請廣里堠，以塼甃之，時人謂之「塼堠里大」。齊丘乃説知誥曰：「公累世相楊氏，有大功，民間皆知公非徐氏之嫡，其實李也。今有『塼堠里大』之兆。又讖曰『密密作』，楊行密開托之初也；『唐唐得』，非公而誰？天命定矣，願公速副民望。」知誥大悦，乃篡楊氏，僭帝位，國號大唐，遂以齊丘爲相。後璟立，以他事誅之，無遺類。《紀異録》（《分門古今類事》二〇）。

12　初，烈祖權位日隆，舉國皆知代謝之勢。吴主謙恭無失德，烈祖懼羣情未協，欲待嗣君，與齊丘議合。已而都押衙周宗揣微指，請急至都，以禪代事告齊丘。齊丘默計，大議本自己出，今若遽行，則功歸周宗，欲因以釣名，乃留與夜飲，亟遣使，手書切諫，以爲時事未可。後數日，馳至金陵，請斬宗以謝國人。烈祖亦悔，將從之，徐玠固争，財黜宗爲池州副使。玠乃與李建勳等遂極言宜從天人之望。復召宗還舊職。齊丘由是頗見疏忌，留爲諸道都統判官，加司空，無所關預，從容而已。數請退，烈祖以南園給之。俄而齊國建，猶以勳舊爲左丞相，而不預事。李德誠、周本自廣陵持吴帝詔，來行傳禪，齊丘謂德誠子建勳曰：「尊公吴室元勳，今日掃地矣。」獨稱疾卧家，不預勸進。烈祖既受禪，徐玠爲侍中，李建勳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周宗爲樞密使，齊丘但遷司徒，中懷不平。及宣制至「布衣之交」，忽抗聲曰：「臣爲布衣時，陛下亦一刺史耳！今爲天子，可不用老臣矣！」烈祖優容之。嘗夜宴天泉閣，李德誠曰：「陛下應天順人，惟宋齊丘不悦。」因出齊丘諷止勸進書，烈祖却之曰：「子嵩三十年故人，豈負我者！」齊丘頓首謝。自是爲求媚計，更請降讓皇爲公侯，絶吴太子璉婚。久之，表言備位丞相，不當不聞國政，又自陳爲人所間，烈祖大怒。齊丘歸第，白衣待罪，而烈祖怒已解，謂左右曰：「宋公有才，特不識大體爾。孤豈忘舊臣者！」命吴王璟持手詔召見，遂以丞相同平章事，寖復委任。陸游《南唐書》四。《十國春秋》二〇。

13　見李昪32。

14　宋齊丘既以徐氏啓慶，開國之宴，遂乘醉大詬於筵上。百僚悚然，知誥隱忍而已。《五國故事》上。

15　齊丘久之，計無所出，乃更上書請議遷讓皇他郡，以絶人望。吴世子璉，烈祖子婿也，又請絶其婚而斥遠之。其詞云：「非獨婦人有七出，夫有罪亦可出之。」聞者莫不大笑。馬令《南唐書》二〇。

16　齊邱常與先主議選宫嬪，雜以珠貝羅綺，使之泛海，北通契丹，欲圖復中原。而虜主耶律德光使至，厚幣遣還，迨至淮北，乃使人殺之，復遣沿海賫琛以爲報聘。虜主不知，謂北朝殺己之使，因漸構隙。前後如是者數四，于是德光大怒，數寇邊境。及啣晉少主與之抗禮，遂入梁園。遣使召江南與之會醼，嗣主謙抑，辭而不行。故周世宗初征淮南詔書云：「結連并寇，與我爲仇；勾誘契丹，至今未已。」皆齊邱之始謀也。或云：虜母青媛乃江南之嬪。《江南野史》四。

17　見李昪26。

18　齊丘親吏夏昌圖盗庫金數百萬，特判傅輕典，烈祖命斬昌圖。齊丘慚，稱疾求罷省事，許之，遂不復朝謁。帝遣壽王景遂勞問，許鎮故鄉，始入朝，因召與宴飲。齊丘酒酣，輒曰：「陛下中興，實老臣之力，乃忘老臣，可乎？」烈祖怒曰：「太保始以游客干朕，今爲三公，足矣！」齊丘詞色愈厲，曰：「臣爲游客時，陛下亦偏裨耳，今不過殺老臣！」遂引去。烈祖頗悔，明日手詔曰：「朕之性，子嵩所知，少相親，老相怨，可乎？」拜鎮南節度使。至鎮，起大第，窮極宏麗，坊中居人，皆使修飾垣屋，民不堪其擾，有逃去者。初赴鎮，烈祖曰：「衣錦晝行，古人所貴。」賜以錦袍，親爲着之，遂服錦袍視事。陸游《南唐書》四。《十國春秋》二〇。

19　宋齊丘出鎮洪州，詔賜錦袍，烈祖親爲衣之。李建勳贈詩，有「一人看上馬，雙節引還鄉」之句。時論榮之。《江南餘載》下。

20　宋齊丘鎮鍾陵，有布衣李匡堯累贄謁於宋，宋知其忤物，託以他故，終不與之見。一日，宋公喪子，匡堯隨弔客造謁賓司，復贄之，乃就賓次大署二十八字，却云：「安排唐祚挫强吴，盡是先生設廟謨，今日喪雛猶自哭，讓王宫眷合如何？」《江表志》上。《夢溪筆談》二三。

21　見李家明1。

22　見李璟9。

23　陳覺、李徵古少日依託鎮南楚公宋齊丘，援引至樞密使。保大之末，王室多故，覺及徵古屢上變，言天命已改，請元宗深居後苑，委國老攝國事。令陳喬草勅，喬袖勅上前曰：「陛下既署此勅，臣不復見陛下矣。」元宗使鍾謨言於周世宗，曰：「罪大臣，理合奏啓。」世宗曰：「自家國事，我國何預！」元宗乃命湯悦草制曰：「惡莫大于無君，罪莫重于賣國。宋齊丘本一布衣，遭遇先帝，不二十年窮極富貴。陳覺、李徵古言齊丘是造國之手，理當居攝云云。即日徙齊邱青陽安置，覺、徵古各賜自盡。」齊丘將至青陽，絶食數日。後命至，家人亦菜色，中使云：「令公捐館，方使供食。」家人以絮掩口而卒。《江表志》中。

24　嗣主自亡淮南，神情躁撓，荒悸不安，嘗曰：「孤欲屣脱國務，放心雲鶴，每思寄託，恨未得人。」時陳覺、李徵古等常見親密，因順旨而言：「齊丘先朝夙老，謀家造國，四方所知，若委之國事，俾繼伊、旦，陛下暫輟萬幾，高宴深宫，候睿德隆寧，歸政何晚！」又會鍾謨北使返諭，稱世宗曰：「朕與江南分義既定，然宋齊丘不死，殆難保其久永，合朝順非，遂成釁隙。」因是貶殺覺等。時齊丘不知其旨，乃見艫艦舟詔入，遣歸九華。既至，遂絶糧七日而卒。齊丘昔常著啓云：「至於千慤萬端，只爲飢寒兩字。」人見其死，謂之自讖。《江南野史》四。

25　徐公撰《江南録》，議者謂之不直，蓋不罪宋國老故也。國老當淮甸失律之後，援引門人陳覺、李徵古掌樞密之任，且授其意曰：天命已去，元宗當深居後苑，國老監國。元宗詔將行，陳喬草詔争之而止，舉國皆聞。爲臣之道，餘可知矣。《江表志》中。

26　宋齊丘相江南李先主昪及事中主璟，二世皆爲右僕射。璟愛其才，而知其不正。一日，選景於華林廣園，以明妝列侍，召齊丘共宴，試小妓羯鼓，齊丘即席獻《羯鼓詩》曰：「巧斵牙牀鏤紫金，最宜平穩玉槽深。因逢淑景開佳宴，爲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輕憁孤鵲噪，杖頭乾快亂蟬吟。開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將軍好用心。」又嘗獻《鳳凰臺》詩，中有「我欲烹長鲸，四海爲鼎鑊。我欲羅鳳凰，天地爲矰繳」之句。皆欲諷其跋扈也，而主終不聽。不得意，上表乞歸九華，其略云：「千秋載籍，願爲知足之人；九朵峯巒，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詐也，一表許之，賜號九華先生，以青陽一縣輿賦給之，怨毁萬狀。後放歸田里鎖之，穴其牆以給膳，遂自經，年七十三。《湘山野録》下。《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參見《西溪叢語》上。

27　宋齊丘，豫章人。天下喪亂，經籍道息。齊丘忿然力學，根古明道，宗經著書。鍾氏既亡，洪州兵亂，隨衆東下。先主爲昇州刺史，往依焉，大禮之。齊丘本字超回，歙人。汪台符貽書侮之曰：「聞足下齊大聖以爲名，超亞聖以爲字。」齊丘慚，改字子嵩。先主深欲進用，爲義父徐温所惡，凡十年，温卒，方用爲平章事。遂樹朋黨，陰自封殖，狡險贪愎，古今無之。不知命，無遠識，事三朝，惟延卜祝占相者數十輩置門下。傳云齊丘少夢乘龍上天，至垂老猶抱狂妄，及國家發難，尚欲因其釁以窺覬，時已年七十三矣。事敗，囚於家，鑿土頓穿寶以給食，因而縊焉。平生無正娶，止以倡人爲偶。亦封國，無子，以從子摩詰爲嗣。《玉壺清話》一〇。《十國春秋》一〇。

28　宋齊丘至青陽，初命穴牆給食，俄又絶之，餒者數日。中使謂齊丘曰：「俟令公捐館，方供食耳。」以絮塞其口，遂卒。……元宗暮年，禁中往往見齊丘、陳覺、李徵古如生時，禳之不去，甚惡之，因議南幸。太子宏冀病，亦數見太弟爲祟云。《江南餘載》下。

29　宋齊丘好交術士，得罪之日，出入其門者蓋八百人。《江南餘載》上。

30　齊丘性度不能洪綽，襟器斗筲，苟不附己，莫之容忍。汪台符譏其名字，潛沈深淵。初鎮南昌日，有故識慢言，致之大辟，乃牓其尸曰：「毁辱先皇，謗訕今上，亂臣賊子，宜棄市朝。」斯亦孔子所謂管仲之器小哉！初囚九華，乃命筆作《老牛歌》以獻，爲主者所匿，今傳於人口。將死，謂人曰：「吾昔幽囚楊氏於泰州，一無聊生，吾之罪也。然今一死，故無所恨。」遂自縊而卒。《江南野史》四。

31　見徐融2。

32　江南宋齊丘，智謀之士也。自以謂江南有精兵三十萬；士卒十萬，大江當十萬，而己當十萬。《夢溪筆談》二三。《江南野録》（《類説》一八）。《南唐拾遺記》。參見馬令《南唐書》二〇、陸游《南唐書》四。

33　藝祖時，嘗遣使至江表，宋齊丘送於郊次。酒行，語熟，使者啓令曰：「須啗二物，各取南北所尚，復以二物，仍互用南北俚語。」使者曰：「先喫鱣魚又喫螃蟹，一似拈蛇弄蝎。」齊丘繼聲曰：「先喫乳酪，後喫喬團，一似噇膿灌血。」時朝廷方草創，用度不給，倚江表爲外府，故齊丘及之。左右以令逼使之太甚，相顧失色。使者雅歎焉，故歸朝而間行。《蟹譜》下。

34　几建碑碣，皆齊丘之文，命韓熙載八分書之。熙載常以紙實其鼻，或問之故，答曰：「其辭穢而且臭。」《江南野史》四。馬令《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八。

35　書札不工，亦自矜衒，而嗤鄙歐、虞之徒。馮延巳亦工書，遠勝齊丘，而佯爲師授以求媚。齊丘謂之曰：「子書非不善，然不能精意，往往似虞世南，其何堪也！」其狂瞽如此。馬令《南唐書》二〇。《十國春秋》二〇。

徐知諤

1　江南徐知諤爲潤州節度使温之少子也，美姿度，喜畜奇玩。蠻商得一鳳頭，乃飛禽之枯骨也。彩翠奪目，朱冠紺毛，金嘴如生，正類大雄鷄，廣五寸，其腦平正，可爲枕。諤償錢五十萬。《湘山野録》下。馬令《南唐書》八。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〇。

2　梁王徐知諤，温之少子也。該明經術，風度□□，善爲詩屬文，好游樂，善狎侮。□□徧購古書名畫。一日遊蒜山，除地爲廣圃，編虎皮數百番爲巨幄，植旗張纛，極於驕侈，自號「武帳」。會文武，大張樂飲，時以樂焉。方鼓吹振天，忽神物卷江波爲大風雨，盡拔去其帳，亂飛如蝶，翳空而散。知諤單騎奔建康，感寒，遂病而卒。平日嘗謂所親曰：「諺謂人生百歲，七十者稀。吾幼享富貴，而復恣肆。一日之費，敵世人一年之給。或幸卒於七十之半已足矣。」果卒於三十五。十子皆郡縣公。《玉壺清話》九。馬令《南唐書》八。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〇。

徐　遊

1　徐遊，知誨子也。初名景遊，避元宗名去景字。知誨于元宗有舊恩，故元宗待遊及兄汝南郡公遼尤親厚。出入宫省，備顧問，預籌畫，專典宫室營繕及浮屠事，當時言蠹政者以兩人爲首。後主嗣位，好爲文章，遊復以能屬文見昵，封文安郡公。燕飲則流連酣詠，更相倡和，雖后妃在席，不避也。昭惠后好音，時出新聲。或得唐盛時遺曲，遊輒從旁稱美，有三閣狎客之風。間居講論古今得失，後主設問，遊具以所聞對；或遊有疑，以請後主，亦引經義或古事，稱制答之。君臣相矜，至國亡不悟也。遊有巧思，欹器之制久不傳，人無知者，遊獨以意創製，皆合古法。太平興國中，蘇易簡爲學士，得之。暇日試于玉堂，太宗皇帝聞而取視之，歎賞不已。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〇。

李德誠

1　李德誠，廣陵人。少事宣州節度使趙鍠爲給使。吴攻宣州，鍠出降，德誠與韓球俱從之不去。城中復推立裨將周進思以拒吴。鍠使德誠入城，説進思降。將行，暴得疫疾，委頓不克往，乃改命球。球既至，進思斬之，擲其首城外。德誠是日即愈，人皆異之。陸游《南唐書》九。馬令《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七。

2　趙王李德誠卒，德誠即建勳之父也。少時，人相曰：「泰山之高，可比君福，不用寸功，日享千鍾。」德誠少事吴主，獨無一能，寵遇特深，爲馬步軍使，但豐白充美服裘乘馬而已。從諸軍圍安仁義於潤州，諸軍見仁義皆謾駡詬辱，惟德誠執禮，未嘗以一語辱之。城陷，仁義執弓矢毅然坐於城上，無敢近者，久之，獨呼德誠，使前，曰：「雀鼠小人皆駡辱吾，獨汝見我有禮，且有奇相，他日至貴，吾委命於爾，以爲爾功。」乃擲弓矢於地，以愛妾美玩盡贈之。德誠扶掖下城。由是擢拜日進，〔加〕中書令，封趙王。子四十餘人。至先主受禪，用其子建勳之謀，率諸侯勸進，以推戴之功卒厚寵遇。楊武王諸將，惟德誠無寸功，止用謙善而已。卒年八十四。《玉壺清話》九。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七。

3　趙王李德誠鎮江西，有日者自稱世人貴賤一見輒分。王使女妓數人與其妻滕國君同妝梳服飾，偕立庭中，請辨良賤。客俯躬而進曰：「國君頭上有黄雲。」羣妓不覺皆仰首。日者曰：「此是國君也。」王悦而遣之。《南唐近事》。

周　宗

1　烈祖鎮建業日，義祖薨于廣陵，致意將有奔喪之計。康王已下諸公子謂周宗曰：「幸聞兄長家國多事，宜抑情損禮，無勞西渡也。」宗度王似非本意。堅請報簡示信於烈祖，康王以忽遽爲詞。宗袖中出筆，復爲左右取紙，得故茗紙貼，乞手札。康王不獲已而札曰：「幸就東府舉哀，多壘之秋，二兄無以奔喪爲念也。」明年，烈祖朝覲廣陵，康王及諸公子果執上手大慟，誣上不以臨喪爲意，詛讓百端，冀動物聽。上因出王所書以示之，王靦顔而已。《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二一。

2　見李昪1。

3　知誥在相府，嘗一日不悦。其夫人問之，知誥乃告曰：「夜夢不吉，以是爲憂耳。」夫人曰：「夢無吉凶，在人諼之耳。有善諼者，請召之，庶解憂慮。」知誥因出廳事，俄見周宗於庭下，乃謂曰：「我昨夢過順天門，俄而仆地，非凶邪？」宗亟拜賀曰：「此明公宜令人策立也。」知誥大悦，及宗入内室，與夫人同席而飲。後使宗知鹽鐵職務，家遂大富，官至侍中焉。《五國故事》上。

4　見李昪20。

5　僞侍中周宗既阜於家財而販易，每自淮上通商，以市中國羊馬。及世宗將謀渡淮，乃使軍中人蒙一羊皮，人執一馬，僞爲商旅，以渡浮橋而守，繼以兵甲，遂入臨淮。雖金陵弛於邊防，亦周宗務於貪黷。《五國故事》上。

6　初，俞文正爲烈祖幕賓，而宗及馬仁裕皆從給使。至是，宗出鎮江州，文正猶爲九江巡官，輙問宗曰：「馬押衙何在？」宗知其涼德，笑曰：「馬相公出鎮浙西久矣。」文正嘗預公宴，俛首詐曰：「下官飲量、棋局，令公素知之。」座皆愕然，而宗不之罪。其寬厚類如此。連歷將相，奉法循理，然貲産巨億，儉嗇愈甚，論者鄙之。留守東都，以老病乞骸骨，乃以司徒致仕。周兵初起，而宗卒，宋齊丘撫棺哭曰：「君太能黠，來亦得時，去亦得時。」元宗聞之不平。宗娶繼室生二女，皆國色，繼爲國后。侈靡之盛，冠于當時。馬令《南唐書》一一。陸游《南唐書》五。《十國春秋》二一。

李建勳

1　建勳，字致堯。少好學，能屬文，尤工詩。德誠在潤州，嘗秉燭夜出，候者以告，義祖疑有變，徙江州。德誠猶慮讒閒，遣建勳入謁，義祖見之釋然，妻建勳以女，所謂廣德公主也。建勳家世將相，又娶於徐氏，爲其國貴游，然杜門不預世事，所與交皆寒畯，裘馬取具而已。烈祖鎮金陵，用爲副使。預禪代之策，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加左僕射，監修國史，領滑州節度使。自開國至昇元五年，猶輔政，比他相最久。烈祖鑒吴之亡，由權在大臣，意頗忌之，而建勳無引退意。會建議政事，當更張者，且言事大體重，不可自臣下出，請以中旨行之。烈祖雖從之，未有命也，建勳遽命舍人草制。給事中常夢錫劾奏建勳擅造制書，歸怨於上。烈祖得奏，適會本意，乃降制放還私第。廣德公主剛果有智，入謂烈祖曰：「吾父無恙時，兄亦嘗求見，與李郎書，今何見負？」烈祖曰：「此自國事，吾與李郎骨肉之情，固無間也。」召見慰勉焉。未幾復相。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一。

2　元宗初，馮延魯自水部員外郎爲中書舍人。李建勳歎曰：「爵禄所以馭士，今四郊未靖，而延魯以一言稱旨輒驟遷之，若後有立大功者，當以何官賞之？」《江南餘載》上。參見馮延魯1。

3　建州既平，俘虜人口稍多，宰相李建勳請官出錢贖之還本土，東閩賴之。《江南餘載》上。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一。

4　元宗嗣位，李建勳出帥臨川，謂所親曰：「今主上寬大之度，比於先帝遠矣，但性習未定，左右獻替，須得方正之士。若目前所覩，終恐不守舊業。」及馮延魯、陳覺出討閩中，徵督軍糧，急于星火，建勳以詩寄延魯曰：「粟多未必爲全計，師老須防有援兵。」既而福州之軍果爲越人所敗。歸并司空，累表致政，自稱爲鍾山公，詔授司徒，不起。時學士湯悦致狀賀之，建勳以詩答曰：「司空猶不受，那敢作司徒。幸有山公號，如何不見呼？」先是，宋齊邱自京口求退，歸于青陽，號九華先生，未周歲，一徵而起，時論薄之。建勳年德未衰，時望方重，或有以宋公比之，因爲詩曰：「桃花流水須相信，不學劉郎去又來。」捐館之夕，告門人曰：「時事如此。吾得保全，爲幸已甚。吾死，不須封樹立碑，冢土任民耕鑿，無延他日毁斲之弊。」其後甲戌之歲，公卿塋域爲兵發殆徧，獨建勳莫知葬所，訖不及禍。《江表志》中。《南唐近事》（《詩話總龜》前集一八、《類説》二一）。《江南餘載》下。馬令《南唐書》一〇、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一。

5　鍾山相李建勳，少好學，風調閒粹。徐温以女妻之，奩橐之外，復賜田沐邑，歲入巨萬。雖極富盛，不喜華靡，屏斥世務，喜從方外之游。徧覽經史，資禀純儒，故所以常居重地，寡斷不振。其爲詩，少猶浮靡，晚年方造平淡。營别墅於蔣山，泉石佳勝。再罷相，逼疾求退，以司徒致仕，賜號鍾山公。或謂曰：「公未老無疾，求此命，無乃復爲九華先生耶？」九華即宋齊丘，常乞骸，屢矯國主。公曰：「余嘗笑宋公輕以出處，敢違素心，吾必非壽考之物，勞生紛擾，耗真蠹魂，求數年閒適爾。」嘗畜一玉磬，尺餘，以沈香節安柄，叩之，聲極清越，客有談及猥俗之語者，則擊玉磐數聲於耳。客或問之，對曰：「聊代洗耳。」一軒牓曰「四友軒」：以琴爲嶧陽友，以磬爲泗濱友，《南華經》爲心友，湘竹簟爲夢友。果遂閒曠，五年而卒，江南之佳士也。《玉壺清話》一〇。《澄懷録》上。

6　李建勳鎮臨川，方與僚屬會飲郡齋，有送九江帥周宗書至者，訴以赴鎮日近，器用儀注或闕，求輟于臨川。李無復報簡，但乘醉大批其書一絶云：「偶罷阿衡來此郡，固無閒物可應官。憑君爲報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南唐近事》。又《詩話總龜》前集四一引。

7　李建勳罷相江南，出鎮豫章。一日與賓僚遊東山，各事寬履輕衫，攜酒餚，引步於漁溪樵塢間，遇佳處則飲。忽平田間一茆舍有兒童誦書聲，相君攜策就之，乃一老叟教數村童。叟驚悚離席，改容趨謝，而翔雅有體，氣調瀟洒，丞相愛之，遂觴於其廬，置之客右，叟亦不敢輒談。李以晚渴，連食數梨，賓僚有曰：「此不宜多食，號爲五臟刀斧。」叟竊笑。丞相曰：「先生之哂，必有異聞。」叟謝曰：「小子愚賤，偶失容於鈞重，然實無所聞。」李堅質之，仍脅以巨觥，曰：「無説則沃之。」叟不得已，問説者曰：「敢問刀斧之説有稽乎？」曰：「舉世盡云，必有其稽。」叟曰：「見《鶡冠子》，所謂五臟刀斧者，非所食之梨，乃離别之『離』爾。蓋言人之别離，戕伐胸懷，甚若刀斧。」遂就架取一小策，振拂以呈丞相，乃《鶡冠子》也。檢之如其説。李特加重。《湘山野録》上。《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

8　李建勳年八十，謁宋齊丘于洪州，題一絶于信果觀壁云：「春來漲水流如活，曉出西山勢似行。玉洞主人經劫在，攜竿步步就長生。」歸高安，無病而卒。《青瑣後集》（《詩話總龜》前集二）。

9　李建勳博覽羣籍，頗善理論，宋齊丘嘗曰：「李相善談，不必潤色，自是一片文章矣。」《南唐近事》（《錦繡萬花谷》前集二三）。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一。

10　鍾山公鎮臨川，賞牡丹。有小吏手捧硯，舉止有士人風。公曰：「學詩乎？」曰：「粗親筆硯。」因令口占一篇，其警句云：「三月莫辭千度醉，一生能得幾回看！」公曰：「他日定成器。」因勉令就學。明年，謁嶺南李國老，大加稱賞，賫數百縑，于金陵酒樓，數日而盡。醉中挂帆數百里，至落星灣，半醒，煙雨中登水心寺，題詩于水軒曰：「分飛南渡春風晚，却返家林事業空。無限離情似楊柳，萬條垂向楚江東。」《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三）。

徐　玠

1　見李昪1。

2　徐丞相玠反覆於楊李之際，意以恩澤自固。累臨方鎮，率以貪濁聞。其性本好神仙，頗修服餌之術，然乃以賤價市丹砂之下者，以充其用。《釣磯立談》。《九國志》（《職官分紀》三）。馬令《南唐書》一〇。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一。

刁彦能

1　〔徐〕知訓忌烈祖，每欲加害。嘗召烈祖飲，伏劍士於室中，彦能行酒，以手搯烈祖而推之，烈祖悟，起去。又嘗從知訓會烈祖于山光寺。是日知訓大沉酗，决欲害烈祖，徐知諫以謀告烈祖，烈祖乃奔。知訓授彦能劍使追殺之，及於中塗，彦能舉劍揚袖，以示烈祖。還，紿以弗及。既而朱瑾殺知訓，義祖稍知其罪惡，將吏多被譴責。見彦能諫書，善之，復使事知諫於潤州。烈祖受禪，召入禁衛，叙其舊恩，遷天威軍都虞候、左衞使。元宗即位，出爲饒、信二州刺史，建州留後，撫州節度使。彦能喜讀書，委任文吏，郡政修理。亦好篇詠，嘗與李建勳贈答。建勳奏之，元宗笑曰：「吾不知彦能乃西班學士也」。性修嚴，所居雖傳舍，一日必葺。周宗、何敬洙皆故人也，每飲酒，常蓬首裸袒，彦能在座，則皆儼然。卒年六十有八。馬令《南唐書》一一。陸游《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二一。

游簡言

1　游簡言爲中書侍郎，兼領銓選，差擇清峭。有邵唐者，試判不入等，上疏言簡言父恭嘗爲鄂帥杜洪記室，洪與朱梁結連，恭預其謀，簡言乃逆臣之子，不宜列於清近。上怒其誹謗，詔決杖配流饒州。《江南餘載》上。

2　見徐鍇7。

杜　業

1　兵部尚書杜業任樞密，有權變，足機會，兵賦民籍，指之掌中。其妻張氏妒悍尤急，室絶婢妾，業憚之如事嚴親。烈祖嘗命元皇后召張至内庭，誡之曰：「業位望通顯，得置妾媵，何拘忌如此？豈婦道所宜耶？」張雪涕而言曰：「業本狂生，遭逢始運，多壘之初，陛下所藉者駑馬未竭耳，而又早衰多病，縱之必貽其患，將誤于任使耳。」烈祖聞之大加獎嘆，以銀盆綵段賞之。《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二一。

王崇文

1　王崇文以舊德殊勳，位崇台衮，巨鎮名藩，節制逮之，坐鎮浮競。出入三朝，喜愠莫形，世推名將。臨武昌日，閲兵於踘蹴場，武昌廳有古屋百餘間，久經霖雨，一旦而頽，出乎不意，聲聞數里，左右色動心恐，惟崇文指縱點閲，安詳如故，亦無所顧問。《南唐近事》。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二。　案：王崇文，《南唐近事》原作「位崇文」，誤。

王彦儔

1　王彦儔，上蔡人。五代之際，爲本郡軍校，材質雄偉，剛毅有謀，勇冠羣卒，久欲奮發，而無其端。一旦，同列輩五六人者語彦儔曰：「天下紛紛，能者可立，吾輩何忍端坐，以温飽自墮耶？可相共起事，以圖富貴乎？」彦儔私自計曰：「此六人者，死氣侵面，是爲我啓迹也。」遂許之曰：「吾今夜正當宿直，君輩可持短兵入，吾奉爲内應。富貴之來，不出今夕。」六人者喜，是夜皆至。彦儔伏甲於内，盡殺之，持其首詣閣，泣告刺史曰：「巡警無狀，致姦盜竊發，已伏其罪矣。願公親出以撫衆。」刺史驚喜而出，方慰勞次，彦儔立斬之，遂據上蔡。明日，籍其六家，郡中震恐，無敢動者。後朝廷力討之，勢不能守，奉其母奔金陵郡。李先主特喜其來，至其家親拜其母，以彦儔爲和州刺史。《玉壺清話》六。馬令《南唐書》一二。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二。

何敬洙

1　何敬洙善彈射，性勇决。微時爲鄂帥李簡家僮。李性嚴毅，果於殺戮。左右給使之人，小有過，鮮獲全宥。何嘗因薄暮與同輩戲於小廳下，有蒼頭取李公所愛硯擎于手中，謂諸僮曰：「誰敢破此？」何時餘酣乘興，厲色而應曰：「死生有命，吾敢碎之。」乃擲硯于石階之上，鏗然毁裂。羣竪迸散，無敢觀者。翊日，李衙退視事，責碎硯之由，主者具以實對。李極怒，即命擒何以至，死不旋踵矣。李之夫人素賢明，知何有奇相，每曰：「異日當極貴。」至是，匿何後堂中。旬浹之間，李怒未解，夫人亦不敢救。一日李獨坐小廳，有一鳥申喙向李而噪，其聲甚厲。李惡之，遂拂衣往後園池亭中，鳥亦隨其所之，叫噪不已。命家人多方驅逐，略無去意。李性既褊急，怪怒愈甚，顧左右曰：「何敬洙善彈，亟召來，能斃此畜，當釋爾罪。」何應召而至，注丸挾彈，精誠中激，應弦斃之。李佳賞至再，遂捨其罪。洎成立，擢爲小校，以軍功累建旌鉞。建隆初，自江西移鎮鄂渚。下車之日，小亭中復見一鳥，顧何而鳴。何曰：「昔日全吾之命，得非爾乎？」乃取食物，自置諸掌，鳥翻然而下，食何掌中。其後何位至中書令，守太師致仕。功算崇極，時莫與比。靈禽之應，豈徒然哉？《南唐近事》。馬令《南唐書》一一。陸游《南唐書》六。《十國春秋》二二。

2　何敬洙帥武昌時，司倉彭湘傑習知膳味，就中脯腊尤殊。敬洙檄掌公廚，郡中號爲「脯掾」。《清異録》上。

邊　鎬

1　江南邊鎬初生，其父忽夢謝靈運持刺來謁，自稱前永嘉守，脩髯秀彩，骨法神竦，所被衣巾，輕若烟霧。……夢訖，鎬生，眉貌高古，類夢中者，父愛之，小字康樂。成童，聰敏，攻文字，盡若夙誦。堅求出家，其親不肯，以葷迫之。初不能食，後亦稍稍。及冠，翹秀，孌姻者衆，雙親强而娶焉。後嗣主愛其博雅，累用之。然而柔懦寡斷，惟好釋氏。初從軍平建州，凡所克捷，惟務全活，建人德之，號爲「邊羅漢」。及克湘潭，鎬爲統軍，諸將欲縱掠，獨鎬不允。軍入其城，巷不改市，潭人益喜之，謂之「邊菩薩」。及帥於潭，政出多門，絶無威斷，惟事僧佛，楚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玉壺清話》二。《江南野録》（《類説》一八）。《續世説》六。馬令《南唐書》一一。

2　邊南院之始爲將也，愛惜士卒，分甘絶苦。其所過之地，秋毫不犯，出入城邑，整齊而有容，時人從而目之曰「邊菩薩」。望其旄纛之所指舉，欣欣然相告曰：「是庶幾其撩理我也。」及其既耄，則威不克愛，綱紀紊亂，玩侮饕瀆，禁約不勝，時人又從而目之曰「邊和尚」。望其旄纛之所指舉，疾視而相告曰：「是憒憒者，無寧其俛我也！」《釣磯立談》。

3　先是，吴加兵而來，以鎬多藝，且使詐爲僧，以遊長沙。既至，且弄鈸行乞；未幾，詐亡去。故吴竟以爲將，而鎬非將才，每出師，皆載佛事而行，時自祝以請福，由是三軍解體。及武陵酋豪王逵擁兵至，竟宵遁焉。《三楚新録》一。

4　見馬希蕚、馬希崇2。

王建封

1　王建封事李氏，爲天威軍都虞候，驍勇剛直。平建州，功冠諸將，擢刺史。後圍福州，與諸將争功，城垂克，建封勒兵退，致壞成績。主銜其恨，方理擅退兵者，將誅之。建封大怖，納官以自劾。李主佯示寬厚，召還，付以精兵，稔其憝也。後果怙權，漸侵朝政。時鍾謨、魏岑、李德明二三小人，以姦佞獲倖，傾害忠良，建封上書歷詆數子之惡，庭諍喧詬，請盡誅竄，進用公直。璟大怒，曰：「武臣既握重兵，復干預國政，如何可事主君耶！」流池州，道殺之。《玉壺清話》一〇。馬令《南唐書》一九。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二。

2　五代南唐王建封爲信州節度使、同平章事，建封不識大體，求中書政事，嗣主曰：「卿乃使相，安可亂常僭於台輔，汝無惹鬧。」自是人皆號爲「王惹鬧」。《實賓録》七。

3　南唐王建封不識文義，族子有《動植疏》，俾吏録之。其載鴿事，以傳寫訛謬，分一字爲三，變而爲「人日鳥」矣。建封信之，每人日開筵，必首進此味。《清異録》上。《十國春秋》二二。

周　業

1　周業爲左街使，信州刺史本之子也。與劉郎素有隙。劉郎長公主壻，時爲禁帥。無何，昇元中，金陵告災，業方潛飲人家，醉不能起。有聞上者，上顧親信施仁望曰：「率衛士十人詣災所，見其馳救則释，不然就戮於牀。」仁望既往，亟使召業家語之。業大怖，衣女子服奔見仁望，仁望怒之。洎火息復命，至使殿門，會劉郎先至，亦將白災事。仁望揣劉意不能蔽業，又懼與之偕罪，計出倉卒。遽排劉越次見上曰：「火不爲災，業誠如聖旨。」上曰：「戮之乎？」仁望曰：「業父本方臨敵境，臣未敢即時奉詔。」上撫几大悦曰：「幾誤我事。」仁望自此大獲獎用，業乃全恕。《南唐近事》。

朱匡業　劉存忠

1　朱匡業、劉存忠雖無勳略，然以宿舊嚴整，皆處環衞之長。劉彦貞壽陽既敗，我師屢北，京師危之。元宗臨軒旰食，問其守禦之方，匡業對曰：「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遂忤旨，流撫州。存忠在側，贊美匡業之言不已，流饒州。《南唐近事》。

褚仁規

1　僞唐贓臣褚仁規竊禄泰州刺史，惡政不可縷舉。有智民請夙儒爲二詩，皆隱語，凡寫數千幅，詣金陵黏貼。事乃上聞。詩曰「多求囊白昧蒼蒼，兼取人間第一黄」云云。「白黄」隱「金銀」字。《清異録》上。

2　冬十月，誅泰州刺史褚仁規。廣陵人，暴遷至廣陵鹽監使。凡爲治厲於威刑，民吏戢懼。所部皆富于魚鹽竹葦之産。國家每有大役，常賦不能給者，仁規視民中所有，舉籍取之，以應國調。事訖償之，略無逋負，民亦無怨，主甚賞之。仁規晚年，掊克無度，率入私門，驅掠婦女，刑法横濫。會陳覺與之有隙，密暴其狀，遣御史劾之，主盡释不問。將東巡，召爲靖江軍使，督舟師爲從。及還，遂留之，以罷其郡使，再下書責其殘暴。仁規豪粗無術，乘恚上書，頗肆抵忤，幾無君臣之分。下其事，委陳覺就泰州按鞫。仁規聞使者往按，大懼，遂自首。收付大理，數日賜死。《玉壺清話》九。馬令《唐唐書》一九。

張　宣

1　張宣，字致用。少事吴爲軍校，隸大將柴棐。棐愛人戢下，諸將化之，唯宣頗肆暴戾，部曲苦之。從劉信圍虔州，虔人乞師於楚，信遣宣及高審思分兵禦之，大敗楚師。累遷諸軍都虞候，徙爲左街使，皆以嚴酷爲理。及鎮鄂州，置地室以鞠罪人，罪無問小大，入之則無全活，未幾，境内大治，道不拾遺。會雪中炭肆有鬭者，録問之，言市炭一秤而輕不及數，宣使秤之，信然，乃斬賣炭者，梟首懸炭于市。自是賣炭者率以十五斤爲秤，無敢輕重。馬令《南唐書》一八。《十國春秋》九。

2　見李昪29。

汪台符

1　汪台符者，歙郡人。少好學，博貫經籍，善爲文章，不逐浮末，有王佐權霸之才。見唐末天下苦于兵戰，遂居鄉里，執耒力于田穡。先主輔政，移鎮金陵，遂詣，上書陳民間利害之説，有九患。書上，爲宋齊丘所沮，每論議，私詆訾台符，謂：「雖有其言，必無其行。」先主猶豫，未之果信。齊丘始字超回，台符貽書訐之曰：「聞足下齊先聖以立名，超亞聖而稽字。」齊丘慚而改爲子嵩。後使人誘與飲酒，夜縛其口，沉石城下，先主聞而吁歎久之，頗憾焉。洎昇元年中，更定民田諸般物産高下各爲三等私額，民獲均輸，令爲定制，及使民糴請鹽，罷其科征别借，薄征商旅貨，鬻則收，不則聽往，舟無力勝，郡縣奚胥降而有限，致民數十年小康者，皆出自台符之言焉。《江南野史》九。馬令《南唐書》一四。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一〇。

嚴　續

1　見江文蔚4。

2　見韓熙載28。

3　嚴續相公歌姬，唐鎬給事通犀帶，皆一代之尤物也。唐有慕姬之色，嚴有欲帶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盧之會，唐適預焉，嚴命出妓、解帶較勝於一擲，舉座屏氣觀其得失。六骰數巡，唐彩大勝，唐乃酌酒命美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罷拉而偕去，相君悵然遣之。《南唐近事》。

常夢錫

1　常夢錫，鳳翔人。岐王李茂貞臨鎮，惟喜狗馬博塞，馳逐聲伎。夢錫抱學有才，雖爲鄉里所重，以茂貞不禮儒術，故束書渡淮至廣陵，謁先主，辟置門下。洎受禪，遷侍御史。詞氣方毅，深識典故，擢爲給事中，悉委機事。歷言宋、陳、馮、魏輩姦佞險詐，不宜置左右。主深然之。事垂舉而主殂，遂爲羣黨排擊，黜池州判官。起爲禮部尚書，不復言事。自割地之後，公卿在坐，有言及大朝者，夢錫大笑曰：「君輩嘗言致君如堯、舜，何忽一旦自以大國爲小朝，得無媿乎？」衆皆默散。夢錫文章詩筆精贍合體，然懶於編收，故無文集。方與客坐，奄然而卒。前數日，謂所知曰：「齊丘、陳覺輩敗在朝夕，但恨不能延數日之命，俾吾目見。然先在泉下，俟數子之誅。」果卒不久，齊丘雉經於青陽，陳覺、李徵古殺於鄱陽道中。《玉壺清話》一〇。《續世説》六。馬令《南唐書》一〇。

2　常夢錫爲翰林學士，剛直不附，貴近側目。或謂曰：「公罷直私門，何以爲樂？」常曰：「垂幃痛飲，面壁而已。」蓋馮、魏擅權之際也。《南唐近事》。

3　常夢錫性獷直。初陞朝，見黨人互相推挽，日以謬悠嘗試之説，聾瞽朝聽，夢錫大驚，因發狂，歸杜門，匄外補。又數年，復還朝列。會上巳日，朝貴出秦淮遊讌，坐中有詆大朝事者，夢錫瞪目戟手曰：「諸君平時每言致君如堯舜，今返自爲小朝耶？」衆莫之對。夢錫歸，遂上表歷指權要朋私賣國，及發宰執狼籍數事。朝廷不能加察，以其語大忤，奪官流徙。夢錫因忽忽不得志以卒。待後主時，方追加甄贈。《釣磯立談》。

馮延巳

1　馮延巳字正中，廣陵人也。父令頵，事本郡爲軍吏，烈祖署爲歙州鹽鐵院判官。裨將樊思藴作亂燒營，而火及令頵第，叛卒皆釋兵救火，其得人心如此。時刺史骨言病甚，中外不知存否，人心忷忷。延巳年十四，徒步入見言，復傳言教出謝將吏，人情乃安。及長，有辭學，多伎藝。烈祖以爲秘書郎，使與元宗遊處，累遷駕部郎中、元帥府掌書記。與陳覺友善，自結於宋齊丘，以固恩寵。同府在己上者，稍以計遷出之。元宗愛其多能，而嫌其輕脱貪求，特以舊人，不能離也。孫晟面數之曰：「君常鄙晟，晟知之矣。晟文筆不如君也，技藝不如君也，談諧不如君也，諛佞不如君也，然上置君於親賢門下者，期以道藝相輔，不可悮邦國大計也。」聞者韙其言。烈祖季年亦惡之。復爲常夢錫彈劾，必欲斥去，未果而烈祖殂。元宗即位，延巳喜形於色，未聽政，屢入白事，一日數見。元宗不悦曰：「書記自有常職，此各有所司，何其繁也。」由是少止。遂與宋齊丘更相推唱，拜諫議大夫、翰林學士。復與其弟延魯交結魏岑、陳覺、查文徽，侵損時政，時人謂之「五鬼」。保大四年，自中書侍郎拜平章事，時論不平，出鎮撫州，亦無善政。延巳無才而好大言，及再入相，乃言己之智略足以經營天下，而人主躬親庶務，宰相備位，何以致理？於是元宗悉以庶政委之，奏可而已。延巳遲疑顧望，責成胥吏之手。又常笑烈祖戢兵，以爲「龌齪無大略。安陸之後，喪兵數千，而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安能成大事？如今上暴師數萬於外，而宴樂擊鞠不輟，此則真英雄主也。」故蠹國殃民，實此之由。爲相之後，動多徇私，而故人親戚，殆於謝絶。與弟延魯如仇讐。延魯所生，乃延巳之繼母也，亦至疏隔。馬令《南唐書》二一。《釣磯立談》。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六。參見李昪28。

2　見馮延魯2。

3　馮延巳鎮臨川，聞朝議已有除替。一夕夢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間，不可剃也。相公其未替乎？」旬日之間，果已寢命。《南唐近事》。《續湘山野録》。

4　南唐元宗優待藩邸舊僚。馮延巳自元帥府書記至中書侍郎，遂相。時論以爲非才。江文蔚因其弟延魯福州亡敗，請從退削，乃出撫州。秩滿還朝，因赴内宴，進詩曰：「青樓阿監應相笑，書記登壇又却回。」《詩史》（《詩話總龜》前集四四）。參見李璟18。

5　見李景達1。

6　元宗樂府辭云：「小樓吹徹玉笙寒。」延巳有「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之句，皆爲警册。元宗嘗戲延巳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巳曰：「未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元宗悦。馬令《南唐書》二一。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六。參見李璟31。

7　延巳晚稍自厲爲平恕。蕭儼嘗廷斥其罪，及爲大理卿，斷軍使李甲妻獄失入，坐死，議者皆以爲當死。延巳獨揚言曰：「儼爲正卿，誤殺一婦人，即當以死，君等今議殺正卿，他日孰任其責？」乃建議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更赦宥，宜加弘貸，儼遂免。人士尤稱之。陸游《南唐書》一一。馬令《南唐書》二一。《十國春秋》一六。

8　見宋齊丘35。

馮延魯

1　延魯字叔文，一名謐。少負才名，烈祖時與兄延巳俱事元帥府。元宗立，自禮部員外郎爲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有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者，聞之歎曰：「封疆多難，駕御質傑，必以爵禄。延魯一言合指，遽寘高位，後有立大功者，當以何官賞之？」然元宗愛其才，不以爲躐進。嘗内宴，出寶器，貯龍腦數觔賜羣臣，延魯曰：「臣請効陳平均分之。」比遍賜，猶餘其半，輒曰：「敕賜録事馮延魯。」拜舞懷之，元宗爲驩笑而罷。陸游《南唐書》一一。《香譜》（《類説》五九）。《古今事文類聚》續集一二。《十國春秋》二六。參見李建勳2。

2　延魯，延巳異母弟也。初爲江都判官，累遷水部員外郎、中書舍人。延魯鋭於進趨，常欲用事四方，以要功名。延巳詰曰：「士以文行飾身，勤恪居職，則寵光至矣。何用行險以圖禄利？」延魯曰：「兄自能如此，弟不能愔愔待循資爲宰相也。」建州之役，雖查文徽尸其事，而延魯實贊之。……元宗大怒，命鎖延魯、陳覺至建康。韓熙載劾奏，請置之死，宋齊丘固争，乃流延魯于舒州。未幾，復用爲東都留守。延魯初至自晉安，身被五木，鎖鑰甚固。延巳歎曰：「弟不肯爲循資宰相，一至於此。」兄弟由是有隙。馬令《南唐書》二一。《江南别録》。《十國春秋》二六。

3　宋興，揚州節度使李重進叛，伏誅。元宗遣延魯朝于行在，太祖將乘兵鋒南渡，旌旗戈甲皆列江津，厲色詰延魯曰：「爾國何爲敢通吾叛臣？」延魯色不變，徐曰：「陛下徒知其通謀，未知其事之詳也。重進之使館于臣家，國主令臣語之曰：『大丈夫失意而反，世亦有之，但時不可耳。方宋受禪之初，人心未定，上黨作亂，大兵北征，君不以此時反。今内外無事，乃欲以數千烏合之衆，抗天下精兵，吾寧能相助乎？』」太祖初意延魯必恐懼失次，及聞其言，乃大喜，因復問曰：「諸將力請渡江，卿以爲何如？」延魯曰：「重進自謂雄傑，無與敵者，神武一臨，敗不旋踵。况小國，其能抗天威乎？然亦有可慮者。本國侍衞數萬，皆先主親兵，誓同死生，固無降理，大國亦捐數萬人乃可。况大江天塹，風濤無常，若攻城未下，饟道不繼，事亦可虞。」太祖因大笑曰：「朕本與卿戲耳，豈聽卿游説哉。」會捕重進叛卒，日戮數十人，延魯因奏事言曰：「叛者獨一重進乎？亦衆人乎？謂衆人，則陛下應天順人，烏有此理？獨一重進，則脅從者何罪？」太祖感悟，後獲者皆貸不誅。厚賜遣延魯歸，南渡之師由是亦輟。後主嗣位，延魯頗自伐奉使之功。嘗宴内殿，後主親酌酒賜之飲，固不盡，誦詩及索琴自鼓以侑之，延魯猶自若，後主優容不責也。楚國公從善入朝，太祖授旄節，留之闕下，後主復遣延魯入謝，疾作，不能朝。太祖待之素厚，至是尤憐之，遣使挾太醫護視，詔放朝還金陵，卒于家。子僎，韓熙載知貢舉，放及第，覆試被黜。後與其弟侃、儀、价、伉入宋，繼取名第，南唐公卿家莫能及者。陸游《南唐書》九。《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二一。《十國春秋》二六。　案：馮延魯出使事，《釣磯立談》記作馮延巳，誤。馮延巳是時已死。

4　金陵城北有湖，周迴十數里，幕府、雞籠二山環其西，鍾阜、蔣山諸峯聳其左。名園勝境，掩映如畫；六朝舊迹，多出其間。每歲菱藕罟網之利，不下數十千。《建康實録》所謂「玄武湖」是也。一日諸閣老待漏朝堂，語及林泉之事，坐間馮謐因舉玄宗賜賀（鑒）〔監〕三百里鏡湖，信爲盛事。又曰：「予非敢望此，但賜後湖，亦暢予平生也。」吏部徐鉉怡聲而對曰：「主上尊賢待士，常若不及，豈惜一後湖？所乏者知章爾。」馮有大慚色。《南唐近事》。《江表志》中。《續湘山野録》。陸游《南唐書》九。《善謔集》（張本《説郛》六五）。《十國春秋》二六。

5　馮謐總戎廣陵，爲周師所陷，乃削髮披緇以紿周人。將圖間道南歸，爲識者所擒，送至行在。時鍾謨亦使周，人或譏之曰：「昔日旌旗，擁出坐籌之將；今朝毛髮，化爲行脚之僧。」世宗甚悦，因釋罪歸之，終中書侍郎。《南唐近事》。馬令《南唐書》二一。《十國春秋》二六。

馮　僎

1　馮僎，即刑部尚書謐之子也，舉進士。初，年少，衆譽藉藉，以爲平折丹桂。秋賦之間，僎一夕夢登崇孝寺幡刹極高處打方響。先是徐幼文能圓夢，遂詣徐請圓之。徐曰：「雖有聲價至下地。」洎來春，僎俄成名於侍郎韓熙載榜下。或有責徐之言謬者，徐曰：「誠如吾語，後當知之。」放榜數日，中書奏主司取士不當，遂追榜御試，馮果覆落。《南唐近事》。

陳　覺

1　陳覺微時，爲宋齊丘之客。及爲兵部侍郎也，其妻李氏妬悍，親執尼爨，不置妾媵。齊丘選姿首之婢三人與之，李亦無難色，奉侍三婢若舅姑禮。問其故，李曰：「此令公寵倖之人，見之若面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既不自安，求還宋第，宋笑而許之。《南唐近事》。馬令《南唐書》二一。《十國春秋》三六。

李徵古

1　李徵古，宜春人也。少時賤遊，嘗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潘妻夢門前有儀注按馬，擁劍 衙隊約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見，乃寓宿秀才。覺後，言于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來晨略見。」餞酒一鍾，贈之金栀腕，曰：「郎君他日富貴，慎勿相忘。」李不可知也。來年至京，一舉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宗賜内庫酒二百瓶。《南唐近事》。

2　元宗嘗言及家國，感慨泣下，徵古輒曰：「陛下當以兵力拒敵，涕泣何爲？飲酒過量耶，乳保不至耶？」帝色變，左右股栗，而徵古驁然自若。司天言天文變異，人主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第不知孰可付耳？」覺、徵古遽以爲誠言，輒曰：「天命如此，宜使宋公攝政，陛下深居禁中。俟國事定，歸政未晚。」元宗亟召中書舍人陳喬草詔，實出于憤怒。喬固陳不可，元宗嘻笑而止。陸游《南唐書》九。馬令《南唐書》二一。《十國春秋》二六。

魏　岑

1　魏岑字景山，鄆州人也。篤學强識，而拙於屬文。常遊覽四方，凡天下山川勝勢，風土美惡，無所不知。避亂淮南，署郡從事，久不得志，數以計策干宋齊丘，薦授校書郎。尤好諛佞，善揣人意。元宗即位，鋭意天下，有尅復中原之志。岑請親祀南郊，元宗曰：「俟天下爲一，然後告謝天地。」及下南閩，意以爲諸國可指麾而定。岑因侍宴自言：「臣少遊元城，好其風物，陛下平中原日，臣獨乞任魏州。」元宗許之。岑趨墀下拜謝，人皆以爲佞。馬令《南唐書》二一。陸游《南唐書》一五。《續世説》一二。《容齋五筆》五。《十國春秋》二六。

查文徽

1　查文徽，歙州休寧人。幼好學，能自刻苦、手寫經史數百卷。稍長，任氣好俠，聞人困乏，雖不識必濟之。家本富，坐是窮空，不悔也。或遺以金帛，一夕，盜入其家，盡取去，文徽不言，雖鄰里莫知者。久之，盜敗于旁邑，移文訊驗，人始知之，咸推其量。烈祖輔政初，入謁烈祖，召與語，偉其論，宋齊丘亦稱薦之。徐知諤鎮浙西，以文徽爲其判官。或獻玉杯，知諤喜，酬以錢百萬，趣開宴，出杯，行酒至文徽，偶墮地碎，一坐皆驚，而文徽自若。陸游《南唐書》五。《實賓録》一〇。《十國春秋》二六。

2　見李璟17。

查元方

1　開寶中，鄂國公從謙使梁，以水部員外郎查元方副之。既至，而盧多遜爲館伴使，與元方對弈，忽謂元方曰：「江南畢竟如何？」元方襝袵對曰：「江南事天朝二十餘年，君臣禮分極矣，復以如何爲問耶？」多遜爲之愧謝，因曰：「勿謂江南無人。」《江南餘載》上。《十國春秋》二六。

李德明

1　鍾謨，字仲益，會稽人，徙建安。李德明，失其家世鄉里。保大中，俱爲尚書郎，敏于占對，元宗愛之。而天資皆浮躁，沾沾自衒，反覆嶮巇，朝士側目，號爲鍾李。時魏岑已斥，復用奸諛彌甚。謨、德明雖與岑若不同，至爲惡則合若符券。户部員外郎范沖敏擿使軍帥王建封上書歷詆之，請選用正人。元宗大怒，謂建封武人握兵，不當輒議國政，流建封池州，未至，殺之，沖敏棄市。謨、德明自謂君寵可沽，愈縱肆，旁若無人。德明嘗奏事别殿，取元宗所御筆記事，元宗不能堪，曰：「卿他日自可持筆來。」德明亦自若。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六。

鍾　謨

1　見李德明1。

2　鍾謨，建安人，爲李璟奉表稱臣於周。孫晟遇害，獨赦謨爲耀州司馬。有詩與州將云：「翩翩歸盡塞垣鴻，隱隱寒聞蟄户蟲。渭北離愁春色裏，江南家事戰塵中。還同逐客紉蘭佩，誰聽縲囚奏土風。多謝賢侯振古道，免令搔首泣途窮。」後畫江爲界，世宗詔謨爲衞尉卿，放還。因作詩獻，其略云：「三年耀武羣雄伏，一日回鑾萬國春。南北通歡永無事，謝恩歸去老陪臣。」世宗覽而悦之。《談苑》（《詩話總龜》前集二四）。

3　鍾謨性聰敏多記問，奏疏理論，穎脱時輩。自禮部侍郎聘周，忤旨，左授耀州典午。盛夏之月，自周徂秦，每見道旁古碑，必駐馬歷覽，皆默識，或止郵亭，命筆繕寫，一日之行，不過數里而已。又見一圭首豐碑，制度甚廣，約其詞旨，不下數千餘字，卧諸荒壍之中，半爲水潦所淹，無由披讀。謨欣然解衣游泳壍中，以手捫揣，默記其文，志諸紙墨。他日徵還，重經是路，天久不雨，無復沈碑之泉，乃發笥得舊録本，就壍較之，無一字差誤。《南唐近事》。馬令《南唐書》一九。《十國春秋》二六。

4　鍾謨嗜菠薐菜，文其名曰「雨花菜」。又以蔞蒿、萊菔、菠薐爲「三無比」。《清異録》上。

陸昭符

1　初，煜建隆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襲僞位於金陵，因登樓建金雞以肆赦。太祖聞之大怒，因問其進奏使陸昭符，符素辯給，上頗憐之，是日對曰：「此非金雞，乃怪鳥耳。」上大笑，因而不問。昭符之對，雖涉滑稽，而能取悦上情，免其君僭上之責，亦其忠也。《五國故事》上。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三〇。

李德柔

1　李德柔，字子懷，鄱陽人也。始爲小吏，善伺人之私。捕獲亡命，所至必得，時目爲「李猫兒」。累遷大理卿。持法苛峻，獄有未成，則以蘆蓆卷囚而倒置之，死者甚衆。德柔本無學術，妄稱博學，每呼馬爲「韓盧」，染工爲「伶倫」。雖然，不附姦佞，善守職分，故終其天年。初，元宗欲置北寺獄，德柔諫曰：「世豈乏士，而俾閹豎得以弄其文墨耶！」其議遂寢。論者韙之。馬令《南唐書》一八。《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三〇。　案：李德柔，《南唐近事》作「李德來」。

姚　景

1　壽州節度使姚景，鍾離人。少賤，善事馬，郡刺史劉金收爲廄奴。馬瘦瘠骨立者，景用唐刺史南卓養馬法飼秣，爪翦針烙，啗熁不數月，盡良馬。金暇日因至中；值景熟寢，二赤蛇長不及尺，戲景面上。金以杖叩脛驚之，遽入其鼻。金因奇之，引爲親事，小心厚重，以女妻之。積勞爲裨將。李先主昪重其爲人，使鎮壽州。景無他技能，但廉畏有守。先是，屬郡苦於供億，刺史廳廡間置一巨匱，俾吏投銀於中，滿則易之，謂之「鎮廳匱」，習以爲常。景至，則首命去之，取與有度，諸郡頗樂。後至使相，八十三卒於位。何必讀書乎？《玉壺清話》一〇。《稽神録》二。又《廣記》四五九引。馬令《南唐書》一八。

2　壽春望鎮，供億滋厚，而主將歛率浮於他郡，民尤苦之。景至，一切供億悉罷去。常俸不給，刓衣弊冠，漠然古風。初，吏請家諱。景大署于紙尾曰：「諱『贓吏』。」於是屬吏拱手，稍知廉隅。諸子爲牙將。景登城，見其長子導從甚盛，過市，市人皆廢業辟路。景召其子杖之。馬令《南唐書》一八。《十國春秋》二三。

蔣廷翊

1　昇元初，許文武百僚觀内藏，隨意取金帛，盡重載而去。惟蔣廷翊獨持一縑還家，餘無所取，士君子以是而多之。終尚書郎。《南唐近事》。《十國春秋》二三。

張　易

1　張易，字簡能，魏州元城人。高祖萬福，故唐金吾將軍，後徙萊州掖縣。易性豪舉尚氣。少讀書於長白山，又徙王屋及嵩山，苦學自勵，食無鹽酪者五歲。齊有高士王達靈，居海上，博學精識，少許可，易從之遊。數年，入洛，舉進士，不中。以昇元二年南歸，授校書郎、大理評事。時方重赤縣，拜上元令。元宗立，以水部員外郎通判歙州。刺史朱匡業平居甚謹，然醉則使酒陵人，果於誅殺，無敢犯者。易至，赴其宴，先已飲醉，就席，酒甫一再行，擲杯推案，攘袂大呼，詬責鋒起。匡業尚醒，愕然不敢對，惟曰：「通判醉甚，不可當也！」易嵬峨喑嗚自若，俄引去。匡業使吏掖就馬。自是見易加敬，不敢復使酒，郡事亦賴以濟。陸游《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五。

2　晉王景遂性好寶玉，嘗以玉杯行酒，坐客傳玩，以爲希世之奇。贊善張易佯醉，抵之地，曰：「貴寶賤士，大王不當如是！」坐上客皆眙失色，王斂容謝之，自是每慰薦易。及易當使海東，王驚促入白上，以爲「朝臣如張易不可多得，奈何遠使，使之冒犯風濤也？」上曰：「無憂也，如易之爲人，海神豈敢侮之耶！」《釣磯立談》。《南唐近事》。陸游《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五。參見李景遂1。

蕭　儼

1　元宗於宫中作大樓，召近臣入觀。皆歎其宏麗，儼獨曰：「比景陽但少一井耳。」元宗怒，貶舒州副使。孫忌爲觀察使，遣州兵給儼，實防衞之。儼謂忌曰：「僕以言獲罪耳。顧命之日，君持異議，幾危社稷。君之罪豈不重於僕乎？反見防，何也？」忌慚，即徹去。俄召還。陸游《南唐書》一五。《續世説》（《類説》三一）。《十國春秋》二五。

2　後主初嗣位，屢與嬖倖對弈。儼入白事，舉奩投于地。後主大怒曰：「汝與魏徵孰愈？」儼從容曰：「臣若非魏徵，陛下亦非太宗矣。」後主默然，罷弈。儼秉身方直，彈奏不阿，百官貴戚歛衽避之。歸皇朝，以老病居鄉里。因訟至郡，言辭舛錯，郡倅不知其疾，以爲愚謬，乃詰之曰：「江南用汝輩爲正卿，不亡何待！」卒年七十，至無一金。馬令《南唐書》二二。《十國春秋》二五。

3　見馮延巳7。

張義方

1　馮延巳、李建勳拜相，張義方獻詩曰：「兩處沙堤同日築，其如啓沃藉良謀。民閒有病誰開口，府下無人只點頭。」《江南餘載》下。

2　諫議大夫張義方命道士陳友□合還丹於牛頭山，頻年未就。會義方遘疾將卒，恨不成九轉之功，一旦命子弟發丹竈，竈下有巨虺，火吻錦鱗，蜿蜒其間，若爲神物護持。乃取丹，自餌一粒，瘖瘂而終。當時識者以爲氣未盡，服之陰者不壽也。《南唐近事》。

江文蔚

1　江文蔚字君章，許人也。長興中，舉進士，爲河南府巡官，〔不〕避權勢。有高才，與韓熙載名相上下，而熙載不持檢操。文蔚既擅價一時，又勵行義。自爲郎時，南唐禮儀草創，文蔚撰述朝覲、會同、祭祀、宴饗禮儀上之，遂正朝廷紀綱。烈祖殂，元宗以文蔚知禮，宜董治山陵事，除文蔚工部員外郎，判太常寺以議葬禮。於是烈祖山陵制度，皆文蔚等裁定。既葬，以文蔚遷居諫職，以熙載遷知制誥，論者美之，以爲各當其任。文蔚之居諫職，秉心貞亮，不容阿順，每將言事，必多左遷。時宋齊丘、陳覺、馮延巳、魏岑皆以容悦得用，人情不平。及宋齊丘拜爲諫議大夫，而延巳爲相，魏岑亦居近密，文蔚上表，其言曰：「二公移去，未稱民情；四罪盡除，方明國典。」表既上，而元宗惡其大言，黜爲江州司士。延巳亦罷相，出鎮臨川；岑猶在職。未幾，延巳自臨川再入相，宣内制畢，拜恩闕下，百寮皆言曰：「白麻甚嘉，猶不稱文蔚表爾。」其直言見重於時者如此。馬令《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五。

2　翰林學士江文蔚侍宴，醉而無禮。明日，拜表謝罪，上命賜衣一襲以慰之。《江南餘載》上。

3　江文蔚，建陽人，長於詞賦。仕南唐，拜御史中丞，坐劾宰相，貶江州治。柴車奉母，欣然就道。嘗作詩曰：「屈原若幸高堂在，終不懷沙葬汨羅。」《尚友録》（《五代詩話》一二）。

4　見韓熙載28。

李夷鄴

1　〔烈祖殂〕，中書侍郎孫晟草遺詔，以宋后監國。翰林學士李夷鄴曰：「此非先旨，必姦人所爲。大行常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作禍階？且嗣君明德聞於天下，汝曹何遽爲亡國之計？若遂宣行，吾對百寮裂之必矣！」遂寢。元宗即位，謂夷鄴曰：「疾風勁草，卿之謂也。」《江南别録》。馬令《南唐書》一〇。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二五。　案：李夷鄴，陸游《南唐書》、《十國春秋》作「李貽業」。

2　李夷鄴者，前唐諸孫，嗜酒不羈。保大初，以宗室賢才拜正卿，累經左降，逾年輒復舊官。元宗上巳開宴，夷鄴不在召中，乃獻詩曰：「偶憶昔年逢上巳，輕舟柳岸宴羣臣。人閒蹇薄時時歎，天上風光日日新。玉帛已來諸國瑞，瑶池固有萬年春。賦詩飲酒平生事，腸斷金門願再親。」上賜御札曰：「我家有此狂宗正，快哉！」《江南餘載》下。

3　夷鄴性率易，好飲酒，不拘小節。常遺親友書曰：「今宵好月，能相過乎？」赴召者甚衆。夷鄴已醉，指酒壺曰：「本用相待，酒興輒來，自倒之矣。」其疏豁多類此。馬令《南唐書》一〇。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二五。

廖居素

1　廖居素，將樂人，仕烈祖、元宗之間。爲人堅正，不爲當國者所喜，由校書郎二十年始得大理司直。後主嗣位，稍遷至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判三司。後主孱昏，而羣臣方充位保富貴，國益削。居素獨慷慨驟諫，冀後主一悟，終不見聽，乃閉門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手書大字于篋笥，曰：「吾之死，不忍見國破也。」徐鍇爲文弔之，以比屈原、伍員。後幾百年，將樂父老猶叩頭稱之，盱江李遘爲之傳云。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七。

潘　佑

1　潘佑事江南，既獲用，恃恩亂政，譖不附己者，頗爲時患。以後主好古重農，因請稍復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民間舊買之産，使即還之，奪田者紛紛於州縣。又按《周禮》造民籍，曠土皆使樹桑，民間舟車、碓磑、箱篋、鐶釧之物悉籍之。符命旁午，急於星火，吏胥爲姦，百姓大撓，幾聚而爲亂。後主寤，急命罷之。佑有文而容陋，其妻右僕射嚴續之女，有絶態，一日晨妝，佑潛窺於鑑臺，其面落鑑中，妻怖，遽倒。佑怒其惡己，因棄之。佑方丱，未入學已能文，命筆題於壁曰：「朝遊蒼海東，暮歸何太速。秪因騎折玉龍腰，謫向人間三十六。」果當其歲誅之。《湘山野録》中。

2　時江南衰削，國步多艱，佑所上諫疏有「家國陰陰，如日將暮」之辭，後主惡之。又其所薦黜與時輩不協，因誣以他事劾佑，佑自剄，母及妻子徙饒州。佑自言：其母方娠，夢古衣冠人告曰：「我顔延之也，與夫人爲子。」及生七歲，始能語，曰：「兒悮傷白龍，爲上帝所罰也。」因吟詩曰：「只因騎折玉龍腰，謫在人間三十六。」至是，果以三十六歲卒。馬令《南唐書》一九。《十國春秋》二七。

3　潘祐，南唐人，事後主，與徐鉉、湯悦、張泌俱有文名。而祐好直諫，嘗應後主令作小辭，有「樓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須誇爛熳，已失了東風一半。」蓋諷其地漸侵削也，可謂得諷諭之旨。《詞品》二。

4　太祖嘗諭旨江南，令遣使説嶺南歸順。後主令近臣數人作書，惟潘佑所作千餘言詞理精當，雄富典麗，遂用之。江南莫不傳寫諷誦，中朝士人，多藏其本，甚重之，真一時之名筆也。《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四〇）。

5　徐鉉與其弟鍇久被眷顧，家素富貴，多收奇書。弟兄皆力學，以儒術名一時，是以後進晚生莫不宗尚。唯張洎、潘佑每每訕譏，蓋二人負其才藻，不肯少自低下故也。及鍇早卒，鉉後遂當國，洎因詭與之合，遂出力共擠佑，佑以故多不調。世指徐爲少容，而恨潘以不讓，交以爲失焉。及潘以直諫死士大夫仰高其德名，爲争作詩誄以哀之。是時鉉方從容持禄，與國俱亡，故主公論者少貶其所爲。《釣磯立談》。

李　平

1　〔李〕平本好神僊修養之事，而動多怪妄，自言仙人神鬼常與通接。潘佑亦好仙，平因與親善之，言佑父處常今已爲仙官，而己與佑亦仙官也。家置静室，人莫能窺。馬令《南唐書》一九。《十國春秋》二四。

孫　晟

1　孫晟初事秦王從榮，從榮敗，晟漁服亡命。至貞陽，未及渡，追騎奄至。晟不顧，坐淮岸捫敝衣齧蝨，追者捨去，乃渡淮。至壽春，節度使劉金延與語，晟陽瘖不對。授館累日，忽謁漢淮南王廟，金先使入伏神座下伺之，悉聞其所禱，乃送詣金陵。時烈祖輔吴，喜其文辭，遂與禪代祕計。《江南餘載》上。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七。

2　烈祖使馮延巳爲齊王賓佐，孫晟面數延巳曰：「君常輕我，我知之矣：文章不如君也，技藝不如君也，談諧不如君也。然上置君于親賢門下，期以道義相輔，不可以誤國朝大計也。」延巳失色，不對而起。《釣磯立談》。參見馮延巳1。

3　孫晟爲尚書郎，上賜一宅，在鳳凰山西岡壠之間。徙居之日，羣公萃止。韓熙載見其門卑巷陋，謂孫曰：「湫隘若此，豈稱爲相第耶？」舉座莫喻其旨。明年，孫拜御史大夫，旬日之間，果正台席。《南唐近事》。

4　丞相孫侯忌之在重位也，介獨自守，不接見賓客，生平所不喜者，惡之不能忘。其與宋齊邱、馮延巳輩，幾如不同天之讎。及將命周朝，自知不免，私謂副使王崇質曰：「吾思之熟矣，終不忍負永陵一抔土，餘非所知也。」《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六。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七。

5　與馮延巳俱相。……忌鄙延巳，謂人曰：「玉巵象甌，盛内狗穢；鷄樹鳳池，棲集梟翟。」遂求罷相，嗣主許之。《江南野史》五。

6　周世宗以樓車載忌於壽州城下，使招〔劉〕仁贍，仁贍望見忌，戎服拜城上，忌遥語之曰：「君受國恩，不可開門納寇！」世宗詰之，忌謝曰：「臣爲唐大臣，豈可教節度使外叛！」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七。

7　江南孫晟、鍾謨使於周，世宗待之甚厚，時召見，飲以醇酒，問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無二心。」及得唐主蠟書，誘邊將李重進，皆謗毁反間之詞。帝大怒，召晟，責以所對不實。晟正色抗辭，請死而已，問唐虚實，默然不對。送軍巡院，更使曹翰與之飲酒，從容問之，終不言。翰乃曰：「有敕賜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袍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謹以死報。」乃就刑，并從者百餘人皆殺之。貶鍾謨耀州司馬。既而帝憐晟忠節，悔殺之，召謨，拜少卿。《續世説》七。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二七。

8　孫忌，高密人。孤貧好學，喜縱横奇詭。時李先主輔政，忌謁之。口吃，與人初接，不能道寒温，坐頃之際，詞辨鋒起，不拘名理。主憐其才，辟置門下，後過江與徐玠同贊禪代之事，擢拜學士，爲中書舍人，宋齊丘排出舒州觀察使。州多黥隸凶人，曰「歸化軍」。忌因撫視不均，忽二卒白晝持刃求害於忌。賊由西門而入，忌坐東門，先見之，屏左右，厲聲揚袂招之曰：「吾在此。」賊已錯愕，謂賊曰：「爾輩殺吾未晚，大丈夫視死若歸，無名而死，然亦可惜。吾死，汝輩必不免，豈不少念所親負爾何罪，例殃其族乎？」因諭之禍福，賊漸留聽，又與之約曰：「吾解金帶助汝急奔，有追汝者，指天地神明爲殛。」賊感其言，還帶而遁。其辨畫率類此。忌後擢拜，與馮延巳俱相。延巳醜其正，謂人曰：「可惜金醆玉盃盛狗屎。」後使北，周世宗不道甘言取悦於忌，問以江南虚實，兵甲糧廪。忌正色抗辭曰：「臣爲陪臣，代主以覲天王，反以此鉤臣，臣肯背心賣國以苟富貴乎？惟死以謝陛下爾！」世宗命斬之。將誅，南望再拜，遥辭其主，顧左右曰：「吾此一死，可羞千古佞臣賊子之顔，復何恨哉？」引頸迎刃。璟聞之，北面素服招魂，舉哀至慟，其痛幾絶。《玉壺清話》一〇。

劉仁贍

1　江南故國，每至暮冬，淮水淺涸，則分兵屯守，謂之把淺。時監軍吴延詔以爲時平境安，當無事之際，虚費糧廪，亟令撤警。惟淮將劉仁贍熟練防淮之事，具啓以爲不可。未幾，報周師以間者所誤，半夜猥至，郡人大恐。仁贍神氣閒暇，部分守禦，其堅如壁。周師斬間者於岸，卷兵遂退。《玉壺清話》一〇。馬令《南唐書》一六。《十國春秋》二七。

2　劉仁贍鎮壽春，周師堅壘三載，蹙而不降。一夕，愛子泛舟於敵境，艾夜爲小校所擒，疑有叛志，請于贍，贍將行軍法。監軍使恳救不迴，復使馳告其夫人，夫人曰：「某郎，妾最小子，攜提愛育，情若不及。奈軍法至重，不可私也；名義至大，不可虧也。苟屈公議，使劉氏之門有不忠之名，妾與令公何顔以見三軍？」遂促令斬之，然後成其喪禮。戰士無不墮淚。《南唐近事》。陸游《南唐書》一三。

林仁肇

1　林仁肇，建陽人也。剛毅有膂力，姿質偉岸，文身爲虎兒，因謂之「林虎兒」。馬令《南唐書》一二。陸游《南唐書》一四。《十國春秋》二四。

2　開寶中，以仁肇爲南都留守、南昌尹。太祖欲平江南，患仁肇勇略，私於仁肇左右，竊取其傳神。俟江南朝貢至，以示其使曰：「汝以斯圖何如？」對曰：「此似臣本國林仁肇。」因曰：「仁肇且將至矣。」又使微指其空館曰：「斯仁肇之第也。」後主聞之，不知其權，遽使鴆殺之。不二年，王師渡江。仁肇少有風疾，其息氣頗穢，時謂之肺掩不正。及遇鴆，而家人疑其不穢，尋病而卒。《江南野史》九。馬令《南唐書》一二。陸游《南唐書》一四。《十國春秋》二四。

3　周世宗已得淮南，李後主令侍中林仁肇出鎮武昌，倚爲長城可知矣。未幾而太祖受命。太祖欲先取上游，兵帥多憚仁肇，未即遣之。于時，後主弟齊王達質于闕下。太祖嘗密令親信行班武昌僧院，竊取仁肇全身真容。既至，掛于便殿，召齊王觀之，曰：「卿識此人不？」對曰：「臣不識，然有類臣江南林仁肇。」上曰：「正是耳。近有表，并進此像，言相次歸朝，朕將遣使迎之。」齊不省其謀，亟使人間行歸白其事。由是君臣猜惑，仁肇不明而卒。《野説》（張本《説郛》四〇）。《雁門野説》（陶本《説郛》二四）。　案：齊王景達，《十國春秋》二四作李從善。

陳　喬

1　見宋齊丘23。

2　僞唐陳喬食蒸盹，曰：「此糟糠氏面目殊乖，而風味不淺也。」《清異録》上。

3　臨川上饒之民，以新智創作醒骨紗，用純絲蕉骨相兼撚織。夏月衣之，輕涼適體。陳鳳閣喬始以爲外衫，號太清氅。又爲四肉衫子，呼小太清。《清異録》下。

胡　則

1　胡則守江州，堅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風吹文字一紙，墜於城中。其詞曰：「由來秉節世無雙，獨守孤城死不降。何似知機早回顧，免教流血滿長江。」翰攻陷江州，殺戮殆盡，謂之洗城焉。《江表志》下。《南唐拾遺記》。

2　李景使大將胡則守江州，江南國下，曹翰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一饔人鱠魚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累年矣，暴骨滿地，奈何以一食殺士卒邪？」則乃捨之。此卒夜縋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中虚實。先是，城西南依嶮，素不設守，卒乃引王師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則一門無遺類。《夢溪筆談》九。

劉茂忠

1　開寶中〔申屠〕令堅爲吉州刺史，〔劉〕茂忠爲袁州刺史。金陵破，後主歸京師，兩人者相約，不以主在亡易節，誓死報國。前二年，令堅寐則夢與人鬭，大呼而寤，乃聚侍婢歌舞喧笑達旦，始能寐。至是，若與人搏擊于帳中者踰時而卒。茂忠度不能獨舊，遂降。將行，悉燔州縣軍興科歛文籍，所留田税簿而已，袁人德之。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七。

2　〔劉茂忠〕行舟次淮口，修謁稱袁州刺史，諸主口岸者朱供奉見，乃擲鐱刺於地，大駡曰：「亡國之俘，仍刺史爲？」令具牓帖，乃□□□□，將陞其廳署，復叱之。令闋衣執杖庭參。既至京師，太祖曰：「朕平江南，何掠朕邊邑而殘賊士卒？」茂忠對曰：「臣事李煜，唯忠勇是奮，雖陛下親征，臣亦當殞身不顧。」上嘉其誠慤，待之頗厚，乃授登州刺史，之任。既至未幾，會前主岸供奉抵罪貶爲郡將，公見其來，亦不之憾，令就職日兩衞俾立墀下，供奉逾月慚死。《江南野史》一〇。馬令《南唐書》二二。陸游《南唐書》八。《十國春秋》二七。

3　刺袁日，郡君生一女，處金陵，城陷，爲兵人所掠在師。茂忠使女僕入諸營部，託鬻衣而竊求之，遂表聞取還。既至，皆喜。因暑夕，與庭下月坐，茂忠方據案，忽見一人自外躍劍刺之，茂忠以案自捍，連舉數四，而案迨絶，刃不能中。會左右執之，送軍巡司按訊，斬之，乃昔掠女兵也。《江南野史》一〇。馬令《南唐書》二二。《十國春秋》二七。

盧　絳

1　盧絳，字晉卿，世爲南昌人。其父唐末仕南平王鍾傳，署館驛巡官，有子七人，絳乃其仲也。少好學，無不研精，頗通大義。不能治産業，每縱俠，與博徒遊。初，西京作坊副使尹承諤少於後主世獻利，便歸吉州，興運迴務，以資國用。路過南昌，絳能書計，辟爲本務吏。數年，暇則從屠弈角抵輩飲食。無何，貧困，乃欺竊官緡，罪當棄市。承諤且發，絳懼，易儒服逃於塗陽土豪陳氏家，尋會赦獲免。旦夕與陳氏諸子學，乃雜録六韜之屬。陳知其識度狀貌非儒家流，乃謂絳曰：「吾竊知子頗有謀略，今國家方急賢豪，非子窮委之時也。願厚貲賮而遣之。」絳不獲已而行，至豐城，爲曩昔交游無賴輩相率飲博，數日之間，囊槖皆罄。遂無聊，入南昌，兄及母弟皆嗤鄙不齒録，遂慚。入廬山白鹿洞國學，與諸葛濤、蒯鼇等善。不聽讀，唯以屠販爲事。諸生中有篋笥稍豐而吝者，則强取之，弱者侮之。及山下尋有嗇於賓道者，乃陰持禁物誣之，俾出緡帛。洞中流輩號爲「三害」。及朱弼新除國子助教，疏理其罪，絳遂入金陵。既至，塊然旅邸，素無知舊，裂裳既匱，遂薄遊京口，往來壁澗。寒雪，薪炭若桂，少有膂力，乃踊折簷桷而燒。時有守囷吏，見而壯之，延歸。既久，遭歲飢，吏無以給，因俾絳夜躍囷簷，自氣樓間入，竊官粟，數十往。《江南野史》一〇。馬令《南唐書》二二。陸游《南唐書》一四。《十國春秋》三〇。

2　見龔慎儀1。

3　盧絳從弟純，以蟹肉爲「一品膏」。嘗曰：「四方之味，當許含黄伯爲第一。」後因食二螯，筴傷其舌，血流盈襟，絳自是戲純：「蟹爲莢舌蟲。」《清異録》上。

龔慎儀

1　龔穎，邵武人，先仕江南，歸朝爲侍御史。嘗憤叛臣盧絳殺其叔慎儀，又害其家。後絳來陛見，舞蹈次，穎遽前以笏擊而踣之。太祖驚問其故，穎曰：「臣爲叔父復讎，非有他也。」因俯伏頓首請罪，極言絳狼子野心不可畜。太祖即下令誅絳而赦穎。……慎儀亦任江南，爲尚書禮部侍郎，崇政殿學士。嘗奉使嶺表，劉主囚之，踰年不遣。慎儀憂悸不知所出，乃然頂禱佛，願捨宅建寺，庶遂生還。未幾，劉主女病，譫語曰：「且急遣龔慎儀歸國，不然我即死。」劉主懼遣之，慎儀尋歸，以宅爲寺，即今邵武玉堂里香嚴寺是也。江南平，以慎儀爲歙州刺史，盧絳領叛兵數千入其城，慎儀坐黄堂治事，有絳部曲小校熊進直前刃之，舉族遇害，惟二女弗忍殺，攜以自隨。比入閩中，二女猶記憶鄉里，至玉堂香嚴寺徘徊不前曰：「此是我家，就死足矣。」絳即殺之。里老言：慎儀爲兒時，戲於道傍，有胡僧過，目之曰：「此兒骨法亦貴，但恨有凶相，恐不得令終。」竟如其言。《青箱雜記》二。

劉承勳

1　劉承勳者，江南人，爲德昌宫使。李氏承吴王基緒，保有江左，籠山澤之利，國帑甚富。德昌宫，其外府也，金帛多在焉。簿籍淆亂，鈎考不明，承勳專掌宫事，盜用之無算，家畜妓樂數十百人，朱門甲第，窮極富貴。嘗指妓樂中一青衣云：「此女妓教其優劇，止學師巫持刀勑水一藝，凡費二千緡，他可知也。」後主母喪，衞士嘗給服無布，賦以錢。後德昌宫中屋壞，得布四十間，皆義祖時所貯也，殆數千萬端。太祖平荆湖，畫計以困江左，詔假舟運湖中米百萬石，承勳求董其事，亦有姦心，便自結納，既而運米二百萬石至迎鑾。金陵平，承勳見太祖，首述其事，太祖曰：「此李煜平昔契分，非汝之功也。」止以爲鎮將。後貧困，街中求乞，帷薄不整，凍餓死。《湘山野録》（《宋朝事實類苑》七四）。《楊文公談苑》（《樂善録》一）。馬令《南唐書》二二。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三〇。

2　僞德昌宫使劉承勳嗜蟹，但取圓殼而已。親友中有言古重二螯，承勳曰：「十萬白八，敵一箇黄大不得。」謂蟹有八足，故云。《清異録》上。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六

韓熙載

1　韓熙載舉進士，投書李鼎，曰：「釣大鰲者，不投取魚之餌；斷長鯨者，焉用割鷄之刀。」又云：「腰有劒而袖有鎚，口有舌而手有筆。」《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2　李丞相穀與韓熙載少同硯席，分攜結約於河梁曰：「各以才命選其主。」廣順中，穀仕周爲中書侍郎、平章事；熙載事江南李先主爲光政殿學士承旨。二公書問不絶，熙載戲貽穀書曰：「江南果相我，長驅以定中原。」穀答熙載云：「中原苟相我，下江南如探囊中物爾。」後果作相，親征江南，賴熙載卒已數歲。先是，朝廷遣陶穀使江南，以假書爲名，實使覘之。李相密遺熙載書曰：「吾之名從五柳公，驕而喜奉，宜善待之。」至，果爾容色凛然，崖岸高峻，燕席談笑，未嘗啓齒。熙載謂所親曰：「吾輩緜歷久矣，豈煩至是耶？觀秀實公，字也。非端介正人，其守可隳，諸君請觀。」因令留宿，俟寫六朝書畢，館泊半年。熙載遣歌人秦弱蘭者，詐爲驛卒之女以中之。弊衣竹釵，旦暮擁帚灑掃驛庭，蘭之容止，宫掖殆無。五柳乘隙因詢其迹，蘭曰：「妾不幸夫亡無歸，託身父母，即守驛翁嫗是也。」情既瀆，失「慎獨」之戒，將行翌日，又以一闕贈之。後數日，醼于澄心堂，李中主命玻璃巨鍾滿酌之，穀毅然不顧，威不少霽。出蘭於席，歌前闕以侑之，穀慚笑捧腹，簪珥幾委，不敢不釂，釂罷復灌，幾類漏巵，倒載吐茵，尚未許罷。後大爲主禮所薄，還朝日，止遣數小吏攜壺漿薄餞於郊。迨歸京，鸞膠之曲已喧，陶因是竟不大用。其詞《春光好》云：「好因緣，惡因緣，奈何天，只得郵亭一夜眠？别神仙。　　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弦，是何年？」《玉壺清話》四。馬令《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八。

3　初，熙載自以羈旅被遇，思展布支體，以報人主。内念報國之意，莫急於人材，於是大開門館，延納雋彦。凡占一伎一能之士，無不加意收采，唯恐不及。雖久病疲苶，亦不廢接對。至誠獎進後輩，乃其天性。每得一文筆，手自繕寫，展轉愛玩，至其紙生毛，猶不忍遽捨。後房蓄聲妓，皆天下妙絶，彈絲吹竹，清歌艷舞之觀，所以娱侑賓客者，皆曲臻其極。是以一時豪傑，如蕭儼、江文蔚、常夢錫、馮延巳、馮延魯、徐鉉、徐鍇、潘佑、舒雅、張洎之徒，舉集其門。熙載又長於劇談，與相反覆論難，多深切當世之務。故熙載每有表疏論列，聞聽翕然以爲當愜。《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八。

4　韓熙載字叔言，事江南三主，時謂之神仙中人。風彩照物，每縱轡春城秋苑，人皆隨觀，談笑則聽者忘倦。審音能舞，善八分及畫，筆皆冠絶。簡介不屈，舉朝未嘗拜一人。每獻替，多嘉納。吉凶儀制不如式者，隨事稽正。制誥典雅，有元和之風。屢欲相之，爲宋齊丘深忌，終不進用。陳覺以福州之敗，齊丘庇之，特赦不誅。熙載上疏廷争必請寘法，齊丘益怒，誣以縱酒少檢，貶和州司馬，其實平生不飲。璟覺其譖，非久召還。《湘山野録》下。《釣磯立談》。《十國春秋》二八。《南唐拾遺記》。

5　見李煜3。

6　後主即位，頗疑北人，往往賜死。熙載懼禍，肆情坦率，破財貨售樂妓以百數。月俸至，散與妓女，一無所有。既而不能給，遂衣敝縷作瞽者，持獨絃琴，俾門生舒雅執板，隨房歌舞求焉，以足日膳，旦暮不禁。其出入竊與諸生滛雜，熙載過之，笑曰：「不敢阻興而已。」……時謂北齊徐之才無以過之。月入不供，遂表後主曰：「家無盈日之儲，野乏百金之産，仲尼蔬食，平仲肫肩，亦未之如也。今商飈已至，寒色漸加，挾纊授衣，未知何以？」後主批云：「熙載咄咄，意要出錢，支分破除，廣引妓路。如云臨川一使，幣帛輕怯，措大無失也。且日俸五十餘千，謂之不足，則竭國家之産，不過養得百十個措大爾。」乃賜内庫綿絹充時服。自是多不赴朝，爲左右所彈，分司南都。上表乞住，曰：「諸佛慈悲，常容悔過，宣尼聖哲，亦許自新。臣無横草之功，有滔天之罪，羸形雖在，壯節全消，滿船稚子、嬰兒，盡室行啼坐哭。勁風孤燭，病身那得長存；萬水千山，回首不堪永訣。」後主又批云：「既無遷善之心，遂掇自貽之咎。表陳悔過，覽之愴然，可得許本職在闕下。」《江南野録》（《類説》一八）。《南唐近事》。《邵氏聞見後録》一八。《緗素雜記》（《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四〇）。《癸辛雜識》前集。

7　韓熙載北人，仕江南，致位通顯。不防閒婢妾，有北齊徐之才風。侍兒往往私客，客賦詩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著衣裳」之句，熙載亦不介意。《南唐近事》。《江南野録》（《類説》一八）。《誠齋雜記》上。

8　韓熙載家過縱姬侍，第側建横窗，絡以絲繩，爲觀覘之地。初惟市物，後或調戲贈與，所欲如意。時人目爲「自在窗」。《清異録》下。

9　熙載畜女樂四十餘人，不加檢束，恣其出入，與賓客聚雜。後主累欲相之，而惡其如此，乃左授右庶子，分司于外。入朝辭，復上表，乞住闕下。……表上未報，於是盡出羣婢，使之即散。後主乃喜，遂以爲祕書監。羣婢俄集如初。後主笑曰：「吾於今乃知卿之心矣。」馬令《南唐書》一三。陸游《南唐書》一二。《十國春秋》二八。

10　韓熙載，本青社人。五代之亂，渡江投先主。累官中書侍郎。多置女僕，晝夜歌舞，客至雜坐。熙載謁僧德明曰：「吾爲此行，正欲避國家入相之命。」僧曰：「何故避之？」曰：「中原常虎視於此，一旦真主出，棄甲不暇。吾不能爲千古笑端。」《見聞録》（《類説》一九）。陸游《南唐書》一二。

11　韓熙載仕江南，官至諸行侍郎。晚年不羈，女僕百人。每延請賓客，而先令女僕與之相見。或調戲，或毆擊，或加以争奪靴笏，無不曲盡，然後熙載始緩步而出，習以爲常。復有醫人及燒煉僧數輩，每來無不升堂入室，與女僕等雜處。僞主知之，雖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過，因命待詔畫爲圖以賜之，使其自愧。而熙載視之安然。《五代史補》五。

12　見顧閎中1。

13　見陳致雍1。

14　〔韓熙載〕廣納儒生，苟有才藝，必延致門下。以舒雅之徒爲門生高第，幾數十輩。由是所用之資，月入不供。及奉使臨川，借官錢三十萬，所司以月俸預納。熙載上書訴之，云「家無盈日之廚，野乏百金之産」。累數百言。後主批其奏云：「言僞而辯，古人惡之。熙載俸有常秩，錫賚尚優，而謂廚無盈日，無乃過歟？」命有司放免逐月所刻料錢，仍賜内庫絹百疋、綿千兩，以充時服。馬令《南唐書》一三。

15　見舒雅1。

16　晚年奉貢入梁京，絶知舊，題壁云：「未到故鄉時，將謂故鄉好。及至親得歸，争如身不到。目前相識無一人，出入空傷我懷抱。風雨蕭蕭旅館秋，歸來窗下和衣倒。夢中忽到江南路，尋得京中舊居處。桃臉蛾眉笑出門，争向門前擁將去。」……或問：「江南何不食剥皮羊？」熙載曰：「江南地産羅綺故耳。」時皆不喻，熙載去乃悟，追之不及。《江南野録》（《類説》一八）。又《詩話總龜》前集二四引。馬令《南唐書》一三。

17　見李煜42。

18　後主即位，適會朱元反叛，頗有疑北客之意，唯待熙載不衰。又熙載曾將命大朝，留不得遣，有詩題館中曰：「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還至江北時，舉目無相識。清風吹我寒，明月爲誰白？不如歸去來，江南有人憶。」時宰見而憫之，爲白天子，遣還。以此之故，嫌疑不及，然熙載内亦不自安，因彌事荒讌，殆於廢日。俸禄之數，不得充其用。及身没之日，後主痛惜曰：「天奪吾良臣何速也？遂不爰立。」顧左右曰：「今將贈熙載以平章事，前代嘗有此例否？」或對曰：「劉穆之贈開府儀同三司，即其例也。」後主即日出手書，詔贈以平章事。追諡曰文靖，葬於梅嶺岡謝安墓側。江南人臣恩禮，少有其比。《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三。陸游《南唐書》一二。

19　柳宣爲監察御史，居韓熙載門下。韓以帷箔不修，謫授太子右庶子，分司南都。議者疑柳宣上言，宣無以自明，乃上章雪熙載事。後主叱曰：「爾不是魏徵，頻好直言。」宣曰：「臣非魏徵，陛下亦非太宗。」韓熙載上表，其略云：「無横草之功，可裨於國；有滔天之罪，自累其身。」又「老妻伏枕以呻吟，稚子環牀而號泣。三千里外，送孤客以何之？一葉舟中，泛病身而前去」。遂免南行。後卧疾，終于城南戚家山南，後主賜衾被以殮，贈同平章事。所司以爲無贈宰相之故事，後主曰：「當自我始。」徐鉉祭文，所謂「黔妻之衾，賜從御府；季子之印，佩入泉扃」。《江表志》下。《江南餘載》下。

20　後主屢欲相之，但患其疏簡。既卒，愈痛之，謂近臣曰：「吾訖不得相熙載，今將贈以平章事，有此典故否？」或對曰：「昔劉穆之贈開府儀同三司。」乃援此制，諡文靖。主遣人選葬隴，曰：「惟須山峯秀絶，靈仙勝境，或與古賢邱表相近，使爲泉臺雅遊。」果選得梅子崗謝安墓側。命集賢殿學士徐鍇集遺文，藏之書殿。《玉壺清話》一〇。《十國春秋》二八。

21　韓熙載後遷中書侍郎，赴宴，見園子裹紅抹額，引數十宫奴，皆名色，乃嘆曰：「此職也，好以中書侍郎兼之。」熙載少嘗服朮，忌桃李。後主内宴，俱賜侍臣，熙載不得已，遂食數顆。至是夕，瀉出十數朮人，長寸餘而卒。《江南野録》（《類説》一八）。

22　初，熙載嘗使周。及歸，元宗歷問周之將相，熙載曰：「趙點檢顧視非常，殆難測也。」及太祖受禪，人服其識。陸游《南唐書》一二。《十國春秋》二八。

23　韓熙載初知貢舉，人皆以爲巨題。熙載自賦詩五首，旦示諸生，皆有可觀。及著《格言》五十餘篇，時輩罕及。誘掖後進，號韓夫子。性好謔浪，有投贄荒惡者，使妓炷艾燻之。俟來，嗔曰：「子之卷軸，何多艾氣也。」《江南野録》（《類説》一八）。《南唐拾遺記》。

24　中原使至，熙載接伴，紿曰：「老夫竊觀吾子音容氣貌，一若先德，况忝世舊，故不可跪。」使者因拜之。馬令《南唐書》一三。

25　魏明好作詩，詞多而不格。嘗攜近詩詣韓熙載，韓託以病目，請置几案徐覽。明曰：「侍郎目昏，請自爲吟之。」韓曰：「耳聾加劇，切忌不聞。」《南唐近事》（《類説》二一）。《善謔集》（張本《説郛》六五）。

26　熙載才名遠布，四方建碑表者皆載金帛求爲之文。馬令《南唐書》一三。陸游《南唐書》一二。《十國春秋》二八。

27　見宋齊丘34。

28　嚴僕射續以位高寡學，爲時所鄙。又江文蔚嘗作《蟹賦》譏續，略曰：「外視多足，中無寸腸。」又有「口裏雌黄，每失途於相沫；胸中戈甲，嘗聚衆以横行」之句。續深赧之，强自激昂。以熙載有才名，固請撰其父神道碑，欲苟稱譽，取信於人。以珍貨幾萬緡，仍輟未勝衣一歌鬟質冠洞房者，爲濡毫之贈，意其獲盼，必可深諷。熙載納贈受姬，遂納其請。文既成，但叙譜裔、品秩及薨葬褒贈之典而已，無點墨道及續之事業者。續嫌之，封還，尚冀其改竄。熙載亟以向所贈及歌姬悉還之，臨登車，止寫一闋於泥金雙帶曰：「風柳摇摇無定枝，陽臺雲雨夢中歸。他年蓬島音塵斷，留取樽前舊舞衣。」《湘山野録》下。《南唐野史》（《類説》二七）。《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七）。馬令《南唐書》一三。《十國春秋》二八。

29　韓熙載留心翰墨，四方膠煤，多不合意。延歙匠朱逢於書館傍燒墨供用，命其所曰「化松堂」。墨又曰「玄中子」，又自名「麝香月」，匣而寶之。熙載死，妓妾攜去，了無存者。《清異録》下。《墨史》上。《南唐拾遺記》。

30　韓熙載在江南造輕紗帽，匠帽者謂爲轉君輕格。《清異録》下。《南唐拾遺記》。

31　江南紫微郎熙載酷好鰻，庖人私語曰：「韓中書一命二鰻。」《清異録》上。

32　對花焚香有風味。味相和者，其臭殊妙。木犀宜龍腦，酴醿宜沈水，蘭宜四絶，含笑宜麝，薝蔔宜檀。韓熙載著《五宜説》。《南唐拾遺記》。

33　見韓愈39、40。

徐　鍇

1　鍇四歲而孤，母方教鉉就學，未暇及鍇。鍇自能知書。稍長，文詞與鉉齊名。陸游《南唐書》五。《十國春秋》二八。

2　徐鍇字楚金，年十餘歲，羣從宴集，分題賦詩，令爲《秋詞》，援筆立成。其略曰：「井梧分墮砌，塞雁遠横空。雨久莓苔紫，霜濃薜荔紅。」《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二）。

3　徐鍇爲虞部員外郎，專掌集賢院，由此鋭意羣籍，不復問家事。嘗言：「集賢院即是吾家。」指所居曰：「此寄宿之所爾。」《九國志》（《職官分紀》一五）。

4　江南二徐，大儒也。後主政王六歲時，戲佛像前，有大琉璃缾爲貓所觸，判然墜地，因驚得疾薨。鍇爲王墓志，兩日矣，鉉曰：「受命撰文，當早爲之。」鍇曰：「文意雖不引貓兒事，此故實兄頗記否？」鉉因取紙筆，數疏之，不過二十事。鍇曰：「都未也。適已憶七十餘事。」鉉曰：「弟今大能記。」明旦，又云：「夜來復得數事。」兄撫掌而已。《野説》（張本《説郛》四〇）。《雁門野説》（陶本《説郛》二四）。《南唐拾遺記》。　案：政王，陶本《説郛》作「歧王」。

5　徐鍇仕江左，至中書舍人，尤嗜學該博，領集賢學士，校祕書。時吴淑爲校理，古樂府中有「摻」字者，淑多改爲「操」，蓋章草之變。鍇曰：「非可以一例。若《漁陽摻》者，音七鑒反，三檛鼓也。禰衡作《漁陽三檛鼓》，歌詞云：『邊城晏開漁陽摻，黄塵蕭蕭白日暗。』」淑嘆服之。又嘗召對於清暑閣，閣前地悉布塼，經雨，草生縫中，後主曰：「累遣薙去，雨潤復生。」鍇曰：「《吕氏春秋》云：『桂枝之下無雜木』，蓋桂味辛螫故也。」後主令於醫院取桂屑數斗，匀布縫中，經宿草盡死。其博物多識如此。嘗欲注李商隱《樊南集》，悉知其用事所出。有代王茂元檄劉稹書云：「喪見躋陵，飛走之期既絶；投戈散地，灰釘之望斯窮。」獨恨不知灰釘事。乃後漢杜篤《論都賦》云：「焚康居，灰珍奇，椎鳴鏑，釘鹿蠡。」商隱之雕篆如此。《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四〇）。又《類説》五三、《詩話總龜》前集二、《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四、《能改齋漫録》三引。《南唐拾遺記》。

6　徐鍇撰《義門陳氏書堂記》，有「男女長幼以屬會」之辭。既已授之，又密令寫碑人自於末添一「食」字。或問其故，鍇曰：「非食無以義聚。欲以此一字爲陳氏子孫之誡耳。」《江南餘載》下。

7　徐鍇以屯田郎中知制誥，久次當遷中書舍人，而宰相游簡言每抑之。鍇遂詣簡言，簡言從容曰：「以君之才地，何止舍人。但兄弟竝居清要，物忌太甚。請少緩之，使衆稱淹恤，進固未晚。」鍇頗怏怏。簡言徐出妓佐酒疊唱，歌辭皆鍇所製，鍇乃大喜起謝。歸以告兄鉉，鉉曰：「汝乃爲數闋歌换中書舍人耶？」《江南餘載》上。陸游《南唐書》五。《十國春秋》二八。

8　鍇著《質論》十餘篇，後主札批其首。後主文集，復命鍇爲序。君臣上下，互爲賁飾，儒者榮之。鍇以開寶八年卒于金陵圍城中。卒之踰月，南唐亡。馬令《南唐書》一四。

9　鍇凡四知貢舉，號得人。後主裒所製文，命爲之序，士以爲榮。鍇酷嗜讀書，隆寒烈暑，未嘗少輟。後主嘗得《周載》、《齊職儀》，江東初無此書，人無知者，以訪鍇，一一條對，無所遺忌，其博記如此，既久處集賢，朱黄不去手，非暮不出。少精小學，故所讐書尤審諦。每指其家語人曰：「吾惟寓宿于此耳。」江南藏書之盛，爲天下冠，鍇力居多。後主嘗歎曰：「羣臣勤其官皆如徐鍇在集賢，吾何憂哉。」李穆來使，見鉉及鍇，歎曰：「二陸之流也。」嘗夜直，召對論天下事，因及用人才行孰先，後主曰：「多難當先才。」鍇曰：「有人才如韓、彭而無行，陛下敢以十萬兵付之乎？」後主稱善。時國勢日削，鍇憂憤鬱鬱得疾，謂家人曰：「吾今乃免爲俘虜矣。」開寶七年七月卒，年五十五。贈禮部侍郎，諡曰文。著《説文通釋》、《方輿記》、《古今國典》、《賦苑》、《歲時廣記》及他文章，凡數百卷。鍇卒逾年，江南見討。比國破，其遺文多散逸者。陸游《南唐書》五。《十國春秋》二八。

10　見郭昭慶1。

11　徐常侍鉉自江南歸朝，歷右散騎常侍，貶靖難軍行軍司馬，而卒於邠州。鉉無子，其弟鍇有後，居金陵攝山前開茶肆，號徐十郎，有鉉、鍇誥勅，備存甚多。客嘗過，求觀之，有自江南入宋初授官誥，云：「歸明人僞銀青光禄大夫守太子率更令」云云。《南唐拾遺記》。

高　越

1　高越，燕人也。將舉進士，文價藹然，器宇森挺，時人無出其右者。鄂帥李公賢之，待以殊禮，將妻以愛女。越竊諭其意，因題《鷹》一絶，書于屋壁，云：「雪爪星眸衆鳥歸，摩天專待振毛衣。虞人莫謾張羅網，未肯平原淺草飛。」遂不告而去。後爲范陽王盧文納之爲婿，與王南歸烈祖，累居清顯。終禮部侍郎。江文蔚俱以詞賦著名，故江南士人言體物者，以江、高爲稱首焉。《南唐近事》。《江南餘載》。《唐詩紀事》七一。

2　高越，燕人也。少舉進士，清警有才思，文價藹於北土。時威武軍節度使盧文進，有女美而慧，善屬文，時稱女學士。越聞而慕焉，往謁文進，文進以妻之。晉高祖即位，文進南奔，越與之俱來。初投鄂帥張宣，久不見知，越以《鷹》詩誚之曰：「晴空不礙摩天翮，未肯平原淺草飛。」遂至廣陵，烈祖愛其詞學。馬令《南唐書》一三。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八。

高　遠

1　江南李氏取湖南，百官皆賀，起居郎高遠曰：「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甚難爾。」以邊鎬守之，後果失之。《續世説》四。陸游《南唐書》九。《十國春秋》二八。　案：馬令《南唐書》一三載此爲高越事。

湯　悦

1　湯悦仕吴，爲秘校，主受禪，用爲學士。一日，謂悦曰：「近覺卿神彩明焕，精芒中發，得非有異遇乎？」悦不敢隱，曰：「臣數日前，夙興頮面，流星墜盆中，驚異之際，將掬之，星飛入口，餘無他遇。」主曰：「卿之貴異，他日無比者。」果事三朝。後歸朝爲太子詹事。八十餘卒。《玉壺清話》九。

2　湯悦，其先陳州西華人，父殷文圭，唐末有才名。悦本名崇義，仕南唐爲宰相，建隆初避宣祖廟諱，改姓湯。悦嘗撰揚州孝先寺碑，世宗親征淮南，駐驛于寺，讀其文賞歎之。及畫江請平，元宗使悦入貢，世宗待之加禮。自淮上用兵，凡書檄教誥皆出於悦，特爲典贍，切於事情。世宗每覽江左章奏，形於嗟重。後仕皇朝，奉太宗皇帝勑，撰《江南録》十卷，自言有陳壽史體。馬令《南唐書》二三。《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四〇）。《十國春秋》二八。

郭昭慶

1　郭昭慶，其先爲廬陵禾川人。……昭慶博通經史。擬《元經》作《唐春秋》三十卷，著《治書》五十篇，皆引古以勵今。獻之，爲左右所沮，俾就舉進士。昭慶不平，復上書曰：「臣所述皆先聖之遺旨，以懲勸褒貶爲任。其餘摘裂章句，補綴雕蟲，臣自少耻而不爲。」因得召對，補楊子尉。不受，復歸禾川。邑宰覽之，修謁往候，昭慶不與之見，宰銜之。會閲編户，乃籍昭慶爲新擬軍。昭慶復走金陵，再獻《經國》、《治民論》各十餘篇，大抵皆指述池州采石堤要害備禦之處，及東海隅可以拓之之略。後主覽而悦之，遂署爲著作郎。常以才名自居，然朝無引援，久之不遷。開寶歲貢方物，牋表及使命廷勞燕餞之辭，一出於昭慶。皇朝諸公亦推其辭藻，徐鉉、徐鍇尤嫉之。鍇前通謁而不署名銜，昭慶怒，乃詬而擲之，由是有隙。昭慶之居與客將李師義爲隣，而師義與鍇爲姻婭。鍇因令師義召昭慶飲，潛置鴆于酒，昭慶飲之不疑。詰旦入朝，及階而仆，扶出遂絶，諸竅皆出血。昭慶前所獻《治書》内有禁絶三篇，多天文孫吴之術，及《經國論》等，皆行于世。唯《唐春秋》爲鉉、鍇所匿。馬令《南唐書》一四。《十國春秋》二八。

盧　郢

1　盧郢，金陵人也。好學有才藝，而膂力過人，善吹鐵笛。乾德中，後主以韓德霸爲在城烽火使，常督無賴輩旦暮巡警，諸科士人微犯禁，往往罹鞭朴。會德霸出，郢調笛不輟，使數卒捕郢，郢奮肱搏之，卒不能逼，郢遂去。後與黄夢錫等自國子監出，行遇德霸，不避其呵導，德霸駐騎詬曰：「汝等乞索輩，殊不知憲制，敢無禮耶！」因叱左右收郢等。郢等争投瓦石，擊走其導從，毆德霸傷目。德霸詣後主訴之，後主讓曰：「國子監，先帝教育賢材之地，孤亦賴此輩，與之共治。汝鬭監前，是必越分陵辱士人。既爲戎帥，不能自扞，宜其見毆。」遂罷德霸職。郢由是横肆益甚。明年，春試《王度如金玉賦》，郢唱第爲第一。徐鉉娶郢妹，鉉嘗受後主旨撰文，數日不能就，因語郢，郢曰：「願試爲之。」因弄百鈞石毬以較力，少頃，引酒一巵，復弄如初，若是者數四。鉉視之曰：「非吾徒也，其何能爲？」且試詰之。郢曰：「既就矣。」命筆吏，口授而書之。鉉大驚，遂以郢文進，後主謂鉉曰：「語勢酋健，似非卿作。」鉉以實對。郢由是知名。歸皇朝，累遷南全守，頗著治蹟，病卒。馬令《南唐書》二三。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二八。

喬匡舜

1　南唐給事中喬〔匡〕舜知舉，進士及第者五人，即丘旭、樂史，王則、程渥、陳皋也，皆以舉數升降等甲。無名子以爲喬之榜類陳橘皮，以年多者居上。《侯鯖録》八。《南唐近事》（《類説》二一）。陸游《南唐書》八。

舒　雅

1　舒雅世爲宣城人，姿容秀發，以才思自命。因隨計金陵，以所學獻于吏部侍郎韓熙載，熙載一見如疇昔，館給之。雅性巧黠，應答如流，熙載待之爲忘年之交，出入卧内，曾無間然。熙載性懶，不拘禮法，常與雅易服燕戲，猱雜侍婢，入末念酸，以爲笑樂。或云：熙載所著格言，半雅之辭。迨數年，會熙載知貢舉，以雅爲第一，朝野無間者，以雅之才爲當也。歸皇朝，守舒州，出見山水奇秀，田疇沃壤，遂有終焉之志。考滿，以本官掌靈仙觀，卒。馬令《南唐書》二二。《十國春秋》三一。

2　舒雅才韻不在人下，以戲狎得韓熙載之心。一日，得海螺甚奇，宜用滑紙，以簡獻於熙載云：「海中有無心斑道人往詣門下，若書材糙澀逆意，可使道人訓之，即證發光地菩薩。」熙載喜受之。發光地，十地之一也，出《華嚴》書。《清異録》下。

3　舒雅作青紗連二枕，滿貯酴醿、木犀、瑞香、散蕊，甚益鼻根。尚書郎秦南運見之，留詩曰：「陰香裝艷入青紗，還與欹眠好事家。夢裏却成三色雨，沉山不敢鬭清華。」《清異録》下。

陳致雍

1　陳致雍熟於《開元禮》，官太常博士，國之大禮皆折衷焉。與韓熙載最善。家無擔石之儲，然妾妓至數百，暇奏《霓裳羽衣》之聲，頗以帷薄取譏於時。二人左降者數矣。熙載詩：「陳郎不著世儒衫，也好嬉游日笑談。幸有葛巾與藜杖，從呼宫觀老都監。」其廳中置大鈴，大署其旁曰：「無錢僱僕，客至請挽之。」《江南餘載》上。

張　泌

1　張泌，江南人，字子澄，仕南唐爲内史舍人。初，與隣女浣衣相善，經年不復覩，精神凝一，夜必夢之。嘗有詩寄云：「别夢依依到謝家，小廊回合曲闌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爲情人照落花。」浣衣計無所出，流淚而已。《虚樓續本事詩》（《瑯嬛記》下）。

朱　鞏

1　朱鞏侍郎童蒙日，在廣陵入學，其師甚嚴，每朝午歸餐，指景爲約，其時不至，當行檟楚。朱雖禀師之命，然常爲里巷中一惡犬當道，過輒啅吠，鞏乃整衣望犬再拜，祈之曰：「幸無嚙我，早入學中，免爲夫子笞責。」精誠所至，涕泗交流，犬亦狂吠不顧。是夕，犬暴卒于家。《南唐近事》。

2　元宗曲宴，命從臣賦詩，學士朱鞏唯進一聯，不能終篇，乃曰：「好物不在多。」左右掩口而笑。自是士庶餉遺不豐好者，皆以朱爲口實。《南唐近事》（《類説》二一）。

陳省躬

1　潁川陳省躬者，南昌人。少負辭學，與徐鉉兄弟友善。先主輔政，射策入仕，累官至廬陵永新令。在任明察體理，吏不敢欺，敏於判部。部民交訟，不下吏議，面訊其由，窮省情素，立分當否，不勞按驗，兩造甘愜，其訟自弭。復恃其才幹，往往判返郡符。時郴、衡之盜，入境暴掠，民有防戍健卒禦扞，多爲所殺。省躬遂給府緡，市棺殯葬。郡下符讓其專輒，俾認愆疑。省躬怒，遂判府後云：「開官庫，使官緡，買棺木，葬官軍，何過之有？」於是緘而遣之。郡守覽而不能屈。郡有教人者，引及知見，郡吏贄符命之，其人竄逐，遂恐迫其婦，婦懼，乃自經。省躬械繫郡吏，仍致辭于上曰：「一夫抱恨，六月降霜；一婦聲冤，三年大旱。本爲教人，却致殺人。請加明罰。」由是抵罪。然有過設陷刑者，理或可憫，嘗哀而出之。其佐乃有蕭某者，執法不回，捐牘不署，蹈禮不迨，而與令争。令欲毆之，大駡曰：「臭下輩！」蕭對曰：「啞叉手者既是下輩，行拳却是上輩。」令慚謝。時太守，武士也，聞之，怒其佻慢，乃使召之。既至，下吏按驗，省躬乃寫籀文答之。吏稱不辨，省躬叱曰：「何不使倅拭瞎讀之？」吏示倅，亦不辨，於是遣還。省躬謂人曰：「今朝廷識字，惟僕與徐家兄弟耳，餘奚足算哉！」初，南越王劉隱之子跨據交廣，絶朝貢之禮，李太保使諷後主，俾以書檄諭以禍福。朝議以省躬才辨，遂任爲价。既逾嶺至韶廣後，主使水道而進。既登舟，遂以重幕冪之，舟中之人略可相視。逾數日，又重幕圍之，使登岸，屣步纔十許里，至館中，供帳頗異於常。主使勞慰燕飲累日，忽且舁饋贐之物並報函。復圍而遣至水濱，登前所冪舟，日夕惟聞牽駕之聲，然不知其沿泝七八日，復至韶而還，死於舟中者數人。省躬在治産一子，逾月將名之，問廳吏蕭德之曰：「汝有幾子？」對曰：「有男五人。」省躬小名之曰「蕭六」。省躬爲人雖醜疾邪惡，然利于貨賂。邑豪龍氏誘殺郴、衡歸順人户迨百口，取其貨並婦女。事露，後主遣尚書郎張佖就按之，私使詢于省躬，驗其謬實。龍竊知之，饋白金迨千，省躬受而僞諾之。乃報佖曰：「彼殺之矣。」故時不多其爲人。入中朝位不顯達者，良此之由也。故參政彭年，乃其子蕭六焉。《江南野史》七。

2　南昌陳省躬好硯成癖，晚得一枚，腹有四眼，徐鉉名之方相石。省躬以近凶不用，自號爲仙翁硯，蓋取道家四目老翁之説。《清異録》下。

王　魯

1　王魯爲當塗宰，頗以資産爲務。會部民連狀訴主簿貪賄于縣尹，魯乃判曰：「汝雖打草，吾已虵驚。」爲好事者口實焉。《南唐近事》。

鍾離瑾

1　余爲兒童時，嘗聞祖母集慶郡太守陳夫人言：江南有國日，有縣令鍾離君，與隣縣令許君結姻。鍾離女將出適，買一婢以從嫁。一日，其婢執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視地之窊處，惻然泣下。鍾離君適見，怪問之，婢泣曰：「幼時我父於此穴地爲毬窩，道我戲劇，歲久矣，而窊處未改也。」鍾離君驚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兩考前縣令也，身死家破，我遂流落民間，而更賣爲婢。」鍾離君遽呼牙儈問之，復質於老吏，得其實。是時，許令子納采有日，鍾離君遽以書抵許令而止其子，且曰：「吾買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憐而悲之。義不可久辱，當輟吾女之奩篚，先求婿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别爲女營辦嫁資，以歸君子，可乎？」許君答書曰：「蘧伯玉耻獨爲君子，君何自專仁義？願以前令之女配吾子，然後君别求良婿，以嫁君女。」於是前令之女卒歸許氏。祖母語畢，歎曰：「此等事，前輩之所常行，今則不復見矣。」余時尚幼，恨不記二令之名，姑書其事，亦足以激天下之義也。鍾離名瑾，合肥人也。　《東軒筆録》一二。又《厚德録》一引。《南唐拾遺記》。《十國春秋》二九。

江夢孫

1　江夢孫，字聿修，九江湓城人。祖禰不仕，以儒道自高。夢孫少傳先業，頗藴藝學，旁貫諸經，籍茂聲譽，遠近崇仰，諸生弟子不遠數郡而至者百人。春誦夏弦，以時講聞，鼓篋函丈，庠序常盈。先主輔政，欲廣賢良之術，聞其德業，遂以幣帛聘之數四，不得已乃起。既至，爲雲閣郎，甚被親禮，委之薦進，時謂得人。迨數年，忽自陳曰：「僕少長白屋，頗知民間利病，邑宰之政，可以存革深弊。願效一縣，庶竭愚鄙。」先主不許，曰：「令長之職，徒勞之任，與臺閣之資清要不同。」夢孫曰：「苟獲所請，無憚勤匱。」先主見其懇迫，求且不已，遂授近畿天長令。既至，縣吏告不寢大廳，妖怪所憑，前令居之不夕而死，請止便室，以避其凶。夢孫不從，謂曰：「苟如是，我自當之。」既夜半，果有鬼魅，呼嘯而至，掀投牀几，復扣門户，召云令出。夢孫卧聞，答之以喏，乃整朝衣，秉燭出户，爇爐奠爵而祝曰：「不知何人，輒敢召令。吾爲民長，必有正應，以衙郡吏。汝或爲神，必當受民祭祀，合聰明正直，與百姓爲福。何乃非理，與王者之宰争居其地，驚撓正人。况吾以忠事主，以信示人，所爲不二，寧畏于汝，汝若不悛其過，乃更爲厲，則日月星辰，昭晰于天，吾當具奏，請行誅戮。雖汝後悔，不亦晚乎？」由是闃然，至今乃絶。于是召鄉里高年，存問疾苦，蠲其非征，任其便利，有害于政者，必表罷之。見官槽有馬，因問之，左右對曰：「昔部民競之，窮按道理，各有所據。前政未能區别，遂擊于官，且二年矣。」夢孫曰：「今固亦爾。吾聞管仲之馬識道，王忳之馬知其故第。」命逐二馬至于郊外，放而視之，任其所如。其馬久縻棧皁，偶解羈束，遂奔數十里，果入一主之家。其訟遂息。先主聞之，彌加敦獎。未幾，稱疾而罷。先主曰：「夢孫果賤宰字之卑，不能久居。」乃命代還。有老幼遮道泣留，迨十數里。至都一恩辭歸鄉里，先主固留不止。既還家，門生弟子復至，乃率身耕稼，躬事繼母。旦則冠帶入門温凊，親饋飲饌，退更常服，力操耒耨耘；暮而歸，易衣侍膳畢，然後就庠序集門生弟子，説釋經義如故。時有生徒請之曰：「吾聞《詩》者，經聖人所删，致遠而泥。然其間何謂『兄弟于牆』？如是，則聖人使人于内，而後禦止于外耶？」夢孫徐而答曰：「大哉，子之問乎！此疑爲闃字，似非爲。當時竹簡訛缺，傳之者誤。亦猶《春秋》書閏月之義者也。」又拱而立曰：「夢孫昧學，不敢輕議其旨，諸生宜自取其長焉。」其爲人敦讓謙下，有如是者，時號爲紳先生。一門敦睦如一，子孫學業，各授一經，孝禮兼持，江左稱之爲最。卒時八十有五。葬之日，自遠方至者幾千人，而服縗絰徒跣者百許。嗣主聞之，美其才茂德逸，故贈國子司業，優賜葬物。其後，門人弟子仕顯達者大半。《江南野史》八。《釣磯立談》。《玉壺清話》一〇。馬令《南唐書》一五。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一〇。

2　江都縣大廳，相傳云：陰有鬼物所據，前政令長升之者，必爲瓦礫所擲。或中夜之後毁去按硯，或家人暴疾，遺火不常。斯邑皆相承居小廳蒞事，始獲小康。江夢孫聞之，嘗憤其説，然夢孫儒行正直，衆所推服。無何，自秘書郎出宰是邑。下車之日，升正廳，受賀訖。向夜具香案端笏，當中而坐，誦《周易》一遍。明日如常理事，篾爾無聞。自始來至終考，莫覩怪異。後之爲政者，皆飲其惠焉。《南唐近事》。

3　初，夢孫解職而歸，有羣盜謂有貲鏹，遂掠其家。夢孫聞其至，巾帶迎候，使烹犬豕，爲設飲食于盆盎中。疑懼其鴆，不食，乃對之先飲七甌，及啗數臠，然後與之。食畢，遂罄室所有，寒襖、衣襦、襴袍、器皿之類，盡置之。既行，見一鼎蓋尚在，夢孫曰：「彼若遺此，乃爲不具之器。」遂遣與之。羣盜皆驚歎曰：「吾輩小人，實輕瀆君子。」是夜，還置其所剽之物于門外而去。夢孫啓户見之，一無所失焉。《江南野史》八。

4　江夢孫夜夢直木生於庭。詰朝，其妻産男，遂名直木。幼聰睿，後官至刑部員外郎。《江南餘載》上。

張　翊

1　張翊，其先京兆人，世綿官緒，唐末授任番禺，屬劉隱將據交、廣，棄官北還。至潭、衡間，馬氏已有潭、澧，挈家亡入江南。至廬陵禾川，見廬陵沃壤，乃貨囊琛以易産畋而居焉。及翊兄弟長，力先業，能屬文。入廣陵，先主輔政，以射策中第，授武騎尉。先主移鎮金陵，隨渡江，見知，宋齊邱署府中從事。嗣主代立，例受慶恩，求以寧親，授虔州觀察判官、西昌令，假道還里，人榮之。在任著政績。然性褊躁恃才，靡寬恕，好狎侮同寮，淩暴左右，被鴆而卒。昔往禾山，有大舜二妃廟，邑中紫陽觀、新興佛閣碑誌，皆翊所撰，其文婉麗，今猶存焉。《江南野史》九。《十國春秋》一一。

2　張翊者，世本長安，因亂南來，先主擢置上列，時邦西平昌令，卒。翊好學多思致，嘗戲造《花經》，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時服其允當。《清異録》上。

胡元龜

1　胡元龜，世爲廬陵人，居永新。少有俊才，常候本邑宰，見其風貌瓌傑，而禮趨生獷，欲窮其藝學，因新畫屏爲戲珠龍，乃曰：「請子詠之。」元龜執簡造次而成，因諷宰受貽云：「翻身騰白浪，探爪攫明珠。」宰爲設飲饌，盡懽而罷。後有人爲宰發之，宰怒，使人追捕，欲害之。元龜亡入金陵，會吏曹徐郎以賓館之，未幾，郎爲子娶親，迎之夕，畢，命僚族設牋管。徐有同舍郎在坐，問曰：「今夕詩相爲誰？」答曰：「有螺江胡造士焉。」郎大咍，以題試之。元龜援毫裂牋，不刻而成。郎覽之，頷而已。元龜以迴文詩嘲之，郎辭以賦題。又連飛數章，譏切皆以迴文體。郎一辭不措，僞醉而去。由是衆慕之。徐薦于宋齊邱；遂射策入官，授文房院副使。迨數年，歸寧省。天威都虞候張巒征桂林班師，與元龜有故，訪其第，親拜其母，留數日，宴飲而去。入授撫州臨川令，頗著政績。時齊王景達出鎮，而元龜朔望起居，頗有慢色。又嘗凌辱王府公僕。嗣主知之，將代之，有訟其婦者，元龜目之，乃曲道兩離之，自娶而與去。訟主詣金陵發之，按窮其事，免官，徙廣陵。數年會赦，求叙理，不報，遂著叛呈怨詞三十首，皆傳俗口。國家聞而鴆之，死年迨强仕矣。《江南野史》九。《詩話總龜》前集三七。《十國春秋》三一。　案：胡元龜，《詩話總龜》作朝元龜。

康仁傑

1　康仁傑，泉州人也。少祝髮爲僧，喜儒學，頗自勵，因遊江淮。會陳德誠出次池陽，仁傑以詩投之，有「紅斾渡江霞蘸水，青蛇出篋雪侵衣」之句。德誠勉令就仕，乃薦仁傑于執政者。仁傑易儒服，至金陵。會羣公旬沐，宴昇元閣，仁傑造席，和《登閣詩》，有「雲散便凝千里望，日斜長占半城陰」之句，座皆大驚。後主聞之，問左右曰：「仁傑如何人？」或對曰：「亦詩中苦吟者也。然其遠人，慕化而至，宜姑息而已。」時陳洪進據漳、泉，遂召問其風土民俗，仁傑對答無滯，仍獻所業。授鄂州文學，補溧陽簿。考滿，出吉州括量屯田。仁傑視肥磽，稽田疇，無不允當。性循素儉，門無私謁，其所進待，乃儒生名士。吟噱終日，曾不少怠，晩年彌苦其志。嘗以詩召嘉禾峯僧云：「只在此山寧有意，向來求佛本無心。」時皆稱善。入授汾陽令。及金陵敗，仁傑亦卒。馬令《南唐書》一四。《十國春秋》三一。

孫　魴

1　孫魴，世南昌人，家貧好學。長會唐末喪亂，都官郎鄭谷亦避亂歸宜春，魴往師之，頗爲誘掖。後有能詩名，嘗與沈彬及桑門齊己、虚中之徒爲倡和儔侣。屬吴王行密據有江淮，遂歸，射策授□郡從事。與沈彬嘗遊于李建勳，爲詩社。彬爲人口辯，能評較人詩句。時魴有《夜坐》句，美于時輩，建勳因試之，先匿魴齋中，候彬至，乃問鲂之爲詩何如，彬答曰：「人言魴非有國風雅頌之體，實得田舍翁火爐頭之作，何足稱哉！」魴聞之怒，突然而出，乃讓彬曰：「公何誹謗之甚而比田舍翁言，無乃太過乎！」彬答曰：「子《夜坐》句云：『劃多灰漸冷，坐久席成痕。』此非田舍翁爐上作而何？」闔座大笑，善彬能近取譬也。及《題金山寺》云：「萬古波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塵。過櫓妨僧夢，驚濤濺佛身。誰言張處士，題後更無人？」有集僅百篇，皆此類。先主受禪，累遷正郎而卒。《江南野史》七。馬令《南唐書》一三。《唐詩紀事》七一。《唐才子傳》一〇。《十國春秋》三一。

2　魴，南昌人。唐末，鄭谷避亂歸宜春，魴往依之，頗爲誘掖。後有能詩聲，終於南唐。魴父，畫工也。王徹爲中書舍人，草魴誥詞云：「李陵橋上，不吟取次之詩；顧凱筆頭，豈畫尋常之物。」魴終身恨之。《唐詩紀事》七一。《四六話》下。

伍　喬

1　伍喬，廬江人也。性嗜學，以淮人無出己右者，遂渡江，入廬山國學，苦節自勵。一夕，見人掌自牖隙入，中有「讀易」二字，倐爾而却。喬默審其祥，取《易》讀之，探索精微。迨數年，山下有僧夜夢人指大星曰：「此伍喬星也。」僧與喬初不相知，達旦，入國學訪問，得喬，喜甚，勉之進取。喬以匱乏告僧，輒罄槖予之。喬出與郡計。明年春試《畫八卦賦》、《霽後望鍾山》詩。是歲同試數百人，初中有司之選者，必延之陞堂而加慰飲焉。先是，宋貞觀登坐，張洎續至。主司覽程文，遂揖貞觀南坐，而引洎西首。酒數行，喬始上卷，主司讀之驚嘆，乃以貞觀處席北，辟洎居南，登喬爲賓首。覆考牓出，喬果第一，洎第二，貞觀第三，時稱主司精於衡鑑。元宗命勒喬程文于石，以爲永式。署宣州幕府，考滿，遷考功郎。卒于官。馬令《南唐書》一四。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三一。

2　伍喬、張洎少相友善。張爲翰林學士，眷竉優異。伍爲歙州通判，作詩寄張，戒去僕曰：「張遊宴時投之。」一日，張與僚友近郊會燕，歡甚，僕投詩。詩曰：「不知何處好消憂，公退攜壺即上樓。職事久參侯伯幕，夢魂長繞帝王州。黄山向晚盈軒翠，黟水含春繞郡流。遥想玉堂多暇日，花時誰伴出城遊？」得詩動容久之，爲言於上，召還，爲考功員外郎。《詩史》（《詩話總龜》前集五）。

蒯　鼇

1　蒯鼇，宣城人也。善屬文，有才思，嘗曰：「夫文章者，所以達道德之本，發才智之藴，使旨勝於辭，理過於文，爲得之矣。其餘摘裂章句，鉤校屬耦，綺麗悦目，清新沃耳，則吾不知也。」聞者善之。鼇少亦無賴，常與盧絳爲友。後頗改過，以廉直自勵。苟寒燠略備，則一介不干於人。嘗有歙州龍尾硯，友人欲之而口不言，鼇心與之而未及遺。一日友人不告而去，鼇乃悔恨，躡至數舍與之。時有不給而躬謁於人，苟愆其期，後雖固予，亦弗之受。其抱信義如此。歸于皇朝，擢進士第。以殿中丞致仕，隱于廬山，數年卒。馬令《南唐書》二三。《十國春秋》二八。

劉　洞

1　劉洞，廬陵人也。少遊廬山，學詩於陳貺，精思不懈，至浹日不盥。貺卒，猶居二十年。詩長於五言，自號「五言金城」。後主即位，詣金陵獻詩百篇，後主覽其首篇《石城懷古》云：「石城古岸頭，一望思悠悠。幾許六朝事，不禁江水流。」後主掩卷，爲之改容，不復讀其餘者。洞覉旅二年俟召，不報，遂還廬陵。與同門夏寶松相善。陳貺嘗謂己詩埒賈島，洞亦自言有浪仙之體，恨不得與之同時言詩也。虔州陳德誠尤重其詞學。及金陵受圍，洞爲詩署于路旁云：「千里長江皆渡馬，十年養士得何人。」又云：「翻憶潘郎章奏内，陰陰日暮好沾巾。」初，潘佑表云：「家國陰陰，如日將暮。」洞以譏之。開寶八年卒，其遺集行于世。馬令《南唐書》一四。《江南野史》九。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三一。

2　金陵受圍，洞猶在城中。國亡，洞過故宫闕，徘徊賦詩，多感慨悲傷，不以不遇故有怨懟語。未幾卒。與洞同時有夏寶松者，亦隱廬山，相與爲詩友。洞有《夜坐》詩，寶松有《宿江城》詩，皆見稱一時，號「劉夜坐」、「夏江城」云。陸游《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三一。

夏寶松

1　夏寶松，廬陵吉陽人也。少學詩於建陽江爲。爲羁旅卧病，寶松躬嘗藥餌，夜不解帶，爲德之。與處數年，終就其業。與詩人劉洞俱顯名于當世。百勝軍節度使陳德誠以詩美之曰：「建水舊傳劉夜坐、螺川新有夏江城。」蓋劉洞嘗有《夜坐》詩，最爲警策，而寶松有《宿江城》詩云：「雁飛南浦砧初斷，月滿西樓酒半醒。」又「曉來羸驥依前去，目斷遥山數點青。」故德誠紀之。其爲當時延譽，類如此。晚進儒生，求爲師事者多齎金帛，不遠數百里，輻輳其門。寶松黷貨，每授弟子，未嘗會講，唯貲帛稍厚者背衆與議，而紿曰：「詩之旨訣，我有一葫蘆兒，授之將待價。」由是多私賂焉。馬令《南唐書》一四。《實賓録》五。《詩話總龜》前集一二。《十國春秋》三一。

孟　貫

1　見後周世宗17。

孟賓于　孟歸唐

1　五代孟賓于少遊鄉校，力學不怠，父以家貧，且鮮兄弟，題詩壁上云：「他家養兒三四五，我家養兒獨且苦。」賓于歸見之，續曰：「衆星不如孤月明，牛羊滿山獨畏虎。」父奇之。晉天福二年，登進士，歷官水部郎。《小草齋詩話》（《五代詩話》三）。

2　孟賓于，字國儀，連州輔國鄉人。天福中，自湖湘越京洛應舉。遠人無援，遂卜命于華山神珓，有如一年乞一珓，凡六擲，得上上大吉。每年下第有詩，今略舉一聯用表：其第一年云：「蟾宫空手下，澤國更誰來！」二年云：「水國二親應探榜，龍門三月又傷春。」三年云：「仙島却回空説夢，清朝未達自嫌身。」第四年云：「失意從他桃李春，嵩陽經過歇行塵。雲僧不見城中事，問是今年第幾人。」五年云：「因逢日者教重應，忍被雲僧勸却歸。」天福九年禮部侍郎符蒙下及第，果六舉。後往江南，官至水部郎中，致仕，居吉州玉笥山。復知豐城縣，年七十餘卒。《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八）。

3　孟賓于獻主司詩云：「那堪雨後更聞蟬，溪隔重湖路七千。憶昔故園楊柳岸，全家送上渡頭船。」主司得詩，自謂得賓于之晚，當年中第。興國中致仕，歸連上，過廬陵，吉守贈詩曰：「曾聞洛浦綴神仙，火樹南栖幾十年。白首自忻丹桂在，詩名已得四方傳。行隨秋渚將歸雁，吟傍梅花欲雪天。今日還家莫惆悵，不同初上渡頭船。」《雅言系述》（《詩話總龜》前集五）。

4　孟賓于，湖湘連州人。少修儒學。早失其父，事母以孝聞。長好篇詠，有能詩名。天祐末，工部侍郎李若虚廉察於湘沅，賓于有詩數百篇，自命爲《金鰲集》獻之。大爲稱譽，因採擇集中有可舉者十數聯，記之于書，使賓于馳詣洛陽，獻諸朝廷，皆爲數之，其譽藹然。至明年春，與故李司空昉同年擢進士第。尋屬喪亂，遂歸寧親。數歲，天策府馬氏辟爲零陵從事。及江南攻下湖湘，賓于隨馬氏歸朝，嗣主授以豐城簿，尋遷淦陽令。因黷貨，以贓罪當死。會昉遷翰林學士，聞其縲紲，以詩寄賓于云：「幼攜書劍别湘潭，金榜標名第十三。昔日聲塵喧洛下，近年詩價滿江南。長爲邑吏情終屈，縱處曹郎志未甘。莫學馮唐便休去，明君晚事未爲慚。」後主見詩貸之，復其官。未幾，求致隱于玉笥山，自號羣玉峯叟，與道家流遊處。迨期年，後主以水部員外郎起之。金陵陷，賓于遂歸老連上，時吉守秘閣郎馬致恭送以詩，其斷章云：「今日還家莫惆悵，不同初上渡頭船。」既而未幾卒，八十餘矣。賓于嗜賂，出宰縣邑，未嘗一處無贓汙，徒有詩名，人不多之。初，賓于入江南，生子名曰歸唐，少亦能詩，就廬山國學，遂得《瀑布》詩云：「練色有窮處，寒聲無盡時。」鄰房儒生亦得此聯，遂交誦其句，助教不能理，因送江州，各以全篇意勢定之，而歸唐勝，大爲時賢所仰。遂蔭秘書省正字吉州民掾。歸大化，遷大理丞，因失，降袁州司馬，遂致仕。《江南野史》八。《詩話總龜》前集二六引作《江南野録》。馬令《南唐書》二三。《十國春秋》七五。

5　王禹偁序孟賓于詩曰：古之詩人有三水部，何遜、張籍與孟也。《海録碎事》一九。

鍾　輻

1　鍾輻，虔州南康人也。始建山齋爲習業之所，因手植一松於庭際。俄夢朱衣吏白云：「松圍三尺，子常及第。」輻惡之。爾來三十餘年，輻方策名，使人驗之，松圍果三尺矣。《唐摭言》八。

2　江南鍾輻者，金陵之才生，恃少年有文，氣豪體傲。一老僧相之曰：「先輩壽則有矣，若及第則家亡，記之。」生大誖曰：「吾方掇高第以起家，何亡之有？」時樊若水女才質雙盛，愛輻之才而妻之。始燕爾，科詔遂下。時後周都洛，輻入洛應書，果中選於甲科第二。方得意，狂放不還，攜一女僕曰青箱，所在疏縱。過華州之蒲城，其宰仍故人，亦醖藉之士，延留久之。一夕盛暑，追涼於縣樓，痛飲而寢，青箱侍之。是夕，夢其妻出一詩爲示，怨責頗深，詩曰：「楚水平如練，雙雙白鳥飛。金陵幾多地，一去不言歸。」夢中懷愧，亦戲答一詩，曰：「還吴東下過蒲城，樓上清風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樹欲凋零。」既寤，頗厭之，因理裝漸歸。將至采石渡，青箱心疼，數刻暴卒。生感悼無奈，怱怱槀葬於一新墳之側，急圖到家。至則門巷空闃，榛荆封蔀，妻亦亡已數月。訪親鄰，樊亡之夜，乃夢於縣樓之夕也。後數日，親友具舟攜輻致奠於葬所，即青箱槀葬之側新墳，乃是不植他木，惟海棠數枝，方葉凋萼謝，正合詩中之句。因拊膺長慟曰：「信乎浮圖師『及第家亡』之告。」因竟不仕，隱鍾山，著書守道，壽八十餘。江南諸書及小説皆無，惟潘祐集中有樊氏墓志，事與此稍同。《湘山野録》中。《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三五）。

黄　可

1　進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樸野，深於雅道。詩句中多用驢字。如獻高侍郎詩云：「天下傳將舞馬賦，門前迎得跨驢賓」之類。又嘗謁舍人潘佑，潘教服槐子，云：「豐肌卻老。」明旦，潘公趨朝，天階未曙，見槐樹煙霧中有人若猿狙之狀，追而視之，即可也。怪問其故，乃擁條而謝曰：「昨蒙明公教服槐子法，故今日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南唐近事》。《詩話總龜》前集三〇。

何昌齡

1　何昌陵宰廬陵，郡有衙將楊克儉能媚州牧而移其權。昌齡以兄事之。嘗游其池館，貽其詩曰：「經旬因雨不重來，門有蛛絲徑有苔。再向白蓮亭上望，不知花木爲誰開。」未幾克儉連延範貸死而刑，其家破焉。議者以爲其詩之讖也。《詩話總龜》前集三三。　案：「昌齡」與「昌陵」，未知孰是，今姑從《全唐詩》。

劉　炎

1　劉炎少負詞學，晩爲永新尉，拙於政治，遂有貪名。太守行邑，覬覦之意，而炎不悟。既行，以詩諷炎云：「未到桃源時，長憶出家景。及到桃源了，還似鑑中影。」炎乃和而復之。後因民訴受賄，遂按以法。炎復有詩云：「早知太守如狼虎，獵取膏粱以啗之。」《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趙宣輔

1　趙宣輔者，中原人，仕於江南，官省郎，頗有時名。重陽日，與兩浙諸公登高，於北山誦杜甫詩以勸酒，至「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潸然淚下，坐客異之。未幾，宣輔卒。《江南餘載》上。《南唐近事》（《詩話總龜》前集二四）。

彭利用

1　彭利用，廣陵人也。顯德中，周師下淮南，遂奔建康，僑廬陵。利用性樸鄙，頗拘古禮，雖燕居，常拱手正坐對家人稚子，下逮奴隸。言必據書史，斷章破句，以代常談，俗謂之「掉書袋」，因目爲「彭書袋」。每出遠塗，雖冒雨雪，不徹冠幘。或喻之曰：「跋涉勞頓，當從簡易。」利用對曰：「有禮則安，無禮則危，焉可悖之，以爲先聖之罪人哉？」或問其高姓，對曰：「隴西之遺苗，昌邑之餘冑。」又問其居處，對曰：「生自廣陵，長僑螺渚。」其僕嘗有過，利用責之曰：「始予以爲紀綱之僕，人百其身，賴爾同心同德，左之右之。今乃中道而廢，侮慢自賢，故勞心勞力，日不暇給。若而今而後，過而勿改，予當循公滅私，撻諸市朝，任汝自西自東，以遨以遊而已。」時江南士人每於宴語，必道此以爲戲笑。利用喪父，客弔之曰：「賢尊窀穸，不勝哀悼。」利用對曰：「家君不幸短命，諸子糊口四方。歸見相如之壁，空餘仲堪之棺，實可痛心疾首，不寒而栗。苟泣血三年，不可再見。」遂大慟。客復勉之曰：「自寬哀慼，冀闋喪制。」利用又曰：「自古毁不滅性，杖而後起，卜其宅兆而安措之。雖則君子有終，然而孝子不匱，三年不改，何日忘之？」又大歔欷。弔者於是失笑。會隣家火災，利用往救，徐望之，曰：「煌煌然，赫赫然，不可嚮邇。自鑽燧而降，未有若斯之盛，其可撲滅乎？」又嘗與同志遠遊，迨至一舍，俄不告而返，詰旦復至。或問之故，利用曰：「忽思朱亥之椎，猶倚陳平之户，切恐數鈞之重，轉傷六尺之孤。」其言可哂者類如此。利用雖舉進士之才，調鄙俚多類俳優，故凡六上不第。一夕，宴寢而卒，年六十。馬令《南唐書》二五。《十國春秋》三二。

毛　炳

1　毛炳，豐城人也。好學不能自給，因隨里人入廬山，每與諸生曲講，苟獲貲鏹，即市酒盡醉。時彭會好茶，而炳好酒，或嘲之曰：「彭生説賦茶三斤，毛氏傳經酒半升。」炳聞之，小哂而已。自後或遊螺川諸邑，遇酒即飲，不醉不止。嘗宿于酒家，大醉，悮坐爐炭，主人出之。翌日，尻痛，炳疑因酒乖忤，遭其笞撻，訊之乃知。又嘗醉於道旁，有里首張谷掖之而起，炳瞑目曰：「起予者爲誰？」對曰：「張谷也。」炳呵之曰：「毛炳不干於張谷，張谷不學於毛炳，醉者自醉，醒者自醒，醒醉之道，兩者固殊，安用掖爲？」復呵之曰：「汝可速去，無撓予卧。」由是人頗重之，是真全於酒者也。後聚生徒數十，講誦於南臺山迨數年。自署于齋壁云：「先生不在此，千載只空山。」因大醉，一夕卒。有詩集傳于世。馬令《南唐書》一五。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九。《詩話總龜》前集三七。

沈彬　沈廷瑞

1　沈彬長者，有詩名。保大中，以尚書郎致仕，閒居于江西之高安，三吴侯伯多餉粟帛。嘗荷杖郊原，手植一樹於平野之間，召諸子戒曰：「異日葬吾此地，違之者非人子也。」居數年，彬終，諸子將起墳於植樹之所，尋有術士語以吉凶事，近樹北數尺之地卜葬，家人諾之。是夕，諸子咸夢家君訶責：「擅移葬地，復違吾言，禍其至矣！」詰朝，乃依遺命，伐樹，掘土深丈餘。得一石椁，工用精妙，光潔可鑒，蓋上刊八篆字，云「開成二年壽椁一所」。乃舉棺就椁而葬之。廣狹之間，皆中其度。彬第二子道者，亦能爲詩。以色絲繫銅佛像長寸餘，懸于襟上，衣道士服，辟穀。隆冬盛夏惟單褐布裙。跣足日馳數百里，狂率嗜酒，罕接人事。多往來玉笥、浮雲二山，林棲野宿，不常厥居。至今尚在，南中人多識之。《南唐近事》。《續博物志》八。

2　吴興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歸高安，恒以焚修服餌爲事。……初，彬恒誡其子云：「吾所居堂中，正是吉地，死即葬之。」及卒，如其言掘地，得自然磚壙，製造甚精，磚上皆作「吴興」字。彬年八十餘卒。《稽神録》五。又《廣記》五四引。

3　沈彬，宜春人。能爲歌詩，格高逸。應進士不第，遂遊長沙。會武穆方霸，彬獻頌德詩云：「金翅動身摩日月，銀河轉浪洗乾坤。」武穆覽而壯之，欲辟之在幕府，以其有足疾，遂止。彬由是往來衡、湘間，自稱進士。邊鎬之下湖南也，後主聞其名，召歸金陵，令爲縣宰，彬辭不就，遂授金部郎中，致仕，年八十九。初，彬既致仕，營别業於鍾山，庭有古柏可百餘尺，一旦爲迅雷所擊，仆於地，自成四片，彬視之欣然，謂子庭瑞曰：「此天所以賜吾也，汝宜成之。」庭瑞曰：「雷擊之木，恐非祥，不宜爲棺。」彬怒曰：「吾命汝安得違之耶？」庭瑞懼，遂如教。卒，竟用此棺。及葬，掘地未及丈餘，又得石槨，上有篆文四字，云「沈彬之槨」。其制度大小與棺正相稱，遂葬之。時人異焉。《五代史補》四。

4　沈彬者，筠陽高安人。少好學讀書，有能詩之譽。屬唐末離亂，隨計不捷，南遊湘湖，隱雲陽山十年許。與浮屠輩虚中、齊己以詩名，互相吹嘘，爲流輩所慕。尋歸鄉里，訪名山洞府，與學神仙人，慕喬松虚無之道。往來多之玉梁、閣皁二山，入遊息焉。先主移鎮金陵，旁羅隱逸，名儒宿老，命郡縣起之。彬赴辟命，知其欲取楊氏，因獻《觀畫山水圖》詩：「須知手筆安排定，不怕山河整頓難。」先主夙聞其名，覽之而喜，遂授祕書郎，入贊世子。未幾，以老乞骸骨歸，乃授吏曹郎致仕。年將八十，修養不怠。嗣主至南昌，彬乃撑舟往見，嗣主以疇昔師授，令免拜跪。顧或榮問，對曰：「老臣自處山野，不知老之將至，世事不與。因山妻謂臣曰：『汝主人郎君今爲天子，何不往拜，冀免寒飢，以畢殘齡。』臣不覺懽悸忘老耳。」嗣主甚加哀憫，問其子息，對曰：「臣垂老有子，尚幼。」遂署祕書省正字。厚賜粟帛鹽貨放還。尋卒。彬生平虚懷好道，積有年歲，觀其出處，未見功效。然彬近居阜上有一大樹，可數拱，未殂前常指之，謂家人曰：「我死，可葬于是。」既葬，穴其處，乃古塚爾。觀其間儼然，且絶朽腐之物。復見一石燈臺，上有漆一盂。壙頭獲一銅牌，上鐫篆文云：「佳城今已開，雖開不葬埋。漆燈猶未爇，留待沈彬來。」由是墳之。其子廷瑞亦爲道士，惟嗜酒，酷于風雅。常遊守宰之門，皆貴之，呼爲「沈道者」。然坦率，不由刺候，每直造階署而坐者數數矣。會宰治訟繁劇，廷瑞輒醉至，因忌而戲之曰：「沈道者何日道成時？」廷瑞乃應聲奪筆，就几而書曰：「何須問我道成時，紫府清都自有期。手握藥苗人不識，體含仙骨俗争知」云云。宰乃慚謝。常衣褐單被，稍覆其體，雖至窮冬凝冱，風雪凛冽，不加纊帛，而姿顔若故。或人憐，遺之衣服，亦多轉施貧寒，或佯遺忘而已。後卒于玉笥山。死之日，有人見乘舟江上而去，後觀其墳，陷裂尺餘矣。《江南野史》六。馬令《南唐書》一五。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九。

5　沈彬字子美，高安人。爲詩天才狂逸，下筆成章。好神仙之事。少孤，西遊以三舉爲約。嘗夢着錦彩衣貼月而飛，識者言雖名播天下，身不入月，終不及第。洪州解至長安初舉，行納省卷，作《夢仙謡》云：「玉殿大開從客入，金桃爛熟没人偷。鳳驚寶扇頻翻翅，龍誤金鞭忽轉頭。」第二舉《憶仙謡》云：「白榆風占九天秋，王母朝回宴玉樓。日月漸長雙鳳睡，桑田欲變六鰲愁。雲翻簫管相隨去，星觸旌幢各自流。詩酒近來狂不得，騎龍却憶上清遊。」第三舉《贈劉象》一首云：「曾應大中天子舉，四朝風月鬢蕭疏。不隨世祖重攜劍，知爲文皇再讀書。十載戰塵消舊業，滿城風雨壞貧居。一枝何事于君惜，仙桂年年幸有餘。」劉象三舉無成，孤寒，主司覽彬詩，其年放象及第，五老榜即其數也。彬，乾符中值四方多事，遂南遊湖湘及嶺表二十餘年，却回吴中。過江南，受僞命，官至吏部侍郎，致仕，退居高安。《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三五）。《唐詩紀事》七一。

6　見孫魴1。

7　廬山康王觀道士李谷神言：沈彬郎中，袁州宜陽人，即谷神鄉里之鄰伍也。趨尚高邈，嘗謂簪組爲梏身具狀。卒年自卜葬地，子孫不敢違。既兆穴，開之下至七尺間，得大石數片；既啓之，下有隧道，漸次闢之，乃造成石墓一所，其中高九尺、前後一丈二尺，闊與高等。靈座前有青石蓮花臺三樹，上有青石蓮花燈碗三枚，皆覆之，後列數樹如前者。其鐫鑱之工妙，絶於世。靈席中又得青石銘記一片，朱字篆，若方填，云：「開成二年間，雖開不葬埋。漆燈猶未點，留待沈彬來。」乃就葬之。《采異記》（張本《説郛》六五、陶本《説郛》一一八）。

8　沈道士，筠州高安人，故吏部郎中彬第二子也。性孤僻，形貌秀澈，初名有鄰，棄妻入道，居玉笥山，易名廷瑞。每遇深山古洞，累日不返。嚴寒風雪，常單衣危坐，或絶食經月，或縱酒行歌，緣峭壁，升喬木，若猿猱之狀。骨肉相尋，便却走避，忘情混俗，人莫測之，往往爲同道者困。雍熙二年正月内于玉笥山先不食七日，至上元日甲辰辭道侣歸所居院集仙亭，念《人生幾何賦》，無病而終。遺言於弟子將畫者土宿一幀、《度人經》一卷隨葬。《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9　沈廷瑞寄食閣皂山，舉作異俗輩，盛夏向火，嚴寒單衣，問其故，終不答。與袁州陳智周相善。興國中，無病卒于玉笥觀。《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史虚白

1　處士史虚白，北海人也。清泰中客遊江表，卜居于潯陽落星灣，遂有終焉之志。容貌恢廓，高尚不仕。嘗對客弈棋，旁令學徒四五輩各秉紙筆，先定題目，或爲書啓表章，或詩賦碑頌，隨口而書，握管者略不停綴。數食之間，衆製皆就，雖不精絶，然詞彩磊落，旨趣流暢，亦一代不羈之才也。晚節放達，好乘雙犢板轅，挂酒壺於車上，山童總角負瓢以隨，往來廬阜之間，任意所適。當時朝士咸所推仰。保大末，淮甸未寧，割江之際，虚白乃爲《割江賦》以諷曰：「舟車有限，沿汀島以俱閒。魚鼈無知，尚交游而不止。」又賦《隱士詩》云：「風雨揭却屋，渾家醉不知。」其譏刺時政，率皆類此。元宗南幸，道由蠡澤，虚白鶴氅杖藜，謁鑾輅於江左。元宗駐蹕存問，頒之穀帛，又知其嗜酒，别賜御醖數壺，以厚其意也。他日病將終，謂其子曰：「皇上賜吾上樽，飲之略盡，固留一榼，藏之於家，待吾死日，殮以時服，置拄杖一條及此酒於棺中，葬之足矣。四時慎勿享奠，無益勞費，何利死者！吾當不歆矣！」洎卒，家人一遵遺命。而其子頓絶時祀，每因節序，必修奠訖爇紙緡於靈座，紙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則自滅。遂不復更祭奠矣。《南唐近事》。

2　史虚白者，山東人。世習儒學，長而富文，與昌黎韓熙載交善。唐、晉之間，中原多事，遂相與渡淮。會先主輔政，偕詣建康。聞宋齊邱總相府事，虚白乃放言謂人曰：「彼可代而相矣！」齊邱聞而恨之，然欲窮其伎，乃命寮屬宴之以倡樂，試之以牋翰，使女奴索諷弄，多方擾之。虚白談笑獻酬，已貽他和，口手應接，曾未暫滯。衆不能屈，乃延語政治，多引湯、武、伊、吕之説。齊邱之志乃伯術，以虚白爲迂略機務，乃引見先主，説之曰：「今君據有江淮，摘煮山海，人庶豐阜。京洛之地，君家先業，今且亂離，人思舊德，君苟復之，易若屈指。」先主雖喜其説，然以初基，方輯睦鄰境，未暇他顧。與韓熙載並署州郡從事，聊以覊縻，俟更大用。而虚白意頗不平，耻其初言失，因襃衣博帶，縱檝南遊。至廬山，與佛老之徒躭翫泉石，以詩酒自娱，不干世務。久之，嗣主即位，韓熙載薦之，詔至金陵，命登便殿燕飲，與之計事。虚白曰：「臣草野之人，漁釣而已，邦國大計，不敢預知。」因醉，溺于階側，嗣主曰：「真處士也。」遂賜田五百石還。迨十年，嗣主幸南昌。既至星子渚，復使召至，問曰：「處士隱居，必有所得乎？」對曰：「近得《漁父》一聯。」乃命誦之。虚白曰：「風雨揭却屋，全家醉不知。」嗣主聞之，爲之變色，賜粟帛遣還。未幾而卒。有二子，次舉進士，長早喪。孫温，咸平中擢進士第。《江南野史》八。《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四。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九。

3　元宗南遊豫章，次蠡澤，虚白鶴氅藜杖，迎謁道旁。元宗駐蹕勞問曰：「處士居山，亦嘗有所賦乎？」曰：「近得《谿居》詩一聯。」使誦之，曰：「風雨揭却屋，渾家醉不知。」元宗變色，厚賜粟帛、上樽酒。徐鉉、高越謂之曰：「先生高不可屈，盍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賢則立功業，以道事明主；愚則負薪捕麋，以養其母，僕未嘗介意也，不敢以累公。」鉉、越愧歎。陸游《南唐書》七。

朱貞白

1　朱貞白，江南人，不仕，號處士。子銑，舉進士，至知制誥。貞白善嘲詠，曲盡其妙，人多傳誦。《詠刺蝟》云：「行似針氊動，卧似栗裘圓。莫欺如此大，誰敢便行拳。」嘗謁一貴公，不甚加禮，廳事有一格子屏風，貞白題詩其上云：「道格何曾格，言糊又不糊。渾身揔是眼，還解識人無？」又《題棺木》云：「久久終須要，而今未要君。有時閒憶著，大是要知聞。」《題狗蚤》云：「與虱都來不較多，挑筋鬭大婁羅。忽然管着一藍子，有甚心情那你何？」《詠月》云：「當塗當塗見，蕪湖蕪湖見，八月十五夜，一似没柄扇。」建師陳晦之子得誠罷管沿江水軍，掌禁衞，頗患拘束，方宴客，貞白在坐，食螃蟹，得誠顧貞白曰：「請處士詠之。」貞白題曰：「蟬眼龜形脚似蛛，未嘗正面向人趨。如今飣在盤筵上，得似江湖亂走無？」衆客皆笑絶。又《詠鶯粟子》，其警句云：「倒排雙陸子，稀插碧牙籌。既似柿牛妳，又如鈴馬兜。鼓搥並箭，直是有來由。」《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三）。又《詩話總龜》前集二〇引。　案：朱貞白，《詩話總龜》作「李貞白」，誤。

陳　陶

1　陳陶者，世爲嶺表劍浦人。幼業儒素，長好遊學。善解天文，頗長於雅頌。自負台鉉之器，不爲干託。既至南昌，謀往建康，聞宋齊邱秉政，凡所進擢才彦，名非顯達，自計與齊邱鑿枘，終不克納，必爲所屈，乃翻然築室居西山，以吟咏自資。會齊邱出鎮南昌，因有蒲安之覬，乃自詠曰：「中原莫道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陶少與水曹任畹相善，又寓之詩云：「好向明時薦遺逸，莫教千古弔靈均。」嗣主知而未及辟之。會彗孛日見，陶乃嘆曰：「國家其幾亡乎？」遂失淮甸。嗣主南幸，以冀苟逸，迨至落星，諸將欲往問。然陶所居不與俗接，惟嗜鮓，一啗或至千臠。遂使衣商賈之服，賫鮓往。既至，陶即時出，乃問官家龍舟將抵何處，對曰：「已達落星矣。」因問陶曰：「星可避耶？」答曰：「落星不還，何俟？」嗣主躁撓，不俟返命，已至南都。既數日，詰旦，殿庭忽見殘獐一脚，視之，乃獸食之餘。詢宿衞，莫知所以，遂往詢之，陶曰：「昨暮乃狼星所直，故爾。」嗣主歎曰：「真鴻儒矣。」將召見，會嗣主殂。後主即位，知其運祚衰替，遂絶紳之望，以修養燒煉還丹爲事。有詩云：「乾坤見了文章懶，龍虎成來印綬疏。」又云：「磻溪老叟無人用，閒列査黎教六韜。」又曰：「近來世上無徐庶，誰向桑麻識卧龍。」陶所遁西山，先産藥物，僅數十種。開寶中，常見一叟，角髮被褐，與一鍊師舁藥入城鬻之，獲貲則市鮓，就爐二人對飲且啗，旁若無人。既醉，且舞而歌曰：「籃采禾，塵世紛紛事更多，争如賣藥沽酒飲，歸去深崖拍手歌。」時人見其縱逸，姿貌非常，每飲酒食鮓，疑爲陶之夫婦焉。竟不知所終，或云得仙矣。《江南野史》八。《釣磯立談》。馬令《南唐書》一五。《唐詩紀事》六〇。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九。

2　〔陳陶詩〕又云：「蟠溪老叟無人問，閒列柤梨教六韜。」柤、梨，其二子小字也。或問其優劣，陶答曰：「味雖不同，皆可於口。」《釣磯立談》。《十國春秋》二九。

3　世傳陳陶詩數百篇，間有佳語，如「中原不是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之類，人多傳誦之。龍袞《江南野録》爲陶傳，稱其得道不死，開寶間猶無恙。然唐末人曹松、方干之徒，皆有哭陶詩，則陶之死久矣，不知袞何所據乎。陶見於唐末，而集中乃有《贈高閒歌》，若爾，亦自當年百餘歲。唐詩人如劉商，皆傳爲仙去，固不可知，但既有哭之人，則知其死不誣耳。《蔡寬夫詩話》（《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一八）。

陳　貺

1　處士陳貺者，閩中人。少孤貧，好學。出遊廬山，刻苦修進詩書，至數千卷。有詩名聞于四方，慵于取仕，隱于山麓。歲時伏臘，慶弔人事，都未暫往。時輩多師事之。有季父爲桑門，每賴其給。有詩數百首，骨務强梗，出于常態，頗有閬仙之致，膾于人口。其中有《景陽臺懷古》云：「景陽太廟地，運極自依依。一會皆同是，到頭誰論非。酒穠沈遠慮，花好失前機。見此興亡事，正當家國肥。」嗣主聞之，以幣帛徵之，乃幞巾絛帶，布裘鹿鞟。引見宴語，因授以官。貺不受，苦辭。嗣主見其言語朴野，翔集疏逸，不却其志，因錫以粟帛，放還舊居。十餘年卒，時及七十。貺五十方娶，有慶之者曰：「處士新郎，燕爾安乎？」貺答曰：「呵呵，僕少處山谷，莫預世事，不知衣裾之下，有此珍美。」乃更咍。及就徵，或問處士：「細君置之何所？」對曰：「暫寄師叔寺中。」或曰：「婦人年少，爲德不一，何以防閒？」答曰：「鎖之矣。」或曰：「其如水火何？」貺曰：「鑰匙亦付之矣。」淳質如此。名士過其故居，多著詠焉。《江南野史》六。馬令《南唐書》一五。

2　陳貺，閩人。性夷澹，隱于廬山四十年，衣食乏絶，不以動心。苦思于詩，得句未成章，已播遠近。元宗聞其名，召見。時方奇寒，元宗見其衣單薄，降手扎曰：「欲以綾綺衣賜卿，卿必不受。今賜朕自服紬縑衣三十事。」俄授江州士曹掾，固辭歸。卒于山中，年七十餘。陸游《南唐書》七。《十國春秋》二九。

鄭元素

1　鄭元素者，温韜之甥，隱居廬山青牛谷，不交人事。元宗召至都下，館於徐鉉家。及卒，鉉令元素鄉人龍敏瘞其屍於石子崗。臨穴之際，有七鶴盤旋空中，敏輒禱之，一一下拂棺蓋。《江南餘載》下。

2　鄭元素，京兆華原人也。少習詩禮。避亂南遊，隱居于廬山青牛谷，高卧四十餘年。採薇食蕨，絃歌自若，搆椽剪茅於舍後，會集古書殆至千餘卷。元素，温韜之甥也，自言韜發昭陵，從埏道下，見宫室制度閎麗不異人間，中爲正寢，東西廂列石牀，牀上石函中有鐵匣，悉藏前世圖書，鍾、王墨跡，紙墨如新，韜悉取之。韜死，元素得之爲多。馬令《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二九。參見唐太宗140。

許　規

1　許規，高陽人。祖儒，義不食梁粟，自雍州襁負東走，隱江南山谷中終身不出。儒生稠，稠生規。規好道家言，故不事事。嘗覉旅宣歙間，聞旁舍呻呼，就訊之。曰：「我某郡人也。察君長者，且死，願以骸骨屬。」因指橐中黄金十斤，曰：「以是交長者。」規許諾，敬負其骨千里，並黄金置死者家。父驚愧之，因獻金如亡兒言，以爲許君壽。規不顧，竟去。聞者以規爲長者。馬令《南唐書》一八。《十國春秋》二九。

顔　詡

1　顔詡，魯郡公真卿之後，唐末徙居禾川。詡少孤，兄弟數人，事繼母以孝聞。雅辭翰，謹禮法，多循先業。迨末年，一門百口，家法嚴肅，男女異序，少長敦睦。子姪二十餘人，皆服儒業，每延賓侣寓門下者常十數，詡晨暮延揖，飲饌燕笑，未嘗不躬自接對。雖遇姻戚沖孺，亦爲之冠帶盡禮。就所居第依泉石築亭榭，開軒四敞，則碧鮮叢遶，翠微環列，蕭爽之趣，杜絶塵囂。水部員外郎孟賓于嘗以詩美之，云：「園林蕭爽聞來久，欲訪因循二十秋。此日開襟吟不盡，碧山重叠水長流。」又司農卿何蒙、殿中丞蒯鼇、史館孫伯純各爲詩序，以述其幽隱。詡聞子弟有與賓客戲者，未嘗面責，手寫韋昭《博弈論》署于屋壁，使之自愧。家人未嘗見其喜愠。初，季父非理據鄉人桑，詣邑求治，令尹下詡評之。詡償以己緍，其訟遂止。卒年七十餘。馬令《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二九。

顧閎中

1　顧閎中，江南人也。事僞主李氏，爲待詔。善畫，獨見於人物。是時，中書舍人韓熙載以貴游世冑，多好聲伎，專爲夜飲，雖賓客揉雜，歡呼狂逸，不復拘制。李氏惜其才，置而不問。聲傳中外，頗聞其荒縱，然欲見樽俎燈燭間觥籌交錯之態，度不可得，乃命閎中夜至其第竊窺之，目識心記，圖繪以上之，故世有《韓熙載夜宴圖》。《宣和畫譜》七。《十國春秋》三一。

梅行思

1　梅行思，不知何許人也。能畫人物、牛馬，最工於鷄，以此知名，世號曰「梅家鷄」。爲鬭鷄尤精，其赴敵之狀，昂然而來，竦然而待，磔毛怒癭，莫不如生。至於飲啄閒暇，雌雄相將，衆雛散漫，呼食助叫，態度有餘，曲盡赤幘之妙，宜其得譽焉。……行思，唐末人，接五代，家居江南，爲南唐李氏翰林待詔，品目甚高。今御府所藏四十有一。《宣和畫譜》一五。

曹仲元

1　曹仲元，建康豐城人，江南李氏時爲翰林待詔。畫道釋鬼神，初學吴道玄，不成，棄其法，别作細密，以自名家，尤工傅彩，遂有一種風格。嘗於建業佛寺畫上下座壁，凡八年不就，李氏責其緩，命周文矩較之。文矩曰：「仲元繪上天本樣，非凡工所及，故遲遲如此。」越明年乃成，李氏特加恩撫焉。……當時江左言道釋者，稱仲元爲第一，不爲過焉。今御府所藏四十有一。《宣和畫譜》三。《十國春秋》三一。

顧德謙

1　顧德謙，建康人，工畫人物，風神清劭，舉無與比。李後主愛重之，嘗謂曰：「古有凱之，今有德謙，二顧相望，繼爲畫絶矣。」識者以爲知言。吕文靖家有《蕭翼説蘭亭故事》横卷，青錦褾飾，碾玉軸頭，實江南之舊物，窺其風格，可知非謬也。《圖畫見聞誌》三。《宣和畫譜》四。《圖繪寶鑑》三。《十國春秋》三一。　案：顧德謙，《宣和畫譜》誤作「顔德謙」。

董　源

1　南唐後主坐碧落宫，召馮延巳論事，至宫門，逡巡不進。後主使使促之。延巳云：「有宫娥着青紅錦袍當門而立，故不敢徑進。」使隨共行，諦視，乃八尺琉璃屏。畫夷光獨立圖也。問之，董源筆也。此與孫權彈蠅何異？《丹青記》（《瑯環記》中）。《十國春秋》三一。

徐　熙

1　徐熙，金陵人，世爲江南顯族。所尚高雅，寓興閒放。畫草木蟲魚，妙奪造化，非世之畫工形容所能及也。常徜徉遊於園圃間，每遇景輒留，故能傳寫物態，蔚有生意。至於芽者、甲者、華者、實者，與夫濠梁噞喁之態，連昌森束之狀，曲盡真宰轉鈞之妙，而四時之行，蓋有不言而傳者。江南僞主李煜銜璧之初，悉以熙畫藏之於内帑。且今之畫花者，往往以色暈淡而成，獨熙落墨以寫其枝葉蘂萼，然後傅色，故骨氣風神爲古今之絶筆。議者或以謂黄筌、趙昌爲熙之後先，殆未知熙者。蓋筌之畫則神而不妙，昌之畫則妙而不神，兼二者一洗而空之，其爲熙歟。梅堯臣有詩名，亦慎許可，至詠熙所畫《夾竹桃花》等圖，其詩曰：「花留蜂蝶竹有禽，三月江南看不足。徐熙下筆能逼真，繭素畫成纔六幅。」又云：「年深粉剥見墨蹤，描寫工夫始驚俗。」至卒章乃曰：「竹真似竹桃似桃，不待生春長在目。」以此知熙畫爲工矣。熙之孫崇嗣、崇勳，亦頗得其所傳焉。今御府所藏二百四十有九。《宣和畫譜》一七。

2　國初，江南布衣徐熙、僞蜀翰林待詔黄筌，皆以善畫著名，尤長於畫花竹。蜀平，黄筌并子居寶、〔居寀〕、居實，弟惟亮，皆隸翰林圖畫院，擅名一時。其後江南平，徐熙至京師，送圖畫院品其畫格。諸黄畫花，妙在賦色，用筆極新細，殆不見墨跡，但以輕色染成，謂之寫生。徐熙以墨筆畫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别有生動之意。筌惡其軋己，言其畫粗惡不入格，罷之。熙之子乃效諸黄之格，更不用墨筆，直以彩色圖之，謂之「没骨圖」，工與諸黄不相下，筌等不復能瑕疵，遂得齒院品。〔然〕其氣韻皆不及熙遠甚。《夢溪筆談》一七。

董　羽

1　董羽，字仲翔，毗陵人。善畫魚龍海水，不爲汀濘沮洳之陋，濡沫涸轍之游，喜作禹門砥柱、乘長風破萬里浪、驚雷怒濤與之爲出没，盡魚龍超忽覆却之狀。其筆端所得，豈惟壯觀而已耶？事僞主李煜爲待詔，後隨煜歸京師，即命爲圖畫院藝學。今金陵清涼寺有李煜八分題名，蕭遠草書，羽畫海水，爲三絶。羽語吃，時以「董啞子」稱。方太宗嘗令畫端拱樓壁，觀者畏懾，因以杇鏝，羽亦終不偶。頃畫水於玉堂北壁，其洶湧瀾飜，望之若臨煙江絶島間，雖咫尺汗漫莫知其涯涘也。宋白爲時聞人，一見擊節稱賞，因賦以詩，其警句謂「回眸已覺三山近，滿壁潛驚五月寒」。則羽之得名，豈虚矣哉！今御府所藏十有四。《宣和畫譜》九。《圖畫見聞誌》四。　案：《十國春秋》三一《董羽傳》謂清涼寺八分題名爲元宗李璟書。

2　董羽，江左人，善畫水。太宗作端拱樓，命羽四壁畫龍水。羽極其精思，凡半年而畢。羽時爲翰林藝學，衣緑，意望恩賞。太宗與宫中嬪御登樓，皇子尚幼，遥見畫壁，驚畏呼哭，不敢視，丞令圬墁之，羽卒不獲賞。《宋朝事實類苑》五一。《圖畫見聞誌》四。

衛　賢

1　衞賢，京兆人。仕南唐，爲内供奉。初師尹繼昭，後刻苦不倦，執學吴生。長於樓觀殿宇、盤車水磨，於時見稱。予嘗於富商高氏家觀賢畫盤車水磨圖，及故大丞相文懿張公第有《春江釣叟圖》，上有南唐李煜金索書《漁父詞》二首。《五代名畫補遺》。《圖畫見聞誌》二。《宣和畫譜》八。

王齊翰

1　王齊翰，金陵人，事江南僞主李煜爲翰林待詔。畫道釋人物，多思致。好作山林丘壑、隱巖幽卜，無一點朝市風埃氣。開寶末，煜銜璧請命，步卒李賡者入佛寺中，得齊翰畫羅漢十六軸，爲商賈劉元嗣高價售之，載入京師，質於僧寺。後元嗣償其所貸，願贖以歸，而僧以過期拒之，元嗣訟于官府。時太宗尹京，督索其畫，一見大加賞嘆，遂留畫，厚賜而釋之。閲十六日，太宗即位。後名《應運羅漢》。今御府所藏一百十有九。《宣和畫譜》四。

丁　謙

1　丁謙，晉陵人。初工畫竹，後兼善果實園蔬。傅粉淺深，率有生意，蟲蠹殘蝕之狀，具能模寫，至使人捫之若有跡也。嘗畫葱一本，爲江南李氏賞激，親書「丁謙」二字於其上，蓋欲别其非常畫耳。其後寇準藏之，以爲珍玩焉。今御府所藏三。《宣和畫譜》二〇。

童　氏

1　婦人童氏，江南人也，莫詳其世系。所學出王齊翰。畫工道釋人物。童以婦人而能丹青，故當時紳家婦女往往求寫照焉。有文士題童氏畫，詩曰：「林下材華雖可尚，筆端人物更清妍。如何不出深閨裏，能以丹青寫外邊。」後不知所終。今御府所藏一。《宣和畫譜》六。

李　冠

1　進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絶當代。上饒郡公嘗聞於元宗，上甚欲召對，屬淮甸多故，盤桓朞月，戎務日繁，竟不獲見。出關日，李建勳贈一絶云：「韻如古澗長流水，怨似秋枝欲斷蟬。可惜人間容易聽，新聲不到御樓前。」《南唐近事》。馬令《南唐書》二四、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三二。　案：李冠子，《詩話總龜》前集二七引《南唐近事》、馬、陸《南唐書》及《十國春秋》並作「李冠」。

申漸高

1　金陵建國之初，軍儲未實，關市之利，斂率尤繁，農商苦之，而莫達于上。時屬近甸亢旱日久，祈禱無應。上他日舉觴苑中，宣示宰臣曰：「近京三五十里皆報雨足，獨京師不雨，何邪？得非獄市之間，冤枉未伸乎？」諸相未及對，申漸高歷陛而進曰：「雨懼抽税，不敢入京。」上因是悟之。翊日下詔，停一切額外税，信宿之間，膏澤告足。故知優旃漆城，那律瓦衣，不爲虚矣。《南唐近事》（《靖康緗素雜記》七）。又《類説》二一引。《江表志》上。馬令《南唐書》二五。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一二。參見李家明 1。

2　見李昪13、14。

楊花飛

1　見李璟6。

李家明

1　李家明，世爲廬州西昌人。嗣主時，爲樂部頭，有學，解滑稽，善諷諫，爲時所推。從嗣主遊後苑，登于臺觀，盛望鍾山雨，曰：「其勢即至矣。」家明對曰：「雨雖來，必不敢入城。」嗣主怪而問之，家明曰：「懼陛下重税。」嗣主曰：「不因卿言，朕不知之。」遂令搉務降半而征之。及見牛晚卧樹陰，嗣主曰：「牛且熱矣。」家明曰：「臣不調，敢上絶句。」曰：「曾遇甯戚鞭敲角，又被田單火燎身。閒背斜陽嚼枯草，近來問喘更無人。」時左右宰臣皆慚，免冠謝罪。宋齊邱只産一子，輒死，齊邱哭之慟，逾月，自親王宰寮勉之不止。家明謂主曰：「已能止之矣！大王當復厚賜。」王許諾，家明遂作大紙鳶，上書云：「欲興唐祚革强吴，盡是先生設計謨。一箇孩兒不得，讓皇百口合何如。」乘風放之，度至齊邱第，遂絶其縷，令墜，齊邱見之，慚感而止。家明遂大獲緡帛。後嗣主于苑中命元寮臨池而釣，諸臣皆屢引其鱗，惟嗣主無所獲。家明見其猶豫，乃曰：「臣昧死敢上芻蕘。」曰：「玉甃金鈎興正濃，碧池春煖水溶溶。凡鱗不敢吞香餌，知道君王合釣龍。」嗣主因大喜，燕極懽而罷。及嗣主加王弟景達等官，而恩澤未及臣下，因賜享醼，家明乃入末，作二翁婦而出列坐，令其新婦，每進一飲一食皆輒拜獻，而禮頗繁劇，翁婦怒而責之曰：「新婦自家官，自家家，何用煩拜耶！」嗣主聞之，曰：「孤爲一方之主，而恩不覃于外，孤之過矣，家明之過亦宜乎！」因厚賜之，而加百官焉。先是，建州王延政與閩州兄延羲有隙，遂各稱帝，嗣主遣將平之，俘延政及百官入建康，尋封王，遂命王公宰寮之屬燕其第。時遣家明率樂部往，延政嗇于賄賂，家明怒其寡，而譏之曰：「賤工無伎，大王優賜，不敢奉命。然告大王乞取一物。」延政曰：「吾家所有，唯汝之命。」家明曰：「大王平天冠今且無用，家明敢請之。」延政默然，慚恨而罷。自是怏怏發疾而卒。時家明母死，欲歸葬，會嗣主聽政之暇，坐于便殿，秉筆于琬琰上，閒書草字，家明因詐曰：「臣每竊學人署字，與之不疑。」嗣主曰：「卿能學孤爲乎？」家明曰：「臣雖愚鹵，願効神蹤。」嗣主乃於麻紙上大押字，命試學焉。家明得之，輒於草字上書云：「宣州於上供庫錢支二百千付家明安厝母親。」嗣主見之大笑，因而賜焉。從嗣主幸南都，時既劃江，舟檝多從南岸，至趙屯，因輟樂停觴，北望皖公山，謂家明曰：「好青峭數峯，不知何名耶？」家明應聲對曰：「龍舟輕颭錦帆風，正值宸遊望遠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壽杯中。」嗣主因慚，俛首而過。及後主嗣位，家明老而無寵焉。《江南野史》七。《江南野録》（《類説》一八、《詩話總龜》前集四八）。馬令《南唐書》二五。《十國春秋》三二。參見申漸高1。

王感化

1　江南李氏樂人王感化，建州人，隸光山樂籍。建州平，入金陵教坊。少聰敏，未曾執卷而多識，善爲詞，口諧捷急，滑稽無窮。時本卿節帥更代餞别，感化前獻詩曰：「旌旆赴天臺，溪山曉色開。萬家悲更喜，迎佛送如來。」至金陵，宴苑中有白野鵲，李璟令賦詩，應聲曰：「碧巖深洞恣游遨，天與蘆花作羽毛。要識此來棲宿處，上林瓊樹一枝高。」又《題怪石》凡八句皆用故事，但記其一聯云：「草中誤認將軍虎，山上曾爲道士羊。」《談苑》（《詩話總龜》前集四八）。

2　楊文公《談苑》載伶人王感化少聰敏，未嘗執卷，而多識故實，口諧捷急，滑稽無窮。會中主引李建勳、嚴續二相游苑中，適見繫牛於株枿上，令感化賦詩，應聲曰：「曾遭甯戚鞭敲角，幾被田單火燎身。獨向殘陽嚼枯草，近來問喘更何人？」因以譏二相也。又中主徙豫章，潯陽遇大風，中主不悦，命酒獨酌。指北岸山問舟人，云皖公山，愈不懌。感化獨前獻詩曰：「龍舟萬里架長風，漢武潯陽事正同。珍重皖公山色好，影斜不落壽杯中。」中主大悦，賜束帛。余讀《江南野録》，載李家明事：當嗣主時爲樂部頭，能滑稽，善諷諫。亦載二詩，首尾大同小異。《詠牛》詩曰：「曾遭甯戚鞭敲角，又被田單火燎身。閒背斜陽嚼枯草，近來問喘更無人。」《龍舟》詩曰：「龍舟輕颭錦帆風，正值宸遊望遠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壽杯中。」嗣主因慟，俛首而過。《談苑》以感化爲建州人，《野録》以家明爲廬州人；《談苑》謂中主，《野録》謂嗣主，未詳孰是。《靖康緗素雜記》七。

3　王感化善謳歌，聲韻悠揚，清振林木，繫樂部爲歌板色。元宗嗣位，宴樂擊鞠不輟。嘗乘醉命感化奏《水調》詞，感化唯歌「南朝天子愛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元宗輒悟，覆盃歎曰：「使孫、陳二主得此一句，不當有銜璧之辱也。」感化由是有寵。元宗嘗作《浣溪沙》二闋，手寫賜感化，曰：「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碧波間。還與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迴清漏永，小樓吹徹玉笙寒。漱漱淚珠多少恨，倚欄干。」「手捲珠簾上玉鈎，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迴首緑波春色暮，接天流。」後主即位，感化以其詞札上之。後主感動，賞賜感化甚優。馬令《南唐書》二五。　案：歌「南朝天子愛風流」句，又作楊花飛事。參見李璟6。

李廷珪

1　莆陽蔡君謨嘗評李廷珪墨能削木，墜溝中，經月不壞。李超，易水人，唐末與其子廷珪亡至歙州，以其地多美松，因留居，以墨名家。本姓奚，江南賜姓李氏。珪或爲邽，珪弟廷寬，男承宴、承安，男乂用，皆有聞易水。《澠水燕談録》八。參見《墨史》上。

2　太祖下南唐，所得李廷珪父子墨，同他俘獲物，付主藏籍收，不以爲貴也。後有司更作相國寺門樓，詔用黑漆，取墨於主藏，車載以給，皆廷珪父子之墨。至宣和年，黄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也。《邵氏聞見後録》二八。

3　吴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諸李所製，皆有之。云無出廷珪之右者，其堅利可以削木。渠書《華嚴經》一部，半用廷珪，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宴墨，遂至二寸，則膠法可知矣。王彦若《墨説》云：「趙韓王從太祖至洛，行故宫，見架間一篋，取視之，皆李氏父子所製墨也。因盡以賜王。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危甚，醫求古墨爲藥，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諸子欲各備産乳之用，乃盡取墨煅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云。」《鷄肋編》下。

吴廷紹

1　吴廷紹爲太醫令，不甚知名。烈祖喉中痒澀，進藥無驗，廷紹進楮實湯，服之頓愈。宰相馮延巳嘗病腦痛，醫工旁午，累日不痊。及廷紹至，先詰其家人曰：「相公酷嗜何物？」對曰：「每食山鷄、鷓鴣。」廷紹進薑豆湯一服，立差。羣醫默志其方，他日以楮實治喉痒，以薑豆治腦痛，皆無効。或問其故，廷紹曰：「烈祖常服餌金石，吾故以木之陽實勝之，木王則金絶矣。馮公嗜山鷄、鷓鴣，二鳥皆食烏頭、半夏，薑豆乃解其毒爾。」羣醫大服。馬令《南唐書》二四。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三二。

聶氏女

1　太平縣聶氏女，方十三，隨母採薪，母爲暴虎搏去，蹲之將食，女持刃，自後跳虎脊交抱，連割其頸，虎奮擲不脱，遂自困死。女捨之，歸告鄉人，共收母屍。《江表志》中。《十國春秋》二九。

王棲霞

1　烈祖夜坐南薰閣，召見道士王棲霞，問：「何術可致太平？」棲霞對曰：「治身治心，乃治家國之本。今陞下飢嗔飽喜尚不能節，何以福及蒼生？」是時元宗母宋后在簾中聽之，歎爲至語，賜以金帛，棲霞皆不受。所居玄真觀西北陂澤中有高樹，棲霞嘗於其上焚拜奏章。烈祖欲爲之建壇，棲霞曰：「建國之初，經用不足，不宜營此閒務。」《江南餘載》上。《續世説》一。《十國春秋》三四。

耿先生

1　耿先生者，江表將校耿謙之女也。少而明慧，有姿色，頗好書，稍爲詩句，往往有嘉旨，而明於道術，能拘制鬼魅，通於黄白之術。變怪之事，奇偉恍惚，莫知其何從得也。保大中，江淮富盛，上好文雅，悦奇異之事，召之入宫。蓋觀其術，不以貫魚之列待，特處之别院，號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帔，見上多持簡，精彩卓逸，言詞朗暢，手如鳥爪，不便於用，飲食皆仰於人。復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每爲詩句，題於牆壁，自稱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生之術不常，的然發揚於外，遇事則應，闇然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江淮異人録》。

2　先生後有孕，一日謂上曰：「妾此夕當産，神孫聖子誠在此耳。請備生産所用之物。」上悉爲設之，益令宫人宿於室中。夜半烈風震霆，室中人皆震懼，是夜不復産。明旦，先生腹已消如常人。上驚問之，先生曰：「昨夜雷電中生子，已爲神物持去，不復得矣。」先生嗜酒，至於男女大慾，亦略同於常。後亦竟以疾終。《江淮異人録》。《南唐近事》。《續博物志》三。馬令《南唐書》二四。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三四。

3　宫中忽失元敬宋太后所在，耿亦隱去，凡月餘，中外大駭。有告者云：「在都城外二十里方山寶華宫。」元宗亟命齊王景遂往迎太后，見與數道士方酣飲，乃迎還宫。道士皆誅死，耿亦不復得入宫中，然猶往來江淮。後不知所終。金陵好事家至今猶有耿先生寫真云。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三四。

許　堅

1　許堅、不知何許人，遇酒筵，不問尊卑，遠近必到，乘興只三五杯便去。性嗜魚，將魚火上旋炙，熟處即吃，生處復炙，殊不去其鱗腸。每和巾帶入溪澗内浴度目浸身，出水即於風日中坐候乾。其衣服多有黤氣，人惡之。或有人與物，忻然而受，將散與貧者。多於夢中吟詩。宿溧陽縣靈泉精舍，僧出白字韻，請留詩。其僧對榻，見熟睡至晚起，出七言詩云：「近枕吴溪與越峯，前朝恩錫雲泉額。竹林晴見雁塔高，石室曾棲幾禪伯。荒碑字没秋苔深，古池香泛荷花白。客有經年别故林，落日猿啼情脈脈。」太平興國九年，自茅山再游廬山，於方先生房内安下。至夜深，常與數人談笑，人疑聽，堅已知之，高聲云：「不得來，不得來。」今在洪州西山或吉州玉笥山。《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2　許堅，江左人，爲性藪野，似非今之人。年高，絶不知曉人事，少言，人不問，終日不啓口。多居三茅山，不知年歲，形容不變。好餐魚，能爲詩，多談神僊事。題茅山觀曰：「嘗恨清風千載鬱，洞天今得恣游遨。松楸古色玉壇静，鸞鶴不來青帝高。茅氏井寒丹已化，玄宗碑斷夢仍勞。分明有箇長生路，休向紅塵嘆二毛。」早年，堅以時事干江南李氏，人訝其狂戇，以爲風恙，莫與之禮。以一絶上舍人徐鉉云：「幾宵烟日鎖樓臺，欲寄侯門薦禰才。滿面塵埃人不識，謾隨流水出山來。」因拂衣歸隱。今尚在，隱跡江淮間。《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3　許堅，不知其家世。或曰晉長史穆之裔。形陋而怪，或寓廬阜白鹿洞桑門道館，行吟自若。幘巾芒屩，短襴至骭。亦無齎裝，唯自負布囊，常括不解。每沐浴，不脱衣，就谿澗，出而暵之。或問其故，則言：「天象昭布，雖白晝，亦常參列，人自昧之爾。其可裸裎乎？」堅癖嗜魚，或得大魚，則全體而烹，不加醯鹽，熟即啗之。遊溧陽下山寺，吟詩曰……後或居茅山，或入九華，適意往返，人不能測。舊與樊若水相善。若水北度後，因轉輓于江南，遇堅于簡寂觀，勉之以仕，則顰蹙不答。堅嘗至陽羨，人不之識，一日涉西津，凌波闊步，若平地然。衆昉神之，不知其所在云。馬令《南唐書》一五。《十國春秋》三四。

文　益

1　宋太祖將問罪江南，李後主用謀臣計，欲拒王師。法眼禪師觀牡丹于大内，因作偈諷之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似去年紅。艷曳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後主不省。王師旋渡江。《冷齋夜話》一。　案：文益卒後諡大法眼。

謙　光

1　僧謙光，金陵人也，素有才辨，江南國主以國師禮之。然無羈檢，飲酒如常，國主無以禁制，而又於諸肉中尤嗜鵝鼈。國主常以從容，語及釋氏果報，且問，曰：「老僧無他願，但得鵝生四隻腿，鼈長兩重裙，足矣！」國主大笑。顯德中，政亂，國主猶晏然，不以介意。一旦，因賞花，命謙光賦詩，因爲所諷。詩云：「擁衲對芳叢，由來事不同。鬢從今日白，花似去年紅。艷冶隨朝露，馨香逐曉風。何須對零落，然後始知空。」《五代史補》五。

謙　明

1　僧謙明嗜酒，好爲詩。獨居一室，每日鐺中煮肉數斤，醇酒一壺，不俟爛熟，旋割旋飲，以此爲常。嘗中秋詠月云：「迢迢東海出，漸漸入雲衢。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乘興，遂子夜鳴鐘。烈祖聞之，不罪也，召問其所求，對曰：「唯願鵝生四腳，鼈著兩裙。」《江南餘載》下。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七

王　建

1　僞蜀先主建，許州舞陽人也。世爲餅師。……其後爲忠武軍部將，討尚君長於山東，力戰馬斃，剖之得蛇於馬腹，由是自負。建初以唐朝之命，析黎、雅、邛、蜀四州爲永平軍節度，旋領兩川，封蜀王。及梁太祖受禪，乃僭大號，梁祖以其俱爲唐朝勳舊，不敢傲之，又以岐隴不附，欲假建爲腹背之患，乃與之通和，使介交質，情好尤篤。建初復書於梁祖曰：「七十州自可指揮，八千里罕因開拓。」又曰：「俱非恃强逼禪，皆以行道濟時」云。建在位，有漢州人郭迥，耕得古銅牌以獻，有王建、王元膺以下六十餘字。建乃改其長子名元膺，以應其事。識者曰：「膺者，胸也；胸者，凶也；皆非吉兆。」俄而元膺以延巧之夕，將請建宴於東宫，遂謀作亂，事發，元膺伏誅。乃立其少子鄭王衍，是爲後主。建在僞位十有二年，凡五改元，曰武成、曰永平、曰通正、曰天漢、曰光天。仍以其僞號易錢文而鑄之。今惡錢中尚有。建急於督責，雖倉廩充溢，而聚斂不已。蜀中每春三月爲蠶市，至時貨易畢集，闤闠填委，蜀人稱其繁盛。而建嘗登樓望之，見其貨桑栽者不一，乃顧左右曰：「桑栽甚多，儻税之，必獲厚利。」由是言出於外，民懼，盡伐其桑柘焉。建末年苦於痢疾，疼楚尤劇，但坐錦囊，而疾中顧左右曰：「我見百姓無數列於牀前，詬我曰『重賦厚斂，以至我傷害而死，今已得訴於帝矣。』」建曰：「我實不知外間如此，今如之何？」未幾而殂。《五國故事》上。

2　王蜀太祖與晉太師暉共爲惡友，悉生許下，長而貧乏，姓名無聞。潛攻許昌縣民家，事發，太祖與晉俱遁武陽古墓中。《鑒誡録》四。

3　王建在許下時，尤不逞，嘗坐事遭徒，但無杖痕爾。及據蜀，得馬涓爲從事，涓好詆訐，建恐爲所譏，因問曰：「竊聞外議以吾曾遭徒刑，有之乎？」涓對曰：「有之。」建恃無杖痕，且對衆，因袒背以示涓曰：「請足下試看，有遭杖責而肌肉如是耶？」涓知其詐，乃撫背而歎曰：「大奇，當時何處得此好膏藥來？」賓佐皆失色，而涓晏然。《五代史補》一。　案：馬涓，當爲「馮涓」之誤。

4　僧處弘習禪於武當山，王建微時販鹺於均、房間，仍行小竊，號曰「賊王八」。處弘見而勉之曰：「子他日位極人臣，何不從戎别圖功業，而夜遊晝伏，沾賊之號乎？」建感之，投忠武軍。後建在蜀，弘擁門徒入蜀，爲搆精舍以安之，即弘覺禪院也。《北夢瑣言》（《廣記》二二四）。

5　蜀王先主微時，於軍中同火幕有張卒，忘其名，曾與先主賭博，以刀打破先主頭，時號張爲「 子」。他日先主忽思前事，特授戎州刺史。《實賓録》一三。

6　王建初起軍中，隱語代器械之名，以犯者爲不祥，至孟氏時猶有能道其略者。劍曰「奪命龍」，刀曰「小逡巡」，鎗曰「肩二」，斧曰「鐵餻糜」，甲曰「千斤使」，弓曰「潘尚書」，弩曰「百步王」，箭曰「飛郎」，鼓曰「聖牛兒」，鑼曰「響八」，旗曰「愁眉錦」，鐵蒺藜曰「冷尖」。《清異録》下。

7　唐僖宗皇帝播遷漢中，蜀先主建爲禁軍都頭，與其儕於僧院擲骰子，六隻次第相重，自么至六，人共駭之。他日霸蜀，因幸興元，訪當時僧院，其僧尚在，問以舊事，此僧具以骰子爲對，先主大悦，厚賜之。《北夢瑣言》（《廣記》三七四）。

8　韋昭度招討陳敬瑄時，蜀帥顧彦暉爲副，王先主爲都指揮使。三府各署幞寮，皆是朝達子弟，視王先主蔑如也。先主侍從髠髮行，黥面札腕，如一部鬼神。其輩以先主兢肅，顧公詳緩，一時失笑而散。先主歸營，左右以此爲言，亦自大笑。他日克郪城，輕薄幙寮皆害之。《北夢瑣言》（《廣記》二六六）。

9　見韋昭度4。

10　僞蜀先主王建始攻圍成都，三年未下，其紀綱之僕有無賴輕生勇悍者百輩，人莫敵也。建嘗以美言啗之曰：「西川號爲錦花城，一旦收尅，玉帛子女恣我兒輩快活也。」他日，陳敬瑄、田令孜以城降。翌日赴府，預戒驕暴諸子曰：「我與爾累年戰鬬，出死入生，來日便是我一家也。入城之後，但管富貴，即不得恣横。我適來差張勍作斬斫馬步使，責辦於渠，汝輩不得輒犯。若把到我面前，足可矜恕。或被當下斬却，非我能救。」諸子聞戒，各務戢斂。然張勍胸上打人，堆疊通衢，莫有敢犯。識者以建能戒能惜，不陷人於刑，仁恕之比也。《北夢瑣言》（《廣記》一九〇）。

11　見常重胤1。

12　王蜀普慈公主出降秦州節度使李令中繼崇，即秦王茂貞之猶子也。初，王太祖欲興師取天水，而計未成，因問大夫馮涓，涓對曰：「臣聞興師者殘兵力，虚府庫，弊羣畜，損弓甲，攘桑農，動德義，興詐僞，故損國害人，莫先於用兵也。方今梁王朱全忠霸盛，强據兩京，料其先取河東。河東，梁之敵國也，勢不兩立。儻一虎爲雄，率天下之衆，一舉西來，縱葛亮重生，五丁復出，無以泥封大散，石鏁劍門。今秦庭實蜀之巨屏也，去其屏，窺見庭館焉。莫若與秦王和親，稍稍以麻布茗草給之，不傷於大義，濟之以小利。蜀但訓兵秣馬，固敵料强，足可以保天禄於三川，固子孫於萬葉。潛令公主探其機密，窺彼室家，俟便攻之，一舉而獲可也。」帝曰：「甚善。」是時秦王遣使求親，遂以普慈公主而許之，於是成其姻好。公主出降也，小宫一帑之資以爲妝奩服翫之飾，而導從華麗，已逾千里。秦王以隴右之地貧薄，不産絲麻，請西向稱臣，希六萬衆春冬之賜。太祖又用馮涓之計，許之茶布，請自備人力而迎。秦王大喜，率强丁及驢馬，悉遣入蜀般取。其來也，載青鹽、紫草，蜀得其厚利焉。其去也，載白布、黄茶，秦得麄貨矣。每來，駐泊周歲而還。閣道崎嶇，江溪壅滯，人畜疲乏，踣卧道塗。是時秦卒太半不還，遂止西來之役。李駙馬繼崇久鎮天水，與季父秦王常持兩端。普慈公主密使閹人宋内侍光嗣絹書封事而達太子，備述駙馬常驕矜，每多沈湎，或淫誅嬖妾，或醉害賢良，兵力方微，民心思亂，願歸侍省，免死危邦。事達宸聰，六宫慟哭。太祖遂詐以后薨，遣使暫迎公主。公主既至，不復歸秦。蜀遣大將軍許太師宗播將兵五萬，與秦人戰於金沙，秦人大敗，於是獲其城邑，遂迎駙馬，及降無敵王劉知俊，并戰將郭守遷、郭守存、李彦德、聶璝、孫禮、陳彦詞、毛昌業、邵雲等五十餘員，大馬三千餘匹，兵士九千户六萬，悉歸於蜀。至同光三年，秦賓後唐，蜀遂亡國。蜀咸康元年是唐同光三年。是無巨屏矣。乃知馮君之口信不虚開矣！《鑒誡録》四。

13　見馮涓5。

14　僞蜀王先主未開國前，西域僧至蜀，蜀人瞻敬，如見釋迦。舍於大慈三學院。蜀主復謁坐於廳。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之。婦女列次禮拜，俳優王舍城飄言曰：「女弟子勤苦禮拜，願後身面孔，一切似和尚。」蜀主大笑。《北夢瑣言》（《廣記》二五二）。《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15　紅樓，先主所建，綵繪華侈。初，潁川人華洪隨先主入蜀，賜姓王，名宗侃，至是造紅樓，城中人相率來觀曰：「看畫紅樓。」先主以爲應華洪之讖，乃誅之。《成都古今記》（張本《説郛》四）。　案：宗侃，據《十國春秋》三九，當爲宗滌。

16　周德權，汝南人，建之妻弟。從建入蜀，以戰功累遷眉州刺史。梁祖既篡，德權上表曰：「案讖文：『李祐西王逢吉昌，土德兑興丹莫當。』李祐者，唐主也；西王者，王氏興於西方也；丹莫當者，丹，朱也，言朱梁不敢與殿下抗也。願稽合天命，仰膺寶籙，使天地有主，人神有依。」建大悦，曰：「成我者，叔舅也。」《蜀檮杌》上。《十國春秋》四〇。

17　蜀王建屬兔，于天祐四年丁卯歲僭即帝位，乃以「兔子上金床」之讖，遂以金飾所坐，復謂左右曰：「朕承唐，以金德王，踞此床，天下孰敢不賓者乎！」聞者皆嗤之。《洛中紀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

18　王建之僭號也，惟翰林學士最承恩顧，侍臣或諫其禮過，建曰：「蓋汝輩未之見也。且吾在神策軍時，主内門魚鑰，見唐朝諸帝待翰林學士，雖交友不若也。今我恩顧，比當時才有百分之一爾，何謂之過當耶？」論者多之。《五代史補》一。《十國春秋》三六。

19　西川自唐劉闢搆逆後，久無干戈，人不習戰。每歲諸道差兵屯戍大渡河，蠻旗纔舉，望風而潰。咸通中，長驅直抵府城，居人有扃户而拒之，蠻亦不敢扣門也。嘗有一蠻迷路入廣都縣村墅，里人相率數百輩叫譟而逐之，蠻一回顧，卻走如堵牆崩焉，自晝及暝，終不能擒致。其怯懦如此。王蜀先主時，雲南寇蜀，蜀軍勇鋭欲吞之，俘擒噉食，不以爲敵。與向前之兵，百倍其勇也。《北夢瑣言》五。

20　邛黎之間有淺蠻焉，世襲王號，曰劉王、楊王、郝王。歲支西川衣賜三千分，俾其偵雲南動静，雲南亦資其覘成都盈虚，持兩端而求利也。每元戎下車，即率界上酋長詣府庭，號曰參元戎。上聞自謂威惠所致。其未參間，潛禀於都押衙，且俟可否。或元戎慰撫大將間，稍至乖方，即教其紛紜。時帥臣多是文儒，不欲生事，以是都押賴之。亦要姑息。蠻憑陵，若無亭障，抑此之由也。王建始鎮蜀，絶其舊賜，斬都押衙山行章以令之。邛峽之南，不立一堠，不戍一卒，十年不敢犯境。末年，命大將許存征蠻，爲三王洩漏軍機，於是召三王而斬之，時號因斷也。昔日之患三王，非不知也，時不利也。故曰：有非常之功，許公之謂也。《北夢瑣言》（《廣記》一九〇）。

21　余聞宗弼親吏曹處琪言：建疑信王暴卒，唐文扆與徐妃、張格陰謀使尚食進雞燒餅因置毒。建疾困，大臣魏弘夫等請誅文扆。建曰：「太子好酒色，苦不克負荷，幸無殺之。徐氏兄弟勿與兵權。」言訖，長吁而逝。《北夢瑣言》（《通鑑考異》二九）。

22　西川衞前軍將李思益者，所著衣服莫非華焕纖麗，蜀先主左右羨而怪之，先主曰：「李思益一副衣裳大有所費，是要爲我光揚軍府，仰與江貨場勾當，俾其作衣裝也。」先主又於作院見匠人裹小朵帽子，前如鷹嘴，後露腦枕，怪而截其嘴也。又登樓見行人戴 席帽，云：「破頭爛額，是何好事？」然自務儉素，愛浄潔，皆此類也。《北夢瑣言》一二。《十國春秋》三六。

23　王太祖自利、閬起兵，以至益州爲帝。唐太師道襲，閬苑人也，美眉目，足機智，自童年親事太祖，及太祖得蜀，遂主樞衡。勳業既高，恩寵彌厚。是時太祖與秦庭李大王茂貞方結姻好，遽因小閒交兵，遂選腹心，以安梁漢，唐公於是出鎮焉。帝御大安樓親送，及見，唐公將别，帝頗動容，侍從宫娥，無不彈淚。太祖御製贈别以賜唐公，議者以魚水之歡無出於此。詩曰：「丱歲便將爲肘腋，二紀何曾離一日。更深猶尚立案前，敷奏柔和不傷物。今朝榮貴慰我心，雙旌引向重城出。褒斜舊地委勳賢，從此生靈永泰息。」《鑒誡録》五。

24、25　見貫休5、6。

26　見盧延讓5。

27　王建召山南節度王宗侃責之曰：「汝今又狂率，豈不畏赫雷乎！」赫雷，建刀名也。《外史檮杌》（《海録碎事》一四）。《十國春秋》三九。

徐　妃

1　前蜀徐公耕二女，美而奇艷。初，太祖搜求國色，亦不知徐公有女焉。徐寫其女真以惑太祖，太祖遂納之，各有子焉。長曰翊聖太妃，生彭王；次曰順聖太后，生後主。後主性多狂率，不守宗祧，頻歲省方，政歸國母，多行教令，淫戮重臣。頃者，姊妹以巡遊聖境爲名，恣風月煙花之性，駕輜軿於緑野，擁金翠於青山，倍役生靈，頗銷經費。凡經過之所，宴寢之宫，悉有篇章刊于玉石。自秦漢以來，妃后省巡，未有富貴如兹之盛者也。《鑒誡録》五。《豪異秘纂》（張本《説郛》三四）。

王　衍

1　衍即僞位，荒淫酒色，出入無度。嘗以繒綵數萬段結爲綵樓山，上立宫殿亭閣，一如居常棟宇之制。衍宴樂其中，或踰旬不下。又别立一綵亭於山前，列以金銀錡釜之屬，取御廚食料烹燀於其間，衍凭綵樓以視之，謂之「當面廚」。綵山之前，復穿一渠以通其宫中。衍乘醉，夜下綵山，即泛小龍舟於渠中，使宫人乘短畫船，倒執炬蠟千餘條，逆照水面，以迎其船，歌樂之聲，沸於渠上，及抵宫中，復酣宴至曉。綵樓山遇風雨霜雪所損，乃重易之，無所愛惜。又好擊鞠，常引二錦障以翼之，往往至於街市，衍爲步障所蔽而亦不知。乃齊東昏高障之類也。好戴大裁帽，蓋欲混己，而人以爲泥首包羞之兆耳。衍好燒香，沈檀蘭麝之類芬馥氤氲，晝夜不息。既而厭之，乃取皁角燒之。其奢縱皆此類也。初，建立衍爲嗣，鑄銅鐘於佛寺虚懸之，其聲洪遠，建乃謂其下曰：「吾立此鐘，爲立太子故也。今聲洪遠，是必東宫將來之慶。」俄而纔及八日，其鐘殞地，龍首摧落，建聞之不懌。衍襲僞號果八年而亡國。衍之末年，率其母后等同幸青城，至成都山上清宫。隨駕宫人皆衣畫雲霞道服，衍自製《甘州曲》辭，親與宫人唱之曰：「畫羅裙，能結束，稱腰身。柳眉桃臉不勝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許，淪落在風塵。」宫人皆應聲而和之。衍之本意，以神仙而在凡塵耳。後衍降中原，宫妓多淪落人間，始驗其語。初，莊宗即位，與通好，命客省使李嚴使於蜀。衍建上清道宫，塑元元及唐朝列帝宫中，僞尊王子晉爲聖祖至道玉宸皇帝，塑其形，仍塑建與衍侍立其側，召嚴以觀之。衍因備法駕，行朝謁獻享之禮，而亦享唐之列聖。蜀人以爲朝唐之列聖，蓋歸中原之兆也。謁享之日，蜀中士女夾道觀之，珠翠簾幕，爲之照耀。及嚴回，乃言可取之狀。《五國故事》上。《續世説》九。《該聞録》（《分門古今類事》一三）。

2　衍北巡，以宰相王鍇判六軍諸衞事，旌旗戈甲百里不絶。衍戎裝，披金甲，珠帽錦袖，執弓挾矢，百姓望之，謂如灌口神。《蜀檮杌》上。《十國春秋》三七。

3　泛舟巡閬中，舟子皆衣錦繡，衍自製《水調銀漢曲》，命樂工歌之。郡民何康女有美色，將嫁，衍取之，賜其夫家百縑，其夫一慟而卒。《蜀檮杌》上。《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十國春秋》三七。

4　見韓昭2。

5　〔乾德四年三月〕，禁百姓不得帶小帽。衍好私行，往往宿於倡家，飲於酒樓，索筆題曰「王一來」云。恐人識之，故令民間皆帶大帽。四月，流軍使王承綱於茂州。衍嘗私至承綱家，悦其女有美色，欲私之，承綱言已許嫁，將適人，衍不從，遂取入宫。潘昭與承綱有隙，奏其出怨言，故被貶。女聞承綱得罪，剪髮求贖其罪，不從，乃自縊死。《蜀檮杌》上。

6　〔乾德五年〕重陽，宴羣臣於宣華苑，夜分未罷。衍自唱韓琮《柳枝詞》曰：「梁苑隋堤事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何須思想千年事，誰見花入漢宫。」内侍宋光浦咏胡曾詩曰：「吴王恃霸棄雄才，貪向姑蘇醉緑醅。不覺錢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來。」衍聞之不樂，於是罷宴。《蜀檮杌》上。《唐詩紀事》七一。《十國春秋》四六。

7　〔乾德〕五年三月上巳，宴怡神亭，婦女雜坐，夜分而罷。衍自執板唱《霓裳羽衣》及《後庭花》、《思越人》曲。《蜀檮杌》上。

8　〔乾德六年〕九月，唐莊宗遣李稠來通好，市珍玩錦繡，衍不許，以馬落草。莊宗怒曰：「衍豈免落草乎？」《蜀檮杌》上。

9　〔咸康元年〕三月，衍朝永陵，自爲尖巾，民庶皆效之。還宴怡神亭，嬪妃妾妓皆衣道服，蓮花冠髽髻爲樂，夾臉連額渥以朱粉，曰「醉妝」，國人皆效之。《蜀檮杌》上。

10　有唐「十在」，著自簡編，爲古今之美談，顯君臣之强盛。林員外屖亦著前蜀《十在》，行自閭閻，明其禍亂之胎，示以君臣之醜，雖爲謗訕，深鑑是非。慮墜斯文，輒編於此。其文曰：咸康元年，蜀主臨軒，龍顔不悦，羣臣失色，罔知所安。時有特進、檢校太傅顧在珣越班奏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聖慮懷憂，臣等請罪。」帝曰：「北有後唐霸盛，南有蠻蜑强良，朕雖旰食宵衣，納隍軫慮，此不能興師弔伐，彼不能臣子來王，恐社稷不安，爲子孫之患，是以憂爾。」在珣奏曰：「只如興土木於禁中，選驍雄於手下；迥持斧鉞，出鎮藩籬；飾宫殿於遐方，命鑾輿而遠幸；爲釁之兆，爲禍之元，有王承休在。摧挫英雄，吹揚佞媚；全無斟酌，謬處腹心；斷性命於戲翫之間，戮仇讎於樞機之下；有功勞而皆棄，非賄賂而不行，有宋光嗣在。受先皇之付囑，爲大國之棟梁；既不輸忠，又不能退；恣一門之奢侈，任數子之驕矜；徒爲饕餮之人，實非社稷之器，有王宗弼在。迥徹煙霄，殊非謇諤；興亂本逞章程之妙，説姦謀事頰舌之能；立致傾亡尚居左右，有韓昭在。常加慘毒，每恣貪殘；焚爇軍營，要寬私第；不道喧騰於衆口，非違信任於愚懷，有歐陽晃在。酷毒害民，加刑聚貨；叨爲郡守，實負天恩。瘡痍已徧於陽安，蒙蔽由憑於内密，有田魯儔在。爲君王之元舅，受保傅之尊官；但務奢華，不思輔弼；第宅迥同於上苑，珠珍未滿於貪心，有徐延瓊在。出爲留守，入掌樞機；無諤諤以佐君，但唯唯而徇旨，有景潤澄在。搜求女色，悦暢宸襟；常叨不次之恩，每冒無厭之寵；敷對唯誇於辯博，佐時不察於經綸；素非忠賢，實爲忝竊，有嚴凝月在。唱亡國之音，衒趨時之伎；每爲巫覡，以翫聖明；致君爲桀紂之年，昧主乏唐虞之化，有臣在。陛下任臣如此，何憂社稷不安！」帝聞所奏，大悦龍顔，於是賜顧在珣絹五百匹，進加右金吾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仍令所司編入史記。《鑒誡録》七。《蜀檮杌》上。《十國春秋》四三。　案：林屖，《蜀檮杌》、《十國春秋》作「林罕」。

11　王衍在蜀，好私行，恐人識之，令民戴大帽，又禁民戴危腦帽，狹小，俛首即墜。又衍朝永陵，自爲尖巾，士民皆效之，皆服妖也。又每宴怡神亭，妓妾皆衣道衣，蓮花冠，酒酣，免冠，髽髻爲樂，因夾臉連額，渥以朱粉，號曰「醉妝」，此與梁冀、孫壽事頗相類。後衍又與母同禱青城山，宫人畢從，皆衣雲霞畫衣，衍自製《甘州詞》，令宫人歌之，聞者悽愴。又衍造上清宫成，塑玄元皇帝及唐諸帝像，衍躬自薦享，城中士女遊觀闐咽，謂之「尋唐魂」，後國亡歸唐，至秦川驛遇害。《青箱雜記》七。

12　王後主咸康年，晝作鬼神，夜爲狼虎，潛入諸宫内，驚動嬪妃，老小奔走，往往致卒。或狂遊玉壘，書「王一」於倡樓，或醉幸青城，溺内家於灌口。數塗脂粉，頻作戎裝。又内臣嚴凝月等競唱《後庭花》、《思越人》，及搜求名公艷麗絶句，隱爲《柳枝詞》。君臣同座，悉去朝衣，以晝連宵，弦管喉舌相應。酒酣，則嬪御執卮，后妃填辭，合手相招，醉眼相盼，以至履舄交錯，狼籍杯盤。是時淫風大行，遂亡其國。《鑒誡録》七。

13　蜀後主自裹小巾，卿士皆同之。官妓多衣道服，簪蓮花冠，每侍燕酣醉，則容其同輩免冠，髽然其髻，别爲一家之美。因施胭脂，粉頰蓮額，號曰醉妝。國人效之。又作歌詞云：「這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這邊走，莫厭金樽酒。」又嬖佞韓昭、顧珣、潘迎等爲狎客，競扠手摇頭令。唐師入境，遏其報而遊幸，師至利州方知。將士紛然曰：「且打扠手摇頭。」念周宣帝作歌曰：「自知身命促，把燭夜行遊。」令宫女連臂踏脚而歌，亦前歌之類。《北夢瑣言》（《詩話總龜》前集二二）。又《類説》四三引。

14　蜀衍荒於游幸，乃造平底大車，下設四卧軸，每軸安五輪，凡二十輪，牽以駿馬，騎去如飛，謂之「流星輦」。《清異録》下。

15　王衍伶官家樂侍燕，小池水澄天見，家樂應制云：「一段聖琉璃。」《清異録》上。

16　魏王繼岌奉命伐蜀，王衍苑馬數百，皆逸足也，繼岌猶比選之，得二十許疋，格賞不可言。《清異録》上。

17　蜀後主王衍宦官王承休，後主以優笑狎暱見寵，有美色，恒侍少主寢息，久而專房。承休多以邪僻姦穢之事媚其主，主愈寵之。與韓昭爲刎頸之交，所謀皆互相表裏。承休一日請從諸軍揀選官健，得驍勇數千，號龍武軍，承休自爲統帥，並特加衣糧，日有優給。因乞秦州節度使，且云：「願與陛下於秦州採掇美麗。」且説秦州之風土，多出國色，仍請幸天水。少主甚悦，即遣仗節赴鎮，應所選龍武精鋭，並充衙隊從行。到方鎮下車，當日毁拆衙庭，發丁夫採取材石，創立公署使宅，一如宫殿之制。兼以嚴刑峻法，婦女不免土木之役。又密令彊取民間子女，使教歌舞伎樂，被獲者，令畫工圖真及録名氏，急遞中送韓昭，昭又密呈少主。少主覩之，不覺心狂，遂決幸秦之計。因下制曰：「眹聞前王巡狩，觀土地之慘舒；歷代省方，慰黎元之傒望。西秦封域，遠在邊隅，先皇帝畫此山河，歷年征討，雖歸王化，未浹惠風。今耕稼既屬有年，軍民頗聞望幸，用安疆埸，聊議省巡。朕選取今年十月三日幸秦州。布告中外，咸使聞知。」由是中外切諫不從。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絶食。前秦州節度判官蒲禹卿叩馬泣血，上表諫曰……後主竟不從之。韓昭謂禹卿曰：「我取汝表章，候秦州迴日，下獄逐節勘之，勿悔。」至十月三日，發離成都。四日到漢州。鳳州王承捷飛驛騎到秦云：「東朝差興聖令公，統軍十餘萬，取九月到鳳州。」少主猶謂臣下設計要沮其東行，曰：「朕恰要親看相殺，又何患乎？」不顧而進。……洎至利州，已聞東師下固鎮矣。旬日内，又聞金牛敗卒塞硤而至。其時蜀師十餘萬，自綿漢至于深渡千餘里，首尾相繼，皆無心鬭敵。遣使臣逼促，則迴槍刺之，曰：「請唤取龍武軍相戰，不惟勇敢，況且偏請衣糧。我等揀退不堪，何能相殺！」實無奈何，十月二十九日狼狽而歸，於棧閣懸險溪巖壑之中，連夜繼晝，却入成都。康延孝與魏王繼踵而入，少主於是樹降。東軍未入前，王宗弼殺韓昭、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宣徽州使李周輅、歐陽冕等。王承休握鋭兵於天水，兵刃不舉，既知東軍入蜀，遂擁麾下之師及婦女孩幼萬餘口，金銀繒帛，於西蕃買路歸蜀。沿路爲左袵擄奪，并經溪山凍餓相踐而死，迨至蜀，存者百餘人，唯與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王使人詰之曰：「親握鋭兵，何得不戰？」曰：「憚大王神武，不敢當其鋒。」曰：「何不早降？」曰：「蓋緣王師不入封部，無門輸款。」曰：「其初入蕃部，幾許人同行？」曰：「萬餘口。」「今存者幾何？」曰：「纔及百數。」魏王曰：「汝可償此萬人之命。」遂盡斬之。蜀師不戰坐取亡滅者，蓋承休、韓昭之所致也，人多不知之。《王氏聞見録》（《廣記》二四一）。

18　蜀王衍俘繫入秦，至劍閣，閲山水之美，詩云：「不緣朝闕去，好此結茅廬。」時人笑之。至咸陽，又作曲子云：「盡是一場贏得。」與夫無愁入井者，所校無多也。《北夢瑣言》（《詩話總龜》前集二五）。又《類説》四三引。

王元膺

1　梓潼縣張蝁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或云嶲州張生所養之蛇，因而祠。時人謂爲張蝁子。其神甚靈。僞蜀王建世子名元膺，聰明博達，騎射絶倫。牙齒常露，多以袖掩口，左右不敢仰視。蛇眼而黑色，凶惡鄙褻。通夜不寐。竟以作逆伏誅。就誅之夕，梓潼廟祝亟爲蝁子所責，言：「我久在川，今始方歸，何以致廟宇荒穢如是耶？」由是蜀人乃知元膺爲廟蛇之精矣。《北夢瑣言》（《廣記》四五八）。

2　蜀王建之子元膺，嘗射中錢的，翰林學士毛文錫作賦美之。元膺曰：「窮措大，長此神箭否？」《外史檮杌》（《類説》二七）。

3　見王建1。

王宗壽

1　嘉王宗壽者，王氏宗室中最爲賢王。嘗因重陽，衍召宗室及近臣宴於宣華苑，自旦至於繼火，沈湎尤甚。宗壽因以社稷之事言之，涕淚交落，而佞臣潘在迎、顧在珣、韓昭等數輩以爲嘉王酒悲，因爲諧謔笑玩而罷。及蜀亡，宗壽至洛，表請以公禮葬衍，朝廷因追封衍爲順正公。出葬之日，宗壽步從之。尋爲淄州刺史，復爲青州節度使，以壽終。蜀之王公，亡國之後多所淪喪，而宗壽獨保其終，以見上天福善之道。《五國故事》上。

2　宗壽，建宗人之子，幼從征伐。警悟有機辯，好琴碁，篇什、方術，皆臻其妙。建入蜀，奏署懹節軍使，以所部鎮遏江原縣。嘗于許、汝間得一鐵鏡，晦不可鑑，屢令工人瑩之，了無所睹。著巾奩中有日矣，至是，忽覽之，光采焕發，因見市舍中一小兒青衣丱角獨坐，宗壽異而使人召之，小兒曰：「何以知我至此？」宗壽以言怛之，不懼，因曰：「我與鐵鏡來耳。公不見還，神物終當化去。君以還我，他年當有報也。」宗壽出鏡與之，乃長揖謝去。後宗壽得辟穀行氣之術，或謂小兒傳之。《九國志》六。

王宗裕

1　僞蜀王宗裕，建之宗屬，善遁甲。從平東川，諸將争功，宗裕獨立於枯松下，未嘗自伐，人皆服其謙，謂漢有大樹將軍，號宗裕爲「枯松太保」。《實賓録》一。《十國春秋》三八。

2　永平初，建興師取秦鳯州，再至緜谷，宗裕饋輓貢獻，道路相望。建以其盡瘁，明年乃改東川爲武德軍，以宗裕爲節度使。宗裕既秉旄鉞，遂貪冒財貨。以白金百兩作鋌，鐫記年月，每五鋌爲一束，以生牛革裹之。子諫曰：「牛革著物堅靭，後難可開。」宗裕叱之曰：「何更開也！」罷歸，衍慰諭久之。自謂功高，以征伐爲己任。築第蜀城中，頗侵損民舍。有酤者青陽家不徙去，宗裕遣人，以巨虺寘其舍中，復投以污穢，酤者將訴於建，宗裕懼而止。又於郊外開廣林莽，壞掘邱墓，立亭榭，鑿池沼，樹花木，攜妓縱酒爲樂。一日方醉，坐軒檻中，見數人衣冠甚偉，謂宗裕曰：「與君幽顯異路，何相陵太過？」因相顧大笑。宗裕亦笑，遽仆於地，寢疾，不數日卒。《九國志》六。

王宗滌

1　見王建15。

王宗翰

1　通正初，授通義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守興元尹，以杜堯嗣爲之佐，令規正焉，宗翰于泉倉，置寨于捍龍山，與上清寨相接，分鄉兵屯守。建略地秦隴，以宗翰爲第一招討使，拔大散關，取陳倉，耀兵三壘而還。宗翰所爲不法，堯嗣多諫止之。及爲招討使，請堯嗣同行，至大散關，堯嗣復疾，請歸府，乃自木皮店沿流而去。宗翰令以膠船載之，中流而溺。天漢元年，宗翰被病，若見堯嗣。既而堂宇藩溷，隨其大小，皆堯嗣在焉，疾遂亟，數日卒。《九國志》六。

王宗弼

1　〔王〕衍襲位，拜宫城内外都指揮使，判六軍事，封齊王。衍將往秦州，宗弼曰：「唐兵壓境，秦州未可去也。」又上表切諫，衍怒，擲之于地。衍次利州，唐師已入散關，陷鳳州。衍遂遣三招討屯三泉以拒唐師。未戰，三招討俱遁去，因令宗弼守緜谷，而誅三招討。宗弼遂與三招討同送款于魏王。乃還成都，斬宋光嗣等，函首送于魏王，遷衍及母妻于西宫。貴戚納金寶進妓妾救死于宗弼者，不可勝計。微有絓誤者，咸遭戮焉。盡輦内藏之寶貨歸于其家。魏王遣使徵犒軍錢數千萬，宗弼輒靳之，魏王甚怒。及王師至，令其子承班賫衍玩用直百萬獻于魏王，并賂郭宗韜，請以己爲西川節度使。魏王曰：「此我家之物也，焉用獻來？」魏王入城，翌日，數其不忠之罪，并其子斬之于毬場。軍士取其尸，臠而食之。先是，蜀有謡言曰：「我有一帖藥，其名爲阿魏，賣與十八子。」至是，宗弼背國歸唐，果其驗也。《九國志》六。《十國春秋》三九。

王宗黯

1　僞蜀寧江節度使王宗黯生日，部下屬縣皆率醵財貨，以爲賀禮。巫山令裴垣以編户羈貧，獨無慶獻。宗黯大怒，召裴至，誣以他事，生沉灧澦堆水中。《北夢瑣言》（《廣記》一二四）。

許　存

1　見王超1。

2　見王建20。

3　遂州巡屬村民姓于號世尊者，與一女皆逆知人之吉凶，數州敬奉，捨財山積。鏨鑿崖壁，列爲佛像，所費莫知紀極。節度許公存以其妖妄，召至府衙，俾其射覆。不中，乃械而殺之，一無神變。於其所居得五色文麻絙，以牛載僅百馱，錢帛即可知也。每夜會，自作阿彌陀佛，宫殿池沼，一如西方。男女俱集，念佛而已。斯亦下愚之流，豈術神耶，將有物憑之耶？《北夢瑣言》（《廣記》二八九）。

王承傑

1　蜀朝東川節度許存太師，有功勳臣也。其子承傑，即故黔使君禧實之子，隨母嫁許。然其驕貴僭越，少有倫比。作都頭，軍籍只一百二十有七人，是音聲伎術，出即同節使行李。凡從行之物，一切奢大，騎碧暖座，垂魚紛錯。每修書題，印章微有浸漬，即必改换，書吏苦之。流輩以爲話端，皆推茂刺顧敻爲首。許公他日有會，乃謂顧曰：「閣下何太談謗！」顧乃分疏，因指同席數人爲證。顧無以對，逡巡乃曰：「三哥不用草草，碧暖座爲衆所知，至於魚袋上鑄蓬萊山，非我唱揚。」席上愈笑，方知魚袋更僭也。刺茂州，入蕃落，爲蕃酋害之。《北夢瑣言》一二。

王宗儔

1　王蜀將王宗儔帥南梁日，聚糧屯師，日興工役，鑿山刊木，略不暫停，運粟泛舟，軍人告倦。岷峨之人酷好釋氏，軍中皆右執凶器，左秉佛書，誦習之聲，混于刁斗。時有健卒李延召，繼年役于三泉黑水以來，採斫材木，力竭形枯，不任其事，遂設詐陳狀云：「近者得見諸佛如來，乘輿跨象，出入巖崖之中，飛昇松柏之上，如是之報甚頻。某雖在戎門，早歸釋教，以其課誦至誠，是有如此感應。今乞蠲兵籍，截足事佛，俾將來希證無上之果。」宗儔判曰：「雖居兵籍，心在佛門。修心於行伍之間，達理於幻泡之外。歸心而依佛氏，截足以事空王。壯哉貔貅，何太猛利！大願難阻，真誠可嘉。准狀付本軍，除落名氏。仍差虞候，監截一足訖，送真元寺收管灑掃。」延召比欲矯妄免其役，及臨斷足時，則怖懼益切。於是遷延十餘日，哀號宛轉，避其鋒釯。宗儔聞之，大笑而不罪焉。《玉堂閒話》（《廣記》二三八）。

王宗瑶

1　昭宗幸石門，詔建赴難，以宗瑶爲北路行營都指揮使，奏授嘉州刺史。天復中，授武信軍節度使。建開國，加太子少傅，後封臨淄郡王。建病，亟以宗瑶爲金吾使，參預顧命。衍襲位，授太傅。嘗自作高冢，遇暇則酣酒高歌于其中。無疾，忽一旦默坐而卒，年六十七。人以爲知死。《九國志》六。

王宗信

1　僞蜀王宗信鎮鳳州，有角觝人蘇鐸者，委之巡警，嘗與宗信左右孫延膺不協。宗信因暇日登樓，望見蘇鐸，錦袍束帶，似遠行人之狀，宗信訝之。鐸本岐人也，延膺因讚曰：「蘇鐸雖受公蓄養，其如苞藏禍心，久欲逃去。」宗信大怒，立命擒至，先斷舌臠肉，然後斬之。及延膺作逆，其被法之狀，一如鐸焉。《儆誡録》（《廣記》一二四）。《十國春秋》三九。

王宗憲

1　見劉隱辭1。

王宗銖

1　蜀王宗銖責授雍州司户參軍，問吏曰：「參軍何官，衣何服？」吏曰：「下州判司緑衫槐笏而已。」宗銖大笑絶倒，曰：「頭便斬去，吾何能作措大官耶！」《九國志》（《職官分紀》四一）。

王宗鉥

1　宗鉥，許昌人，本姓李，名武。父裕，爲忠武軍小校。鉥少無賴，善騎射。建募義兵迎駕，得宗鉥，以隸帳下。至岐山，屢有戰功，署爲隊長，尋遷爲裨將。以勇過人，號爲「武子路」，遂爲軍中所推。建攻成都，一日，城内出數騎直抵七里橋，宗鉥因躍馬奪關子門，蜀將宋行能策馬援槊而至，將及，宗鉥佯墜馬，奪槊以刺，行能徑走入城，宗鉥逐之，至門而還。建慰勞久之，撫背曰：「吾得成都，當宥汝十死。」洎建開國，授晉州刺史。性輕率，好貨，恃勇不法，未周歲，以訟免官，歸成都。《九國志》六。

2　蜀王宗鉥：有海客鬻龍腦蜀中，貯以水精瓶，殿直李葩示之，海客邀善價，比數倍，葩造宗鉥，曰：「水精瓶，爲爾取之。」翌日，至其所，令持錦衾至，若貨者。宗鉥索衾與海客共觀，嘆其纖織，久之，因目從者挈瓶去。《九國志》（《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外集六三）。　案：宗鉥，原作「宗銖」，據《外史檮杌》改。

3　王宗鉥爲晉州刺史，有海客鬻龍腦，邀價倍常，宗鉥令持錦被送與客觀之，因目從者挈其龍腦缾去。又令牙儈市二妓，年各十六，其直三十二緡。宗鉥納之，呼一老婢，謂儈曰：「此年已五十，直五十千，償二妓外，尚餘十八千。」買布被褥一幅，重十斤，令於酒房取舊麻繩十五斤償之，百姓相視而笑，宗鉥曰：「小民得五斤利便喜。」吏民列訴，謫維州司户。《外史檮杌》（《類説》二七）。

王承協

1　僞王蜀有王氏子承協，幼承廕，有文武才，性聰明，通于音律。門下常養一術士，潛授戰陣之法，人莫知之。術士縷弊衣，亦不受承協之資鏹。承協後因蜀主講武於星宿山下，忽於主前呈一鐵鎗，重三十餘斤，請試之。由是介馬盤鎗，星飛電轉，萬人觀之，咸服其神異。及入城，又請盤城門下鐵關，五十餘斤，兩人舁致馬上，當街馳之，亦如電閃。大賞之，擢爲龍捷指揮使。其諸家兵法，三令五申，懸之口吻。以其年幼，終不付大兵柄。奇異之術，信而有之。《王氏見聞録》（《廣記》八〇）。

韋　莊

1　韋莊幼時，常在華州下邽縣僑居，多與鄰巷諸兒會戲。及廣明亂後，再經舊里，追思往事，但有遺蹤，因賦詩以記之。又途次逢李氏諸昆季，亦嘗賦感舊詩。《下邽》詩曰：「昔爲童稚不知愁，竹馬閒乘遶縣遊。曾爲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學暫登樓。招他邑客來還醉，纔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無處問，夕陽衰草盡荒丘。」《又逢李氏弟兄》詩曰：「御溝西面朱門宅，記得當時好弟兄。曉傍柳陰騎竹馬，夜隈燈影弄先生。巡街趂蝶衣裳破，上屋探雛手脚輕。今日相逢俱老大，憂家憂國盡公卿。」《廣記》一七五。

2　蜀相韋莊應舉時，遇黄寇犯闕，著《秦婦吟》一篇，内一聯云：「内庫燒爲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爾後公卿亦多垂訝，莊乃諱之。時人號秦婦吟秀才。他日撰家戒，内不許垂秦婦吟障子。以此止謗，亦無及也。《北夢瑣言》六。《唐詩紀事》六八。《唐才子傳》一〇。

3　見韋説2。

4　韋莊爲西川管記，時王建聚兵甚衆，供費尤多。會有一縣宰託兹箕歛，爲部民所訟，建以用兵岐隴，徵督無常，乃復用之。公乃爲建草牒詞云：「正當彫瘵之秋，好安彫瘵；勿使瘡痍之後，復作瘡痍。」由是因之爲口實。《紀異録》（《白孔六帖》二四、《類説》一二）。《唐詩紀事》六八。

5　見周雄1。

6　韋莊以才名寓蜀，王建割據，遂羈留之。莊有寵人，資質艷麗，兼善詞翰。建聞之，託以教内人爲詞，强莊奪去。莊追念悒怏，作《小重山》及《空相憶》云：「空相憶，無計得傳消息。天上嫦娥人不識，寄書何處覓？新睡覺來無力，不忍把伊書迹。滿院落花春寂寂，斷腸芳草碧。」情意悽怨，人相傳播，盛行於時。姬後傳聞之，遂不食而卒。《古今詞話》。《詞統》（《五代詩話》四）。

7　《閒卧》詩云：「誰知閒卧意，非病亦非眠。」又「手從彫扇落，頭任漉巾偏」。識者知其不祥。後誦子美詩：「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吟諷不輟。是歲卒於花林坊，葬於白沙。《唐詩紀事》六八。

8　韋莊字端己，杜陵人也，官至平章事。性疏曠，不以小節自拘。唐乾寧中，舉進士第，有詩云：「大道不將爐冶去，有心重築太平基。」時人以其有宰相器。李詢爲兩川宣諭使，辟爲判官。莊以中原多事，潛依王建，建奏爲掌書記，尋爲起居舍人。及建開國，委任於莊，制度號令，刑政禮樂，皆莊所定。當時以作字名於世，但今所見者少。觀《借書》諸帖，有行書法，非潛心於古而一意文詞翰墨間，未易至此也。今御府所藏行書三。《宣和書譜》一一。

9　韋莊頗讀書，數米而炊，秤薪而爨，炙少一臠而覺之。一子八歲而卒，妻斂以時服，剥取，以故席裹屍，殯訖，擎其席而歸。其憶念也，嗚咽不自勝，惟慳吝耳。《朝野僉載》一。又《廣記》一六五引。《唐才子傳》一〇。　案：《朝野僉載》成書時間遠早於韋莊生活時代，疑爲另一人。今附於此。

馮　涓

1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牓中文譽最高。是歲新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官京兆府參軍，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樂公密話，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泄。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人鄭實，見其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辟告之。滎陽尋捧刺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鄙其淺露。洎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廉車發日，自霸橋乘肩輿，門生咸在，長樂拜别，京兆公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徧於紳，竟不通顯。中間又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北夢瑣言》三。又《廣記》二六五引。《唐語林》七。《唐詩紀事》六六。陶本《説郛》四九引作《大中遺事》。《十國春秋》四〇。　案：《玉芝堂談薈》七「馮涓」作「馮洎」，誤。

2　馮涓，舊唐名士，雄才奥學，登進士第，履歷已高。唐帝幸梁洋，涓扈蹕焉，至漢中，詔除眉州刺史。赴任，至蜀阻兵，王氏强縻於幕中。性耿概不屈，恃才傲物，甚不洽於僞蜀主。知王氏有異圖，輒不相許，或贈繒帛，必鎖櫃中，題云「賊物」。蜀主雖知，憐其文藝，每强容之。時或不可，數揖出院，欲撾殺之，略無懼色。後朱梁遣使致書于蜀，命諸從事韋莊輩具草呈之，皆不愜意。左右曰：「何妨命前察判爲之？」蜀主又有慚色。梁使將復命，不獲已，遂請復職，便亟修回復，涓一筆而成，大稱旨，於是却復前歡。因召諸廳同宴，飲次，涓歛袵曰：「偶記一話，欲對大王説，可乎？」主許之。曰：涓少年多遊謁諸侯，每行，即必廣齎書策，驢亦馱之，馬亦馱之。初戒途，驢咆哮跳躑，與馬争路而先，莫之能制。行半日後，抵一坡，力疲足憊，遍體汗流，迴顧馬曰：「馬兄馬兄，吾去不得也，可爲弟搭取書。」馬兄諾之，遂併在馬上。馬却迴顧謂驢曰：「驢弟，我爲你有多少伎倆，畢竟還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同幕皆遭凌虐。及僞蜀開國，終不肯居宰輔。《王氏見聞録》（《廣記》二五七）。

3、4　見前蜀王建3、12。

5　前蜀馮大夫涓恃其學富，所爲輕薄，然於清苦直諫，比諷箴規，章奏悉於教化。所著文章，迥超羣品，諸儒稱之爲大手筆矣。王太祖問擊棆之戲創自誰人，大夫對曰：「丘八所置。」上爲大笑。又與相座王司空鍇等小酌，巡故字令，鍇舉一字三呼，兩物相似。鍇令曰：「樂樂樂，冷淘似餺飥。」涓曰：「己已巳，驢糞似馬屎。」合座大咍，涓獨不笑，但仰視長嘯而已。凡所舉措譏誚，多如此焉。太祖爲蜀王時，方搆大業，莫不賦輿增益，轉運煩苛，百姓困窮，無敢言者。因太祖生辰，大夫獨獻一謌，先紀王功，後陳生聚。太祖曰：「如卿忠讜，寡人王業何憂！」遂賜黄金十斤，以旌禮諫，於是徭役稍減矣。議者以君臣道合，黎庶泰來，苟非明王，何以采納。生日謌略云：「百姓富，軍食足；百姓足，軍民歡。争那生靈饑且寒，吾王有術應不難。但令一徵一。自然百姓富於官。」大夫又著《檄龍文》、《天蟲牓》、《嶮竿歌》，無非比諷，爲世所稱。《鑒誡録》四。

6　前蜀王建不識文字，而好議下節。判官馮涓大夫好戲，時鳳翔請判官結歡好，略同張郎中也。來晨宴接，王慮馮公先語而張子乘之，或致失機，乃令客將傳達，且請緘默。坐既安，而賓主寂然，無敢發其語端者。馮公乃取盤中青梅，鏗然一嚼之，四座流涎，因成大笑。《六帖補》一〇。又《天中記》五二引。

7　見貫休3。

晉　暉

1　見前蜀王建2。

2　〔晉暉〕上表請老，日夕與親友宴，談噱爲娱。嘗自言曰：「吾生罹多難，學執干戈者，爲求飽暖耳。今至此矣，復有何望！我嘗拔王宗魯于行陳，今致爲將相，女復爲王妃矣。」分封弘農郡王，卒，年七十九。《九國志》六。

張　格

1　孟蜀後主凡命宰相，必徵《感皇恩》二章爲謝。有張格者拜相，其所獻之曲，有「最好是，長街裏，聽喝相公來」之句，人傳爲笑。《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六）。　案：「孟蜀」，爲「王蜀」之誤。

許　寂

1　蜀許寂少年棲四明山，學《易》于晉徵君。一旦，有夫婦偕詣山居，攜一壺酒。寂詰之，云：「今日離剡縣。」寂曰：「道路甚遥，安得一日及此？」頗亦異之。然夫甚少，而婦容色過之，狀貌毅然而寡默。其夕，以壺觴命許同酌。此丈夫出一拍板，徧以銅釘釘之，乃抗聲高歌，悉是説劒之意。俄自臂間抽出兩物，展而喝之，即兩口劒，躍起，在寂頭上盤旋交擊，寂甚驚駭。尋而收匣之，飲畢就寢。迨曉，乃空榻也。至日中，復有一頭陀僧來尋此夫婦，寂具道之。僧曰：「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學之乎？」寂辭曰：「少尚玄學，不願爲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浄水拭脚，徘徊間不見。爾後再於華陰遇之，始知其俠也。《北夢瑣言》（《廣記》一九六）。《九國志》（《白孔六帖》一三）。

2　蜀相許寂，相王衍。衍終秦川。寂至洛，以尚書致政，葺園館，引水爲溪，架巨竹爲橋。號「會龍橋」，謂竹可以化龍耳。《清異録》下。

庾傳素

1　見畢諴6。

潘　炕

1　潘炕與弟峭同掌機衡，號大樞、小樞。炕嬖於美妾解愁，姓趙，母夢海棠花蘂而生，善爲僧聲，及工小詩。蜀王建至第見之，曰：「朕宫中無如此人。」意欲取之。炕曰：「臣下賤人，不敢以薦於君。」其實靳之。弟悄曰：「緑珠之禍，可不戒也！」炕曰：「人生貴於適意，豈能愛死而自不足於心耶！」《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十國春秋》四一。

潘在迎

1　潘在迎，孟蜀時以財結權要，或戒之，乃曰：「非是求援，不欲其以冷語冰人耳。」《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又《古今合璧事類備要》續集三八引。《九國志》六。　案：在迎，一作「在廷」。《類説》誤作「柱迎」。

潘岏　鄭頊

1　梁太祖初兼四鎮，〔蜀〕先主遣押衙潘岏持聘。岏飲酒一石不亂，每攀讌飲，禮容益莊，梁祖愛之。飲酣，梁祖曰：「押衙能飲一盤器物乎？」岏曰：「不敢。」乃簇在席器皿，次第注酌，岏並飲之。岏愈温克。梁祖謂其歸館多應傾瀉困卧，俾人偵之，岏簪筍籜冠子，秤所得酒器，滌而藏之。他日，又遣押衙鄭頊持聘。梁祖問以劍閣道路，頊極言危峻，梁祖曰：「賢主人可以過得？」頊對曰：「若不上聞，恐誤令公軍機。」梁祖大笑。此亦近代使令之美者也。《北夢瑣言》一六。《十國春秋》四一。

宋光嗣

1　王蜀宋開府光嗣僥忝樞衡，紊亂時政，所爲妖媚，下筆縱横，凡斷國章，多爲戲判。用三軍爲兒戲，將萬機爲詭隨，取笑四方，結怨上下，以至一身受戮，後主遭誅，良由君子退身，閹人執政者也。判行營將士申請裹糧云：「纔請冬賜，又給行裝。漢州咫尺，要甚裹糧？綿州物賤，直到益昌。」又判内庭求事人云：「覓事撮巔岰，勾當須教了。儻若有闕遺，禁君直到老。」又判導江縣申狀封皮上著狀「上門府衙」：「敕加開府，不是門府。典押雙眇，令佐單瞽。量事書罰，勝打十五。令佐盤庚，典押歲取。事了速歸，用修廨宇。」又判小朝官郭延鈞進識字女子云：「進來便是宫人，狀内猶言女子。應見容止可觀，遂令始制文字。更遣阿母教招，恨不太真相似。且圖親近官家，直向内廷求事。」又判神奇軍背軍官健李紹妻阿鄧乞判改嫁：「淡紅衫子赤輝輝，不抹燕脂不畫眉。夫婿背軍緣甚事，女人别嫁欲何爲？孤兒攜去君争忍，抵子歸來我不知。若有支持且須守，口中争著兩張匙？」又判簡州刺史安太尉申院狀希酒場云：「係州收搉，安胡安胡，空有髭鬚，所見不遠，智解全愚。酒場是太后教令，問你還有耳孔也無？」又判内門捉得御廚雜使衙官偷肉云：「斤斤肉是官家物，飽祭喉嚨更將出。不能爲食斬君頭，領送右巡枷見骨。」《鑒誡録》六。

2　見顧夐2。

韓　昭

1　韓昭仕王氏至禮部尚書、文思殿大學士。粗有文章，至於琴棋書算射法，悉皆涉獵，以此承恩於後主。時有朝士李台瑕曰：「韓八座事藝如拆襪線，無一條長。」時人韙之。《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二五七引。《南部新書》癸。《十國春秋》四六。

2　以韓昭爲吏部侍郎，判三銓。昭受賂徇私，選人詣鼓院訴之，又嘲曰：「嘉眉邛蜀，侍郎骨肉；導江青城，侍郎親情；果閬二州，侍郎自留；巴蓬集壁，侍郎不惜。」衍召而問之，昭曰：「此皆太后太妃國舅之親，非臣之親。」衍默然。昭字德華，長安人。衍北巡，以爲文思殿學士、京城留守。判官李台瑕云：「韓公凡事，如僧剃髮，無有寸長。」昭以便佞，恩傾一時。出入宫掖。太妃愛其美風姿，而專有辟陽之寵。唐兵入蜀，王宗弼與之有隙，先捕而殺，梟其首金馬坊，百姓皆溺之。《蜀檮杌》上。

3　見王衍17。

王承休

1　見王衍17。

唐　峯

1　唐峯，亦閬州人，有墳塋在茂賢草市。峯因負販，與一術人偕行。經其先塋，術士曰：「此墳塋子孫合至公相。」峯謂曰：「此即家墳隴也。」士曰：「若是君家，恐不勝福也。子孫合爲賊盜，皆不令終。」峯志之。爾後遭遇蜀先主開國，峯亦典郡，其二子道、襲官皆至節將。三人典郡，竟如術士之言。何其驗也。《北夢瑣言》一二。《十國春秋》四六。

唐道襲

1　見王建23。

安重霸

1　蜀簡州刺史安重霸黷貨無厭。部民有油客子者，姓鄧，能棋，其力粗贍。安輒召與對敵，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於西北牗下，俟我算路，然後進之。終日不下十數子而已。鄧生倦立且飢，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諷鄧生曰：「此侯好賂，本不爲棋。何不獻效而自求退？」鄧生然之，以中金十鋌獲免。良可笑也。《北夢瑣言》一。又《廣記》二四三引。《十國春秋》四六。

安道進

1　有安道進者，即故雲州帥重霸季弟，河東人也。性凶險。莊宗潛龍時，爲小校，常佩劍列於翊衞。忽一日拔而玩之，謂人曰：「此劍也，可以刜鍾切玉，孰敢當吾録鋩？」旁有一人曰：「此又是何利器？妄此誇譚。假使吾引頸承之，安能快斷乎？」道進曰：「真能引頸乎？」此人以爲戲言，乃引頸而前，遂一揮而斷。旁人皆驚散。道進攜劍，日夜南馳，投于梁主。梁主壯之，俾隸淮之鎮戍。有掌庾吏，進謂曰：「古人謂洞其七札爲能。吾之銛鏃，可徹其十札矣。爾輩安知之？」吏輕之曰：「使我開襟俟之，能徹吾腹乎？」安曰：「試敢開襟否？」吏即開其襟，道進一發而殪之，利鏃逕過，植于墻上。安蓄一犬一婢，遂掣而南奔。晝則從于蘆荻中，夜則望星斗而竄。又時看眼中神光，光多處爲利方，光少處爲不利。既能伏氣，遂絶粒，經時抵江湖間。左挈婢，右攜犬，而轍浮渡，殊無所損。淮帥得之，擢爲裨將，賜與甚豐。時兄重霸事蜀，亦爲列校，聞弟在吴，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發一介以請之。迨至蜀，亦爲主將。後領兵戍于天水營長道縣，重霸爲招討馬步使，駐于秦亭縣。民有愛子，託之于安，命之曰廳子。道進適往户外，廳子偶經行於寢之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斬而投于井。其家號訴於霸，傳送招討使王公，至于南梁。王公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及憾其元昆，又欲害其家族，兄家閒卜户防之。蜀破，道進東歸，明宗補爲諸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後有過，鞭背卒。《玉堂閒話》（《廣記》二六九）。　案：安道進，或作「安重進」。

蕭懷武

1　僞蜀有尋事團，亦曰中團，小院使蕭懷武主之，蓋軍巡之職也。懷武自所團捕捉賊盜年多，官位甚隆，積金巨萬，第宅亞於王侯。聲色妓樂，爲一時之冠。所管中團百餘人，每人各養私名十餘輩，或聚或散，人莫能别，呼之曰「狗」。至于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作，及販賣童兒輩，並是其狗。民間有偶語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郡及勳貴家，當庖看厩，御車執樂者，皆是其狗。公私動静，無不立達于懷武。是以人懷恐懼，常疑其肘臂腹心，皆是其狗也。懷武殺人不知其數。蜀破之初，有與己不相協，及積金藏鏹之夫，日夜捕逐入院，盡殺之。冤枉之聲，聞于街巷。後郭崇韜入蜀，人有告懷武欲謀變者，一家百餘口，無少長戮于市。《王氏見聞》（《廣記》一二六）。《折獄龜鑑》一。《十國春秋》四三。

2　見劉巨容 1　。

蒲禹卿

1　王蜀咸康年，後主將幸天水，羣臣列疏懇諫，上意不從。前秦州節度掌書記蒲禹卿獨上一表云：「秦皇之鑾駕不迴，煬帝之龍舟不返。」至今傳爲忠臣。及後主降唐，至雍州受死。亡蜀宰臣王鍇等乞後主骸骨歸葬蜀山，其表云：「生爲萬乘之君，死在匹夫之手。」蒲君隨例赴洛，亦在長安，痛後主遭誅，朝廷失信，於驛門大慟，仍書五十六字而歸。雍守捕之，蒲已還蜀矣。詩曰：「我王銜璧遠稱臣，何事全家併殺身。漢捨子嬰名尚在，魏封劉禪事猶新。非干大國渾無識，都是中原未有人。獨向長安儘惆悵，力微何路報君親。」《鑒誡録》七。

2　見王衍18。

張　雲

1　〔乾德五年〕十月，彗星見，長丈餘，在井鬼之次。司天言：恐國家有大災，宜修德以禳之。詔於玉局建置道塲，以答天變。右補闕張雲上疏言：「此是百姓怨氣上徹於天，成此彗星。彗者，除舊布新之義。此乃亡國之兆，豈祈禳之可弭！」衍怒，流於黎州。雲，唐安人，立朝蹇諤，自比朱雲，權倖多嫉之。宣徽使景潤澄嘗謂曰：「昔朱雲請斬馬劍，以腰斬張禹；今上方只有殺雞刀，卿欲用乎？」雲曰：「雞刀雖小，亦可斬羣狗。」潤澄憾之。至是，奏雲謗國，遂有黎州之貶。雲多病，行至臨邛卒。《蜀檮杌》上。《十國春秋》四三。

2　張雲性多大言，常曰：「吾不幸生三子，一學孫吴用兵，一學韓愈爲小文，一學杜甫吟小詩，誠家門不幸所致。」《外史檮杌》（《類説》二七）。

劉　贊

1　五代劉贊，文思遲，乃禱乾象，乞文才，一夕夢吞小金龜，自後大有文思。孟氏朝爲學士，有《玉堂集》。一日吐金龜投水中，不久卒。《牧竪閒談》（《錦繡萬花谷》前集二〇）。《十國春秋》四三。

2　蜀主王衍奢縱，嘉州司馬劉贊獻《後主三閣圖》，并作歌以諷。《續世説》三。《十國春秋》四三。

林　屖

1　見王衍11。

許宗裔

1　王蜀時，其下將帥鮮不好貨，有〔許〕宗裔者，分符仗節，獨守廉隅。嘗典劍州，民有致寇者，燈下識認暴客，迨曉告巡捕吏，掩而獲之，所收贓惟絲鈎紬線。贓主言是本物，其囚不禁拷捶，遂伏其罪，乃送州。宗裔引慮縲囚，訴絲鈎紬線乃是家物，與被盜主遞相辭説。宗裔促命取囚家繰車，又各責紬線卷時心有何物，一云杏梜，一云瓦子，因令相對開紬線，見杏梜，與囚款同。仍以絲鈎安於上，量大小，亦是囚家本物。即被劫主伏妄認之罪，巡捕吏伏拷决之辜。指顧之間，乃雪冤枉。《疑獄集》三。《北夢瑣言》（《廣記》一七二）。《折獄龜鑑》二。　案：宗裔，《廣記》、《折獄龜鑑》作「許宗裔」。

周彦章

1　周彦章本姓王，以軍功爲金吾衞使。後主采選宫妓，王有女甚美，因命内人欲選入宫，王乃按劍曰：「某是先皇令與周氏作義男，本姓王，爲衆所聞也，豈有王氏女而事王氏乎？」因召左右小軍將無婦者，以女衣襟結之，便爲夫妻。爾後國變，王乃領兵於大安樓前，脅後主誅君側韓昭等，即其事也。《北夢瑣言》二〇。《十國春秋》四三。

顧　夐

1　五代蜀王先主起自利閬，親騎軍皆拳勇之士。四百人分爲十國，皆執紫旗。此徒各有曹號，顧夐者將之，亦嘗典郡，多雜談謔。造武舉牓，曰：大順二年，兵部侍郎李咤咤下進士及第三十三人，狀元張大劍，馬癩子第二，魏憨第三，姜癩子第四，張打胸第五，張少劍第六，青蒿羹第七云。《實賓録》六。　案：此條當本《北夢瑣言》，今本佚去，《廣記》二五二引有殘文。

2　王蜀光天元年，太祖寢疾經旬，文州進白鷹，茂州貢白兔。羣臣議曰：「聖上本命是兔，鷹兔至，甚相刑。貢二禽，非以爲瑞。退鷹留兔，帝疾必痊。」勑命不從，是歲晏駕。又通正年，有大秃鶖鳥颺於摩訶池上，顧太尉夐時爲小臣，直於内庭，遂潛吟二十八字詠之。近臣與顧有隙者上聞，詔顧責之，將行黜辱，顧亦善對，上遂捨之。至光天元年帝崩，乃秃鶖之徵也。詩曰：「昔日曾看瑞應圖，萬般祥異不如無。摩訶池上分明見，子細看來是那胡。」又有楊祕書義方者，執性强良，所爲狂簡，亦西南少俊之士也。曾以筆硯見用於宋樞密光嗣，因題九頭鳥。宋疑楊見詠，遂奏譴沈黎。至咸康元年，後主失位，宋亦遭誅，乃九頭鳥之應也。詩曰：「三百禽中爾最靈，就中惡爾九頭名。數年雲外藏凶影，此夜天邊發差聲。好惜羽毛還鬼窟，莫留災害與蒼生。况當社稷延洪日，不合鳴時莫亂鳴。」《鑒誡録》六。《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三、陶本《説郛》二四）。

宋光浦

1　見王衍6。

庾傳昌

1　蜀中庾傳昌舍人，始爲永和府判官。文才敏贍，傷於冗雜。因候相國張公，有故未及見，庾怒而歸，草一啓事，僅數千字，授於謁者，拂袖而去。他日，張相謂朝士曰：「庾舍人見示長牋，不可多得。雖然，曾聞其草角觝牒詞，動乃數幅。」譏其無簡當體要之用也。《北夢瑣言》七。《十國春秋》四四。

劉隱辭

1　前蜀許太尉宗憲鎮寧江日，劉員外隱辭爲節度掌書記。許公發跡軍戎，所爲吾我，不思爲理，但務誅求，劉數諫，許不存賓客之禮，對將吏咄責之。劉求退職，許又不從。劉遂詠白鹽山、灧澦堆刺之。許聞而憤怒，忽一日於江干飲酣，仰視白鹽，斜睨灧澦，曰：「剛有破措大，欲於此死。」遂令壯士拽劉離席，囚縛於砂石上，烈日曬之，護軍賓幕將校懇救，悉遭凌駡，顧謂左右曰：「候吾飲散，投入水中。」劉厲聲曰：「昔鸚鵡洲致溺禰處士，今灧澦堆欲害劉隱辭，某雖不及禰衡，足下争同黄祖？豈有不存夫子，塗炭賢良？但得留名，死亦宜矣！」元戎聞之，怒意漸解，及同幕再諫，良久捨之。來日軍府彌縫，請許召劉慚謝，劉慮遭毒手，託疾而歸。議者以劉不擇主而事，因多言而失，强捋虎鬚，幾不脱虎口耳。詠白鹽山詩曰：「占斷瞿唐一峽煙，危峯迥出衆峯前。都緣頑硬揎浮世，著莫峥嶸倚半天。有樹只知栖鳥雀，無雲不易駐神仙。假饒屼高千丈，争及平平數畝田。」詠灧澦堆云：「灧澦崔嵬百萬秋，年年出没幾時休。未容寸土生纖艸，能向當江覆巨舟。無事便騰千尺浪，與人長作一堆愁。都緣不似磻溪石，難使漁翁下釣鉤。」《鑒誡録》五。《十國春秋》四二。

楊義方

1　見顧夐2。

李仁表

1　王蜀刑部侍郎李仁表寓居許州，將入貢於春官。時薛能尚書爲鎮，先繕所業詩五十篇以爲贄。濡翰成軸，於小亭凭几閲之。未三五首，有戴勝自簷飛入，立於案几之上，馴狎良久，伸頸嚲翼而舞，向人若將語。久之，又轉又舞。如是者三，超然飛去。心異之，不以告人。翌日投詩，薛大加禮待。居數日，以其子妻之。《録異記》（《廣記》四六三）。《南部新書》庚。《十國春秋》四二。

仲庭預

1　舊蜀嘉王召一經業孝廉仲庭預，令教授諸子。庭預雖通墳典，常厄飢寒，至門下，亦未甚禮。時方凝寒，正以舊火爐送學院，庭預方獨坐太息，以筯撥灰，俄灰中得一雙金火筯，遽求謁見王。王曰：「貧窮之士見吾，必有所求。」命告庭預曰：「見爲製衣。」庭預白曰：「非斯意。」嘉王素樂神僊，多採方術，恐其别有所長，勉强而見。庭預遽出金火筯，陳其本末。王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吾子得之，還以相示，真有古人之風。」贈錢十萬，衣一襲，米麥三十石，竟以賓介相遇，禮待甚厚，薦授榮州録事參軍。《玉溪編事》（《廣記》一六五）。《十國春秋》四二。

牛希濟

1　蜀御史中丞牛希濟，文學繁贍，超於時輩。自云：「早年未出學院，以詞科可以俯拾，或夢一人介金，曰：『郎君分無科名，四十五已上，方有官禄。』覺而異之。旋遇喪亂，流寓於蜀，依季父也。大阮即給事中嶠也。仍以氣直嗜酒，爲季父所責，旅寄巴南。旋聆開國，不預勸進，又以時輩所排，十年不調。爲先主所知，召對，除起居郎，累加至憲長。是知向者之夢，何其神也！」《北夢瑣言》（《廣記》一五八）。

2　天成初，明宗臨朝，宣亡蜀舊宰臣王鍇、張格、庾傳素、許寂、御史中丞牛希濟等，各賜一韻，試《蜀主降臣唐》詩，限五十六字。成，王鍇等皆諷蜀主僭號，荒婬失國，獨牛希濟得川字，所賦詩意但述數盡，不謗君親。明宗覽詩曰：「如牛希濟才思敏捷，不傷兩國，迥存忠孝者罕矣！」當日有雍州亞事之拜。至今京洛無不稱之。詩曰：「滿城文物欲朝天，不覺隣師犯塞煙。唐主再懸新日月，蜀王還却舊山川。非干將相扶持拙，自是吾君數盡年。古往今來亦如此，幾曾歡笑幾潸然。」《鑒誡録》七。《詩話總龜》前集二四。《溪詩話》二。《十國春秋》四四。

李珣　尹鶚

1　賓貢李珣，字德潤，本蜀中土生波斯也。少小苦心，屢稱賓貢，所吟詩句，往往動人。尹校書鶚者，錦城煙月之士，與李生常爲善友，遽因戲遇嘲之，李生文章掃地而盡。詩曰：「異域從來不亂常，李波斯强學文章。假饒折得東堂桂，胡臭薰來也不香。」《鑒誡録》四。

楊　玢

1　楊玢，靖恭虞卿之曾孫也。仕僞蜀王建至顯官，隨王衍歸後唐。以老，得工部尚書致仕，歸長安。舊居多爲鄰里侵占，子弟欲詣府訴其事，以狀白玢，玢批紙尾云：「四鄰侵我我從伊，畢竟須思未有時。試上含元殿基望，秋風禾黍正離離。」子弟不敢復言。《談苑》（《詩話總龜》前集一）。又《類説》五三、《厚德録》二引。《宋朝事實類苑》三六。　案：楊玢，《類説》誤作楊玠。

2　楊玢，靖恭諸楊也。還政天子，婆娑田里，自以多言數窮，不如守中，著《守中論》。《清異録》下。

常重胤

1　常重胤者，粲之子也。僖宗皇帝幸蜀，回鑾之日，蜀民奏請留寫御容於大聖慈寺。其時隨駕寫貌待詔，盡皆操筆，不體天顔，府主陳太師敬瑄遂表進重胤，御容一寫而成，内外官屬，無不歎駭，謂爲僧繇之後身矣。宣令中和院上壁，及寫隨駕文武臣僚真。……尋授駕前翰林待詔，賜緋魚袋。自駕歸京，韋相國昭度授西川節制，陳太師與監護田軍容令孜拒命據城，王蜀先主時爲行軍司馬，重圍三年，陳太師、田軍容以城降。既克下，王蜀先主拜僖宗御容，于時繪壁百僚咸在，唯不見陳太師、田軍容真，因問二公何無寫貌，寺僧對云：「拒扞王師，近方塗抹。」先主曰：「某豈與丹青爲參商？」遽命重寫。常待詔曰：「不必援毫。」乃挼皂莢水洗之，而風姿宛然，先主嘉賞，賜以金帛。常公自言：「我畫屋爛梁摧之外，雨淋水洗，終無剥落者矣。」衆嘆所謂前無去者，後無繼者。僞通王宗裕性多猜忌，或於媵嬖意欲寫貌，惡人久見，謂常待詔曰：「頗不孰視審觀可乎？」常公但諾之。王曰：「夫人至矣。」立斯須而退。翌日想貌，姿容短長，無遺毫髮。其敏妙皆此類也。玉局寺寫王蜀先主爲使相日真容，後移在龍興觀天寶院籌昌殿上；大聖慈寺興善院泗州和尚真、華亭張居士真、寶曆寺托塔天王、寧蜀寺都官土地，並重胤筆，現存。《益州名畫録》上。《圖畫見聞誌》五。

滕昌祐

1　滕昌祐，字勝華，先本吴人。隨僖宗入蜀，以文學從事。唯昌祐不婚不仕，書畫是好，情性高潔，不肯趨時。常於所居樹竹石杞菊，種名花異草木，以資其畫，殁時年齒八十有五。初攻畫無師，唯寫生物，以似爲功而已。有《蟲魚圖》、《蟬蝶圖》、《生菜圖》、《折枝花圖》、《折枝果子圖》、《雜竹樣》、《造夾紵果子》，隨類傅色，並擬諸生。攻書，時呼「滕書」。今大聖慈寺、文殊閣、普賢閣、蕭相院、方丈院、多利心院、藥師院天花瑞像數額，並昌祐筆也。其畫蟬蝶草蟲，謂之點畫，蓋唐時陸杲、劉襃之類也；其畫折枝花，下筆輕利，用色鮮妍，蓋唐時邊鸞之類也。《益州名畫録》下。《宣和畫譜》一六。

杜子瓌

1　杜子瓌，華陰人也。精意道釋，因畫圓光，自謂得意，非丹青家所及。每詫於流輩曰：「我作圓光時，心游海上，遯想日出扶桑，滄滄涼涼，其狀若此。故脱略筆墨，使妍淡無迹，宜他人所不能到也。」論者以爲信然。子瓌研吮丹粉，尤得其術，故綵繪特異。今御府所藏十有六。《宣和畫譜》三。《益州名畫録》中。

房從真

1　房從真，成都人。工畫人物蕃馬。事王蜀先主，爲翰林待詔。嘗於蜀宫版障上畫諸葛武侯引兵渡瀘水，人馬執戴，生動如神。蜀主每行至彼，駐而不進，怡然歎曰：「壯哉甲馬！」兼善撥筆鬼神，亦多寺壁。有《寧王射獵》、《陳登斫鱠》、《常建冒雪入京》等圖傳於世。《圖畫見聞誌》二。《十國春秋》四四。

高道興

1　高道興者，成都人也。攻雜畫，觸類皆長，尤善佛像高僧。光化中，昭宗勅許王蜀先主置生祠，命道興與趙德齊同手畫西平王儀仗，車輅旌旗、禮服法物，朝真殿上，皇姑帝戚、后妃女樂百堵以來，授翰林待詔，賜紫金魚袋。及先主殂逝，再命道興與德齊畫陵廟鬼神、人馬兵甲、公王儀仗、宫寢嬪御一百餘堵。今大慈寺中兩廊下高僧六十餘軀，華嚴閣東畔丈六天花瑞像，並現存。《益州名畫録》上。

2　高道興，成都人。事王蜀，爲内圖畫庫使。工佛道雜畫，用筆神速，觸類皆精。蜀之寺觀，尤多牆壁。時諺云：「高君墜筆亦成畫。」《圖畫見聞誌》二。《十國春秋》四四。

李夫人

1　李夫人，西蜀名家，未詳世胄。善屬文，尤工書畫。郭崇韜伐蜀得之。夫人以崇韜武弁，常鬱悒不樂，月夕獨坐南軒，竹影婆娑可喜，即起揮毫濡墨，模寫窗紙上。明日視之，生意具足。或云：自是人間往往效之，遂有墨竹。《圖繪寶鑑》二。《十國春秋》四五。

黄崇嘏

1　王蜀有僞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時臨邛縣送失火人黄崇嘏，纔下獄，便貢詩一章曰：「偶離幽隱住臨邛，行止堅貞比澗松。何事政清如水鏡，絆他野鶴向深籠。」周覽詩，遂召見，稱鄉貢進士，年三十許，祗對詳敏，即命釋放。後數日，獻謌，周極奇之，召於學院與諸生姪相伴，善棋琴，妙書畫。翌日。薦攝府司户參軍，頗有三語之稱，胥吏畏伏，案牘麗明。周既重其英聰，又美其風彩，在任將逾一載，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狀謝，仍貢詩一篇曰：「一辭拾翠碧江涯，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扳椽，永拋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爾青松操，挺志鏗然白璧姿。幕府若容爲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周覽詩，驚駭不已，遂召見詰問，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蔭，唯與老嬭同居，元未從人。周益仰貞潔，郡内咸皆歎異。旋乞罷，歸臨邛之舊隱，竟莫知存亡焉。《玉溪編事》（《廣記》三六七）。《十國春秋》四五。

海　印

1　見薛濤2。

杜光庭

1　道士杜光庭，字賓聖，道號東瀛子，括蒼人也。授傳真大師、特進、檢校太傅、太子賓客、兼崇文館大學士、行尚書户部侍郎、廣成先生、上柱國、蔡國公。光庭初意喜讀經史，工詞章翰墨之學。懿宗設萬言科選士，光庭試其藝，不中，乃棄儒衣冠入道，游意澹漠。著道家書，頗研極至理，至條列科教，自漢張道陵暨陸脩靖撰集已來，始末備盡于今，羽流咸宗之。僖宗臨御，光庭始充麟德殿文章應制。一時流輩，爲之斂袵，皆曰：學海千尋，辭林萬葉，扶宗立教，海内一人而已。嘗撰《混元圖》、《紀聖賦》、《廣聖義》、《歷帝紀》暨歌詩雜文僅百餘卷，喜自録所爲詩文，而字皆楷書，人争得之。故其書因詩文而有傳，要是得煙霞氣味。雖不可以擬倫羲、獻，而邁往絶人，亦非世俗所能到也。光庭嘗一日忽謂門人曰：「青城方創真宫，工未畢。上帝命余作岷峨主司，恐不久於人間世。」他日因復謂：「真宫成矣。」遂披法服，與門弟子别而卒。異哉，信人材不特人間少，天上亦少。昔李賀以天上玉樓成，賀作記而去，其類是矣。今御府所藏正書一。《宣和書譜》五。

2　杜光庭，長安人，應九經舉不第。時長安有潘尊師者，道術甚高，僖宗所重。光庭素所希慕，數遊其門。當僖宗之幸蜀也，觀蜀中道門牢落，思得名士以主張之。駕回，詔潘尊師使於兩街，求其可者。尊師奏曰：「臣觀兩街之衆，道聽塗説、一時之俊即有之，至於掌教之士，恐未合應聖旨。臣於科場中識九經杜光庭，其人性簡而氣清，量寬而識遠，且困於風塵，思欲脱屣名利久矣。以臣愚思之，非光庭不可。」僖宗召而問之，一見大悦，遂令披戴，仍賜紫衣，號曰「廣成先生」。即日馳驛遣之。及王建據蜀，待之愈厚，又號爲「天師」。光庭嘗以《道》、《德》二經注者雖多，皆未能演暢其旨，因著《廣成義》八十卷，他術稱是，識者多之。《五代史補》一。

3　蜀先主開建初，賜道士杜光庭爲廣德先生、户部侍郎、蔡國公。時蜀難方平，猶惡盜賊，犯者贓無多少，皆斬。是歲蜀饑，有三盜糠者，止得數斗，引至庭覆讞。會光庭方論道於廣殿，視三囚，殆亦惻隱，謂杜曰：「兹事如何？」亦冀其一言見救，而杜卒無一語，但唯唯而已。勢不得已，遂斬之。杜歸舊宫道院，三無首者立於旁，哭訴曰：「公殺我也。蜀主問公，意欲見救，忍不以一言活我。今冥路無歸，將其奈何？」杜悔責慚痛，辟穀一年，修九幽脱厄科儀以拔之。其魂歲餘方去。光庭，越州人，博學有文章。在唐爲麟德殿供奉，有經綸才，唐室欲相之。《湘山野録》下。

4　〔王〕衍受道籙於苑中，以杜光庭爲傳真天師、崇真館大學士。光庭字賓聖，京兆杜陵人，寓居處州。方干見之，謂曰：「此宗廟中寶玉大圭也。」與鄭雲叟應百篇舉，不中，入天台爲道士。僖宗召見，賜紫衣，出入禁中。上表乞游成都，隱青城山白雲溪。卒於蜀，年八十五，顔貌如生，衆以爲尸解。《蜀檮杌》上。

5　王蜀廣德杜先生光庭，學海千潯，詞林萬葉，凡所著述，與樂天齊肩。僖宗朝，與華山鄭徵君雲叟同應百篇，兩戰不勝，遂各挂羽服。鄭則後唐三詔不起，杜則王蜀九命不從，可謂高尚隱逸之士也。《鑒誡録》五。

6　見貫休7。

7　天師杜光庭驕龍杖，紅如猩血，重若玉石，似非藤竹所爲，相傳是仙人留賜。《清異録》下。《十國春秋》四七。

趙温圭

1　僞蜀有趙温圭，善袁許術，占人災祥，無不神中，蜀謂之趙聖人。武將王暉事蜀先主，累有軍功，爲性凶猂。至後主時，爲一二貴人擠抑，久沈下位，王深銜之。嘗一日於朝門逢趙公，見之驚愕，乃屏人告之曰：「今日見君面有殺氣，懷兵刃，欲行陰謀。但君將來當爲三任郡守，一任節制，自是晚達，不宜害人，以取殃禍。」王大駭，乃於懷中探一匕首擲於地，泣而言曰：「今日比欲刺殺此子，便自引決，不期逢君爲開釋，請從此而止。」勤勤拜謝而退。王尋爲郡，遷秦州節度。蜀亡，老於咸陽。宰相范質親見王，話其事。《玉堂閒話》（《廣記》八〇）。《十國春秋》四五。

杜　何

1　杜何博士，相國駙馬悰之子。仕蜀至五轉，無它才俊，止以貴公子享俸禄而已。耻其官卑，詣執政陳啓，自述門閥，其末云：「昔年入貢，仕在花樹韋吏部先德之前；即韋莊相也。今日通班，在新津馮長官小男之後。」即少常鋭也。執政愍而慰之。《北夢瑣言》二〇。《十國春秋》四二。

韋巽　周仁矩

1　韋巽，太尉昭度之子也。尪懦蒙鈍，率由婢嫗。仕蜀，先主以其事舊，優容之，以至卿監。或爲同列所譏云：「三公門前出死狗。」巽曰：「死狗門前出三公。」又能酬酢也。周仁矩者，即蜀相庠之子，爲駙馬都尉，有才藻而庸劣。國亡後，與貧丐者爲伍，俾一人先道爵里於市肆酒坊之間，人有哀者。日獲三二百錢，與其徒飲噉而已。成都人皆嗟歎之。《北夢瑣言》二〇。又《廣記》二六二引。《十國春秋》四〇、四二。

韋承臯

1　韋承臯者，僞蜀時將校也。有待詔僧名行真，居蜀州長平山，嘗於本州龍興寺搆木塔，凡十三級，費錢銀萬計。尋爲天火所焚，第三次營搆，方能就，人謂其有黄白之術也。及承臯典眉州，召行真至郡。郡有盧敬芝司馬者，以殖貨爲業，承臯嘗謂之曰：「某頃軍中，與行真同火幕，遇一韋處士，授以作金術。適來鄙夫老矣，故召行真，同修舊藥。藥成，當得分惠。謂吾子罷商賈之業可乎？」盧敬諾。藥垂成，韋牧坐罪貶茂州參軍。臨行，盧送至蟇頤津，韋牧沈藥鼎於江中，謂盧生曰：「吾罪矣。先是授術韋處士者，吾害之而滅口，今日之事，藥成而禍及，其有神理乎！」蜀國更變，以拒魏王之師，誅死。《北夢瑣言》（《廣記》一二四）。

趙雄武

1　王蜀時，有趙雄武者，衆號「趙大餅」，累典名郡，爲一時之富豪。嚴潔奉身，精于飲饌，居常不使膳夫。六局之中，各有二婢執役，當廚者十五餘輩，皆着窄袖鮮潔衣裝。事一餐，邀一客，必水陸俱備，雖王侯之家不得相倣焉。有能造大餅，每三斗麵擀一枚，大於數間屋。或大内宴聚，或豪家有廣筵，多于衆賓内獻一枚，裁剖用之，皆有餘矣。雖親密懿分，莫知擀造之法。以此得「大餅」之號。《北夢瑣言》（《廣記》二三四）。《十國春秋》四二。

楊　會

1　見畢諴5。

周　雄

1　唐大順、景福已後，蜀路劍、利之間，白衞嶺石筒溪虎暴尤甚，號税人場。商旅結伴而行，軍人帶甲列隊而過，亦遭攫搏。時遞鋪卒有周雄者，膂力心膽有異于常，日夜行役，不肯規避，仍持托杈利劍，前後于税人場連斃數虎，行旅賴之。西川書記韋莊作長語以賞之，蜀帥補軍職以壯之。《北夢瑣言》（《廣記》四三二）。

姜　誌

1　姜誌，許昌人，自小亂離，失其父母。爾後仕蜀，至武信軍節度使。先是廄中圉人姜春者，事之多年，頻罹鞭扑。一旦，告老于國夫人，請免馬廄之役，而丐食於道路。夫人愍之，詰其鄉貫姻親，兼云有一子，隨軍入川，莫知存亡。其小字身上記驗，一一述之，果誌之父也。洎父子相認，悲號殞絶。誌乃授父杖，俾笞其背，以償昔日所誤之事，舉國嗟歎之。此事川蜀皆知。《北夢瑣言》二〇。《十國春秋》四二。

朱　顯

1　射洪簿朱顯，頃欲婚郫縣令杜集女，甄定後，值前蜀選入宫中。後咸康歸命，顯作掾彭州，散求婚媾，得王氏之孫，亦宫中舊人。朱因與話：「昔欲婚杜氏，嘗記得有通婚回書云：『但慚南阮之貧，曷稱東牀之美。』」王氏孫乃長歎曰：「某即杜氏，王氏冒稱。自宫中出後，無所託，遂得王氏收某。」朱顯悲喜，夫妻情義轉重也。《玉溪編事》（《廣記》一六〇）。

段義宗

1　南蠻所都之地號曰長和國，呼宰相爲布燮。王蜀後主乾德中，南蠻選布燮段義宗、判官贊衞姚岑等爲使入蜀。義宗不欲朝拜，遂秃削爲僧，號曰大長和國左街崇聖寺賜紫沙門銀鉢。既而届蜀，羣臣議奏，僧有胡法，宜令禮拜，義宗於是失節焉。至于談論，敷奏道理，一歌一詠，捷應如流。有題大慈寺芍藥云：「浮花不與衆花同，爲感高僧護法功。繁影夜鋪方丈月，異香朝散講筵風。尋真自得心源静，觀色非貪眼界空。好是芳馨堪供養，天教生在釋門中。」又題三學院經樓云：「鷲嶺鷄園不可儔，叨倍龍象喜登遊。玉排複道珊瑚殿，金錯危欄翡翠樓。尚欲歸心求四諦，敢辭旋繞滿三周。羲和鞭撻金烏疾，俗網無由肯駐留。」又題曰：「當今積善競修崇，七寶莊嚴作梵宫。佛日明時齊舜日，皇風清處接慈風。一乘妙理應難測，萬劫良緣豈易窮。共恨塵勞非法侣，掉鞭歸去夕陽中。」又題判官贊衞，有《聽歌妓洞雲謌》，略云：「嵇叔夜，嵇叔夜，鼓琴飲酒無閒暇。若使當時聞此歌，拋擲廣陵渾不藉。劉伯倫，劉伯倫，虚生浪死過青春。一飲一碩獨自醉，無人爲爾下梁塵。」又《思鄉》云：「虜北行人絶，雲南信未還。庭前花不掃，門外柳誰攀？坐久消銀燭，愁多減玉顔。懸心秋夜月，萬里照關山。」似此製作，實爲高手。義宗生居蠻貊，蔑有漢朝，前蜀號大漢國。章表□□，頗生輕易。國師常瑩、辯廣、光業等酬酢偈句皆失機宜。□□□還遇鴆而卒。議者以南康王韋皋於沈黎大興黌序，□□□□遂至夷亂華風，交流異域。自有唐，蠻子朝覲罕有。□□□□□俗之間無不繕寫《洞雲謌》行者也。《鑒誡録》六。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八

孟知祥

1　初，知祥將據蜀也，且上表乞般家屬，時樞密使安重誨用事，拒其請。知祥曰：「吾知之矣。」因使密以金百兩爲賂，重誨喜而爲敷奏，詔許之。及家屬至，知祥對僚吏笑曰：「天下聞知樞密，將謂天地間未有此，誰知祗銷此百金耶？亦不足畏也！」遂守險拒命。《五代史補》二。

2　孟知祥與董璋有隙，舉兵討之。璋素勇悍，聞知祥之來也，以爲送死。諸將兩端。季鎬爲知祥判官，深憂之。及將戰，知祥欲示閒暇，自書一字以遺董璋，無何，舉筆輒誤書「董」爲「重」字，不悦久之。鎬在側大喜，且引諸將賀於馬前，知祥不喻，曰：「事未可測，何賀耶？」鎬曰：「其董字，艸下施重，今大王去艸書重，是董已無頭，此必勝之兆也。」於是三軍欣然，一戰而董璋敗。《五代史補》二。

3　孟知祥之入蜀，視其險固，陰有割據之志。洎抵成都，值晚，且憩於郊外，有推小車子過者，其物皆以袋盛，知祥見問曰：「汝車所勝幾袋？」答曰：「盡力不過兩袋。」知祥惡之。其後果兩世而國滅。《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四八。

4　孟蜀高祖頃者未臨西川，守北京，蜀人競以擊拂之門，妙絶之戲，呼「頭入」爲「孟入」，或云此毬子從太原將來。又有工人孟德，預起宫闈，上淩霄漢，雖般輸之妙，無以加焉。雖「德」與「得」之字體不同，音亦爲祥矣。又王蜀後主元舅徐太師延瓊，於錦水應聖橋西創置大第，狀若宫室，横亘數坊。是時内外皇親宣下悉令暖宅，後主亦親幸宴樂，移時，忽於徐公堂中命筆大書「孟」字，徐雖不測其義，尋以御札謝恩。至咸康，後主降唐，孟祖自北京除蜀，莊宗憂大軍之後制禦事多，立宣鑄印離京，奔騎赴鎮。既而旌幢届蜀，以統軍聖興太子未歸，旋令將校改换宫闈，孟祖乃權於徐公之第安下，覩紅綃所籠姓字，怪問前蜀臣寮，對曰：「此王後主御札。」高祖歎曰：「疏狂天子，亦預知與吾交代乎！」是知必有先應者也。《鑒誡録》一。《王氏見聞録》（《廣記》一三六）。《蜀檮杌》下。《洛中紀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青箱雜記》七。《十國春秋》四八。

5　見李嚴1。

6　見盧文紀3。

7　後唐福慶公主下降孟知祥。長興四年，明宗晏駕，唐裔避亂，莊宗諸兒削髮爲苾蒭，間道走蜀，時知祥新稱帝，爲公主厚待猶子，賜予千計。勅器用局以沈香降真爲鉢，木香爲匙筯，錫之常食。堂展鉢，衆僧私相謂曰：「我輩謂渠頂相衣服均是金輪王孫，但面前四奇家具有無不等耳。」《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五〇。

8　幈宫，孟蜀高祖晚年作，以畫屏七十張，關百紐而鬭之，用爲寢所。《清異録》下。《十國春秋》四九。

9　皇明帳，自知祥傳至昶，但稱皇明帳，不知所自。色淺紅，恐是鮫鮹之類。於皺紋中有十洲三島象，施之大小床皆稱可，此爲怪耳。夜則燦錯如金箔狀。昶敗，失所在。《清異録》下。《十國春秋》四九。

10　見趙忠義1。

11　見蒲師訓2。

李　妃

1　李氏，長公主之媵，嘗夢大星自天墜落其懷，以告公主，公主曰：「此婢有福相，當生貴子。」乃令知祥幸之，遂生昶。《蜀檮杌》下。《十國春秋》五〇。

2　昶幼聰悟才辨，自襲位，頗勤於政，邊境不聳，國内阜安。其後用王昭遠、韓保正掌軍國事，其母謂曰：「如昭遠者，始以微賤事汝左右，保正世禄，素不知兵，一旦邊境有急，此輩制敵，必先敗衂。惟高彦儔是汝父故人，可以委任。」昶不能用。及卒，其母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用吾言，不死社稷，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不死者，以汝在，汝既死，吾何用生爲！」因不食，亦卒。《蜀檮杌》下。《十國春秋》五〇。

3　王師伐蜀，孟昶出兵拒之，其勢既蹙，始肯齎表，詣王全斌請降，即奉其母逮官屬沿峽江而下。至江陵，上遣使厚勞之，别賜茶藥慰其母，手詔止曰「國母」。李氏有賢識，昶在國，或縱侈過度，往往詬撻於庭。有司候昶至闕，令銜璧俘獻於太廟一切罷之。車駕親勞於近郊，止令素服待罪於兩觀之下，御含元殿備禮見之。預詔有司，直右掖門東葺大第五百楹，什用器皿悉賜焉。封昶爲中書令、秦國公，給巨鎮節俸。拜命六日而卒，年四十七。發哀，奠贈視三公之秩。初，其母纔至闕，上以禁轝肩至宫廷，嬪御扶掖，親酌酒飲之曰：「母但寬中，勿念鄉土，異日必送母歸蜀。」母奏曰：「妾家本太原，若許送妾還并門，死亦心足。」時晉壘未平，太祖聞吉讖，大喜曰：「俟平劉鈞，立送母歸，必如所願。」因厚賜之。後昶卒，母亦不哭，以酒酹地曰：「爾貪生失理，不能納疆於真主，又不能死社稷，實誰咎乎！吾以汝在，所以忍死至今。汝既死，吾安藉其生耶！」遂不食，數日而卒。《玉壺清話》四。《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五〇。

孟　昶

1　知祥僭號纔七月而終，其子昶嗣僞位。昶尚年少，乃與其母后同宫。數年餘，遂遷新宫而居。以其宫宇稍廣，乃選民間女子有殊色者充之，及有司引至後苑，昶親選擇，佳者亦賜諸王，餘則縱去。而民間懼其搜選，皆立求媒伐而嫁之，謂之「驚婚」焉。昶之幼年，有日者周玄豹視之，謂知祥曰：「此兒骨法非常，宜愛之。」知祥不聽，後又遣玄豹同昶於戲劇之處熟視之，既而告曰：「此四十年偏霸之主，非等閒也。」知祥始喜，由是特加愛念。昶之母后，即後唐積慶公主之從車也，嘗在并門，累從征伐，備歷艱難，由是頗務慈儉，常戒昶以固福壽爲懷。而昶亦能禀之，寢處惟紫羅帳，紫碧綾帷褥而已，無加錦繡之飾，至於盥漱之具，亦但用銀兼以黑漆木器耳。每決死刑，多所矜減。而儉止一身，仁唯容惡，乃匹夫之小節耳。然仁道至大，元鑒孔昭，及歸皇朝，終吉天命，遠視李氏，近觀王衍，禍福之道蓋相方焉。蜀之末年，百官競執長鞭，自馬至地，婦人競戴高冠子，皆謂之朝天。又製新曲，名之曰《萬里朝天》，意謂萬里皆朝於己。及歸降之後，崎嶇川陸，至於京師，乃萬里朝天之驗矣。昶性畏懦，在位唯每年春一拜知祥之陵，及十一月誕日僞號明慶節。幸佛寺燒香而已，他無所適。每出，則乘步輦，垂以重簾，環結珠香囊，至於四角，香聞數里，人亦不能見其面。昶出外，則以其輿輦崇飾奢麗。居常在内，惟銅裝朱漆小輦而已。故三十年不南郊，不放燈，率由懼非常也。昶後體重，遂不乘馬，内廄惟飼一打毬馬，而久不按習，亦不堪乘跨。其餘名馬多屬之親王近臣耳。《五國故事》上。《十國春秋》四九。

2　〔廣政〕三年正月上元，觀燈露臺，舞娼李艷娘有姿色，召入宫，賜其家錢十萬。《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

3　蜀主能文章，好博覽，知興亡，有詩才。嘗爲箴誡頒諸字人，各令刊刻於坐隅，謂之《頒令箴》，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託之令長，撫養惠綏。政在三異，道在七絲。驅鷄爲理，留犢爲規。寬猛得所，風俗可移。無令侵削，無使瘡痍。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賦與是切，軍國是資。朕之賞爵，固不踰時。爾俸爾禄，民膏民脂。爲民父母，莫不仁慈。勉爾爲誡，體朕深私。」《野人閒話》（《揮麈後録》餘話一）。《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參見《容齋續筆》一。

4　〔廣政〕十二年八月，昶遊浣花。是時蜀中百姓富庶，夾江皆創亭榭游賞之處，都人士女傾城遊玩，珠翠綺羅，名花異香，馥郁森列。昶御龍舟觀水嬉，上下十里，人望之如神仙之境。昶曰：「『曲江金殿鎖千門』，殆未及此。」兵部尚書王廷珪賦曰：「十里水中分島嶼，數重花外見樓臺。」昶稱善久之。《蜀檮杌》下。《野人閒話》（張本《説郛》一七、陶本《説郛》二八）。又《五代詩話》一引。《十國春秋》四九。

5　〔廣政十三年〕九月，令城上植芙蓉，盡以幄幙遮護。是時蜀中久安，賦役俱省，斗米三錢，城中之人子弟不識稻麥之苗，以筍芋俱生于林木之上，蓋未嘗出至郊外也。邨落閭巷之間，絃管歌誦合筵，社會晝夜相接。府庫之積，無一絲一粒入於中原，所以財幣充實。城上盡種芙蓉，九月間盛開，望之皆如錦繡，昶謂左右曰：「自古以蜀爲錦城，今日觀之，真錦城也。」《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

6　〔廣政〕二十年六月，周世宗歸我秦鳳之俘，昶遣使致書謝，稱大蜀皇帝，世宗不答，昶曰：「朕郊祀天地稱天子時，爾方鼠竊作賊，何得相薄耶！」《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

7　五代後蜀後主嘗臨軒，謂侍臣曰：「漢高帝以三傑定海内。朕今得趙季良、趙廷隱、張業、李昊、張虔劉、孫漢韶，是六傑也。虞舜舉八元而天下治，朕有王處回、毋昭裔、張公鐸，范仁恕，是四元也。宜令御容院圖形，宣付史館。」左右皆稱萬歲。《實賓録》五。

8　昶好學，凡爲文皆本於理，常謂李昊、徐光溥曰：「王衍浮薄而好輕艷之辭，朕不爲也。」《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

9　孟昶嘗立石經於成都，又恐石經流傳不廣，易以木版。宋世書稱刻本始於蜀，今人求宋版，尚以蜀本爲佳。昶好文，有功後學，誠未可以成敗論。嘗言不效王衍作輕薄小詞，而其詞自工。《邊州聞見録》（《五代詩話》一）。

10　蜀孟昶月旦必素飡，性喜薯藥，左右因呼薯藥爲「月一盤」。《清異録》上。

11　孟昶夏月，水調龍腦末，塗白扇上，用以揮風。一夜與花蘂夫人登樓望月，誤墮其扇，爲人所得，外有效者，名「雪香扇」。《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五〇。

12　孟昶時，每臘日，内官各獻羅體圈金花樹子，梁守珍獻忘憂花，縷金於花上，曰「獨立仙」。《清異録》上。

13　太祖平蜀，得孟昶七寶裝溺器，擲之於地，令杵碎之，曰：「汝以何器貯食？似此，不亡何待？」《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一）。《三朝聖政録》（《類説》一九）。《涑水記聞》一。

14　聖朝乾德二年，歲在甲子，興師伐蜀。明年春，蜀主出降。二月，除兵部侍郎、參知政事吕公餘慶知軍府事，以僞皇太子策勳府爲理所。先是，蜀主每歲除日，諸宫門各給桃符一對，俾題元亨利貞四字。時僞太子善書札，選本宫策勳府桃符親自題曰：「天垂餘慶，地接長春」八字，以爲詞翰之美也。至是，吕公名餘慶，太祖皇帝誕聖節號長春，天垂地接，先兆皎然，國之興替，固前定矣。《茅亭客話》一。《分門古今類事》一四。參見《洛中紀異録》（張本《説郛》二〇、陶本《説郛》四九）。

15　幸夤遜仕僞蜀孟昶爲學士。王師將致討之前，歲除，昶令學士作詩兩句，寫桃符上。夤遜題曰：「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明年蜀亡，吕餘慶以參知政事知益州。長春乃太祖誕聖節名也。《談苑》（《詩話總龜》前集三三）。《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以爲孟昶自題詞。

16　王師下蜀時，護送孟昶血屬輜重之衆，百里不絶，至京師猶然。詩人李度作平蜀詩，略曰：「全家離錦水，五月下瞿塘。繡服青蛾女，雕鞍白面郎。纍纍輜重遠，杳杳路歧長。」《能改齋漫録》一三。

17　昶之行，萬民擁道，哭聲動地，昶以袂掩面而哭，自二江至眉州，沿路百姓慟絶者數百人，蓋與王衍不同耳。《蜀檮杌》下。《十國春秋》四九。

18　僞蜀孟昶以降王入朝，舟過眉州湖瀼渡，一宫嬪有孕，昶出之，祝曰「若生子，孟氏尚存也。」後生子，今爲孟氏不絶。昶治蜀有恩，國人哭送之。至犍爲縣别去，其地因號曰哭王灘。蜀初平，吕餘慶出守，太祖諭曰：「蜀人思孟昶不忘，卿官成都，凡昶所搉税食飲之物，皆宜罷。」餘慶奉詔除之，蜀人始欣然不復思故主矣。《邵氏聞見録》一。

19、20　見李妃2、3。

21　廣政初，蜀後主與妃張太華同輦遊青城山九天丈人觀，月餘不返，李廷珪諫不聽。又數日，雷雨大作，太華震殞，以紅錦龍褥裹瘞觀前白楊樹下。翌日趣回鑾，悲痛無已。《全蜀藝文志》（《五代詩話》八）。《十國春秋》五〇。

花蘂夫人

1　花蘂夫人，蜀王建妾也，後號「小徐妃」者。大徐妃生王衍，而小徐妃其女弟。在王衍時，二徐坐游燕淫亂亡其國。莊宗平蜀後，二徐隨王衍歸中國，半途遭害焉。及孟氏再有蜀，傳至其子昶，則又有一花蘂夫人，作宫詞者是也。國朝降下西蜀，而花蘂夫人又隨昶歸中國。昶至且十日，則召花蘂夫人入宫中，而昶遂死。昌陵後亦惑之。嘗進毒，屢爲患，不能禁。太宗在晉邸時，數數諫昌陵，而未果去。一日兄弟相與獵苑中，花蘂夫人在側，晉邸方調弓矢引滿，政擬射走獸，忽回射花蘂夫人，一箭而死。始所傳多僞，不知蜀有兩花蘂夫人，皆亡國，且殺其身。《鐵圍山叢談》六。參見《十國春秋》五〇。

2　費氏，蜀之青城人，以才色入蜀宫，後主嬖之，號花蕊夫人，效王建作宫詞百首。國亡，入備後宫。太祖聞之，召使陳詩。誦其《國亡》詩云：「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太祖悦。蓋蜀兵十四萬，而王師數萬爾。《後山詩話》。

3　前蜀王衍降後唐，王承旨作詩云：「蜀朝昏主出降時，銜璧牽羊倒繫旗。二十萬人齊拱手，更無一箇是男兒。」其後花蘂夫人記孟昶之亡，作詩云：「君王城上竪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二十萬人齊解甲，寧無一箇是男兒。」陳無己詩話載之，乃知沿襲前作。《能改齋漫録》八。《優古堂詩話》。

4　僞蜀主孟昶，徐匡璋納女于昶，拜貴妃，别號花蘂夫人。意花不足擬其色，似花蘂翾輕也。又升號慧妃，以號如其性也。王師下蜀，太祖聞其名，命别護送。途中作詞自解曰：「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　　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嬋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寵愛偏。」陳無己以夫人姓費，誤也。《能改齋漫録》一六。

5　花蘂夫人宫詞之外，尤工樂府，蜀亡入汴，道經葭萌，題驛壁云：「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書未畢，爲軍騎催行。後人續之云：「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嬋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寵愛偏。」花蘂見宋祖時，猶作「四十萬人齊解甲，更無一箇是男兒」之詩，焉有隨昶行而書此敗節語乎？續之者不惟虚空架橋，而詞之鄙，亦狗尾續貂矣。《蜀中詩話》（《五代詩話》八）。

6　蜀王昶好衣紫挾彈，所幸花蘂夫人善詩，即世傳《宫詞》也。蜀既破，其《亡國》詩云：「君王城上竪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箇是男兒。」亦憤而悲矣。夫人業入宋宫中，藝祖一日臨之，見壁上畫像，不知是昶，問何神也，夫人乃謬言：「此張仙耳，婦人奉之者宜子。」至今有張仙祠云。夫人下比緑珠則不足，上擬息嬀則有餘。《稗史彙編》（《五代詩話》八）。

趙廷隱

1　僞蜀主當僭位，諸勳貴功臣競起甲第。獨僞中令趙廷隱起南宅北宅，千梁萬拱，其諸奢麗，莫之與儔。後枕江瀆，池中有二島嶼，遂甃石循池，四岸皆種垂楊，或間雜木芙蓉，池中種藕。每至秋夏，花開魚躍。柳陰之下，有士子執卷者，垂綸者，執如意者，執麈尾者，譚詩論道者。一旦，岸之隈有蓮一莖，上分兩歧，開二朵，其時謂之太平無事之秋，士女拖香肆艷，看者甚衆。趙廷隱畫圖以進，蜀主歎賞。其時歌者詠者不少。無何，禁苑中有蓮一莖，歧分三朵，蜀主開筵醼，召羣臣賞之，是時詞臣已下皆貢詩。當時有好事者，圖以繪事，至今傳之。《北夢瑣言》（《廣記》四〇九）。

趙崇韜

1　崇韜少驍勇，有父風，累從征討有功，署副兵馬使。及庭隱卒，昶以崇韜領衞聖諸軍使，以襲父任。廣政二年，周師復至境上，昶以崇韜與控鶴指揮使袁可鈞，同爲北面招討。崇韜率勵將士，行陣整肅。士卒有黥其額爲斧形者，號曰破柴都。周師前鋒屢爲崇韜所敗，至歸安而退。《九國志》七。《實賓録》一四。

王處回

1　王處回積鉅萬計，蜀中富家罕與比。在太原，家甚貧，善相者周玄豹每指謂知詳曰：「此子寶精也，它日當大富。」果如所言。《九國志》（《白孔六帖》二一）。《十國春秋》五二。

毋昭裔

1　毋公者，蒲津人也，仕蜀爲相。先是，公在布衣日，嘗從人借《文選》及《初學記》，人多難色。公浩歎曰：「余恨家貧，不能力致。他日稍達，願刻板印之，庶及天下習學之者。」後公果於蜀顯達，乃曰：「今日可以酬宿願矣。」因命工匠日夜雕板，印成二部之書。公覽之，欣然曰：「適我願兮。」復雕九經諸書。兩蜀文字，由是大興。洎蜀歸國，豪貴之族以財賄禍其家者十八九。上好書，命使盡取蜀文籍及諸印板歸闕，忽見板後有毋氏姓名，乃問歐陽炯，炯曰：「此是毋氏家錢自造。」上甚悦，即命以板還毋氏，至今印書者徧於海内。《紀異録》（《分門古今類事》一九）。

2　毋昭裔貧賤時，嘗借《文選》於交遊間，其人有難色，發憤異日若貴，當板以鏤之遺學者。後仕王蜀爲宰相，遂踐其言刊之。印行書籍，創見於此。事載陶岳《五代史補》。後唐平蜀，明宗命太學博士李鍔書五經，倣其製作，刊板於國子監，監中印書之始。《揮麈後録》餘話一。

李　昊

1　昊事前後蜀五十年，資貨巨萬，奢侈逾度，妓妾數百。嘗讀王愷、石崇傳，笑曰：「窮儉乞兒，以此爲富，可笑，可笑！」王衍及昶降表，皆昊爲之。蜀人鄙其所爲，夜書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蜀檮杌》上。《太平治蹟統類》一。《賓退録》三。《十國春秋》五二。

2　見李堯夫1。

3　見李起1。

4　孟蜀時，兵部尚書李昊每春時將牡丹花數枝分遺朋友，以興平酥同贈，且曰：「俟花凋卸，即以酥煎食之，無棄穠艷也。」《客退紀談》（陶本《説郛》三一）。《十國春秋》五二。

徐光溥

1　何光遠作《廣政録》，記孟氏有蜀時，翰林學士徐光溥、劉侍郎羲叟分直，忽覩庭中笋迸出。徐因題之，劉詩多譏誚徐託土本是蜀人。詩成，二學士從此不睦。徐詩曰：「迸出班犀數十株，更添幽景向蓬壺。出來似有凌雲勢，用作丹梯得也無。」劉詩曰：「徐徐出土非人種，枝葉難投日月壺。爲是因緣生此地，從他長養譬如無。」《古今事文類聚》後集二四。

2　僞蜀徐光溥，事孟昶至中書侍郎平章事。昶好度僧，而光溥以爲無益，遇事便發。毋昭裔、李昊嫉之。後有議論，但熟睡而已，時號「睡相」。《實賓録》七。《外史檮杌》（《類説》二七）。

王昭遠

1　蜀人王昭遠，戊午歲爲巡邊制置使。及文州，遇軍人喧聚，問之，言「舊冢内有尸不壞，或以磚石投之，其聲鏗然。」昭遠往，見其形質儼然，如新逝者。冢中得石版云：「有唐故文州馬步都虞候和文，年五十八，大中五年辛未五月五日卒，葬於此。」昭遠致祭，復令掩閉之，於墓側刻石以銘之。《野人閒話》（《廣記》三九〇）。

2　孟蜀通奏使王昭遠，居常好大言，有雜耕渭上之志。聞王師入討，對賓客挼手言：「此送死來爾！乘此逐北，遂定中原，不煩再舉也。」不兩月蜀亡，昭遠爲俘。《容齋五筆》五。

3　及王師來伐，昶令昭遠與韓保貞、趙崇韜等領兵以抗王師。昭遠好讀兵書，頗以將略自任。始發成都，昶遣宰相李昊等餞於郊外。昭遠酒酣，攘臂而言曰：「是行也，非止克敵，當以此數萬彫面惡少，取中原如反掌爾。」及行，執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方諸葛亮。時王師已破劍門，昭遠大懼。俄與王師遇於漢源，趙崇韜布陣將戰，昭遠據胡牀不能起。崇韜敗，乃免冑棄甲走投東川，爲追騎所獲，送闕下，授左領軍大將軍。開寶中卒。《九國志》七。《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五七。

4　昭遠投東川，匿民倉舍下，悲嗟流涕，目盡腫，惟誦羅隱詩曰：「運去英雄不自由。」俄亦爲追騎所獲。《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五七。

歐陽烱

1　見可朋2。

幸夤遜

1　孟蜀翰林學士幸夤遜，頃年在青城山居。其居則古道院，在一峯之頂，内塑像皇姑，則唐玄宗之子也。一夕，夢見皇姑召之，謂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聰利，老而彌壯，心力不倦，亦資於年壽矣。汝有道性，不久住此，須出佐理當代。」夤遜夢中拜請法制，則與申天師《怡神論》中者同。夤遜遂日日食之，令老而輕健，年逾從心，猶多著述。又夢掌中草不絶，後來内制草數年，復掌選，心力不倦。因知申天師《怡神論》中仙方，盡可驗矣。《野人閒話》（《廣記》二七八）。又張本《説郛》一七、陶本《説郛》二八引。《十國春秋》五四。　案：幸夤遜，原作「辛夤遜」，據《十國春秋》改。

2　僞蜀幸夤遜夢掌中抽草，占者曰：「君必遷翰林學士。」未幾，出召爲學士。《海録碎事》一一上。《誠齋雜記》下。

3　幸夤遜仕僞蜀孟昶爲學士，王師將致討之前歲除，昶令學士作詩兩句，寫桃符上，夤遜題曰「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明年蜀亡，吕餘慶以參知政事知益州。長春乃太祖誕聖節名也。《談苑》（《詩話總龜》前集三一）。又《宋朝事實類苑》四七引。

韋　嘏

1　僞蜀韋嘏，唐相貽範之子，仕孟昶時，歷御史中丞。性多依違，時號爲「軟餅中丞」。《實賓録》一。《十國春秋》五三。

范禹偁

1　偁，九隴人，父虔，爲衙吏。禹偁少落拓，鬥雞走狗，隨母改適張氏，因冒姓張。有道士謂曰：「子骨法異常，若讀書，他日必大貴。」遂入丹景山從師苦學。天成中登第，始復姓。上郡守啓曰：「昔年上第，誤標張禄之名；今日故園，復作范睢之裔。」知祥以爲蒙陽令，召入侍太子。昶嗣立，累遷翰林學士。性吝嗇，好聚財，求守外郡，昶不欲其出，令兼簡州刺史，乃召陽安白直至成都，歲令輸錢數千緡。三掌貢舉，賄厚者登高科。面評其直，無有愧色。馮贊堯爲布衣交，家貧無資，終不放登第。後從昶歸朝爲鴻臚卿。有門生自陽城至，相見甚懽，延話終日，乃曰：「吾近鑿一井水，甚甘。」乃各飲一杯，竟不設席。其鄙嗇如此。《蜀檮杌》下。《十國春秋》五三。

2　孟蜀禮部侍郎范禹偁，彭門人。少不檢，以飛走爲事。忽有一道士訪之，曰：「子，國家名器也，何不讀書以取禄位？須是改易姓名，必及第焉。候至戌年，後歸本姓，善自保愛。」問其名，曰：「我安法尚也。」既出門，失所在。范感其異，因入丹景山讀書，乃改姓張，舊名鍔，改禹偁。是時蜀無科塲，遂吏書入洛。長興二年，於考功盧華下及第。歸蜀授監察御史，果於戌年復歸舊姓。上蜀丞相狀云：「昔遇至人，令易本姓。往年金牓，誤題張禄之名；今日玉除，元是范增之裔。」禹偁後終於翰林學士。《該聞録》（《分門古今類事》一〇）。

歐陽彬

1　歐陽彬，衡山人。世爲縣吏，至彬特好學，工於詞賦。馬氏之有湖南也，彬將希其用，乃攜所著詣府。求見之禮，必先通名紙，有掌客吏，衆謂樊知客，好賄，陰使人謂彬曰：「足下之來，非徒然也，實欲顯族致身，而不以一物爲貺，其可乎？」彬耻以賄進，竟不與。既而樊氏怒，擲名紙於地曰：「豈吏人之子欲干謁王侯耶？」彬深恨之，因退而爲詩曰：「無錢將乞樊知客，名紙生毛不爲通。」因而落魄街市，歌姬酒徒，無所不狎。有歌人瑞卿者慕其才，遂延於家。瑞卿能歌，每歲武穆王生辰必歌於筵上。時湖南自舊管七郡外，又加武陵、岳陽，是九州，彬作《九州歌》以授瑞卿，至時使歌之，實欲感動武穆，既而竟不問。彬歎曰：「天下分裂之際，廝徒負養皆能自奮，我貧而至此耶？」計無所出，思欲竄入鄰道，但未有所向。居無何，聞西蜀圖綱將發，彬遂謀入蜀，且私謂瑞卿曰：「吾以干謁不遂，居於汝家，未嘗有倦色，其可輕棄乎？然士以功名爲不朽，不於此時圖之，恐貽後悔。今吾他適，庶幾有成，勿以爲念。」瑞卿曰：「君於妾，不可謂之無情。然一旦不以妾自滯，割愛而去，得非功名之將至耶？妾誠異之。家財約數緡，雖不豐，願分爲半，以資路途。」彬亦不讓，因以瑞卿所贈盡賂綱吏，求爲駕船僕夫，綱吏許之。既至蜀，遂獻《獨鯉朝天賦》，蜀主大悦，擢居清要。其後官至尚書左丞相，出爲夔州節度使。既領夔州，武穆王已薨，其子希範繼立，因致書於希範，叙疇昔入蜀之由，仍以衡山宗族爲託。希範得書大慚，彬之親友悉免其賦役，下令搜訪草澤。由是士無賢不肖參謁，皆延客之，因彬所致也。彬雅有風儀，其爲文辭近而理真，聞之者雖不知書亦釋然曉之，竟以此遇。《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五三。

2　歐陽彬，王蜀時爲翰林學士。唐明宗時入洛，責令歸蜀。孟氏開國，復爲翰林，作詩云：「昔年追感淚横流，今日尋思是漫愁。容易得來容易失，等閒成了等閒休。皇圖本謂兒孫置，白刃番成骨肉讐。梁漢後唐三世主，九泉相見大悠悠。」《該聞録》（《類説》一九）。

3　彬字齊美，衡上人，博學能文。昶以爲嘉州刺史，喜曰：「青山緑水中爲二千石，作詩飲酒，爲風月主人，豈不嘉哉！」《蜀檮杌》下。《十國春秋》五三。

劉保義

1　劉保義遷户部郎中，充諸王侍讀，賜金紫。孟昶問以經義，稱旨，轉給事中。保義魯質，性復嚴急，每捶昶諸子，必極楚痛，號泣而後止。諸乳母密遣人語保義曰：「王侯家子弟何過，撻辱之！」保義怒曰：「膏粱之不訓，則豚犬爾。汝婦人何知耶！」俄罷侍讀而卒。《九國志》（《職官分紀》三二）。《蜀檮杌》下。《十國春秋》五三。　案：劉保義，《蜀檮杌》、《十國春秋》作「劉保乂」。

張九齡

1　蜀右補闕張九齡見蜀主，言：「政不治，由奸佞在朝。」蜀主問：「奸佞爲誰？」九齡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以詆毁大臣，貶九齡維州録事參軍。《續世説》一二。《十國春秋》五四。　案：張九齡，《十國春秋》作「章九齡」。

李　起

1　蜀主以李昊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言，故事宰相無領方鎮者，蜀主曰：「昊家多冗費，厚禄優之爾。」起性悻直，李昊嘗語之曰：「以子之才，苟能謹默，當爲翰林學士。」起曰：「俟無舌，乃不言爾。」《續世説》三。《十國春秋》五四。

賈　鶚

1　彭州僧號曰醋頭，長髭垂髮，以功德像納爲三衣，狀若佯狂，妖言惑衆，蜀之聾俗，莫不皈依。明德中，故田特進敬全典九隴日，辟賈侍御鶚倅職彭門，乃權郡事，賈本青社人也，爲理公清，僻憎佞媚，郡縣僚屬，視若冰霜。是時醋頭不敢入境，後郡人思其瞻禮，詣賈判狀請歸。賈亦多才，判其狀曰：「出家長頭，未除煩惱；爲衣挂像，豈敬慈尊。向禪室以邪淫，發妖言而惑衆。妄裁曆數，上侮朝廷；謾述災殃，下迷聾俗。况今有漏未證無生，將修功德以爲名，積聚私財而作賈，但以正人惜事，君子含宏，未議翦除，致兹猖熾。所嗟鄙俚，競信妖稱，列狀詣衙，欲希迎請。須行嚴令以絶風情，付司散帖所由，如入界把捉申送，候到決脊奏聞。」醋頭知之，便越隣境而去矣。《鑒誡録》三。《十國春秋》五三。

李匡遠

1　李匡遠性苛急，一日不斷刑，則慘然不樂。嘗聞捶楚之聲曰：「此吾一部肉鼓吹。」臨死曰：「吾平生殺盡僧道，以此享壽八十二。」及葬，盜發其墓，斷其四支，乃殘刑之報也。《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十國春秋》五三。

鮮于操

1　僞蜀鮮于操知華陽縣，有婦人姓唐，夫亡，詣縣自陳，乞爲夫守墳。操判狀曰：「夫婦雖親，男女貴别。生而執禮，晝無居寢之文，死則避嫌，夜禁出聲之哭。倚廬獨處，寧虞强暴之流；同穴偕歸，方表始終之操。實宜禁止，用息澆浮。」孟主轉操一官，賞其知禮。《該聞録》（《類説》一九）。

蔣貽恭

1　蔣貽恭，本江淮人。無媚世之諂，有詠人之才，全蜀士流莫不畏憚。初見則言詞清楚，不稱是非；後來則脣吻張皇，便分醜美。干仵時相，數遭流遣，亦一慷慨之士也。自孟祖霸蜀，搜訪遺材，蔣亦遇時，數蒙見用。故言無罪，聞者自防，録之數篇，用知鼎味。《詠蠶》詩曰：「辛勤得蠒不盈筐，燈下繰絲怨恨長。著處不知來處苦，但貪衣上繡鴛鴛。」又《詠金剛》：「揚眉斗目惡精神，捏合將來恰似真。剛被時流借拳勢，不知身自是泥人。」《詠傴背子》曰：「出得門來背拄天，同行難可與差肩。若教倚向閒窗下，恰似箜篌不著弦。」又《詠安仁宰搗蒜》：「安仁縣令好誅求，百姓脂膏滿面流。半破磁缸成醋酒，死牛腸肚作饅頭。長生歲取飡三頓，鄉老盤庚犯五甌。半醉半醒齊出縣，共傷塗炭不勝愁。」又《五門街望有題》曰：「我皇開國十餘年，一輩超昇炙手歡。閒向五門樓下望，衙官騎馬使衙官。」又《謝郎中惠茶》曰：「三斤緑茗賜貽恭，一種頒霑事不同。想料肺懷無答處，披毛戴角謝郎中。」《鑒誡録》四。

2　有蔣貽恭者，好嘲詠，頻以此痛遭檟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著襪頭袴，蔣謂之曰：「仁賢既裹將仕郎頭；爲何作散子將脚？」他皆類此。蔣生雖嗜嘲詠，然談笑儒雅。凡遭譏刺，皆輕薄之徒，以此紳中少惡之。近聞官至令佐而卒，斯亦幸矣。《北夢瑣言》一〇。又《廣記》二六六引。

3　僞蜀給事中王允光性嚴刻，吏民有犯，無貸者。及判刑院，本院杖直官張進因與宅内小奴子誦火井縣令蔣貽恭《詠王給事》絶句云：「厥父元非道郡奴，允光何事太侏儒。可中與箇皮裩著，擎得天王左脚無？」奴子記得兩句，時念誦之。允光問：「誰人教汝？」對云：「杖直官張進。」允光大怒，尋奏進受罪人錢物，遂寘極法。後允光病寒熱，但見張進執火炬燒四體，高聲唱索命。允光連叱不去，痛楚備極，數日而終。《儆誡録》（《廣記》一二四）。

李堯夫

1　《古今詩話》云：「太祖采聽明遠，每邊事，纖息必知。有間者自蜀還，上問劍外有何事，間者曰：『但聞成都滿城誦朱山長《苦熱詩》曰：「煩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清冷幾時來？」』上曰：『此蜀民思吾來伐也。』」然予嘗考睦臺符《岷山異事》云：「梓潼山人李堯夫，吟詠尤尚譏刺。謁蜀相李昊，昊戲曰：『何名之背時耶？』堯夫厲色對曰：『甘作堯時夫，不樂蜀中相。』因是堯夫爲昊所擯。知蜀主國柄隳紊，生民肆擾，吟苦熱詩云：『炎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消息幾時來？』」以是知此兩句乃李堯夫詩，非朱山長也。清冷兩字，不逮消息遠甚。《能改齋漫録》五。

楊鼎夫

1　進士楊鼎夫富於詞學，爲時所稱。頃歲，會遊青城山，過皂江，同舟者約五十餘人，至於中流，遇暴風漂蕩，其船抵巨石，傾覆於洪濤間。同濟之流，盡沉没底。獨鼎夫似有物扶助；既達岸，亦困頓矣。遽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云：「元是鹽裏人，本非水中物。」鼎夫未及致謝，旋失老人所之，因作詩以記。後歸成都，話與知己，終莫究「鹽裏人」之義。後爲權臣安思謙幕吏，判搉鹽院事，遇疾暴亡。男文則，以屬分料鹽百餘斤裹束，將上蜀郊營葬，至是鹽裏之詞方驗。鼎夫舊記詩曰：「青城山峭皂江寒，欲度當時作等閒。棹逆狂風趨近岸，舟逢怪石碎前灣。手攜弱杖倉皇處，命出洪濤頃刻間。今日深恩無以報，令人羞記雀銜環。」《北夢瑣言》（《廣記》一五八）。《野人閒話》（《詩話總龜》四九）。《分門古今類事》三。

景　焕

1　蜀人景焕，博雅士也。志尚静隱，卜築玉壘山，茅堂花榭，足以自娱。嘗得墨材，甚精，止造五十團，曰：「以此終身。」墨印文曰「香璧」，陰篆曰「副墨子」。《清異録》下。

2　見孫位2。

可　朋

1　可朋，丹稜人。少與〔盧〕延讓爲風雅之友，有詩千餘篇，號《玉壘集》。曾題洞庭詩云：「水涵天影闊，山拔地形高。」贈友人曰：「來多不似客，坐久却垂簾。」歐陽炯以此比孟郊、賈島。言其好飲酒，貧無以償酒債，以詩賙之。可朋自號醉髠。《唐詩紀事》七四。《外史檮杌》（《類説》二七）。《十國春秋》五七。

2　孟昶廣政十九年，賜詩僧可朋錢十萬，帛五十疋。孟蜀歐陽炯與可朋爲友，是歲酷暑中，歐陽命同僚納涼於浄衆寺，依林亭列樽俎，衆方懽適。寺之外皆耕者，曝背烈日中耘田，擊腰鼓以適倦。可朋遂作《耘田鼓》詩以贄歐陽，衆賓閲已，遽命撤飲。詩曰：「農舍田頭鼓，王孫筵上鼓。擊鼓兮皆爲鼓，一何樂兮一何苦！上有烈日，下有焦土。願我天翁，降之以雨，令桑麻熟，倉箱富。不飢不寒，上下一般。」言雖淺近，而極於理。君子謂可朋諫而歐陽善聽焉。《唐詩紀事》七四。《十國春秋》五七。

黄　筌

1　黄筌者，成都人也。幼有畫性，長負奇能。刁處士入蜀，授而教之竹石花雀。又學孫位畫龍水松石墨竹，學李昇畫山水竹樹，皆曲盡其妙。筌早與孔嵩同師，嵩但守師法，别無新意；筌既兼宗孫、李，學力因是博贍，損益刁格，遂超師之藝。後唐莊宗同光年，孟令公知祥到府，厚見禮重。建元之後，授翰林待詔，權院事，賜紫金魚袋。至少主廣政甲辰歲，淮南通聘，信幣中有生鶴數隻，蜀主命筌寫鶴於偏殿之壁，警露者、啄苔者、理毛者、整羽者、唳天者，翹足者，精彩體態，更愈於生，往往生鶴立於畫側。蜀主歎賞，遂目爲六鶴殿焉。尋加至内供奉朝議大夫、檢校少府少監上柱國。先是蜀人未曾得見生鶴，皆傳薛少保畫鶴爲奇，筌寫此鶴之後，貴族豪家，競將厚禮，請畫鶴圖，少保自此聲漸減矣。廣政癸丑歲，新構八卦殿，又命筌於四壁畫四時花竹兔雉鳥雀。其年冬，五坊使於此殿前呈雄武軍進者白鷹，誤認殿上畫雉爲生，掣臂數四，蜀主歎異久之，遂命翰林學士歐陽炯撰《壁畫奇異記》以旌之。《益州名畫録》上。《宣和畫譜》一六。

2　昔吴道子所畫一鍾馗，衣藍衫，鞹一足，眇一目，腰一笏，巾裹而蓬髮垂鬢，左手捉一鬼，以右手第二指捥鬼眼睛。筆跡遒勁，實有唐之神妙。收得者將獻僞蜀主，甚愛重之，常懸於内寢。一日，召黄筌令看之，筌一見，稱其絶妙。謝恩訖，昶謂曰：「此鍾馗若母指搯鬼眼睛，則更校有力。試爲我改之。」筌請歸私第，數日看之不足，别絣絹素，畫一鍾馗，以母指搯鬼眼睛，並吴本一時進納。昶問曰：「比令卿改之，何爲别畫？」筌曰：「吴道子所畫鍾馗，一身之力。氣色眼貌，俱在第二指，不在母指，所以不敢輒改。筌今所畫，雖不及古人，一身之力，意思併在母指。」昶甚悦，賞筌之能，遂以綵段銀器，旌其别識。《野人閒話》（《廣記》二一四）。《圖畫見聞誌》六。《宣和畫譜》一六。

3　黄筌、黄居寀，蜀之名畫手也，尤善爲翎毛。其家多養鷹鶻，觀其神俊以模寫之，故得其妙。《東齋記事》四。

4　黄筌畫飛雁，頭足皆展。或曰：「飛鳥縮頭則展足，縮足則展頭，無兩展者。」驗之信然。《仇池筆記》上。

5　館中有蜀人黄筌畫白兔，甚佳。蓋孟昶卯生，每誕辰即畫獻也。《東原録》。

6　見徐熙2。

黄居寀

1　居寀，字伯鸞，筌少子也。畫藝敏贍，不讓於父。蜀之四主，崇奢宫殿，苑囿池亭，世罕其比。居寀父子入内供奉迨四十年，殿庭牆壁，門幃屏幛，圖畫之數，不可紀録。授翰林待詔、將仕郎、試太子議郎，賜金魚袋。淮南通好之日，居寀與父同手畫《四時花雀圖》、《青城山圖》、《峨嵋山圖》、《春山圖》、《秋山圖》用答國信。使命將發，《秋山》全未及畫，蜀王令取在庫《秋山圖》入用，居寀與父奉命别畫，經月方畢工，更愈於前者，翰林學士徐光溥進《秋山圖歌》以紀之。廣政甲子歲，蜀王令居寀往葛仙山修蓋仙寺，回至彭州，棲真南軒，畫《水石》一堵，自未至酉而畢，敏而復妙者也，今現存。居寀有《四時野景圖》、《湖灘水石圖》、《春田放牧圖》。當時卿相及好事者，得居寀父子圖障卷簇，家藏户寶，爲稀世之珍。今衙廳餘《理毛》、《啄苔鶴》兩堵，《水石》兩堵，《龍門圖》一堵，武侯廟《龍水》一堵，並居寀筆。現存。聖朝克蜀之後，居寀赴京，頗爲翰長陶尚書穀殊禮相見，因收得名畫數年，請居寀驗之。其中《秋山》一圖，是故主答淮南國信者，畫絹縫之内，自有銜名。陶公云：「此是淮王所遺。」看之果符其説。聖朝授翰林待詔、朝請大夫、寺丞、上柱國，賜紫金魚袋，淳化四年充成都府一路送衣襖使。時齒六十一，於聖興寺新禪院畫《龍水》一堵，《天台山圖》一堵，《水石》兩堵，工夫雖少，大體宛存。《益州名畫録》中。

李壽儀

1　道士李壽儀者，邛州依政人也。壯年慕道，於本縣有德觀爲道士，齋醮之外，專精畫業，人呼爲李水墨。多畫道門尊像，往來青城山丈人觀，宗師張素卿筆法，每點簇五嶽四瀆部屬，歸家習學之，如此數年。簡州開元觀有張素卿畫《十二仙君》一堂，乾德四年遭火所焚。廣政中壽儀往彼焚香齋潔模寫，將歸邛州天師觀西院上壁。其畫但窮精粹，筆力因於素卿，神彩氣韻，有過時流。一堂六堵，現存。《益州名畫録》下。《圖繪寶鑑》二。

蒲師訓

1　蒲師訓，蜀人。事孟蜀，爲翰林待詔。師房從真，嘗攜畫詣從真，從真高蹈拊膺曰：「子之所得，非吾所授也。」《圖畫見聞誌》二。《十國春秋》五六。

2　蒲師訓者，蜀人也。幼師房從真，畫人物、鬼神、蕃馬。後唐明宗長興年，值孟令公改元，興修諸廟，師訓畫江瀆廟、諸葛廟、龍女廟。及先主殂，畫陵廟鬼神、蕃漢人物、旗幟兵仗、公王車馬、禮服儀式，縱横浩瀚，莫不周至。授翰林待詔，賜紫金魚袋。甲寅歲春末，蜀王或夜夢一人，破帽故襴，龐眉大目，方頤廣顙，立于殿堦，跂一足曰：「請修理之。」言訖寢覺。翌日因檢他籍見此古畫，是前夕所夢者神，故絹穿損畫之左足，遂命師訓令驗此畫，是誰之筆。師訓對云：「唐吴道玄之筆，曾應明皇夢，云痁者神也。」因令重修此足呈進。後蜀王復夢前神謝曰：「吾足履矣。」上慮爲祟，即命焚之。青城山丈人觀真君殿内五嶽四瀆部屬諸神，張素卿筆，廣政中山水泛溢，衝損數堵，蜀王命師訓曰：「素卿之筆，公往繼之可矣。」四堵師訓筆也。今丈人觀，聖朝廣其殿宇，重新興創别畫，無舊蹤矣。王蜀先主祠堂東畔正門東畔鬼神一堵，寶曆寺天王閣下天王部屬，房從真筆，後人妝損，師訓再修，兼自畫兩堵。大聖慈寺南廊下觀音院門兩金剛，鄰壁托塔天王，並師訓筆，現存。《益州名畫録》中。

趙忠義

1　趙忠義者，德玄子也。德玄自雍襁負入蜀，及長，習父之藝，宛若生知。孟氏明德年，與父同手畫福慶禪院東流傳變相一十三堵，位置鋪舒，樓殿臺閣、山水竹樹、蕃漢服飾、佛像僧道、車馬鬼神、王公冠冕、旌旗法物，皆盡其妙，冠絶當時。蜀王知忠義妙於鬼神屋木，遂令畫《關將軍起玉泉寺》圖，於是忠義畫自運材斸基，以至丹楹刻桷，皆役鬼神，疊栱下地一座，佛殿將欲起立。蜀王令内作都料看此畫圖，枋栱有準的否，都料對曰：「此畫復較一座，分明無欠。」其妙如此。授翰林待詔，賜紫金魚袋。先是每年杪冬未旬，翰林攻畫鬼神者，例進《鍾馗》焉，丙辰歲，忠義進《鍾馗》，以第二指挑鬼眼睛；蒲師訓進《鍾馗》，以拇指剜鬼睛，二人鍾馗相似，唯一指不同。蜀王問此畫孰爲優劣，〔黄〕筌以師訓爲優，蜀王曰：「師訓力在拇指，忠義力在第二指，二人筆力相敵，難議昇降。」並厚賜金帛，時人謂蜀王深鑒其畫矣。今衙北門大安樓下天王院，自濮陽吴公行魯鎮蜀之日創興，其中有唐時名畫數堵及高道興、杜齯龜、房從真、趙德齊畫佛像羅漢、經驗變相。廣政初，忠義與黄筌、蒲師訓合手畫《天王變相》十堵以來，各盡所能，愈於前輩。淳化五年甲午，兵火焚盡，今餘王蜀先主祠堂正門西畔鬼神，大聖慈寺正門北牆上《西域記》，石經院後殿《天王變相》，中寺六祖院傍《藥師經變相》，並忠義筆，現存。《益州名畫録》中。《圖畫見聞誌》二。

姜道隱

1　姜道隱者，蜀州綿竹人也。年纔齠齔，盡日不歸，父母尋之，多於神佛廟中畫處纔見。及長，爲人木訥，不務農桑，唯畫是好。不畜妻孥，孑然一身，常戴一竹笠，布衣草履筆墨而已，雖父母兄弟，亦罕測其行止。人皆呼爲木柔頭。一作猱頭。〇蜀語，謂其鬢髮蓬鬆。僞相趙國公昊知其性迹，請畫屏風。相公問何姓名，蜀語對云：「姜姓無名。」相國曰：「既無名，何不以道隱名之？」自此始名焉。宋王趙公廷隱於浄衆寺創一禪院，請道隱於長老方丈畫山水松石數堵，宋王與諸侍從觀其運筆，道隱未嘗回顧，旁若無人。畫畢，王贈之十縑，置僧堂前，拂衣而去。他皆放此。今緜竹縣山觀寺多有畫壁，現存。《益州名畫録》下。《圖畫見聞誌》二。《圖繪寶鑑》二。

2　野人姜道隱本張藻松石。道隱不事談論，其與人交往，不冠帶，不跪，人謂之操頭。相國李昊爲著名道隱，常住綿竹山中。《野人閒話》（張本《説郛》一七、陶本《説郛》二八）。又《詩話總龜》前集二一引。《十國春秋》五六。　案：《詩話總龜》引作張道隱，誤。「操頭」，《總龜》作「猱頭」。

石　恪

1　石恪，西蜀人，善畫，尤長于山水禽魚。亦攻歌詩，言論粗暴，多誚人短。開寶中，王師下西蜀，遣名畫入京，恪在其數，宣于相國畫壁。工畢，上狀乞歸，奉敕任便。出京，卒于道中。《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六）。《圖畫見聞誌》三。

劉　龑

1　見韋宙3。

2　僞漢先主名巖，後名龔，後又名龑。龑之字曰儼，本無此字，龑欲自大，乃以龍天合成其字。以其不典，故不書。其先上蔡人，徙閩之仙游，復遷番禺，因家焉。父謙，爲賀水鎮將，既卒，以其子隱嗣，隱即巖之兄也。先時，唐末天下藩鎮不受代，而薛王知柔以石門扈蹕功授唐廣帥，丞相齊公徐彦若復代知柔，隱皆迎納，朝論嘉之，尋自爲廣帥。隱卒，巖代其任。初，巖之正母韋氏頗妒，聞其生，乃仗劍於中門，使取其兒至，將殺之，家人不敢匿，乃持去，既見之後，劍輒墜地，乃跪而抱之曰：「此我家之寶。」遂取爲己子。梁朝命册南平王，以中原多事，乃僭號，改元乾亨，封其子十有八人爲王。九年八月，白虹入其僞三清殿中，頗憂畏，中外震懼。會有詞臣王宏欲説巖，乃以白虹爲白龍見，上賦以賀之。巖大悦，乃改元白龍，更名龔，又改爲龑。謙初爲封州刺史，而其母段氏生巖，有日者視之，謂謙曰：「公之諸子唯少者貴耳。」又巖性嚴酷，果於殺戮。每視事則垂簾於便殿，使有司引罪人於殿下，設其非法之具而屠膾之，故有湯鑊、鐵牀之獄。又有投湯鑊之後，更加日曝，沃以鹽醋，肌體腐爛，尚能行立，久之乃死。其餘則鎚鋸互作，血肉交飛，腥穢之氣，冤痛之聲，充沸庭廡。而巖之唇吻必垂涎及頤頷，若噏膏血之氣者，久之方復常態。有司俟其復常，乃引罪人而退。蓋妖蜃毒龍之類，非可待以人倫也。巖暴政之外，惟以治宫殿爲務，故作昭陽諸殿、秀華諸宫，皆極瓌麗。昭陽殿以金爲仰陽，銀爲地面，簷楹榱桷亦皆飾之以銀。殿下設水渠，浸以真珠。又琢水晶、琥珀爲日月，列於東西二樓之上。巖親書其牓。已上見進士王宏《昭陽殿賦》。詢之越人，皆非虚也。其餘宫室殿宇悉同之。每引嶺外行商以示奢侈。亦由之而稱强盛，涼臺之寶，不亦疏乎！巖末年乃天福壬寅歲，是歲夏四月，避暑於甘泉宫，時長星見，乃宋孝武萬歲之説，未幾而殂焉。《五國故事》下。

3　高祖巖皇考葬段氏，得石版，有篆文曰「隱台巖」，因名其三子。《劉氏興亡録》（《通鑑考異》二八）。

4　廣府劉龑僭大號，晚年亦事奢靡。作南薰殿，柱皆通透刻鏤，礎石各置爐燃香，故有氣無形。嘗謂左右：「隋帝論車燒沉水，却成麄疏，争似我二十四箇藏用仙人，縱不及堯舜禹湯，不失作風流天子！」《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五八。

5　南漢僭創小國，乃作平頂帽自冠之，由是風俗一變，皆以安豐頂爲尚。《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五八。

劉　玢

1　見陳道庠1。

劉　晟

1　見陳道庠1。

2　巖既卒，子玢嗣位，是爲殤帝。昏暴益甚，爲長夜之飲。二年春三月，其弟晟因人之情，乃使壯士夜以角觝進，因而弑之於長春宫。玢卒，晟乃襲僞位，改元應乾。晟本二名，上一字犯宣祖諱，去之。江南李氏因湖湘之勢，遂以兵侵其境，爲晟所敗，獲其敗卒，盡減去一臂以歸之，江南由是絶南顧之意。晟僻在一隅，自爲强大，以中國帝王爲洛州刺史。每宴會，則獨處殿庭之閒，侍宴臣僚皆結綵亭列坐於殿之兩隅。宴酣，則有司以檻獸而進，兩傍翼以戈戟，晟親持弓矢下殿，有司引獸檻而前，逡巡，獸出，移庭而上，晟引弓射之，兩旁戈戟競進，獸乃斃。其爲樂皆類此耳。晟晚年猜忌功臣、宗室，誅戮相繼。陳道庠者，嘗爲角觝以弑殤玢者，晟既忌之，欲其自退，乃賜之《漢紀》一部，庠受賜，莫知其由，因以問内侍鄧申，申曰：「殺韓信、醢彭越之謂也。」庠因稱疾。晟聞之，反怒申以漏洩，乃兼誅之。晟每誅親族，其子皆鴆死，女有色，遂置嬪御之列。晟之所爲，雖蠻夷不足以論理，而人倫之内實所忍聞焉。《五國故事》下。

3　南漢劉晟殿側置宫人望明窗以候曉，宫人謂之「候窗監」。《清異録》上。

4　南海城中，蘇氏園幽勝第一。廣主嘗與幸姬李蟾妃微至此，憩酌緑蕉林，廣主命筆，大書蕉葉曰：「扇子仙。」蘇氏於廣主草宴之所起扇子亭。《清異録》上。《十國春秋》六一。

劉　鋹

1　鋹，晟之長子也。年十七襲僞位，改元大寶。委政内官龔澄樞及才人盧瓊仙。又引巫樊胡子，自言玉皇大帝附其身，服遠游冠，妖言以陳禍福。鋹於内殿設帷幄陳物玩以奉之。胡子爲大帝言謂鋹曰：「盧瓊仙等，皆我命之以爲爾輔爾，當盡心委之，無得妄有疑慮。」鋹再拜而聽，由是内外淫亂。鋹踵父之奢縱，立萬政殿，飾一柱凡用銀三千兩，又以銀爲殿衣，閒以雲母。無名之費，日有萬千。末年，野蕈生於宫殿，御井石自行百餘步，狐鳴鬼哭，妖怪日作，至於亡國焉。鋹既爲天兵所敗，其下乃燔爇府庫，寶貨之外，其真珠至美者凡四十有六罋焉。及至京師，鋹乃自結真珠龍鳳鞍靶以獻，太祖謂羣臣曰：「聞鋹所貢悉皆手製，其所善止如此，不亡何待邪！」鋹在南越僞封衞王，及歸朝，封恩赦侯，旋改彭城郡公，又進封衞國公，及薨，追封南越王焉。《五國故事》下。《清異録》下。

2　劉鋹僭立，奢麗自恣，在宫中自稱「蕭閒大夫」。《清異録》上。

3　南海地狹力貧，不自揣度，有欺四方傲中國之志。每見北人，盛誇嶺海之强。世宗遣使入嶺館，接者遺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强」。及本朝，鋹主面縛，僞臣到闕見洛陽牡丹，大駭歎，有紳謂曰：「此名『大北勝』。」《清異録》上。

4　劉鋹據嶺南，置兵八千人，專以採珠爲事，目曰「媚川都」。每以石硾其足，入海至五七百尺，溺而死者相屬也。久之，珠璣充積内庫，所居殿宇，梁棟簾箔率以珠爲飾，窮極華麗。及王師入城，一火而盡。藝祖廢媚川都，黥其壯者爲軍，老者放歸田里，仍詔百姓不得以採珠爲業，於是俗知務農矣。《澠水燕談録》九。《太平治蹟統類》一。

5　劉鋹好治宫室，欲購怪石，乃令國中以石贖罪。富人犯法者航海於二淛，買石輸之。今城西故苑藥洲有九石，皆高數丈，號九曜石。《萍洲可談》二。

6　劉鋹昏縱角出，得波斯女，年破瓜，黑腯而慧艷，善淫，曲盡其妙，鋹嬖之，賜號「媚猪」。延方士求健陽法，久乃得，多多益辦。好觀人交，選惡少年，配以雛宫人，皆妖俊美健者，就後園褫衣，使露而偶，鋹扶媚猪延行覽玩，號曰「大體雙」。又擇新採異，與媚猪對，鳥獸見之熟，亦作合。《清異録》上。《十國春秋》六一。

7　劉鋹在國，春深令宫人鬭花。凌晨開後苑，各任採擇，少頃，勑還宫，鎖苑門，膳訖，普集，角勝負於殿中。宦士抱關，宫人出入皆搜懷袖，置樓羅歷以驗姓名，法制甚嚴，時號花禁。負者獻耍金耍銀買燕。《清異録》上。《十國春秋》六〇。

8　嶺南荔枝固不逮閩、蜀，劉鋹每年設紅雲宴，正紅荔枝熟時。《清異録》上。

9　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有口辯，性絶巧。在國時，多置酖以毒臣下。一日，上乘肩輿，從十數騎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詔賜卮酒，鋹疑之，奉杯泣曰：「臣承祖父基業，拒違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不殺臣，今見太平，爲大梁布衣矣，願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飲此酒。」上笑曰：「朕推心置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别酌以賜鋹。鋹大慚，頓首謝。《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六〇。《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一）。又《類説》五三引。

10　太平興國初，陳洪進與漳、泉歸，錢俶由吴越來朝，江南後主與劉鋹同列。因侍宴，鋹自言：「朝廷威靈，僭竊之主，皆不能保其社稷，今日盡在坐中。陛下明年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於數人中，率先歸朝，願得持梃爲諸國降王之長。」太祖大笑，賞賜甚厚。其談多此類。《楊文公談苑》（《宋朝事實類苑》六四）。又《類説》五三引。《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六〇。

劉弘杲

1　弘杲字日宣，龔第十子。母尚儀謝氏，名宜清，有寵。弘杲十歲封循王。好步鬭，復便弓馬，以膽勇聞。諸兄皆尚儒學，或勸令讀書，弘杲曰：「我家立功立事皆起馬上，獨使我老一經乎！」龔以兵書教之，遂略通其義。《九國志》九。

王定保

1　王定保，唐光化三年李渥侍郎下及第。吴子華侍郎臠爲婿。子華即世，定保南游湖湘，無北歸意。吴假緇服，自長安來，明日訪其良人，白於馬武穆王，令引見定保於定林寺。吴隔簾誚之曰：「先侍郎重先輩以名行，俾妾侍箕帚。侍郎殁，慮先輩以妾改適，是以不遠千里來明侍郎之志。」定保不勝慚赧，致書武穆，乞爲婿。吴確乎不拔，定保爲盟，畢世不婚矣。吴歸吴中外家。沈彬有詩贈定保云：「仙桂曾攀第一枝，薄游湘水阻佳期。皋橋已失齊眉願，蕭寺行逢落髮師。廢苑露寒蘭寂寞，丹山雲斷鳳參差。聞公已有平生約，謝絶女蘿依兔絲。」定保後爲馬不禮，奔五羊依劉氏，官至卿。《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二六）。

2　予次匡廬，其夕遥祝九天使者。俄夢朱衣道人，長丈餘，特以青灰落衣襟間霏霏然，常自謂魚透龍門，凡三經復透矣。私心常慮舉事中輟。既三舉矣，欲罷不能；於是四舉有司，遂僥忝矣。《唐摭言》八。

陳道庠

1　〔劉〕玢既立，所爲不法，疑羣弟圖己。每宴集，則令宦官守閽，供奉將吏悉露索而後入。及晟將爲亂，謀于道庠。玢好角觝，道庠因引多力者劉思潮等數人，習角觝于晉王府中，玢聞而悦焉。翌日，大置酒長春宫，召角觝與諸王觀之，至夕，玢大醉。既罷，晟遣道庠等掖之，因拉殺玢，血濺寢門，左右皆散走。晟立，以道庠爲功臣，領英州刺史，出入宫中，賞賜優厚。既得志，頗誅殺勳舊，功臣劉思潮等，皆相次被誅，道庠不自安。特進鄧伸與璫有舊，嘗遺道庠《漢紀》。問其意，伸叱曰：「憨獠！此書有韓信、彭越事，審讀之。」道庠大懼，遂謀亂。事未及發而晟覺之，乃收道庠、伸下獄。翌日，同斬於市，夷其族。《九國志》九。《實賓録》一四。

黄　損

1　黄損，連州人，少有大志。其爲學務於該通，嘗上（書）三書，號曰「三要」，大約類《陰符》、《鬼谷》。同光初應進士，以此書投於公卿，閒議者以爲有王佐才。洎登第歸，會王潮南稱霸，損因獻十策，求入幕府。其言多指斥切權要，由是衆疾之。然以其掇朝廷名第，不可坐廢，踰年始授永州團練判官。未幾，又得足疾，遂退居於永州北滄塘湖上，以詩酒自娱。先是損嘗學於廬山，與桑維翰、宋齊丘相遇，每論天下之務，皆出損下，損亦自負。居無何，同遊五老峯，路遇磐石，因憩歇。頃之，有叟長嘯而至，亦憩於側，損等皆不悦。既而，叟指桑維翰、宋齊丘曰：「公等皆至將相，各不得其死。」次指損曰：「此子有道氣，可以隱居。若求名宦，不過一方州從事爾，宜思之。」損甚怒，叟曰：「休戚之數定矣，吾先知者，何怒耶？」三人始異之，將再問其事，此叟不顧而去。其後皆然。《五代史補》二。《續前定録》（張本《説郛》一〇〇、陶本《説郛》七二）。《十國春秋》六二。

2　虔州布衣賴仙芝言，連州有黄損僕射者，五代時人。僕射蓋仕南漢官也，未老退歸。一日忽遁去，莫知其存亡，子孫畫像事之。凡三十二年，復歸，坐阼階上，呼家人。其子適不在，孫出見之，索筆書壁云：「一别人間歲月多，歸來人事已消磨；惟有門前鑑池水，春風不改舊時波。」投筆竟去，不可留。子歸，問其狀貌，孫云：「甚似影堂老人也。」連人相傳如此。其後頗有禄仕者。《東坡志林》二。《百斛明珠》（《詩話總龜》前集四九）。

鍾允章

1　南漢考功員外郎鍾允章，邕州人。乾祐初至廣，燕射中的，伶人進詩有曰「金箭離弦三尺電，星破的一聲雷」之句，大喜賞。《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八）。

2　〔劉晟〕授〔鍾〕允章中書舍人。性吝嗇，歲獲賜賚甚厚，然未嘗分遺故人。其妻牢氏有賢行，常語允章曰：「妾昔事君子，家無釜鬵，烹茶作糜，止用一銚，尚且接待朋友，今寶貨盈室，而義路榛塞，雖富貴，何足尚也！」乃出銚以示允章，允章大慚，自是稍揮散矣。《九國志》（《職官分紀》七）。又《天中記》二八引。

王　翃

1　王翃，乾亨初拜中書舍人，賜紫金魚。四年，文德殿成，著作郎陳光又獻賦，陳賜珠數升，翃見之色動。後南詔獻朱鬛馬，南宫白龍見，昭陽殿成，翃皆獻賦頌。每賜予稍緩，必於同列中揚言曰：「吾賦字字作金聲，何受賜之晚也？」陳聞之大笑。《職官分紀》七。又《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四三引。《十國春秋》六三。　案：王翃《古今合璧事類備要》作「王翊」，《十國春秋》作「王翮」。

張　瀛

1　張瀛，碧之子也，事廣南劉氏，官至曹郎。嘗爲歌贈琴棋僧，同列見之，曰：「非其父不生其子。」《雅言系述》（《詩話總龜》前集一一）。《十國春秋》六三。

林楚材

1　林楚材窮窘，益陽戍將李著謂林曰：「大凡秀才必能道言語，何不向我身上道一兩句？」楚材觀其額上耳後皆雕火珠雲雁，即致詞曰：「伏以太保氣貌雲横，身材筆直。兩行秋雁，於耳畔以斜飛；一顆明珠，當額頭而突起。」著大喜，厚贈之。《荆湖近事》（《類説》二二）。

趙純節

1　南漢貴璫趙純節，性惟喜芭蕉，凡軒窗館宇咸種之，時稱純節爲蕉迷。《清異録》上。

馬　殷

1　馬氏諱殷，上蔡人也，自云伏波之後。唐末濁亂，所在豪俠競起，時殷方處卒伍之列，隨渠帥何氏南侵長沙，據之。殷戰頻有功，何乃擢爲裨將，且命爲邵州刺史。殷寬厚大度，能得士之死力。何氏卒，諸將在外者皆擁兵歸，以争其佐，唯殷領士卒如故，且素服爲何氏發喪，識者謂之知禮。未幾，衆軍各殺其帥，使人共迎殷爲主。初，衆軍之迎殷也，值夜，殷甚疑懼，欲拒而不行，將曉，忽覩一人黑色而貌甚雄偉，手執大棒，鞠躬趨進，報曰：「軍國内外平安。」俄而不見。由是殷以爲嘉兆，其心始安，乃謂所親曰：「吾之此行，未必不爲福。」及至，衆果欣躍而奉之。殷立，且使人間道上表，僖宗在蜀聞之甚悦，據其表，遣使朱書御札，許自開國立臺置卿相，分天子之半仗焉。楊行密據有淮南，聞其建國，且遣舟師數萬伐之，比至城下，殷登樓指麾，一鼓而破其兵，伏屍流血，湘水爲之丹焉。自是四方懾伏，無敢侵之。嶺外廖光圖自韶陽叛，舉族來奔，其部曲隨而至者數千人，殷以其豪而衆多，將拒而不納。或有諫者曰：「廖者料也，馬得必肥，是家國强霸之兆，何爲而拒之？」遂待之以禮，因命光圖爲永州刺史。光圖具陳南越可取之狀，言甚激切。殷亦將開拓疆土，聞其所陳甚善，使其部將李勳將數萬衆擊南越，未數月，拔桂管十八城。劉龑懼而乞盟。《三楚新録》一。參見《十國春秋》六七。

2　先是，馬氏之强聞海内，諸院公子長幼各八百餘人，皆以侈靡放蕩爲務，識者多非之。公子之徒聞而且恐。時有國師張氏紿之曰：「彼所以見非者，恐祚之不永也。如君昆仲之衆，使更而王，亦有八百年之家國，何憂何懼乎？」於是時郊外有鄧翁者，聞而歎曰：「文武之道未嘗介意，而更納虚誕之説以自安，此輩吾見其死於溝壑有日矣。」及邊鎬師至，果驗。然星散寒餒而卒者過半焉。《三楚新録》一。

3　見周行逢4。

馬希聲

1　湖南帥馬希聲在位多縱率。有賈客沈申者，常來往番禺間，廣主優待之，令如北中求寶帶。申於洛汴間市得玉帶一，乃奇貨也，回由湘潭，希聲竊知之，召申詣衙，賜以酒食，抵夜送還店。預戒軍巡，以犯夜戮之。湘人俱聞，莫不嗟憫。爾後常見此客爲祟，或在屋脊，或據欄檻，不常厥處。未久，希聲暴卒。其弟希範嗣立，以玉帶還廣人。《北夢瑣言》（《廣記》一二四）。《九國志》（《白孔六帖》一二）。

2　湖南馬希聲嗣父位，連年亢旱，祈禱不應，乃封閉南嶽司天王廟及境内神祠，竟亦不雨。其兄希振入諫之，飲酒至中夜而退。聞堂前諠譟，連召希振復入，見希聲倒立於階下，衣裳不披，其首已碎。令親信輿上，以帛蒙首。翌日發喪。以弟希範嗣位。《北夢瑣言》（《廣記》三一三）。

馬希範

1　莊宗反正，下詔徵諸侯入覲，馬殷以年老不行，命長子希範入朝。希範多辨，善於應對，及至，莊宗謂曰：「朕聞卿部内有洞庭湖，其波無際，有之乎？」對曰：「有之。陛下一旦南巡狩，則此湖不足以飲馬耳。」莊宗大悦，既而曰：「比聞馬氏之國必爲高郁所圖，今有子如此，高郁何能可得邪！」高郁，殷之謀臣也，莊宗將去其爪牙，故以是言離間。而希範不察，及歸，果使人搆其罪，郁竟至棄市。自是識者知其不克霸焉。初，希範之入覲，途經淮上，時桑維翰旅游楚、泗間，知其來，遽謁之，且曰：「僕聞楚之爲國，挾天子而令諸侯，其勢不可謂之卑也。加以利盡南海而公室大富，足下之來，非傾府庫之半，則不足以供芻粟之費。今僕貧者，敢以萬金爲請，惟足下濟之！」希範輕薄公子，覩維翰形短而腰長，語魯而且醜，不覺絶倒而笑之，既而贈與數百縑，維翰大怒，拂衣不顧而去。及殷薨，希範立，時維翰已爲宰相，奏削去半仗，止稱天策上將軍、楚王而已，其卿相臺閣皆罷之。然希範性剛愎，好以誇大爲事，雖去半仗，而軍國制度皆擬乘輿。乃大興土功，建天策府，中搆九龍殿，仍以沉香爲龍，其數八，各長百尺，皆抱柱而相向，作趨捧之勢。而希範坐於其間，自謂一龍也。每凌晨將坐，先使人焚香於龍腹中，烟氣鬱然而出，若口吐焉。自近古以來，諸侯王之奢僭，未有如此之盛者也。時處士戴偃賢而有才，嫉其過度，自稱玄黄子，作《漁父詩》百篇諷之。《三楚新録》一。參見高郁1。

2　見戴偃1。

3　馬希範，武穆之嫡子。性奢侈。嗣位未幾，乞依故事置天策府僚屬，於是擢從事有才行者，有若都統判官李鐸、静江府節度判官潘玘、武安軍節度判官拓拔恒、都統掌書記李皋、鎮南節度判官李莊、昭順軍節度判官徐收、澧州觀察判官彭繼英、江南觀察判官廖圖、昭順軍觀察判官徐仲雅、静江府掌書記鄧懿文、武平軍節度掌書記李松年、鎮南軍節度掌書記衛曮、昭順軍觀察支使彭繼勳、武平軍節度推官蕭銖、桂管觀察推官何仲舉、武安軍節度巡官孟玄暉、容管節度推官劉昭禹等十八人，並爲學士。其餘列校自袁友恭、張少敵等，各以次授任。莫不大興土木，以建興府庭。其最爲壯麗者即有九龍、金華等殿。迨殿之成也，用丹砂塗其壁，凡用數十萬斤石。每僚吏謁見，將升殿，但覺丹砂之氣藹然襲人。其費用也皆此類。初，教令既下，主者以丹砂非卒致之物，相顧憂色，居無何，東境山崩，湧出丹砂，委積如丘陵，於是收而用之。契丹南侵，聞其事，以爲希範非常人，遽使册爲尚父。希範得册，以爲戎虜推奉，欣然當之矣。《五代史補》三。

4　湖南馬希範奢欲無厭，宫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沉香爲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範居其中，自爲一龍，其幞頭脚長丈餘，以象龍角。《續世説》九。《十國春秋》六八。

5　湖南馬希範用孔目官周陟議，常税之外，别令人輸米。天策學士拓拔恒上書諫曰：「殿下居深宫之中，籍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穑之勞，耳不聞鼓鼙之音；馳騁遨遊，彫牆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爲仇讎之國，番禺懷吞噬之心，荆渚日圖窺伺，待我姑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爲四方所笑。」希範覽之大怒，以先王舊臣，爲隱忍之。《續世説》一〇。《十國春秋》七三。

6　希範淫而無禮，至於先王妾媵，無不烝通。又使尼潛搜士庶家女，有容色者皆强取之，前後約及數百。然猶有不足之色，乃曰：「吾聞軒轅賦五百女以昇天，吾其庶幾乎？」未幾死，大爲識者所笑。《三楚新録》一。《十國春秋》六八。

7　五代楚馬希範少愛娼妓徐降真，及嗣立，號西堂夫人。《十國紀年》（《天中記》二〇）。

8　馬希範常重一僧，號報慈長老，能入定觀人休咎，希範因問之曰：「吾於富貴固無遺恨，但不知者壽耳，吾師以爲如何？」報慈曰：「大王無憂，當與佛齊年。」希範喜，以爲享壽無窮，及薨也，止於四十九。先是，希範常嫉高郁之爲人，因莊宗言而殺之。至是，方臨江觀競渡，置酒未及飲，而希範忽驚起，顧其弟曰：「高郁來！」希廣亦驚曰：「高郁死久矣，大王勿妄言。」而希範血自鼻出，是夜遂卒。《五代史補》四。

9　馬希範二脚左右長尺餘，謂之「龍脚」，人或誤觸，則終日頭痛。《幙府燕閒録》（《天中記》二二）。

10　見彭夫人1。

彭夫人

1　文昭王夫人彭氏，封秦國夫人，常往城北報恩寺燒香，時僧魁謂之長老，問曰：「夫人誰家婦女？」彭氏大怒，索檐子疾驅而歸。文昭驚曰：「何歸之速也？」夫人曰：「今日好没興，被箇老秃兵問妾是誰家婦女。且大凡『婦女』皆不善之辭，安得對妾而發？」文昭笑曰：「此所謂禪機也。夫人可答：『弟子是彭家女、馬家婦。』然則通其理矣，何怒之有乎？」夫人素負才智，耻不能對，乃曰：「如此，則妾所謂無見性也。」於是慚赧數日。《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七一。

馬希廣

1　見張少敵1。

2　〔希萼襲長沙〕希廣計無所出，然素好釋氏，乃披緇服，召衆僧念佛以爲禳厭，比及城陷，念誦之聲不輟。《三楚新録》一。

馬希萼　馬希崇

1　見張少敵1。

2　馬希萼既立，不治國事，數與僚吏縱酒爲樂。有小吏謝廷擇者，本帳下廝養，有容貌，希範素寵嬖之，每筵會皆命廷擇預坐，諸官甚有在下者。於是衆怒，往往偶語曰：「此輩，舊制有燕會唯用兵守門，以防他虞，今與我等齊列，何辱之甚也！」其弟希崇因衆怒咄咄，與其黨竊發，擒希萼囚之於衡陽，又自立。未數日，江南遣袁州刺史邊鎬乘其亂領兵來伐，希崇度不能敵，遂降。先是，長沙童謡云：「鞭打馬，走不暇。」未幾，果爲邊鎬所滅。初，鎬嘗爲僧以覘湖南，尤能弄鈸，每侵晨必弄鈸行乞，遇城往往擲起鈸，以度門之高下。及來湖南，士庶頗有識之者。《五代史補》四。

3　〔希萼〕大爲衆心所惡，其弟希崇乘其釁而作亂，擒希萼而囚於衡陽。既而悔焉，遽命舟檝而追之，約於長沙南五十里地號昭澤沈之。路經衡山縣，豪族廖光圖子仁勇聞其來，與叔凝議曰：「希萼長而被廢，今又見追，此必不免。吾屬受先王重恩而不能爲之除禍亂、安社稷，豈所謂居水土乎？」乃率數百人劫而立之，號衡山王，以衡山縣爲府。且使人募兵，數日之間，衆及一萬，郡縣多起兵應之。希崇懼，求救於吴。時吴命邊鎬將兵來救，其實伐也。初，童謡云：「鞭打馬，馬急走。」鎬至，希崇知其謀，又將拒焉。或以童謡爲言，希崇不得已，遂降。及希萼見鎬，且請入吴，於是鎬以禮遣希萼及希崇舉族而行。《三楚新録》一。

馬　爾

1　亂離以來，官爵過濫，封王作輔，狗尾續貂。天成初，桂州節度觀察使馬爾，即湖南馬殷之弟，本無功德，品秩已高。制詞云：「爾名尊四輔，位冠三師。既非品秩升遷，難以井田增益。」此要語也。議者以名器假人至此，賈誼所以長歎息也。《北夢瑣言》一八。《十國春秋》七一。　案：馬爾，《十國春秋》作「馬賨」。

馬希振

1　楚馬希振，天祐初，殷爲娶洪州鍾傳女，資從甚厚，有玉椀、照夜珠，希振以非人臣所玩，皆納之於殷。《九國志》（《白孔六帖》七）。

2　馬希振爲鼎州節度使，馬氏諸子中白眉也。與門下客何致雍、僧貫徽聯句。希振曰：「青蛇每用腰爲力。」貫徽曰：「紅莧時將葉作花。」又見蟻子沿砌，希振曰：「蟻子子銜蟲子子。」致雍曰：「貓兒兒捉雀兒兒。」《續歸田録》（《詩話總龜》前集二）。《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周行逢　周保權

1　周氏諱行逢，武陵人也。世耕鋤爲業，嘗犯法。顯德中，馬氏荒亂，吴命邊鎬將兵伐之，浹旬盡有湘中之地。時鎬雖剋勝，然安撫無策，故民多怨叛。武陵酋豪王逵、劉咬牙等十數人乘衆心之怨，謀舉兵襲之，未數日而有八千之衆，行逢始預焉。倍道兼行，遇夜奄至城下，於是鼓譟斬門而入。時鎬軍驟勝，士卒解甲，不復防禦，又當昏黑之際，忽聞兵入，倉卒驚駭，計無所出，皆束手就戮。遲明，死者十有八九，鎬以單騎遁走。於是逵據其地，上表於朝廷，天子嘉之，就除湖南節度兼中書令。逵素雄豪，得志之後不拘小禮，其車服制度擬於王者。先是，吴有術士言：「南楚之分，氣色甚盛，以目觀之，將有王氏起焉。」僞主聞而憂之，且問曰：「今之諸將處於南楚者，誰爲王姓？」或對曰：「有永州刺史王温耳。」僞主疑其當之，謀殺温，且遣使拜温爲征南將軍，賜以印綬巾帶，仍密於巾中置毒。及使至，温拜命著巾，俄頃腦裂而死。未幾，逵舉兵襲長沙而據之，即其應也。逵好功名，嘗秣馬厲兵以俟征戰。時行逢已爲麾下將，衆頗服其才略，逵因命爲副貳。行逢雖受命，然終以逵非君長之才，自是密結心腹以圖之。未幾，逵自領兵侵南越，留行逢知留後事，而行逢因忽謂所親曰：「王公逵必不返。然以後事付吾者，所謂以雲雨資蛟龍也，吾何憂乎！」及逵方至桂陽，果爲越兵所破，逵僅以身免，既而死於路，行逢竟代其位。時軍吏多武陵人，咸有戀土之心。或説行逢曰：「夫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公起於徒步，自署爲列侯，可謂富且貴矣，然而無西還意，使鄉人父老、平生親知將何以瞻望風采邪？」行逢感悟，即日命駕歸武陵，以武陵爲西府，且使人迎其妻潘氏。潘貌素陋，然爲性剛烈，雖行逢已爲侯王，而待之蔑如也。先是，所侍皆勸之使詣行逢，笑而對曰：「夫人爲心，自非聖賢，必多變動，以吾既老且醜，雖欲往，而公豈以曩時之心相向哉？唯有死而已。」時聞者未以爲然。及使至，果不從命，唯躬率婢僕，以耕織自給，至於賦税，亦及時輸納，未嘗逋欠。行逢止之而不從，曰：「賦税者，官物也，豈以己爲主而自免之哉！」行逢聞而有慚色。時兵革之後，郡邑官吏以聚斂爲務，行逢患之，乃潛使人察其姓名，一旦卒然除去，自是管内稍稍清肅。至於建官設職，亦皆慎其選擇。嘗有女婿乞補吏，行逢度其非才，乃曰：「吏所以理民也，今觀汝不堪其事，吾當爲汝置鍬犂數具，汝能用之鋤種，以養老幼，亦是美事，何禄之求？」於是竟不補焉。時一方翕然，號爲英主。然多猜忌，好發人陰事，故麾下將帥恐其不免，多有謀叛，而行逢亦能預爲備，往往事有未發而誅。於是公府凛然，入見之者，若覆冰雪。先是，前進士何景山爲王逵記室，每輕忽行逢，行逢得志，命景山爲益陽令。未幾，因事縛景山投之於江，謂曰：「汝嘗佐王逵，今王逵已死，且爲吾告龍王。」其殘忍皆此類也。《三楚新録》二。

2　王逵奉詔伐吴，有蜜蜂無萬數集逵傘蓋。周行逢内喜，潛與潘叔嗣、張文表等謀曰：「我覩王公妖怪入傘，他時忽落别人之手，我輩處身何地！我等若三人同心，共保馬氏舊基，同取富貴，豈不是男兒哉！」叔嗣、文表聞行逢之言，已會深意，遂乃拜受此語，各散歸營。《湖湘故事》（《通鑑考異》三〇）。

3　行逢性殘忍，然爲治嚴整，不狥私黨，躬履儉約，以率羣下。辟署官吏，必取廉介之士。條教簡約，民甚便之。有女婿求補吏，不許，給以耒耜，而語之曰：「吏所以治民也，汝才不能任職，豈敢私汝以禄，姑歸墾田以自活也。」其妻嚴氏不入府署，躬率奴僕畊織以給賦調。人民化之，率務稼穑，四五年間，倉廩充實。尤崇信釋氏，常設大會齋，緇車畢集，行逢徧拜之，捧揓執帨，親侍湔洗。因謂左右曰：「吾殺人多矣，不假佛力，何以解其冤報乎！」《九國志》一一。

4　五代武陵周行逢雖處藩鎮，躬守儉素，僚吏每以自奉太簡爲言。行逢曰：「吾常恨馬氏恣縱奢僭，車服器用擬於乘輿，後宫姬妾不勝珠翠者迨千餘人。諸院王子出入，鞍馬僕從前後烜赫有及五七里者，文武之道未嘗留意。時人皆謂之酒囊飯袋。及家國傾喪，死溝壑者十有八九，得非天道致罰而然歟！若又効之，非所以爲子孫計也。」《實賓録》一四。《荆湖近事》（《類説》二二）。

5　周行逢兼總湖湘，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横賊。自王逵、劉言以來，屢舉兵，將吏積功及所羈縻蠻夷檢校官三公者以千數。行逢生日，諸道各遣使致賀。行逢有矜色，謂徐仲雅曰：「四鄰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内彌天太保，徧地司空，四鄰那得不畏！」《續世説》六。《太平治蹟統類》一。

6　見徐仲雅4。

7　周行逢命何景山爲益陽令，强取人家婦人。景山曰：「卑吏無它，蓋存恤孤寡。」行逢曰：「何不寬其賦税，免其徭役，乃置之於家，於理安乎？」戲謂僚吏曰：「不如令佐海龍王去。」遂投於江中。《荆湖近事》（《類説》二二）。

8　先是，行逢頗以淫祀爲患，管内祠廟，自非前代有功及民者，皆令毁拆之，約省祭祀之費三分之一。時有識之士忻然以爲明斷。及末年，酷信釋氏，每一歲之間，設大會齋者四，無非破耗國用。仍度僧建寺，所在不輟。因暇復召羣僧於府中，講唱而已，自執爐焚香而聽，凡披緇之士，雖三尺童子，皆搶地伏拜之。雖梁武篤好，未之加也。故君子知其不克永世矣。《三楚新録》二。　案：《十國春秋》七〇以酷信釋氏爲周保權事。

9　五代周行逢少無賴，坐法黥。後據有潭州，或謂行逢曰：「朝廷使者來，必笑公黥，以藥可去之。」行逢笑曰：「吾雖不讀書，不聞英布去黥而王。布，英雄也，吾何耻哉？」《實賓録》一三。《十國春秋》七〇。

10　及行逢病，〔張文表〕又托疾，復命子保權師尊之，且謂保權曰：「麾下將校有凶狠難制者，除之已盡，惟衡州張文表耳。吾死之後，此人必叛，萬一不可敵，當舉族北歸，無使骨肉落虎狼之口。」言訖，奄然而逝。未數月，張文表果叛於衡州，舉舟師順流而下，以襲長沙。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事，方與軍吏聚會，有報文表至，簡素輕文表，殊不介意，且謂軍吏曰：「黄口小兒，到而擒之，何憂乎！」乃伐鼓飲酒如初。於是晚，文表已入城，麾軍直至會所，時簡已醉，不能發弓矢，唯按膝作氣而已，文表親以戈戮之，在坐間遇害者數十人。時保權年方十三，而英爽有膽氣，聞叛，歎曰：「先君可謂知人矣，僕雖無能，安可使軍國落此賊手乎！」遽命部將楊師璠率萬餘衆討之。及師璠將行，又親出餞送，仍泣對三軍曰：「先君薨背，墳土未乾，而凶賊悖逆，實保權不孝所致也，安敢勞於諸君。幸先君之故，無忘戮力，苟滅此賊，安先君於地下，足矣。各希勉之！」其吐氣發言，義形於色，三軍無不感激。然保權猶慮其敗，且馳表而乞師。未逾旬，而師璠已大破文表於平亭津，仍梟文表之首，於是餘黨皆戮。初，文表將叛，猶豫未定，有從者夜夢文表頷上出一龍。及明，以告文表，而文表大悦，曰：「此天命我也。」於是舉兵。及敗，論者以龍神物也，而出於頷，是禍將作，神出焉。保權以文表已滅，且命使止師，不意王師已破江陵而逼境矣。保權懼，召李觀象議之。觀象曰：「夫請王師者，以討賊張文表故也。今文表已破，而王師不還，豈非朝廷將有事於南地乎？然我國之所恃者，江陵之在北境耳，今江陵已束手不能自救其急，且欲與王師相拒，此所謂魚入沸鼎而更鼓腮掉尾，其可免乎！惟公善自圖之，無失子孫萬世之利也。」保權不得已，乃出郊迎王師，且請入覲。天子聞而悦之，命以禮遣。既至，宗族封拜有差。《三楚新録》二。《十國春秋》七五、七六。

許德勳

1　天成中，淮將王彦章、苗璘等寇岳州。……德勳選輕艦三百，令裨將詹信先襲淮人，且行且戰。德勳擁艨艟自後而至，大戰荆江中。淮人大敗，斬首千餘級，溺死者甚衆，擒彦章及璘以歸。而行密遣使來行成，且請二將。殷以禮歸之，遣德勳餞彦章等。德勳謂之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尚在，願公此歸，勿以湖南爲念。若須得志，當待衆駒争皂棧，然後可圖也。」彦章等媿謝而去。自後馬氏諸子果争立，爲江南所滅。人以德勳爲知言。天成二年，殷建國，拜右相。卒年七十餘。子可瓊。《九國志》一一。《十國春秋》七二。

李　瓊

1　〔馬〕殷以〔李〕瓊爲桂州刺史，令經略嶺南，遂襲容州，降龐巨曦。明年，又與吕師周克韶、賀、梧三州。瓊魁岸多力，每食肉十餘斤，踞案大嚼，耽耽然，軍中號曰李大蟲。先是，桂林兒童聚戲衢路中，忽相驚走曰：「大蟲來，大蟲來！」至是果應。《九國志》一。《三楚新録》一。《十國春秋》七二。　案：李瓊《三楚新録》作「李勳」。

高　郁

1　高郁爲武穆王謀臣，莊宗素聞其名，及有天下，且欲離間之。會武穆王使其子希範入覲，莊宗以希範年少易激發，因其敷奏敏速，乃撫其背曰：「國人皆言馬家社稷必爲高郁所取，今有子如此，高郁安得取之耶！」希範居常嫉郁，忽聞莊宗言，深以爲然。及歸，告武穆，請誅之。武穆笑曰：「主上戰争得天下，能用機數，以郁資吾霸業，故欲間之耳，若梁朝罷王彦章兵權也。蓋遭此計，必至破滅。今汝誅郁，正落其彀中，慎勿言也。」希範以武穆不決，禍在朝夕，因使誣告郁謀反而族滅之。自是軍中之政往往失序，識者痛之。初，郁與武穆俱起行陣，郁貪且僭，常以所居之井不甚清澈，思所以澄汰之，乃用銀葉護其四方，自内至外皆然，謂之拓裏。其奉養過差，皆此類也，故莊宗得以媒蘖。自後陰晦中見郁，後竟爲患爾。《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七二。

彭　玕

1　彭玕者，籍爲廬陵人。少好學，通經傳。唐、梁之際，天下阻兵，遂以門籍率羣胥。有大志，常怏怏不樂于吏事，每自肆坦，不從職務，時曹皆鄙之。一旦，吏酋李氏因私命儕屬燕飲，而玕不之召，自往赴之，見十數輩已會。久之，李不具饌，玕知其忌己，遂去，僞遺其席帽。行數里，乃復往，見其宴笑飲啗，玕乃含笑取帽而去，歎曰：「大丈夫當取富貴，食列鼎俎，何至狎此鼠輩而聚飲啜乎？」其婦聞之，曰：「請以箱奩之資易酒饌，以致報，何歎恨之有？」玕從之，乃召李氏主客皆至，酒醉，謂衆客曰：「玕不慧，不能從事於諸君，請自此决，退耕于農。」《江南野史》六。《十國春秋》七三。　案：彭玕，原作「彭玗」。此從《新五代史》六一、《通鑑》二六七、《十國春秋》。

2　玕，吉州廬陵人，世居赤石洞爲酋豪。黄巢之後，江表寇盜蜂起，玕于鄉里保聚徒衆，得數千人，自爲首領，捕逐羣盜有功，本州補玕永新制置使。玕雅好儒學，精《左氏春秋》。當兵荒之歲，所在饑饉，玕延接文士，曾無虚日，治具勤厚，人多歸之。廣陵筆工李鬱者，善爲詩什，玕嘗貽書與鬱，以白金十兩市一筆，又令鬱訪石本五經，卷以白金百兩爲直，廣陵人相謂曰：「玕以十金易一筆、百金酧一卷，況得士乎？」于是蕭謨等數人咸往依之。《九國志》一一。

3　里中有峻嶺，號曰「王嶺」。相傳彭玕反于吉州，僭號稱王，南唐遣兵征之，彭玕數敗，遂退保於此以死守。余嘗登嶺上，可置數萬人，倉廩府庫皆有遺址。至有一所曰「相公平」，足見玕之僭也。旁有山，視王嶺爲卑小，曰「張欽寨」，以爲南唐遣欽來討之，駐兵其上。玕有謀士曰劉守真，挾邪術，能呼風噀雨，故欽與戰輒不利。距嶺三十里，有山曰「雲火峽」，玕之先壠在焉。後守真死，欽復遣人發其先壠，棺上有小赤蛇，蛇兩旁有蟻運土爲弓劍形，已而玕敗。今循驛道而上，有「劉仙堠」，其旁有劉仙師壇，皆劉之遺跡。土人遇旱，禱于壇下，間亦雨應。《獨醒雜志》四。

龐巨曦

1　龐巨曦本唐末邕、容等州防禦使，聞馬氏令公以征南步軍指揮使李瓊知桂州軍事，領兵士收服嶺外昭、梧、象、柳、宜、蒙、賀、桂等州，巨曦聞此雄勢，謂諸首領曰：「李瓊有破竹之勢，若長驅兵馬，此來侵吞吾境，其將奈何？」時容南指揮使莫彦昭對曰：「李瓊兵馬，其勢已雄，必然輕敵。今欲燒毁城内軍儲，且各入山峒，抛州城與李瓊。候纔入州，卻依前出諸山峒兵士復攻之，堅守旬月之間，城内必無軍糧，外無救應，方可制造攻具再攻擊之，必取勝也。」龐巨曦曰：「吾每至中宵，獨占氣象，馬氏合當五十餘年興霸湖外。苟五十餘年對壘，安知孰非，是以憂疑不暇。」遂至深夜斬莫彦昭於其私第，明日以其故密走事宣於湖南。《湖湘故事》（《通鑑考異》二八）。

2　巨曦在嶺南，嘗占翼軫間有善星，因謂所親曰：「劉隱兄弟不道，殘害良善，吾終當逃難于長沙。」至是果歸附。人或問湖南與淮南國祚長短，巨曦曰：「吾入境來聞童謡曰：『三羊五馬，馬子離羣，羊子無舍。』自今以往，馬氏當五主，楊氏當三主。」後皆如其言。貞明中卒，年七十六。《九國志》一一。《青箱雜記》七。《十國春秋》七三。　案：龐巨曦，《青箱雜記》、《十國春秋》作「龐巨昭」。

廖匡圖　廖匡齊　廖凝

1　廖氏，虔州贛縣人，有子三人：伯曰圖，仲曰偃，季曰凝。圖、凝皆有詩名，偃勇絶倫，由是豪横，遂爲鄉里所憚。江南命功臣鍾章爲虔州刺史，深嫉之，於是圖與凝等議曰：「觀章所爲，但欲滅吾族耳，若戀土不去，禍且及矣。」於是領其族暨部衆等三千餘人，具鎧仗，號令而後行，章不敢逐，遂奔湖南。時武穆王在位，見其衆盛，恐難制，欲盡誅之。或者曰：「大王姓馬，而廖來歸，廖者，料也，馬得料，其勢必肥，實國家大興之兆，其可殺之乎！」穆王喜，遂善待，仍制下，以凝爲永州刺史，圖爲行軍司馬，偃以天策府列校，仍賜莊宅於衡山，自稱逸人。偃能於馬上挺身而立，取溼衣振奮而服之，以示輕捷。荆南高季興次子，忘其名，管親軍雲猛都，謂之「雲猛郎君」。聞偃名，因兩境交兵，請與偃鬭，偃欣然而往。雲猛能用鎗，見偃瘦小，心輕之，馳騎而刺偃，垂及之，偃佯落馬，雲猛勢未及止，偃自後奮戈一擊，墮地，因生擒之。自是其名愈振，故武穆王終世不爲鄰境所輕者，偃之力焉。至其子希範嗣位，九溪蠻叛命，偃率兵討之，爲流矢所傷，死於蠻中。凶訃至，希範使人報其母張氏，張氏不哭，謂其使曰：「爲妾謝大王，舉家三百餘口受王分食解衣之賜，雖盡死未足以上報，況一子乎！望大王勿以爲念。」希範聞而歎曰：「廖氏有此母，欲不興，其可得乎！」於是厚加存恤，仍遣使召凝，任爲從事。至希範薨，國亂，爲江南所滅，遂遷金陵。唐主授以水部員外郎，爲洪州連昌縣令，未幾又遷江州團練使。凝爲人不羈，好詼諧。嘗覽裴説《經杜工部墓》詩曰：「擬鑿孤墳破，重教大雅生。」因曰：「如此，裴説乃劫墳賊耳。」聞者大笑。及在江州，盛暑嘗患體燥，乃以一大桶盛冷水，坐於其間，或至終日，雖賓友謁見，出露其首，與之談笑。其簡率如此。先是，凝嘗夢人以印授之，拜捧之際，其印缺其一角，凝不能測。及授江州之命，始悟曰：「印缺一角，蓋偏裨之象也，團練副使不亦宜乎！」時人異之。《五代史補》四。《九國志》一一。《續世説》八。《十國春秋》七三。　案：廖圖本名匡圖，此避宋諱。又，據《九國志》一一、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七三、七四，此處廖偃爲廖匡齊之誤，偃爲匡圖之子。

2　廖圖字贊禹，虔州人。文學博贍，爲時輩人所服。湖南馬氏辟幕下，奏天策府學士，與劉昭禹、李宏皋、徐仲雅、蔡昆、韋鼎、釋虚中、齊己俱以文藻知名，更唱迭和。今有集行於世。……僧齊己寓渚宫，與圖相去千里，而每有書往來。臨終有絶句寄圖兄弟云：「僧外閒吟樂最清，年登八十喪南荆。風騷作者爲商榷，道去碧雲争幾程？」《雅言録》（《詩話總龜》前集四）。

3　廖齊父爽直，嘗爲永州刺史。齊後遊零陵，於民舍見父題壁，感而成詩曰：「下馬連聲叩竹門，主人何事感遺恩。回頭泣向兒童道，重見甘棠舊子孫。」《青瑣後集》（《詩話總龜》前集二五）。

4　廖凝字熙績，十歲《詠棋》詩云：「滿汀鷗不散，一局黑全輸。」識者見之曰：「必垂名於後。」《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三）。《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廖　偃

1　廖偃、彭師暠皆楚馬殷之臣。偃，虔州虔化人，祖爽、父匡圖仕皆至刺史。偃少倜儻，喜奇節，通《左氏春秋》、班固《漢書》。馬殷有國，自秘書郎爲裨將，戍衡山縣。殷子希萼與弟希崇争國，希萼敗，見執。師暠，不知其世家，自殷時爲將，與希萼有舊怨。希崇避殺兄名，於是命師暠幽希萼於衡山，使甘心焉。師暠歎曰：「留後欲使我弑君耶，吾豈爲是哉！」至衡山，偃在焉，相與護視希萼甚謹，未嘗失人臣禮。希崇意不快，復遣召希萼歸長沙，終欲加害。偃擇勇士百人，執兵衞希萼，晝夜擊柝，以警非常。遂築行府，與師暠奉希萼爲衡山王，請命于金陵元宗，爲出師定楚亂。希萼遂入朝，偃、師暠俱從行，而偃爲部署輜重指揮使，尤勤瘁。希萼流涕曰：「吾逐于逆竪，非偃盡忠，豈能免禍？」至金陵，元宗召見兩人，歎獎之，授偃左殿直軍使、萊州刺史，師暠殿直都虞候，而使偃守道州以備南漢。會朗州叛，潭州亦潰，偃所部多潭人，中夜作亂。偃率親卒力戰，不能支，極駡而死。元宗下制哀悼，贈右領衞大將軍、寧州刺史，謚曰節。而師暠不見用，卒于金陵。陸游《南唐書》一一。《十國春秋》七四。

彭師暠

1　見廖偃1。

丁思僅

1　丁思僅素有才略，爲馬氏騎將。以希範受契丹册命，深耻之，因謂希範曰：「今朝廷失守，正忠臣義士奮發之時。使馳檄四方，引軍直趨京師誅犬戎，天子反正，然後凱旋，如此則齊桓晉文不足數矣。時不可失，願大王急圖之。」希範本無遠略，加以興作府署未畢，不忍棄去，遂寢思僅之謀。思僅不勝其憤，謂所親曰：「古人疾没世而名不稱，今遭逢擾攘，不能立功於天下，反顧戀數閒屋子乎？誠可痛也！」自是思僅常怏怏。《五代史補》三。

戴　偃

1　戴偃金陵人，能爲詩，尤好規諷。唐末罹亂，遊湘中。值馬氏有國，至文昭王以公子得位，尤好奢侈，起天策府，搆九龍金華等殿。土木之工，斤斧之聲，晝夜不絶。偃非之，自稱元黄子，著《漁父》詩百篇以獻，欲譏諷之，故其句有「纔把咽喉吞世界，蓋因奢侈致危亡」；又曰「若須抛卻便抛卻，莫待風高更水深」。文昭覽之怒，一旦謂賓佐曰：「戴偃何如人？」時賓佐不測，以偃爲文昭所重，或對曰：「偃，詩人，章句深爲流輩所推許，方今在貧悴，大王哀之，置之髯參短簿之閒足矣。」文昭曰：「數日前獻吾詩，想其爲人大抵務以魚釣自娱爾，宜賜碧湘湖，便以遂其性，亦優賢之道也。」即日便遷居湖上。乃潛戒公私不得與之往還。自是偃窮餓日至，無以爲計，乃謂妻曰：「與汝結髮已生一男一女，今度不惟擠於溝壑，亦恐首領不得完全，宜分兒遁去，庶幾可免，不然旦夕死矣。」於是舉骰子與妻子胡約曰：彩多得兒，彩少得女。既擲，偃彩少，乃攜女相與慟哭而别。偃將奔嶺南，至永州，會文昭薨，乃止。其後不知所終。《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七三。

張少敵

1　馬希範卒，判官李皋以希範同母弟希廣爲天策府都尉，撫御尤非所長。大校張少敵憂之，建議請立希廣庶兄武陵帥希萼，且曰：「希萼處長負氣，觀其所爲，必不爲都尉之下；加之在武陵，九溪蠻通好，往來甚歡，若不得立，必引蠻軍爲亂，幸爲思之。」李皋忽怒曰：「汝輩何知！且先大王與都尉俱爲嫡嗣，不立之，卻用老婢兒可乎！」少敵曰：「國家之事，不可拘以一途，變而能通，所以國長久也，何嫡庶之云乎！若明公必立都尉，當妙設方略，以制武陵，使帖然不動乃可。不然，則社稷去矣！」皋愈怒，竟不從少敵之謀。少敵度無所奈何，遂辭不出。未幾，希萼果以武陵反，引九洞溪蠻，數路齊進，遂之長沙，縊希廣於郊外，而支解李皋。自是湖南大亂，未逾年而國滅，一如少敵之言。初，希萼之來也，希廣以全軍付親校許可瓊，使遂擊之，可瓊覩希萼衆盛，恐懼，夜送旗鼓乞降，希萼大喜，於是兼可瓊之衆，長驅而至。希廣素奉佛，聞之，計無所出，乃被緇衣，引羣僧念寶勝如來，謂之禳災。頃之，府廨火起，人忽紛擾，猶念誦之聲未輟。其戇如此，少敵憂之，良有以也。《五代史補》四。《十國春秋》七三。　案：李皋，即李宏皋。

拓拔恒

1　見馬希範5。

李宏皋

1　李宏皋，唐末八座善夷之子。善夷左邊武陵宰，卒于官。宏皋舁櫬歸故園，途中值兵革，爲馬氏擁入湖湘。文昭王，有功授學士，至刑部侍郎。每箋奏至京。詞臣降歎，李嵩相國器之。後馬氏兄弟結隙，與弟宏節俱棄市。宏皋少攻詩，《題桃源》云：「山翠參差水渺茫，秦人昔在楚封疆。當時避世乾坤窄，此地安家日月長。草色幾經壇杏老，岩花猶帶澗桃香。他年倘遂平生志，來着霞衣侍玉皇。」《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一五）。

2　見張少敵1。

3　見何仲舉1。

李宏節

1　李皋與弟節，俱在湖南幕下。節亦有文學。同光初，馬氏武穆王授江南諸道都統，詔賜戰馬數百匹，皋爲謝表百餘字。後思意艱澀，時節在側，皋顧謂之曰：「嘗聞馬有旋風之隊，如何得一事爲對？」節曰：「馬既有旋風隊，軍亦有偃月營，何患耶？」皋欣然下筆云：「尋當偃月之營，擺作旋風之隊。」表遂成。論者以此對最爲親切。《五代史補》四。　案：李節，即李宏節。李皋，即李宏皋。

徐仲雅

1　見齊己1。

2　徐仲雅，長沙人，因馬希範夜宴迎四儀夫人，賦詩云：「雲路半開千里月，洞門斜掩一天春。」又作《宫詞》云：「内人曉起怯春寒，輕揭珠帘看牡丹。一把柳絲收不得，和風搭在玉欄干。」曾獻《家宴堂》十首，時稱冠絶。《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〇）《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案：《詩話總龜》原作「徐休雅」，誤。

3　徐仲雅、李九皋俱善詩。徐詩富艷，李多用事。李謂徐公曰：「公詩如美女，善調脂粉。」徐曰：「公乃鬻冥器者，但垛疊死人耳。」《古今詩話》（《類説》五六引）。

4　故天策學士徐仲雅有清才，然其性好以滑稽輕薄爲事。國破之後，傷於凍餒，行逢素聞其名，且以窮困，謂必能改節，因使召之，命爲節度判官。初，王逵之起兵也，知設官有輕重權，欲其得衆，苟能應募，皆置司空、太保以誘之。自是武陵村落鄽市。豪横之輩，稱司空、太保者無算。及仲雅至，行逢問曰：「自吾遷鎮西土，控雄盛之地，四境懼之乎？」仲雅對曰：「公管内滿天太保，滿地司空，何不懼之？」行逢不悦。未幾，大宴僚吏。而仲雅在座。行逢又與之論事，然行逢夷音，每呼字音多誤。仲雅因戲之曰：「不於五月五日翦却舌頭，使語音乖錯如此。」行逢大怒。然仲雅嘗歷事馬氏，諸士民信之久矣，故不敢加誅。後仲雅竟以忤旨去職，因退居山寺。暇日視羣僧争剥椶枝，乃咏其樹曰：「葉似新蒲緑，身如亂錦纏。任君千度剥，意氣自衝天。」蓋怨行逢之斥而謗之也。《三楚新録》二。《十國春秋》七三。參看周行逢5。

何仲舉

1　何仲舉，營道人。美姿容，年十三，俊邁絶倫。時家貧，輸税不及限，李皋爲營道令，怒之，乃荷項繫獄，將檟楚焉。或有言於皋曰：「此子雖丱，能爲詩，往往閒立成，希明府一察之。」皋聞，遽召而問曰：「知汝有文，且速敏。今日之事，若能文不加點，爲一篇以自述，吾當貸汝。」仲舉援筆而成，曰：「似玉來投獄，抛家去就枷。可憐兩片木，夾卻一枝花。」皋大驚，自爲脱枷，延上廳，與之抗禮。自是仲舉始鋭意就學。天成中入洛，時秦王爲河南尹，尤重士。仲舉與張杭、江文蔚俱遊其門。及其東薦也，公舉數百人，獨以仲舉爲擅場。仲舉因獻詩曰：「碧雲章句纔離手，紫府神仙盡點頭。」秦王大悦，稱賞不已，故一舉上第。及歸，遇文昭馬氏承制，依唐太宗故事於天策府置十八學士，以皋爲學士之首，且執政柄。而仲舉自以出於皋之門下，雖策名中朝，事皋未嘗暫懈。皋感悦，遂加引用，未幾與之同列。及出，又爲全、衡二州刺史。先是，湖南尤多詩人，其最顯者，有沈彬、廖凝、劉昭禹、尚顔、齊己、虚中之徒，而仲舉在諸公閒尤爲輕淺，惟李皋獨推許之。往往對衆吟《秋日晚望》詩，曰：「樹迎高鳥歸深野，雲傍斜陽過遠山。」以足扣地歎曰：「何仲舉乃詩家之高逸者也。諸官見取舍，其餘奴岳，乃間氣爾。」故仲舉感皋之見知，卒能自奮，至於名節，亦終始無玷。論者以皋有知人之鑒。《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七三。　案：李皋，即李宏皋，避宋諱。

劉昭禹

1　劉昭禹，字休明，婺州人。少師林寬，爲詩刻苦，不憚風雪。詩云：「句向夜深得，心從天外歸。」言不虚耳。《懷蕭山隱者》云：「先生入太華，杳杳絶良音。秋夢有時見，孤雲無處尋。神清峯頂立，衣冷瀑邊吟。應笑干名者，六街塵土深。」嘗與人論詩曰：「五言如四十箇賢人，亂着一字，屠沽輩也。覓句者若掘得玉匣，有底有蓋，但精求，必得其寶。」在湖南，累爲宰，卒于桂府幕。有詩行于世。《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一〇）。

石文德

1　石文德，連州人。形質矬陋，好學，尤攻詩。霸國時屢獻詩求用，文昭以其寢陋，未嘗禮待，文德由是窮悴。有南宅王子者素重士，延於門下。其後文昭知之，亦兼怒王宅，欲庭辱文德而逐之。居無何，秦國夫人彭氏薨，文昭傷悼，乃命有文學者各撰挽詞，文德乃獻十餘篇，其一聯云：「月沈湘浦冷，花謝漢宫秋。」文昭覽之大驚，曰：「文德有此作用，吾但以寢陋而輕之，乃不如南宫小兒卻能知賢耶！」於是始召文德而傀謝之。未幾，承制授水部員外郎，充融州刺史。文德晚尤好著述，乃撰《大唐新纂》十三卷，多名人遺事，詞雖不工，事或可采，時以多聞許之。《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七三。

張文表

1　見周行逢10。

李觀象

1　李觀象爲節度副使，以行逢嚴酷，恐其及禍，乃寢紙帳，卧紙被。行逢信而用之，凡軍府事無輕重皆決於觀象。而觀象性多嫉忌，好蔽人之善。零陵儒士蔣密能吟咏，頗得風騷之旨，嘗題桑云：「綺羅因片葉，桃李謾同時。」大爲作者所許。觀象聞之，佯驚曰：「此僕詩，何蔣密之能爲？」士林以此鄙之。《三楚新録》二。《十國春秋》七五。

2　見周行逢10。

朱遵度

1　朱遵度避耶律德光之召，挈妻孥，攜書，雜商賈奔楚。王待之甚薄，杜門却掃。諸學士每爲文章，先問古今首末於遵度，時人號爲「幕府書廚」。《十國紀年》（《海録碎事》一八）。《十國春秋》七五。

2　朱尊度本青州書生，好藏書，高尚不事，閒居金陵。著《鴻漸學記》一千卷、《羣書麗藻》一千卷、《漆書》數卷，皆行於世。《江表志》中。《十國春秋》七五。

鄧洵美

1　有鄧洵美者，連郡人也。登進士第，將歸連，上箋〔周〕行逢，署館驛巡官。洵美背傴，時謂之鄧。爲性迂僻，皆類其形，衆咸不悦之，故雖處幕府僚，而食貧不暇給。同年王溥爲相，聞洵美不得志，乃爲詩曰：「綵衣我已登黄閣，白社君猶困故廬。」自是行逢稍優給之。未幾，給事中李昉至，昉亦洵美同年也，相見話舊，不覺號慟。古人布衣交不及此也。久而忤行逢無鑒，乃貶爲易俗場官，須臾，又使人詐爲山賊，突入公署殺之。聞者無不痛惜。後李昉再奉命祠南岳，知洵美墳在近，乃爲詩弔之曰：「今日向君墳畔過，不勝懷抱暗酸辛。」《三楚新録》二。《雅言系述》（《詩話總龜》前集一四）亦叙此事，文異。《十國春秋》七五。

2　鄧洵美，世爲湖郴郡人。少有敏才，工詩，長于賦頌。天祐中，與連人孟賓于並爲廉使李侍郎所薦，入洛陽，與故李司〔空〕昉同年擢進士第。以天下喪亂，諸道割據，遂還鄉里，爲潭州節度使馬氏所辟，署職郡縣，常怏怏不愜心。僅十年間，昉奉使湖南，求訪洵美，既見，懽情好洽，不替曩昔，且惜其才富位卑，滯于侯國。昉既行，因請齎致京師，馬氏餞之，爲鴆而卒。洵美晚娶，無子，有三女，貧瘁流落風塵。澧陵人盧氏聞洵美名，憐而購之歸，以其女妻于儒家。先是太常丞陳度有《薛孤延鬬雷賦》，頗爲時彦所推尚。而洵美集中亦有此作，復語句皆同，而首末小異，未知誰氏之述也。《江南野史》七。

3　五代湖南進士鄧洵美，少嗜學，爲文典麗，而貌陋背傴。時人謂之鄧駞子，言其狀如駞子負物也。《實賓録》八。

王　鼎

1　王鼎善歌詩，好神仙事，遊心物外，時人或謂有所得，問之終不洩露。詩百餘篇傳於人間。《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六）。

吴含靈

1　吴含靈，江西人也。爲道士，居南嶽六七年，俗呼爲吴猱。好睡，經旬不飲食。常言曰：「人若要閒即須懶，如勤，即不閒也。」素不攻文，偶作《上昇歌》，甚奇絶，云：「玉皇有詔登仙職，龍吐雲兮鳳着力。眼前驀地見樓臺，異草奇花不可識。我向大羅觀世界，世界祇如指掌大。當時不爲上昇忙，一時提向瀛洲賣。」清泰年羽化。《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四六）。《南唐野史》（《類説》二七）。

洪　道

1　僧洪道，不知何許人。通内外學，道行尤高，大爲時人所重。天福中，居於衡州石羊鎮山谷中。馬氏文昭王之嗣位也，聞其名，召於府，使於報慈寺住持。洪道不應命。文昭堅欲致之，督責州縣，憂懼，計無所出，率五七十人拱擁入州。洪道知之，乃引徒弟數輩轉徙入深山中，得一岩，遂且止息。然離舊居抵於山岩下，則衆鳥千萬和鳴而隨之。州縣雖失其蹤，或有相謂曰：「且深山之中，衆鳥何故而鳴？又聲韻優逸，得非和尚在彼耶？」試尋，果得之於岩所。父老再拜曰：「和尚，佛之徒也，佛不遺衆生願，今大王崇重要與和尚相見，輒不應召，竄入山林。於是和尚即得計矣，而州縣與鄉村得無勞擾，而和尚忍不爲之開慈憫耶？」洪道於是始點頭曰：「如此則吾爲汝行矣。」及至府，文昭以國師待之。未幾，堅乞歸山，文昭知不可留，乃許焉。其後竟不知所終。初，洪道之入岩也，見一虎在穴乳二子，徒弟大駭，洪道叱曰：「無懼，彼當移去。」言訖，虎銜二子趨出穴。至行之所感也如此。《五代史補》三。《十國春秋》七六。

乾　康

1　僧乾康，零陵人。齊己在長沙，居湘西道林寺，乾康往謁之。齊己知其爲人，使謂曰：「我師門仞，非詩人不遊。大德來，非詩人耶？請爲一絶，以代門刺。」乾康詩曰：「隔岸紅塵忙似火，當軒青嶂冷如冰。烹茶童子休相問，報道門前是衲僧。」齊己大喜，日與款接，及别，以詩送之。乾康有《經方干舊居》詩云：「鏡湖中有月，處士後無人。荻笋抽高節，鱸魚躍老鱗。」爲齊己所稱。乾德中，左補闕王伸知永州，康捧詩見，伸睹其老醜，曰：「豈有狀貌如此，能爲詩乎？宜試之。」時積雪方消，命爲詩。康曰：「六出奇花已住開，郡城相次見樓臺。時人莫把和泥看，一片飛從天上來。」伸驚曰：「其旨不淺，吾豈可以貌相人也？」待以殊禮。《零陵總記》（《詩話總龜》前集一一）。

至　聰

1　五代時，有一僧號至聰禪師，祝融峯修行十年，自以爲戒行具足，無所誘掖也。夫何一日下山，於道傍見一美人，號紅蓮，一瞬而動，遂與合歡。至明，僧起沐浴，與婦人俱化。有頌曰：「有道山僧號至聰，十年不下祝融峯。腰間所積菩提水，瀉向紅蓮一葉中。」《古今詩話》（《侍兒小名録》拾遺）《五代詩話》八。《十國春秋》七六。

侯元亮

1　侯元亮，馬氏時湖湘宰。退居長沙，門常有客，宴會無虚日。人目爲「鬧侯」。《清異録》上。《十國春秋》七五。

唐人軼事彙編卷三十九

錢　鏐

1　〔武肅王〕始誕之夕，皇考方他適，鄰人急走告曰：「適過君家後舍，聞甲馬之聲甚衆，非有盜乎？」皇考乃急馳歸，王已誕矣。復有紅光滿室，皇考頗怪之，將棄于井，祖妣知非常人，固不許，因小字曰「婆留」，而井亦以名焉。王自幼常與羣兒聚戲于樹陰石上，或伐薪，必使羣兒聚以供己，隨多少而賞罰焉。王嘗憩後山，忽一石屹然自立，王因志之。及貴，建功臣精舍於其地。遂以石爲「佛坐」，樹號「衣錦將軍」。《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七七。

2　王常遊徑山書院，有道人洪湮者每迎於門，王頗惡之。一日，自後山避徑而往，湮亦迎焉。王問其故，湮曰：「君非常人，故預知耳。」《吴越備史》一。

3　初，〔僧洪〕諲有先見之明。武肅王家居石鑑山，及就戍應募爲軍，諲一見握手，屏左右而謂之曰：「好自愛。他日貴極，當與佛法爲主。」後累立戰功，爲杭牧，故奏署諲師號，見必拜跪，檀施豐厚，異於常數。終時執喪禮，念微時之言矣。《宋高僧傳》一二。

4　王始在軍中，未嘗自安。每欲暫憩，必先整衣甲盥漱而後寢焉。又以圓木小枕綴鈴，睡熟則歌，由是而寤，名曰「警枕」。又置粉盤于卧内，有所記則書之。及撫鎮二國殆及四紀，勤勞恭儉，始終如一致。每夕，必列侍女各主一更，戒之曰：「外有報事，當振鈴聲以爲警省。」凡有聞報，即時而遣。又嘗以彈丸墻樓之外，以警宿直者，使其不寐以應其事。又嘗微行，夜扣北城門，吏不肯啓關，曰：「大王來，我亦不啓。」王乃自便門而入。明日，召吏厚賜之。稍暇，則命諸子孫諷誦詩賦，或以所製詩什賜于丞相、將吏以下，由是往往達旦。天福中，近侍李詠因監契丹，驛中有判官謂李詠曰：「武肅王嘗夜不睡。」詠詰其所知，答曰：「嘗聞五臺王子太師言，浙中『不睡龍』今已歸矣。」訪其所聞，乃壬辰之後也。王少時倜儻有大度，志氣雄傑，機謀沉遠，善用長矟大弩，又能書寫，甚得體要，有知人之鑒，及通圖緯之學。每處衆中，而神形有餘。純孝之道禀于天性，每春秋薦享，必嗚咽流涕。嘗曰：「今日貴盛，皆由積善所致，但恨祖母不能見耳。」嘗于後□建層樓，皇妣春秋高，不能上，王親負而登焉。天祐已後，中原多事，西川王氏稱蜀，邗溝楊氏稱吴，南海〔劉〕彭城氏稱漢，長溪王氏稱閩，皆竊大號，或通姻戚，或達聘好，皆以龍衣、玉册洎書疏等勸王自大，王嘗笑曰：「此兒輩自坐爐炭之上，而又踞〔吾〕于上邪！吾以去僞平賊，承天子疇庸之命，至于封建車服之制，悉有所由，豈圖一時之事，乃隨波于爾輩也！」皆却之而不納，而諸國之主無不咸以父兄事之。王加以自奉節儉，衣服衾被皆用紬布，非公宴唯甆尊漆器而已。恭穆夫人嘗以王寢帳隳裂，乃上青絹帳請易之，王曰：「作法于儉，猶恐其奢，但慮後代皆施錦繡耳。此帳雖故，猶可蔽風。」竟不易。後庭有鄭氏，其父嘗以罪當死，（上）〔左〕右冀其或宥，且言斯人有息女與侍，王命出其女而後斬之，顧（上）〔左〕右刑者曰：「公柄豈可以一婦人而亂我法邪！」又嘗夕宴諸王子及諸孫，命鼓胡琴，未數曲，遽止之，曰：「外聞，當謂我不恤政事爲長夜之飲。」宴遂罷。王自開創以來，至于底定，而撫字將帥洎行伍，莫不盡得其歡心。有勳將何逢殁于賊中，一日，王見其所乘馬，悲泣不能止，（上）〔左〕右莫不感激。《吴越備史》一。《九國志》（《白孔六帖》六二、九五）。《演繁露》續集五。《十國春秋》七七、七八。

5　〔乾符〕六年秋七月，黄巢擁衆二十萬人大掠州縣，淮南節度使高駢羽檄徵兵討之。時巢三百餘衆將及石鏡鎮，王謂董氏曰：「黄巢以數萬之衆踰越山谷，旗鼓相遠，首尾不應，宜以伏兵襲之。賊或少却，則可逐矣。」巢前軍二千餘衆果崎嶇而至。王率二十騎伏于草莽，巢小將單騎先進，王親注弩射之，應弦而斃。伏兵遂起，巢兵大潰。王謂衆曰：「此術止可一舉耳，大軍必至，則衆寡莫敵矣。宜乘勝張虚聲以懾之。」乃進屯八百里，古地名也。途次逆旅，遇一老嫗而誡之曰：「後有兵至，當言臨安兵屯八百里。」未幾，巢兵果至，具如所對。賊衆相顧曰：「向止數騎，尚不可當，况八百里乎！」遂不犯境。王又伺其後軍，殺獲人馬而還，歸功董氏。淮南高駢聞而偉之。《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七七。

6　見馬綽1。

7　見唐昭宗28。

8　開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錢武肅鏐爲吴越王。時有諷錢拒其命者，錢笑曰：「吾豈失爲一孫仲謀耶！」拜受之。改其鄉臨安縣爲臨安衣錦軍。是年省塋壟，延故老，旌鉞鼓吹，振耀山谷。自昔游釣之所，盡蒙以錦繡，或樹石至有封官爵者。舊貿鹽肩擔，亦裁錦韜之。一鄰媪九十餘，攜壺漿角黍迎於道，鏐下車亟拜，媪撫其背，猶以小字呼之，曰：「錢婆留，喜汝長成！」蓋初生時光怪滿室，父懼，將沉於丫溪，此媪酷留之，遂字焉。爲牛酒大陳鄉飲，别張蜀錦爲廣幄，以飲鄉婦。凡男女八十已上金樽，百歲已上玉樽。時黄髮飲玉者尚不減十餘人。鏐起，執爵於席，自唱《還鄉歌》以娱賓曰：「三節還鄉兮挂錦衣，吴越一王駟馬歸。臨安道上列旌旗，碧天明明兮愛日輝。父老遠近來相隨，家山鄉眷兮會時稀。斗牛光起兮天無欺。」止。時父老雖聞歌進酒，都不之曉。武肅覺其歡意不甚浹洽，再酌酒，高揭吴喉唱山歌以見意，詞曰：「你輩見儂底歡喜，吴人儂謂爲我。别是一般滋味子，呼味爲寐。永在我儂心子裏。」止。歌闋，合聲賡贊，叫笑振席，歡感閭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湘山野録》中。《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七八。

9　唐末錢尚父鏐始兼有吴越，將廣牙城以大公府，有術者告曰：「王若改舊爲新，有國止及百年。如填築西湖以爲之，當十倍此。王其圖之！」鏐謂術者曰：「豈有千年而天下無真主乎！有國百年，吾所願也。」即于所治增廣之。及忠懿歸朝，錢氏霸吴越凡九十八年矣。《幕府燕閒録》（張本《説郛》一四、陶本《説郛》四一）。又《分門古今類事》二引。《十國春秋》八二。

10　〔開平四年〕八月，始築捍海塘，王因江濤衝激，命强弩以射濤頭，遂定其基。復建候潮、通江等城門。初定其基，而江濤晝夜衝激沙岸，板築不能就。王命强弩五百以射濤頭，又親築胥山祠，仍爲題詩一章，亟鑰置于海門，其略曰「爲報龍神并水府，錢唐借取築錢城」，既而潮頭遂趨西陵。王乃命運巨石，盛以竹籠，植巨材捍之，城基始定。其重濠累壍、通衢廣陌亦由是而成焉。《吴越備史》一。《傳載》（張本《説郛》五）。《十國春秋》七八。

11　錢鏐封吴越國王後，大興府署，版築斤斧之聲晝夜不絶。士卒怨嗟，或有中夜潛用白土大書於門曰：「没了期，侵早起，抵暮歸。」鏐一見欣然，遽命書吏亦以白土書數字於其側曰：「没了期，春衣纔罷又冬衣。」時人以爲神輔。自是怨嗟頓息矣。《五代史補》一。又《雲仙雜記》九引。《十國春秋》七八。

12　錢塘武肅王不識文字，然凡所言皆可律下。忽一日，雜役兵士於公署壁題之曰：「無了期，無了期，營基纔了又倉基。」由是部轄者皆怒。王見而謂曰：「不必怒。」命羅隱從事續書之，曰：「無了期，無了期，春衣纔了又冬衣。」卒伍見之，於是怡然力役，不復怨咨。《丁晉公談録》。

13　〔高〕彦，海鹽人也。初與沈夏同受王密旨殺徐及，及死，以首歸于王。彦等前後從征，悉有功効。及湖州李彦徽棄郡奔淮南，王親巡吴興，其將沈攸等皆以己功，有牧守之望。王遂題詩一章于嬰蘭堂，在湖州東南溪次。末云：「須將一片地，付與有心人。」衆亦不測。王將登舟，始言曰：「我以此郡付汝，宜善撫之。」《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八五。

14　錢鏐鎮吴越，尊賢渴士，使名畫工二三十人在沿江，號鸞手校尉，伺北方士子流移來者，咸寫貌以聞，擇清俊福厚者用之。胡岳方渡江，畫工以貌奏，鏐見之歎曰：「面有銀光，奇士也。」即時召見。《方鎮編年》（《雲仙雜記》六）。《十國春秋》七八。

15　見章魯封1。

16~18　見羅隱15、18、19。

19　錢鏐與羅隱唱和，隱好譏諷，言鏐微時騎牛操梃之事，錢怡然不怒，其通恕如此。然又有人獻詩於鏐者，云「一條江水檻前流」，鏐以爲譏己，殺之。《續世説》三。

20　見貫休1。

21　錢鏐末年患雙目，有醫人不知所從來，自云累世醫内外障眼，其術在於用鍼，無不效者。鏐聞，召而使觀之，醫人曰：「可治。然大王非常人，患殆天與之，若醫是違天理也，恐無益於壽，幸思之。」鏐曰：「吾起自行伍，跨有方面，富貴足矣。但得兩眼見物，爲鬼不亦快乎！」既而下手，莫不應手豁然。鏐喜，所賜動以萬計，醫人皆辭不受。明年，鏐卒。《五代史補》一。《談苑》（《類説》五三）。《宋朝事實類苑》四八。

22　見錢元瓘2。

23　鏐雖外勤貢奉，而陰爲僭竊，私改年號於其國。其後子孫奉中朝正朔，漸諱改元事。及錢俶納土，凡其境内有石刻僞號者，悉使人交午鑿滅之。惟今杭州西湖落星山塔院中有鏐封此山爲壽星寶石山僞詔，刻之於石，雖經鑱毁，其文尚可讀，後題云「寶正六年，歲在辛卯」。明宗長興二年也；其元年即天成元年也。好事者或傳曰「保正」，非也。《紀年通譜》（《通鑑考異》二九）。

24　梁沙門寶誌銅牌記，多識未來事，云：「有一真人在冀川，開口張弓左右邊。子子孫孫萬萬年。」江南中主名其子曰弘冀，吴越錢鏐諸子皆連弘字，期以應之。而宣祖諱正當之也。《楊文公談苑》（張本《説郛》二一）。《宋朝事實類苑》四七。　案：「左右邊」，《宋朝事實類苑》作「在左邊」。

25　見楊行密6。

26　方其與羣英争逐，横槊馬上，何暇議文墨耶！然而喜作正書，好吟咏，通圖緯學。晚歲復降己下士，幕客羅隱雅好譏評，雖及鏐微時事，怡然不怒，人以大度稱之。狀貌凛凛，亦人間一英物也。所書復剛勁結密，似非出用武手，殆未易以學者規矩一律擬議耳。《宣和書譜》五。

27　吴越王錢鏐畫墨竹。《圖繪寶鑑》二。

28　或有述李頻詩於錢尚父曰：「只將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尚父曰：「可惜此心，何所不用，而破於詩句，苦哉？」《北夢瑣言》七。

29　錢武肅王諱鏐，至今吴越間謂石榴爲金櫻，劉家、留家爲金家、田家，留住爲駐住。《青箱雜記》二。《齊東野語》四。《負暄雜録》（張本《説郛》一八）。

30　錢鏐之據錢塘也，子跛，鏐鍾愛之。諺謂跛爲瘸，杭人爲諱，乃稱茄爲落蘇。《澠水燕談録》九。

錢元瓘

1　王志量恢廓，識度宏遠，雖少嬰軍旅，尤尚儒學。事武肅孝敬小心，未嘗有懈。武肅性既嚴急，每一召，即時須至，或巾帶于步驟間，乃致闊袴大襪以便之。晚年政事一委參决，簿書填委，皆躬親批署，手爲胼胝。復致粉盤于卧榻之間，夜有所記，必書其上，詰旦以備顧問。時屬盜賊及詐僞誹謗之法，犯者輒死，王皆力救之，所獲宥者甚衆。嘗北征，師次平望，蚊蚋尤甚，左右請施帷帳，王曰：「三軍皆在此，我獨何避！」竟不許。及纘嗣之後，示以明恕，人情翕然。内衙指揮使陸仁章、婁仁杞等，早備武肅王爪牙，以性剛愎爲衆所惡，而亦嘗以事侵王。一日，同列者皆率諸軍于國門請王戮之。王命姪仁俊諭之曰：「仁章等事先王有年矣，今求舊念功，方當旌賞，汝等遂以私憾使我戮之，我安爲爾報怨也！苟不聽命，我當歸臨安以避賢路。」衆皆退懼，遂授仁章福州刺史、仁杞湖州刺史。中外有以封章相構者，皆居中不下，積而毁之。王舅陳氏，列職不過一戍遏，每加厚賜，而未嘗遷授。恭穆夫人之弟馬充，嘗以使役求免，王庭責之，遂下獄，黜于剡溪。其餘遵守治命，保慎名器，烈祖之風爲不泯矣。一日，武肅王寢疾，召將吏曰：「吾疾必不起，諸兒皆愚劣，誰可爲帥者？」諸將泣曰：「兩鎮令公仁孝有功，孰不愛戴！」武肅乃出印鑰授王，曰：「將吏推爾，宜善守之。」又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王與兄弟同幄行喪，内衙指揮使陸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業，將吏旦暮趨謁，當與諸公子異處。」乃命主者更設一幄，扶王居之，禁諸公子從者無得妄入。武肅未薨時，仁章嘗以事犯王，至是，王勞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盡節令公，猶事先王也。」王嘉之。王以遺命去□儀，用藩鎮法，除民田荒絶者租税。王于兄弟甚衆，兄元璙自蘇州入見，王以家人禮事之，奉觴爲壽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弟居之，是兄賜之也。」元璙曰：「先王擇賢而立之，君臣位定，當恭守霸業，自爲珍重。」王因相與泣。《吴越備史》二。《十國春秋》七九。

2　初，武肅王將屬王以冢嗣，乃命諸子有功者數人，謂曰：「爾無隱情，各言爾功，以定厥後。」王兄中吴軍節度使元璙、王弟清海軍節度使元璹、寧國軍節度使傳璟洎諸公子等皆上言王功德高茂，是宜委副，故以兩鎮屬焉。及武肅寢疾，一日命出玉帶五，賜王兄弟，命王先擇之，王乃取其狹小者，武肅王大悦，謂王曰：「吾有汝，瞑目無恨矣！」《吴越備史》二。《十國春秋》七九。

錢弘佐

1　忠獻王諱弘佐，字玄祐，文穆王第六子也。母吴越國仁惠夫人許氏。王以天成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己巳生于功臣堂。初，孝獻世子之居監撫也，文穆王治其府于城北，將俾居之。一日，孝獻會王，以采戲于青史樓，遽謂王曰：「君王方爲我營府署，今與爾賭之。」比及四擲，而王遂得六赤，孝獻失色，王從容曰：「五哥入府，〔弘佐〕當將符印之命。」因再拜。孝獻竟怒，擲骰盆于樓下。俄而孝獻薨。《吴越備史》三。《十國春秋》八〇。

錢弘倧

1　見胡進思1。

2　見錢俶1。

錢　俶

1　王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在位凡四十年，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王性儉素，自奉尤薄，常服大帛之衣，帷帳裀褥皆用紫絁，食不多味。禀性謙和，未嘗忤物。在藩日，每有朝廷使至，接奉勤厚，進貢之物製作精妙。將遣使，必列陳于庭，北向焚香再拜而遣之。其廢王之廢也，國人既立王，時大將胡進思因請殺廢王以絶患，王泣曰：「若殺兄而代有其位，吾不忍也。汝若欲行其志，吾當避賢路。」進思惶懼而退。王憲進思終欲害廢王，乃密遣親將薛温守衞。不旬餘，進思果遣二卒持刃踰垣而入，廢王闔户拒之，叫呼達于外，温率卒入，而斃賊于庭。進思聞之，憂懼發疽而死。屢有獻此謀者，王皆拒之。尋奉廢王于越之西寢，供給飲食皆與王同。廢王嘗於山亭擊鼓，聲聞于外，守衞者遽以聞王，王曰：「吾兄以閒適爲懷，非鼓不樂。」乃命裝金魚水鼓四面奉之。國人聞之，感王孝友如此，有出涕者。由是廢王無幽廢之恨，終以疾卒。太平興國中，趙普再入相，盧多遜罷爲兵部尚書。一日，普召王世子惟濬至，謂曰：「朝廷知盧多遜求取元帥財物極多，今未鞫劾者，恐累元帥耳。請具所遺之物列狀上之。」惟濬歸而白王，王曰：「主上英明，大臣有過，即自行，何用狀上？」惟濬懼普，因請賓僚將吏再三堅請曰：「若不疾言，事恐不測。」王曰：「汝姑休矣。我當取案籍考視之。」於時盡取當時文帳，命火焚之，即召惟濬等至，謂曰：「我入朝之初，荷蒙主上殊常之遇，故上右大臣咸有饋物，非獨盧相也。豈可見人將溺而加石焉！汝等少年，慎勿爲此。禍福我自當之。」惟濬等惕懼而退。普聞之，召惟濬至，深自嘆稱，曰王寬宏大度。事遂寢。王崇奉釋氏，在國中飯僧億萬，建造寺院凡三百所。博覽經史，在風疾中手不釋卷。平生好吟咏，在國中編三百餘篇，目曰《正本集》，國相元德昭、翰林學士陶穀皆撰集序。《吴越備史》四。《家王故事》（張本《説郛》二九、陶本《説郛》四五）。《十國春秋》八二。

2　錢氏科斂苛慘，民欠升斗，必至徒刑。湯悦、徐鉉嘗使焉，云：夜半聞聲若麞麂號叫，及曉問之，乃縣司催科耳。其民多躶行，或以篾竹繫腰。《南唐餘載》上。

3　忠懿王在錢塘，顯德中，有民沈超者，負罪逃匿。禁其母，凡百日不出；及追妻鞫之，當日來。首判之曰：「母禁十旬，屢追不到；妻縶半日，不召自來。倚門之義稍輕，結髮之情太重。領於市心，軍令處分。」《南部新書》癸。

4　先臣鎮東南日，嘗大會賓客，食鱉臛，而庖人因刃傷手，以紙濡血，紙墮食器中，先臣得之，遂藏于袖，且顧左右曰：「無令掌膳者知。」《家王故事》（張本《説郛》二九、陶本《説郛》四五）。《十國春秋》八二。

5　先臣開寶九年二月入朝，一日，太祖召宴後苑，時惟太宗及秦王侍坐。酒酣，詔先臣與太宗叙兄弟之禮，命中人翼起之，先臣叩頭辭讓，繼之以泣，方得免。先臣太平興國三年入朝，太宗詔赴苑中宴先臣，時獨臣兄安僖王惟濬侍焉，因泛舟于宫池。太宗手奉御盃賜先臣，跪而飲之。明日奉表謝，其略曰：「御苑深沉，想人臣之不到；天顔咫尺，惟父子以同親。」《家王故事》（張本《説郛》二九、陶本《説郛》四五）。

6　吴越後王來朝，太祖爲置宴，出内妓彈琵琶。王獻詞曰：「金鳳欲飛遭掣搦，情脈脈，看取玉樓雲雨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殺錢王。」《後山詩話》。《十國春秋》八二。

7　乾德初，浙西錢俶來朝，上待之甚厚。俶方到闕，自晉王、丞相及中外臣僚有表章五十餘封，請留俶，上曰：「錢俶在本國，歲修職貢無闕，今又委質來朝，若利其土宇而留之，殆非人主之用心，何以示信於天下也。」奏俱不納。俶辭歸國，賜與金幣名馬之外，别以黄絹封署文書一角付俶曰：「候至本國開之。」仍諭俶曰：「朕知卿忠勤，若朕常安健，公則常有東南，他人即不可也。」俶感泣拜謝而去。俶至錢塘，開軸中文字，乃是晉王、丞相已下請留牋章五十餘封。俶大驚，以表稱謝。上存心仁信類如此。《邵氏聞見録》七。《東軒筆録》一。《石林燕語》四。

8　尚父錢忠懿王，自太祖開基，貢獻不絶。帝以其恭順，待之甚厚。及討江南，命爲昇州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屢獻戎捷。及拔常州，拜守太師，依前尚書令兼中書令、吴越國王。又親赴行營，帝益嘉之，詔令歸國。江南平，亟請入覲，許之。既至，會太祖幸洛陽郊禋，西駕有日矣，詔趣其還。忠懿臨别，面叙感戀，願子孫世世奉藩。太祖謂曰：「盡吾一生，盡汝一生，令汝享有二浙也。」忠懿以帝賜重約，既得歸，喜甚，以爲永保其國矣。是歲永昌鼎成，後二年來朝，遂舉版籍納王府焉。《春明退朝録》上。

9　忠懿錢尚父，自國初至歸朝，其貢奉之物，著録行於時，今大宴所施塗金銀花鳳狻猊、壓舞茵蠻人及銀裝龍鳳鼓，皆其所進也。凡獻銀、絹、綾、錦、乳香、金器、玳瑁、寶器、通天帶之外，其銀香、龍香、象、獅子、鶴、鹿、孔雀，每隻皆千餘兩，又有香囊、酒甕諸什器，莫能悉數。祥符、天聖經火，多爇去，今太常有銀飾鼓十枚尚存。《春明退朝録》下。

10　先子言，錢俶所以子孫貴盛蕃衍者，不特納土之功，使一方無兵火之厄，蓋有社稷大勳，雖其子孫莫知之也。從太宗平太原，既擒劉繼元以歸，又旁取幽燕，幽燕震恐。既迎大駕至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我師以平晉不賞，又使之平幽，遂軍變。太宗與所親厚夜遁。時俶掌後軍，有來報御寨已起者，凡斬六人。度大駕已出燕京境上，乃按後軍徐行，故鑾輅得脱。不然，後軍與前軍合，又虜覺之，則殆矣。蓋一夜達旦，大駕行三百里乃脱，皆俶之功也。《默記》上。

11　開寶九年，錢忠懿俶來朝，上遣皇子德昭迓於南京。車駕爲幸禮賢宅撫視，館餼什物，充滿庭墀。俶至，詔處之。賜劍履上殿，書詔不名，妻子俱受封，妻爲吴越國王妃。召父子宴於射苑中，諸王預坐。一日，賜俶獨宴，惟太宗、秦王侍坐。上愛俶姿度凝厚，笑曰：「真王公材。」俶拜謝，中人掖起。上遣太宗與俶叙齒爲昆仲，俶循走，叩頭泣謝曰：「臣鷲雀微物，與鸞鳳序翼，是驅臣於速死之地也。」獲止。時上將幸西京，乞扈從，不允，曰：「天氣向熱，卿宜歸國。」宴别於廣武殿。後三年來朝，宴於長春殿，劉鋹、李煜二降王預焉。未幾，會陳洪進納土，俶情頗危蹙，乞罷吴越王詔書，願呼名，不允。從征太原，每晨趨，雞初鳴曉，與羣臣候於行在。嘗假寐於寢廬，上知之，諭曰：「知卿入朝太早，中年宜避霜露。」每日遣二巨燭先領引，於前頓候謁而已。駕至并門，繼元降，上御崇臺，戮其拒王師者，流血滿川。上顧俶曰：「朕固不欲爾，蓋跋扈之惡，勢不可已。卿能自惜一方，以圖籍歸朝，不血於刃，乃爲嘉也。」俶但叩頭怖謝。非久，身留於朝，願納圖貢土，昆蟲草木亦無所傷。朝廷遣范旻考功郎知杭州，至則悉以山川土籍管鑰庾廪數敬授於旻，遂起遣兵民投闕。俶最後入覲，知必不還，離杭之日，遍别先王陵廟，泣拜以辭，詞曰：「嗣孫俶不孝，不能守祭祀，又不能死社稷，今去國修覲，還邦未期，萬一不能再掃松檟，願王英德各遂所安，無恤墜緖。」拜訖，慟絶幾不能起，山川爲之慘然。《玉壺清話》七。

12　錢思公謫居漢東日，撰一曲曰：「城上風光鶯語亂，城下烟波春拍岸。緑楊芳草幾時休，淚眼愁腸先已斷。情懷漸變成衰晚，鸞鑒朱顔驚暗换。昔年多病厭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淺。」每歌之，酒闌則垂涕。時後閣尚有故國一白髮姬，乃鄧王俶歌鬟驚鴻者也，曰：「吾憶先王將薨，預戒挽鐸中歌《木蘭花》引紼爲送，今相公其將亡乎？」果薨於隋。鄧王舊曲亦有「帝鄉煙雨鎖春愁，故國山川空淚眼」之句，頗相類。《湘山野録》上。

13　見李煜29。

14　方浙右富庶登豐之久，上下無事，惟以文藝相高。故俶尤喜翰墨，而作字善顛草，其斡旋盤結，不減古人。太宗遣使取其草書以進，俶乃以舊習絹圖上之，詔賜以玉硯、金匣、象管、蜀牋等，且示寵焉。《宣和書譜》一九。《吴越備史》四。

15　錢忠懿王能琴，遣使物色良琴。使者至天台，宿山寺，聞瀑布聲止在簷外，晨起視之，瀑布下淙石處正對一屋柱，而且向日，私念曰：「若是桐木，即良琴在是矣。」削之，果桐也。即賂寺僧易之，取陽面二琴材以聞，乞俟一年。斵之、既成，獻忠懿，一曰「洗凡」，二曰「清絶」，遂爲曠代之寶。《琴書》（《天中記》四二）。

16　陶穀以翰林學士奉使吴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詢其名類，忠懿命自蝤蛑至蟚蚏凡羅列十餘種以進，穀視之，笑謂忠懿曰：「此謂一代不如一代也。」《國老談苑》二。

17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錢氏爲戲。云：俶時有宰相姓沈者，倚爲謀臣，號沈念二相公。方中朝加兵江湖，俶大恐，盡集羣臣問計，云：「若移兵此來，誰可爲禦？」三問無敢應者。久之，沈相出班奏事。皆傾耳以爲必有奇謀。乃云：「臣是第一個不敢去底！」《鷄肋編》下。

18　吴越王妃每歲歸臨安，王以書遺妃云：「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吴人用其語爲歌，含思宛轉，聽之淒然。蘇子瞻爲之易其詞，蓋《清平調》也。調云：「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遺民幾度垂垂老，遊女長歌緩緩歸。」「陌上山花無數開，路人争看翠軿來。若爲留得堂堂去，且更從教緩緩回。」「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已作遲遲君去魯，猶歌緩緩妾回家。」《委巷叢談》（《説郛續》一九）。又《五代詩話》一引。

錢元懿

1　元懿字秉徽，武肅王第五子，母李氏。懿有燕頷之相，起家鎮海軍右直都知兵馬使，尋授安國衣錦軍防遏指揮使，累授檢校兵部尚書。懿性至孝而純直，其母常侍武肅王，指令不稱旨，被捶，自是成疾。每疾發，侍婢多厭倦，惟懿不離（上）〔左〕右，雖糞溷亦親侍之。嘗在衣錦城出遊諸野，遇菖蒲花，尋收之。新定一日閭里間輒數處火起，民頗憂恐，有巫楊韞因之遂興妖言曰：某日某處復當火災。皆如其言。民由是競禱之。懿謂（上）〔左〕右曰：「火如巫言，巫爲火也，宜殺之以息其奸。」于是命斬韞于市，火遂絶。……頗喜遊宴彫飾之事，文穆王襲國，禮敬尤篤。懿每飲酒及其半而傾于地，文穆王國宴，乃致鈔鑼于懿前，意成其事，懿自是遂改。《吴越備史》四。《十國春秋》八三。

錢元璙

1　天福二年，徐綰叛，顧全武請奉王子之邗溝，武肅以淮帥常請結姻好，乃遣元璙微服爲全武僕而去。比及望亭，有逆旅媪輒識之。至潤州，安仁義亦知其非常，將其下十人易之，全武懼，因賂閽吏中宵而去。及抵邗溝，指陳順逆之理，淮帥爲之動容，歎曰：「生子當如錢郎，吾之子犬耳！」即日遣使命〔田〕頵還軍廣陵。尋迎婦而歸。後累征雲、新定，皆有功，授邵州刺史。尋征吴興高澧，及攻東州，復授睦州刺史，尋遷蘇州。累勅授中吴、建武等軍節度使，蘇、常、潤等州團練使，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侍中、中書令。在郡三十年，性儉約而恭靖，便弓馬。文穆王即位，以王兄亢加禮遇。因元璙來覲，爲酒授璙曰：「今日之事，宜兄當之，俾予小子至是，實兄推戴之力。」璙俯伏曰：「大王功德高茂，先王擇賢立能，君臣之分，敢忘忠順！」因相顧感泣久而益歡。尋奏勅封廣陵郡王，封不及授，宣命于柩前。終年五十六歲。葬之以王禮。《吴越備史》三。《吴郡志》一一。《十國春秋》八三。

錢文奉

1　東莊與南園，皆廣陵王元璙帥吴時其子文奉爲衙内指揮使時所創，營之。三十年間，極園池之賞。奇卉異木，及其身見，皆成合抱。又累土爲山，亦成巖谷。晚年經度不已，每燕集其間，任客所適。文奉跨白騾，披鶴氅，緩步花逕，或汎舟池中，容與往來，聞客笑語，就之而飲。蓋好事如此。《九國志》及《吴越備史》（《吴郡志》一四）。《十國春秋》八三。

錢弘偡

1　偡字惠達，文穆王第八子也，母陳氏。起家内衙諸軍都知兵馬使、檢校司空。年十八，出爲湖州刺史。有妖巫登衙門大樹，恣爲鬼神語，州人皆驚畏。偡曰：「妖由人興。」乃命注弩而射之，巫果請命，因鞭之，州人咸服。偡明吏術，能爲詩，頗有奇句。《吴越備史》四。《十國春秋》八三。

錢仁傑

1　五代吴越錢仁傑，忠懿王之從兄也，酷好種花，人號「花精」云。《實賓録》九。

錢　昱

1　錢昱，忠獻王弘佐長子也。讀書强記，在故國與贊寧僧録迭舉竹數束，得一事抽一條，昱得百餘條，寧倍之。昱著《竹譜》三卷，寧著《筍譜》十卷。昱輕便美秀。太祖受禪，伯父俶遣持貢入闕，賜後苑宴射。時江南使者已先中的，令昱解之，應弦而中，賜玉帶旌賞之。歸朝，願以刺史求試，乞换臺閣，送學士院，試制誥三篇，格在優等，改秘書監。尤善翰牘，太宗取閲，深愛之，謂左右曰：「諸錢筆劄多學浙僧亞栖書，體格浮軟，其失仍俗，獨此兒不類。」以御書金花扇及行草寫《急就章》賜之。後南郊，當增秩，上曰：「丞郎德應星象，昱王孫也，檢操無守，不宜膺之。」授郢團。蓋慎惜名器也。《玉壺清話》一。《十國春秋》八三。

顧全武

1　全武，杭州餘姚人。少時嘗爲僧，博通外學，機警有才略。鏐每延接與語，甚器之。及入都建國，因辟令從戎，以爲裨將，軍中號曰顧和尚。討賊有功，累遷武勇都知兵馬使。《九國志》五。《十國春秋》八四。

2　全武寬裕有謀，善撫士卒，喜怒未嘗形也。每大敵在前，鼙鼓動地，分布行陣，頤指口授，怡怡如也。嘗圍淮將秦裴于崑山，裴援絶不降，頗殺傷士卒。全武自爲長檄以諭裴，裴乃封函納款，全武喜召諸將觀之。既發函，乃佛書一卷，蓋以全武爲僧也。諸將失色，全武大笑曰：「爾不即死，何暇相謔也。」及裴降，乃爲言干鏐，卒全活之。時人稱其長者。《九國志》五。《續世説》六。

3　天復初，淮南李神福攻衣錦城，鏐遣全武率兵禦之。全武素輕神福，領衆夜掩其軍，爲神福所敗，執全武送于淮南。鏐方食，聞之大驚，以匕擊案曰：「喪我良將。」二年，楊行密遣使來求秦裴，因歸全武，鏐大喜，以秦裴報之。《九國志》五。《十國春秋》八四。

4　顧全武於越中廣搜楩楠建宅，甚宏壯。畢工之際，梁棟皆出水，户牖漬濕，竟不得入斯屋而卒。人謂之宅泣。《葆光録》二。又《天中記》一四引。《十國春秋》八四。

成　及

1　乾寧三年，淮人攻姑蘇，常熟鎮將陸郢等以兵應之，及不能守，遂降於楊行密。行密入城閲府庫，多圖書藥物，由是重之，與歸淮南，署行軍司馬。及拜泣曰：「及以百口託於錢塘，姑蘇城陷，不能忍決，豈忍更圖富貴？願以一介之軀，贖百口之命。」乃引佩刀將自刺，行密遽起執其手，因厚禮而歸之。鏐迎勞郊外，把袂以泣。署鎮海軍節度副使。《九國志》五。《吴郡志》一一。《十國春秋》八四。

馬　綽

1　馬綽，餘杭縣人也。性氣淳直，與王同事董昌。昌嘗使王閲部伍，亡其名籍，王因歷唱之，存亡健悴者，無所遺失。綽密謂王曰：「老氏忌前，駭此强記，必相惡。」乃以白籍紙數幅授王，若代軍籍者。由是頗德之。王因以從妹歸綽。綽尋隨董氏于越，及董僭號，綽棄家先奔于王，乃舉奏授諸城都指揮使。徐綰之亂，綽有發懸門之功。王尋命文穆王納綽女，是爲恭穆夫人。綽累職鎮東軍節度副使、兩浙行軍司馬、睦州刺史。王奏授秦州雄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卒年七十一。《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八四。

杜建徽

1　徽兄建思嘗譖徽于武肅，言其第中蓄兵仗，將爲異圖。王使人閲之，徽方食，使者强抵徽卧内，徽但食不顧。使者還言于武肅王，王感悟，益加殊待。及構第于城南，王親與規畫。徽性儉樸，出入導從，不過數人。凡財物，多散鄉里親屬。武肅王每會人，必指之曰：「此杜丞相。今日座忝多其力也。」忠獻王時，其孫昭達爲内衙都監使，盛治第宅，强徽觀之，曰：「乳臭兒不諳事乃爾！」後昭達果以罪誅。徽及春秋高，尚能騎射。嘗從擊球于廣場，興酣，有宿中箭鏃自臂中飛出，人皆壯之。徽爲詩自叙曰：「中箭斫耳缺，被箭射牌過，爲將須有膽，有膽即無價。」初，稜將亡，散家財與諸子，惟徽但受一笏。稜曰：「此吾歷任所秉者，惟汝能傳之。」徽歷官自武安都將、國子祭酒，至涇源、昭化等軍節度使，累官吴越國丞相兼中書令，封鄖國公，皆自國初至忠獻王已來奏授也。凡子弟孫姪多連姻公室，朱紫車馬充益門庭，有國已來，莫比其盛。卒年八十八歲。《吴越備史》四。《九國志》五。《十國春秋》八四。

鮑君福

1　君福，字慶成，餘姚人也。祖興，父璨，俱不仕。少羈貧，性淳厚，有膽氣。餘姚有井，面廣丈餘，君福每恣卧其上，而無畏色；又能爲馬上舞雙劍，鄉黨異之。及從軍，以驍果稱。初事彭城漢宏，及武肅王東討，乃與其黨歸降，號曰向盟都。累從征伐，有功。能馬上輪雙劍入陣，望之若飛電；沉默少語，軍中謂之鮑鬧。《吴越備史》一一。《十國春秋》八四。

曹　圭

1　後梁曹圭，少有膽氣，事錢鏐。梁開平中任蘇州刺史，淮人圍之急，正月望夜，圭張宴族人師魯宅，盛陳燈火，令賊俘縱觀，淮人讋焉。卒於官。子仲達爲吴越國相。《吴郡志》一一。

曹師魯

1　師魯形短而足跛，武肅嘗稱之曰：「今之晏平仲也。」人遂號爲曹晏嬰。竟卒于鎮東軍都押衙。《吴越備史》三。

司馬福

1　司馬福，郡人，始隸吴越王水軍。淮人圍姑蘇，置栅環城，内外阻絶。王遣救兵至，莫知城中音問，福能水中行，總帥因遣入城。淮人設網，縣銅鈴鐵鱗，過之必覺。福以巨竹觸網，淮人聞鈴聲亟舉網，網舉而得度。或浮水上，則戴萍荇而行，因得入城，既而復出。凡在水中三日。及救兵與城中弓矢相應，淮人以爲神，軍中皆服福奇才。進官都指揮使。吴越王城吴江，置軍鎮，命福主之，許老於職。至國初不絶。《吴郡志》二五。《十國春秋》八五。

高　澧

1　澧，越州人。祖實，唐武寧軍節度使；父彦，湖州刺史。澧爲錢鏐之將，累功遷特進、湖州刺史、武義軍使。天祐七年，以受疑挈家屬二百餘口，甲卒五千來奔，授淮南節度副使。澧嗜酒好俠，殺人而飲其血，日暮必于宅前後掠行人而食之。一旦，醉在樓上，王寬經其下，澧召之登，而命左右去其梯，操鋋于旁，而以酒虐寬。寬爲所圖，乃以大觴酢之，澧皆推觴。寬躍而取其鋋，横之于膝，乃慢駡澧，連以觴罰之。澧辭不欲，寬乃引鋋逐之，澧環席而走，叩頭乞哀，併飲十觴，卧不能起，寬乃下樓徐去。洎上馬，命以鋋還之。十五年，徐知訓爲朱瑾所殺，徐温遷怒誅之。《九國志》二。《十國春秋》八八。

2　澧年十三四，性即暴虐。及嗣父位，恣行殺戮，將吏侵晨入衙，必與妻子訣别而入。每登清暑樓眺望，則州城東西水陸行人，亦皆絶迹。……又召鄉丁爲衙軍，號儕要都，皆文其面，衣青衫白袴，緋抹額。凡所指令，必躬身仰首，如夜叉之狀。刀鎗弓矢常居上右。又全州人皆黥面，約三日當畢，過限則誅。澧則以畫面而傅以乾粉，州人既黥，澧乃洗去。晚年將敗，召郡吏議曰：「我欲盡殺百姓，可乎？」吏對曰：「百姓租賦所出，殺之無可取供給。願求他可殺者。」時親紀二丁軍三千餘人，會有言其怨嗟者，集于開元寺，紿曰：「將饗汝。」因閉三門之半而納之，入者旋殺。逮半，在外者方覺，因奔逸縱火爲亂。澧聞盛怒，閉城大索，戮之無遺。王以其凶虐滋甚，將伐之，由是而叛。先是，道場山僧如訥以高彦將死，與其訣别，退而謂其衆曰：「高公將殂，我亦當逝。何者？蓋有白面夜叉治此政矣。爾輩亦宜避之。」俄而澧代其父。白面者，蓋澧未黥面耳。澧至淮南，屢取娼姬入其私室，殺而食之。時王將戮之，至是叛，遂爲淮人所害。《吴越備史》一。《十國春秋》八八。

3　湖州自李師悦薨後，高彦爲牧。天祐丙寅卒，武肅王以其子澧嗣之。澧性麄暴，括諸縣民户，三丁抽一，立都額爲三丁軍。因人言三丁軍思鄉圖反，澧召聚，一時斬戮。《傳載》（張本《説郛》五）。《十國春秋》八八。

皮光業

1　余嘗愛《西清詩話》載吴越王時，宰相皮光業每以詩爲己任，嘗得一聯云：「行人折柳和輕絮，飛燕銜泥帶落花。」自負警策，以示同僚，衆争嘆譽。裴光約曰：「二句偏枯不爲工，蓋柳當有絮，泥或無花。」此論乃得詩之膏肓矣。《苕溪漁隱叢話》前集二〇。

2　皮光業最耽茗事。一日，中表請嘗新柑，筵具殊豐，簪紱叢集。纔至，未顧尊罍而呼茶甚急，徑進一巨甌，題詩曰：「未見甘心氏，先迎苦口師。」衆噱曰：「此師固清高，而難以療饑也。」《清異録》下。

3　見皮日休10。

沈　嵩

1　沈嵩與羅隱從事浙西幕下，公主出見，衆稱姝麗，便是姮娥。嵩曰：「嫦娥甚陋，安可及！」公主驚曰：「書記識姮娥否？」曰：「嵩兩度到月宫折桂，何爲不識！」嵩欲驚隱，故有是言。《紀異録》（《類説》一二）。　案：沈嵩，《十國春秋》八六作「沈崧」。

胡進思

1　吴越王錢弘倧，民有殺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弘倧問内牙統軍使胡進思：「牛大者肉幾何？」對曰：「不過三百斤。」弘倧曰：「然則吏妄也。」命按其罪，進思拜賀其明。弘倧曰：「公何以知其詳？」進思踧踖對曰：「臣昔未從軍，亦嘗從事于此。」進思以弘倧知其素業，故辱之，益恨怨。《續世説》一一。《十國春秋》八八。

2　見錢俶1。

孫承祐

1　吴越孫總監承祐富傾霸朝，用千金市得石緑一塊，天質嵯峨如山，命匠治爲博山香爐，峯尖上作一暗竅出煙，煙則聚，而且直穗凌空，實美觀視。親朋傚之，呼「小三山」。《清異録》下。

2　吴越外戚孫承祐奢僭異常，用龍腦煎酥，製小樣驪山，山水、屋室、人畜、林木、橋道，纖悉備具。近者畢工，承祐大喜，贈蠟裝龍腦山子一座。其小驪山，中朝士君子見之，云圍方丈許。《清異録》下。

3　孫承祐在浙右，嘗饌客，指其盤筵曰：「今日坐中，南之蝤蛑，北之紅羊，東之鰕魚，西之粟，無不畢備，可謂富有小四海矣！」《清異録》下。

4　孫承祐，吴越王妃之兄，貴近用事。每一小飲，殺命數萬。取鯉魚腮肉爲臛，坐客數十，皆足。圈鹿數百，庖人不暇斷喉，旋割取鮮腴以供饌。一飡，羹凡二十品，設十銀鑊搆火，以次薦之。王常以大片生龍腦十斤賜承祐，承祐對使者索大銀爐，作一聚焚之，曰：「聊以祝王壽。」及歸朝爲節度使，俸入有節，無復向之豪侈。然卧内每夕焚燭二炬，然龍腦二兩。征范陽，頓城下，鱠魚召諸帥食，水陸咸備。性嗜魚，作一黑漆大木斛，貯水養魚，令役夫擔負以從，但取恣口腹，不計其費。死不數年，子孫皆乞丐，多餓死者。楊文公手記其事，因録出以爲豪侈者戒。《樂善録》二。

章魯封

1　屯難之世，君子遭遇不幸，往往有之。唐進士章魯封與羅隱齊名，皆浙中人，頻舉不第，聲采甚著。錢尚父土豪倔起，號錢塘八都，洎破董昌，奄有杭越，於是章、羅二士罹其籠罩。然其出於草萊，未諳事體，重縣宰而輕郎官。嘗曰：「某人非才，只可作郎官，不堪作縣令。」即可知也。以章魯封爲表奏孔目官，章拒而見笞；差羅隱宰錢塘，皆畏死禀命也。章、羅以之爲耻，錢公用之爲榮。玉石俱焚，吁可惜也。或云章魯封後典蘇州，著《章子》三卷行於世。羅隱爲中朝所重，錢公尋倍加敬，官至給事中，享壽考，温飽而卒。《北夢瑣言》五。

沈韜文

1　吴越司賓使沈韜文，湖州人。有《遊西湖》詩云：「菰米蘋花似故鄉。不是不歸歸未得，好風明月一思量。」武肅憫其思鄉，授以湖州刺史。遺一句。《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四）。

2　見李昪25。

羅塞翁

1　羅塞翁乃錢塘令隱之子，爲吴中從事。喜丹青，善畫羊，精妙卓絶，世罕見其筆。隱以詩名于時，而塞翁獨寓意於丹青，亦詞人墨客之所致思。今御府所藏二。《宣和畫譜》一四。

吴仁璧

1　吴仁璧，關右人，舉進士。遊羅浮洞，學老莊於張先生，得其大旨，辭歸謀入京取應。先生曰：「觀子氣法可住此，吾授子長生之道。」仁璧辭以老母缺甘旨，俟名遂身退，學亦未晚。先生曰：「此去必遂其志，亦須早來。」是年中第。入浙謁錢武肅，殊禮之，累辟入幕，堅辭不就，以詩謝云：「東門上相好知音，數盡臺前郭金。累重雖然容食椹，力微無計報焚林。弊貂不稱芙蓉幕，衰朽仍慚玳瑁簪。十里溪光一山月，可堪從此負歸心！」武肅復遣人請撰《羅城記》，仁璧堅不從。武肅怒，沉於江，吴人惜之。《雅言雜載》（《詩話總龜》前集四七）。

2　吴仁璧，大順中及第。喜屬文，精星學及黄白術。初學於廬山道士，數年，其師曰：「能罷卷學仙乎？」仁璧固陳求名之志，道士曰：「一第取之拾芥耳。但它年從宦，勿干英雄。」仁璧既成名，錢武肅王待以客禮。訪以天文，固辭非所知；欲辟幕職，又以詩辭。及秦國夫人薨，武肅具禮幣請爲志，又不從，遂爲錢氏所害。其女亦善星學，仁璧被繫，女仰瞻而泣曰：「文星失位，大人其不免乎！」《吴郡志》二五。《十國春秋》八八。

閭丘方遠

1　見羅隱32。

僧　昭

1　僧昭者通於術數，居兩浙，大爲錢塘錢鏐所禮，謂之國師。一旦謁鏐，有宫中小兒嬉於側，墜下錢數十文。鏐見，謂之曰：「速收，慮人恐踏破汝錢。」昭師笑曰：「汝錢欲踏破，須是牛即可。」鏐喜，以爲社稷堅牢之義。後至曾孫俶舉族入朝，因而國除。俶年是丑，爲牛，可謂牛踏錢而破矣。《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八九。

契　盈

1　僧契盈，閩中人。通内外學，性尤敏速。廣順初，遊戲錢塘。一旦，陪吴越王遊碧波亭，時潮水初滿，舟楫輻輳，望之不見其首尾。王喜曰：「吴國地去京師三千餘里，而誰知一水之利有如此耶！」「可謂『三千里外一條水，十二時中兩度潮』。」時人謂之佳對。時江南未通，兩浙貢賦自海路而至青州，故云三千里也。《五代史補》五。《十國春秋》八九。

王　潮

1　初，王潮嘗假道於洪州，時鍾傳爲洪州節度使，以王潮若得福建，境土相接，必爲己患，陰欲誅之。有僧上藍者通於術數，動皆先知，大爲鍾所重。因入謁，察傳詞氣，驚曰：「令公何故起惡意，是欲殺王潮否？」傳不敢隱，盡以告之。上藍曰：「老僧觀王潮與福建有緣，必變，彼時作一好世界。令公宜加禮厚待，若必殺之，令公之福去矣。」於是傳加以援送。及審知之嗣位也，楊行密方盛，常有吞東南之志氣，審知居常憂之。因其先人嘗與上藍相知，乃使人賫金帛往遺，號曰「送供」，且問國之休咎。使回，上藍以十字爲報，其詞曰：「不怕羊入屋，只怕錢入腹。」審知得之，歎曰：「羊者，楊也；腹者，福也；得非福州之患不在楊行密而在錢氏乎？今將吏内無姓錢者，必爲子孫後世之憂矣！」至延羲爲連重遇所殺，諸將争立，江南乘其時，命查文徽領兵伐之，經年不能下。會兩浙救兵至，文徽腹背受敵，遂大敗。自是福州果爲錢氏所有，入腹之讖始應矣。《五代史補》二。

2　初，審知之起事，其兄潮首倡。及審知據閩中，爲潮立廟於水西，故俗謂之水西大王云。《廣記》一二六。《南部新書》癸。

王審知

1　閩忠懿王諱審知，光州固始人也。長兄潮，次兄圭及審知，軍中號爲「三龍」，皆以唐末起兵爲黄巢部伍，巢敗，乃領其衆入泉州。旋自泉州復入福州。初，碎石僧爲讖辭曰：「巖高潮水没，潮退矢口出。」蓋言潮破福州陳巖，而審知終嗣其地也。潮嘗使日者視己兄弟，曰：「一個勝一個。」審知方侍其側，沾汗而退。審知性儉約，嘗衣紬，一日袴敗，乃取酒庫醡袋而補之。又嘗使南方回者以玻瓈瓶獻之，審知看玩久之，因擲於地，謂左右曰：「好奇尚異，乃奢侈之本。今沮之，貴後代無爲漸也。」或云延鈞僭立，以御服被於審知之廟，審知寓夢於延鈞，責之，不肯服。《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〇。

2　閩忠懿王及夫人任氏初葬於閩縣靈岫鄉鳳池上，後唐長興三年，改葬永福山，今蓮花峯是也。宣德四年，有屯軍三十人盜發王冢，壙門甚堅，鑿上角一孔，以巨繩腰一人先下，忽中絶，呼之不應。衆愕然，乃以松脂燃火照壙中，用長梯魚貫而入，見先入者死矣。壙制廣如屋，前祀王像，凡列五供，鑪瓶燭臺皆以金玉爲之。後寢紅棺二，王與夫人也。隨將器物珍寶盜出。死者之妻夢其夫泣告，發冢時先入，被大蛇咬死，欲分盜物一半。其妻以夢告羣盜，不肯。控於管屯百户王傑，傑受賂不問。又控於懷安縣，典史朱王得其金鐲、玉帶，又不問。復控於憲司副使李素、僉事鄒穆，窮治其事，捕盜繫獄。典史大怖，以爲匿帝王物，欲自縊，或教以自首，乃以金鐲、玉帶呈官。郡諸生王琨者，稱王後裔，當領所盜物，有司未之信，閲其家譜，壙中物悉載焉。按譜追物，物畢出。堂上懸王畫像，方面大耳，巨目弓鼻，紫面修髯，儼然可畏。有水碗瑩如金色，不識爲何寶，召回回人辨之，曰：「此玻瓈鏡也。」壙中盜物藏庫，以十之一併畫像與王琨領回。王墓官爲修治。時庫役鄭浩督工，爲予言：親見壙中懸棺，推之即動。棺蓋爲盜所開，隨即封固。墳前石人石獸製極工巧。嗟嘆久之。《如齋類稿》（《五代詩話》一）。

3　見崔夫人1。

崔夫人

1　延翰，審知子也，襲父位，踰年而終。翰妻博陵氏之女，性悍妒而殘忍。嘗以練縛姬侍而鞭之，練染血赤乃止。又置木掌摑人。一旦，盛暑，天無纖雲，而霆電擊博陵，斃於中庭。或曰：忠懿暴終，博陵之鴆故也。《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四。

王延鈞

1　延鈞，審知次子。延翰殂，遂襲其位，無奇能政。其初數年，頗亦善守。比及季運，乃僭稱大號，號國曰大閩，改元龍啓。即位日，既被袞冕，遂恍惚不能自知，久之方蘇，乃心許飯僧三百萬，繕經三百藏，尋而稍安。乃託其禮，復於諸寺賽所許願文疏中明述其事，聞者哂之曰：「大閩之應天順人有如此者！」延鈞既僭位，改名鏻。鏻將死，有赤虹入其室，飲以金盆水，吸之俄盡。又芝生殿門，俄而遇弑。鏻死，金陵以閩人語訛戲之，因送綾，遂以爲「花絹」，意以鏻爲綾，避其諱也。鈞初議僭號，不欲盡兼尊，欲爲閩國皇，僞翰林學士周維岳進曰：「陛下欲稱國皇，臣亦止稱翰林學。」又爲赦書，有日行五十里之説，聞者哂之。延禀者，審知之養子，眇一目，人亦謂之「獨眼龍」，延鈞之兄也。翰既死，禀自泉州率兵而至，因延鈞爲主，自還泉州，將行，謂鈞曰：「善守之，無煩老兄再至。」鈞憾其言。後因詐疾，以死訃於禀，禀復來，遂以兵迎於南臺江，斃之舟中，取其首至，而責之曰：「果煩老兄再至矣。」因梟之無諸市。禀之子繼昇、繼倫皆奔浙中。初，延禀自光山赴建州，入一山寺劫掠，爲僧但誦《法華經》，見禀不起，禀怒，殺之。後常見僧現其形，細視之，乃延鈞耳，禀由是心疑，至是果驗其冤。《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八。

2、3　見陳金鳳2、3。

陳金鳳

1　陳金鳳，閩主王延鈞之后也。端陽日，造綵舫數十於西湖，延鈞御龍舟觀之。金鳳作《樂遊曲》，使宫女同聲歌之。曲曰：「龍舟摇曳東復東，采蓮湖上紅更紅。波澹澹，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又曰：「西湖南湖鬭綵舟，青蒲紫蓼滿中洲。波渺渺，水悠悠，長奉君王萬歲遊。」《金鳳外傳》（《五代詩話》八）。

2　延鈞張長枕大牀，擁金鳳與諸宫女裸卧。又遣使於日南造水晶屏風，周圍四丈二尺，與金鳳淫狎於内，令宫女隔屏覘之。《金鳳外傳》（《十國春秋》九四）。

3　小吏歸守明弱冠，白皙如玉，延鈞嬖之，日侍禁中，夤緣與金鳳通。百工院使李可殷因歸郎以通於金鳳，造縷金九龍帳於長春宫，極其靡麗。延鈞歡甚，益昵歸郎，日留宿於内不出。國人歌之曰：「誰謂九龍帳，惟貯一歸郎。」後李倣盛飾其妹春燕以進，册爲賢妃，不復御九龍帳矣。元夕，御大酺殿觀燈，賜宴，各賦《大酺樂》。前翰林學士承旨韓偓感長春宫失寵，賦詩曰：「淚滴珠難盡，容殘玉易消。倘隨明月去，莫道夢魂遥。」《金鳳外傳》（《五代詩話》八）。

王　昶

1　昶，本名繼鵬，僞封福王，即鈞之長子也。鈞既爲皇城使李倣所弑，而立昶，昶遂改元通文。性狂狷，嘗欲練兵襲金陵，乃於殿庭設大砂羅於射堋，示衆曰：「一發中之，當平定江南。」射堋去庭堦纔五六十步，砂羅復甚大，果一發中之。其下皆賀曰：「此一箭定天下矣！」遂發兵至於境上，金陵聞之，無所詬責，但曰：「愍其有此大志耳。」昶立，而忠懿王之勳舊悉屏去之。衙兵先號威武軍者，亦棄不用。威武軍，忠懿王之親兵也，以軍額而名之。因召市井屠沽輩，别立宸衞軍名，衣以羅襦、銀帶，飲食之器悉皆中金，所給俸賜復數倍於威武。威武頗怒，一日潛匣劍，遂取延羲於私第而立之。《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一。

2　閩主王昶以師傅之禮待葉翹，翹多所裨益，宫中謂之國翁。《續世説》五。

3　道士譚紫霄有異術，閩王昶奉之爲師，月給山水香焚之。香用精沈上，火半熾，則沃以蘇合油。《清異録》下。

4　繼鵬元妃梁國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繼鵬寵春燕，欲廢夫人，内宣徽使、參政事葉翹諫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禮，奈何以新愛易乎！」繼鵬不聽。翹復上書極争，繼鵬批其疏後曰：「春色曾看紫陌頭，亂紅飛盡不禁秋。人情自厭芳華歇，一葉隨風落御溝。」放翹歸永泰。梁國竟廢。《金鳳外傳》（《五代詩話》一）。

5　閩國王昶起三清臺三層，以黄金鑄像，日焚龍腦、重陸諸香數斤。《香譜》（《類説》五九）。

6　王昶傾金錢市名馬，凡得五疋，各有位號，曰：金鞍使者、千里將軍、致遠侯、渥洼郎、驥國公。

《清異録》上。

7　閩昶春餘宴後苑，飛紅滿空，昶曰：「《彌陀經》云：雨天曼陀羅華。此景近似。今日觀化工之雨天三昧，宜召六宫設三昧燕。」《清異録》上。

王延羲

1　延羲，審知第二十八子也。先時得罪於昶，昶囚之私第，有庭石一根。一日有白煙一穗起於石上，久之方散。延羲懼，乃密召道士陳守元，即僞號陳天師者也，使禳剋之。守元曰：「未必不爲嘉兆也。」是夕，兵至其門而迎之，延羲謂昶使人收之，乃逃於厠中，久方出。延羲即位，改元永隆，移書於鄰國曰「六軍踊躍於門前，羣臣懽呼於日下」是也。延羲在位，爲長夜之飲，鍊銀葉爲酒杯以賜飲羣下。銀葉即柔弱，因目之爲冬瓜片，又名之曰醉如泥，酒既盈，即不許復置他所，惟飲盡乃可舍。自宗室洎宰臣而下，多以拒命見誅。嘗一夕醉甚，命其僞宰相李準棄市，而準方大醉卧於市中，唯呼其婢春鶯而已。行刑者不敢殺，因致之非所。明日延羲視朝，使召準，左右以夜來之命對之，延羲都不能知，乃急召，仍復其位。是日，又宴翰林學士周維岳，復被怒下獄，獄吏拂榻而迎之曰：「尚書無苦憂，昨夕相公方宿此，今亦無恙。」既醒果然。又嘗會飲極酣，其時侍者皆退，惟羲與維岳在坐，因顧左右曰：「維岳身軀甚小，而能飲如許酒。」左右對曰：「臣聞酒有别腸，非可以肌體而論之。」延羲欣然曰：「果有别腸？」即使拽維岳下殿，將取别腸視之。左右善對曰：「今侍奉飲樂，唯維岳最有殊量，取其别腸，是無可陪奉者。」延羲然之，遂獲免。其荒淫暴虐，率皆此類。延羲末年爲僞客省使朱文進所弑。遇弑之日，延羲將與其僞妃上官出上官之私第，首篸數花，自九龍殿褰簾而出，三爲簾所拂，花墜於地，延羲復整花上馬，馬驚躍不能上者數四，既而不踰數步，爲衞士以金鎗而害之。閩人每出，衙仗必木爲刃，以四金鎗衞於馬前，至是乃以此爲亂，王氏遂滅。忠懿嘗問懿山僧國祚脩短，僧曰：「大王騎馬來騎馬去。」忠懿以丙午得閩，至開運丙午歲而國亡，其言驗矣。《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二。

2　閩主王曦納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爲賢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續世説》九。《十國春秋》九四。

3　王延羲立，不恤國事，好戈獵，誅宰相及宗室勳舊，左右懼禍。諫議大夫黄峻舁櫬詣朝堂極諫，延羲曰：「老輩風狂，不足怪。」貶漳州司户。《九國志》（《職官分紀》六）。《十國春秋》九六。

4　王曦紹僭號，（梁）閩越淫刑不道，黄峻曰：「合非永隆，恐是大昏元年。」《清異録》上。《十國春秋》九六。

王延政

1　王延彬獨據建州，稱僞號。一旦大設，爲伶官作戲辭云：「只聞有泗州和尚，不見有五縣天子。」《南部新書》癸。　案：王延彬，當爲王延政。

2　見李家明1。

3　閩中王氏兄弟，尋干戈之釁。延政以建、汀二州稱帝，國號大殷，郊壇於郎山，以延平縣爲鐔州，以將樂縣爲鏞州，凡四州焉，立三年，爲江南所滅。延政歸金陵，至鄱陽，有異僧求見，且言：「大王此去，當有三大厄，過是無咎矣。」因饋之藥，凡大赤丸二，小緑丸十，云：「每晨起，即服大赤丸一，至暮以五小丸下之。復滌洗，以寘鞶囊，以備迭餌。」時中主多置酖，一日内宴，獨賜巵酒，延政既飲，便若昏醉，坐不安席而起，趍出。使人視之，至宫門外，大嘔吐，通夕無恙。又月餘，復宴苑中，如前賜酒，彼已昏醉，如是者三，即時而吐，無所苦。中主謂其有天助，不敢復圖之。建饒州爲永平軍，以延政爲節度使，封光山王。延政祖潮，光州人故也。延政至鄱陽，泊船故處，復見其僧云：「當以藥見還，三厄無憂矣。」在鎮數年，以壽終。《宋朝事實類苑》四八。

王延禀

1　見王延鈞1。

王延彬

1　延彬，圭之子，忠懿之猶子也。圭死，襲其父封於泉州。頗與延鈞篤兄弟之分。性多藝，而奢縱，日服一巾櫛，日易一汗衫。既醉，必以龍腦數器覆之。無病，則亭午方起。能爲詩，亦好説佛理，詩人、禪客謁見，多爲所沮。宅中聲妓皆北人，將求妓，必圖己形而書其歌詩於圖側，曰：「才如此，貌如此。」以是冀其見慕。初，圭領兵至泉州，舍於開元寺，始生延彬於寺之客堂，既生而有白雀一棲於堂中，迄延彬之終，方失其所在，凡三十年。仍歲豐稔，每發蠻舶，無失墜者，人因謂之「招寶侍郎」。進士徐寅嘗爲《人生幾何賦》云：「任是三皇五帝，不死何歸？」後因脩合求藥於延彬，延彬即書其賦辭於紙尾而報之，其風味又類此也。朝廷授延彬雲州節度使，及卒，復贈侍中，葬雲臺山，迄今閩人謂之「雲臺侍中」。其詩有尤者曰：「兩衙前後訟堂清，軟錦披袍擁鼻行。雨後緑苔侵履跡，春深紅杏鏁鶯聲。因攜久醖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羹。也解爲詩也爲政，儂家何似謝宣城。」人多誦之。《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四。

2　見徐寅1。

留從效

1　留從効，泉州人也，仕本郡爲統軍使。閩亡，從効説其刺史王建勳入朝，而自領州事。元宗即以從効爲泉州刺史。從効出自寒微，知人疾苦，及得郡，以勤儉爲務，衆所不便者皆除去之。常衣布素，置公服於中門，出視事則服之，入則復衣弊布，自言：「我素貧賤，不可忘本也。」由是大得民情，據有漳、泉之地。閩主王氏遺二女在郡，從効事之如故，資給甚厚。馬令《南唐書》二七。《十國春秋》九三。

陳洪進

1　李璟以留從効爲清源節度使，洪進佐之。出戰入守十五餘年，以功遷統軍使。從効卒，其子紹基使江南未復，少子紹鎡領留後事。月餘，吴越遣使來聘，紹鎡夜召其使，與之宴語。洪進疑之，乃誣紹鎡謀叛，欲以其地入吴越，執之送于建康，推副使張漢思爲留後，自爲副使。漢思老且醇謹，事無巨細，皆決于洪進。漢思諸子患洪進之奪，因大宴，伏甲府署中，將殺洪進。酒數行，地忽大震，屋宇皆傾動，甲未及發而同謀者告之，洪進遽起去。洪進子文顯、文顥，俱爲牙校，請以所部兵擊之，洪進不許。一日，洪進置大鏁于袖，從〔二〕子，常服安步，以入府中，漢思安處閤内。洪進自外鏁其中門，使人叩門，謂漢思曰：「郡中軍吏以公耄荒不能治，請洪進知郡事。衆情不可遏，望以郡印相授。」漢思錯迕，不知所爲，乃以印與之。洪進出，召將吏告之曰：「漢思昏耄，不能治事，以印見授矣。」將吏皆賀。即日置漢思于别館，以兵監守之。遣使如江南請命，李煜以洪進爲清源軍節度使。《九國志》一〇。《五國故事》下。《十國春秋》九三。

2　陳洪進與張漢思爲留從効左右將，有沙門行雲者，若狂人，自福州來。洪進供僧有禮，行雲語洪進曰：「汝當爲此山河主，不出此歲。我且歸長樂，秋後至此。」時建隆二年也。是春，從効卒，子紹鎡典留務，至秋，洪進經紹鎡將召越人，執送金陵，漢思爲留後，自爲副使。漢思老且懦，洪進實專郡政。行雲果來，謂洪進曰：「凡世報前定，但人有千錢之禄，不可以圖之，况將相之位，豈能力取？今留公多疑人，前後誅殺甚衆，王者不死，豈能害君哉？當須坦然任運，他日善終牖下，子孫蕃盛。苟懷疑殺人，蒙不善之報，鮮克令終矣。」洪進後廢漢思，幽於别墅，諸子屢勸除之，終不許，漢思竟以壽終。行雲秃首而不衣僧服，嘗服紫皂揆衫，束帶懸銀魚爲飾，館於州廨十餘年。忽謂人曰：「陳氏當有五侯之象，去此五年後，有戎馬千萬衆，前歌後舞，入此城，喜而不怒，未知何故也。」懇求出舍外宅。洪進次子文顥，牧漳州，將歸寧，行雲曰：「吾不及見矣。」遂沐浴右脇而逝。……泉人疑所管二州，何以容五侯，當克取汀、建以自益耳。後洪進來朝，獻其地，改鎮徐州，文顯通州團練使，文顥、文顗、文頊三人並授諸州刺史，是爲五侯。王師入城，垂橐作笳鼓爲樂，悉如其言。洪進感行雲之言，帥泉十六年，未嘗妄殺人，有犯極刑而情可恕者，多貸其死。《宋朝事實類苑》四五。《楊文公談苑》（《樂善録》九）。《十國春秋》九九。

3　陳洪進請諡於朝，胡旦揚言曰：「宜諡忠靖。」忠靖乃下軍之名，其子慚懼，賂以白金數鎰，乃改之。《能改齋漫録》一三。

卓嵓明

1　建州老僧卓嵓明，戒檢清潔，精持無怠，徒衆甚盛。其目右重瞳，垂手過膝，嵓明自厭之，謂其徒曰：「此吾宿世冤業，有此異相，必爲身累，出家兒安用此爲？」及江南收建州，以上將祖全思、查文徽率衆襲建，□師夜出，隔水而戰。陣酣，文徽潛師以出，繼之以輕鋭，腹背夾擊，建人大敗，逾城而遁，保建安。及歸，無主，内臣李弘義者，以嵓明有重瞳之異，可立爲主，遂推戴爲建安主。嵓明笑謂衆曰：「檀越何誤耶？吾修真斷妄，觀身如夢，君雖推我，奈無統御之術。」果爲李弘義所殺，弘義自稱留後。《玉壺清話》一〇。

2　卓儼明，本神光寺僧，住上方。〔李〕達將自立，李孺贇本名達。懼人情不附，乃假立之，示衆曰：「儼明在神光寺上方，嘗睡菴中，有赤蛇出入其鼻中。此異人也，當迎立之。」衆從其議。未幾殺之，遂自立。《五國故事》下。

徐　寅

1　僖宗食餅餡美，進士有聞喜宴，上各賜紅綾餅餡一枚。徐寅詩曰：「莫欺缺落殘牙齒，曾喫紅綾餅餡來。」《紀異録》（《類説》一二）。參看盧延讓4。

2　見後梁太祖9。

3　徐寅登第歸閩中，途經大梁，因獻太祖《遊大梁賦》。時梁祖與太原武皇爲讐敵，武皇眇一目，而又出自沙陀部落。寅欲曲媚梁祖，故詞及之，云：「一眼胡奴，望英威而膽落。」未幾，有人得其本，示太原者，武皇見而大怒。及莊宗之滅梁也，四方諸侯以爲唐室復興，奉琛爲慶者相繼。王審知在閩中，亦遣使至。遽召其使，問曰：「徐寅在否？」使不敢隱，以無恙對。莊宗因慘然曰：「汝歸語王審知，父母之讐，不可同天。徐寅指斥先帝，今聞在彼中，何以容之？」使回，具以告。審知曰：「如此則主上欲殺徐寅爾。今殺則未敢奉詔，但不可用矣。」即日戒閽者不得引接。徐寅坐是終身止於秘書正字。《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九五。

4　徐寅，莆田人，乾寧中進士。海内多故，依王審知，嘆曰：「丈尺之水，安能容萬斛之舟。」隱居終身。其妻字月君。有贈内詩，中一聯：「神傳尊聖陀羅呪，佛授金剛般若經。」即此堪偕隱者矣。寅有《探龍》、《釣磯》二集。作詩甚多，中以東、西、南、北爲題。《湧幢小品》（《五代詩話》六）。

5　黄滔在閩中爲王審知推官，一旦，饋之魚。時滔方與徐寅對談，遂請爲代謝牋。寅援筆而成，其略曰：「銜諸斷索，才從羊續懸來；列在琱盤，便到馮驩食處。」時人大稱之。《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九五。

6　見王延彬1。

7　徐寅，興化軍莆田人，以秘書省正字歸老鄉里。既死，節度使王延彬以詩哭之曰：「延壽溪頭歎逝波，古今人事半銷磨。昔除正字今何在？所謂人生能幾何。」延壽溪，寅所居也。《詩史》（《詩話總龜》前集四五）。

8　延壽溪，唐徐正字寅隱此。溪有延壽橋，橋北有石微露者，寅釣磯也。有潭名徐潭，亦以寅故。寅常作《斬蛇》及《人生幾何》二賦，渤海高元固入閩求識之，言其國得其二賦，家家以泥金書幛。及隱此，自賦詩云：「賦就神都振大名，《斬蛇》工與樂天争。歸來延壽溪頭住，終日無人問一聲。」劉克莊《溪潭》詩有「門外青山皆我有，從今不必唤徐潭」之句，夜夢寅拊背云：「我昔勝君昔，君今勝我今。有隆還有替，何必苦相侵。」良一異也。《閩書》（《五代詩話》六）。

黄　滔

1　見翁承贊1。

劉山甫

1　唐彭城劉山甫，中朝士族也。其先宦於嶺外，侍從北歸，泊船於青草湖。登岸見有北方毘沙門天王，因詣之，見廟宇摧頽，香燈不續。山甫少年而有才思，元隨張處權請郎君詠之，乃題詩曰：「壞牆風雨幾經春，草色盈庭一座塵。自是神明無感應，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夢爲天王所責，自云：「我非天王，南嶽神也，主張此地，汝何相侮？」俄而驚覺，而風浪斗起，倒檣絶纜，沈溺在即。遽起悔過，令撤詩牌，然後已。山甫自序。《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三一二引。《十國春秋》九五。

陳　峴

1　閩王審知初入晉安，開府多事，經費不給。孔目吏陳峴獻計，請以富人補和市官，恣所徵取，薄酬其直。富人苦之。峴由是寵，遷爲支計官。《廣記》一二六。《十國春秋》九八。

葉　翹

1、2　見王昶2、4。

黄　峻

1、2　見王延羲3、4。

賈　郁

1　閩賈郁遷仙遊令，有邑客遺果，辭之。客曰：「某家新果，衆人未知。」郁曰：「君家有子弟否？」曰：「昆仲三人，豚犬數輩。」郁曰：「古人畏四知，令君兄知，弟知，子知，攜來者知，是倍於古人也。」客大慚而退。《職官分紀》四二。《十國春秋》九六。

2　閩賈郁性峭直，不容人吏文過，時爲仙遊令。王氏初霸閩越，郡邑之政皆苟且，郁獨守正奉法，吏頗畏之。及受代，有一吏醉，郁怒曰：「吾當再典此邑，以懲汝輩。」吏揚言：「公欲再作令，須造鐵船渡海也。」郁聞之。是歲選集，延鈞建號，聞郁有治稱，乃擢贊善大夫，復典舊邑。時醉吏爲庫史，不數月，盜官錢數萬下獄，具伏。批前牘尾曰：「竊銅鏹以潤家，非因鼓鑄；造鐵船而渡海，不假鑪鎚。」因决杖徒之，胥皆懾伏。未幾移治福清，考滿，召爲御史中丞。《九國志》（《職官分紀》四二）。又《錦繡萬花谷》前集一四引《職官分紀》。《十國春秋》九六。

劉　乙

1　閩士劉乙嘗乘醉與人争妓女，既醒慚悔。集書籍凡因飲酒致失賈禍者，編以自警，題曰《百悔經》。自後不飲至於終身。《清異録》上。《十國春秋》九七。

江　爲

1　江爲者，宋世淹之後。先祖仕于建陽，因家焉。世習儒素，少遊廬山白鹿洞，師事處士陳貺。酷于詩句二十餘年，有風雅清麗之態，時已誦之。時金陵初擬唐風，場屋懸進士科以羅英造，爲遂入求應，然獨能篇什辭賦，策論一辭不措，屢爲有司黜。爲因怏怏，不能自已，乃還鄉里，與同黨數十家連結，欲叛入錢塘。會其同謀上告，郡縣按捕，得其逆狀，盡誅之。將死，猶能吟詩以貽行刃者。初，嗣主南幸落星渚，遂遊白鹿國庠，見壁上題一聯云：「吟登蕭寺旃檀閣，醉倚王家玳瑁筵。」乃謂左右曰：「吟此詩者，大是貴族矣。」于是爲時輩慕重。因兹傲縱，謂可俯拾青紫矣。《江南野史》八。馬令《南唐書》一四。陸游《南唐書》一五。

2　江爲，建州人，工於詩。乾祐中，福州王氏國亂，有故人任福州官屬，恐禍及，一旦亡去，將奔江南，乃間道謁爲。經數日，爲且與草投江南表。其人未出境，遭邊吏所擒，仍於囊中得所撰表章，於是收爲與奔者，俱械而送。爲臨刑，詞色不撓，且曰：「嵇康之將死也，顧日影而彈琴；吾今琴則不暇彈，賦一篇可矣。」乃索筆爲詩曰：「衙鼓侵人急，西傾日欲斜。黄泉無旅店，今夜宿誰家？」聞者莫不傷之。《五代史補》五。《十國春秋》九七。

3　今建陽縣之西七里有靖安寺，即爲之故居，留題者甚衆，惟陳師道洙一篇最佳，云：「處士亡來幾百年，舊居牢落變祇園。詩名長伴江山秀，冤氣上迷星斗昏。臺榭幾人留雅句，漁樵何處問曾孫。當時泉石生涯地，日暮雲寒古寺門。」《藝苑雌黄》（《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一八）。

陳文亮

1　陳文亮，閩人。少爲浮屠，後入王氏幕下，終遇害。僧文彧有詩贈之曰：「聞學湯休長鬢髭，罷修禪頌不披緇。龍盂虎錫安何處？象簡銀魚得幾時！宗炳社抛雲一榻，李膺門醉酒千卮。莫言誰管你閒事，今日塵中復是誰？」文亮爲僧嘗爲詩云：「誰管你閒事，塵中自有人。」故文彧譏之也。及遇害，文彧復弔之云：「不知冥漠下，今似鷓鴣無？」爲文亮嘗代遷客吟《鷓鴣》詩云：「毛羽錦生光，江南是你鄉。四山聲欲合，遷客路猶長。相應隈叢竹，低飛近夕陽。就中汨羅岸，非細斷人腸。」《雅言系述》（《詩話總龜》前集三九）。

2　洪州西山與滕王閣相對，過客多留詩。有僧覽之，告郡守曰：「詩無佳者，何不去之？」守愕然曰：「能作佳句乎？」因爲詩曰：「洪州太白方，積翠倚穹蒼。幾夜礙新月，半江無夕陽。」《雅言雜載》。《古今詩話》：此陳文亮詩。亮因天下既定，作詩云：「草鋪春渚闊，兵偃塞垣荒。」或謂陳希夷作。《詩話總龜》前集一六。

章仔鈞妻練氏

1　王延政據建州，令大將章某守建州城，嘗遣部將刺事於軍前，後期當斬，惜其材，未有以處，歸語其妻。其妻練氏有賢智，私使人謂部將曰：「汝法當死，急逃乃免。」與之銀數十兩，曰：「徑行，無顧家也。」部將得以潛去，投江南李主，以隸查文徽麾下。文徽攻延政，部將適主是役，城將陷，先喻城中：「能全練氏一門者，有重賞。」練氏使人謂之曰：「建民無罪，將軍幸赦之。妾夫婦罪當死，不敢圖生。若將軍不釋建民，妾願先百姓死，誓不獨生也。」詞氣感慨，發於至誠，不得已爲之戢兵而入，一城獲全。至今練氏爲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練氏之後也。《夢溪筆談》九。《厚德録》一。《十國春秋》九七。　案：據《十國春秋》，章某名仔鈞，爲宋章得象之高祖，練氏名寯。

余洪敬妻鄭氏

1　潘謹修言：江南之平建州也，大將余洪敬妻鄭氏有絶色，爲亂兵所獲，獻于裨將王建峯。王逼以非禮，鄭志不可奪，脅以白刃，亦不屈。又命引所掠婦女，殺一人以食，謂鄭曰：「汝懼乎？」鄭曰：「此身寧早充君庖，誓不可以非禮污。」王竟不忍殺，以獻大將查文徽。查將以薦枕，鄭大詈曰：「王師弔伐，義夫節婦宜加旌賞。王司徒出於卒伍，固無足怪。君侯知書，爲國上將，當有以表率羣下，風化遠方，乃欲加非禮於一婦人以逞欲乎？願速見殺。」查大慚，求其夫而付之。夫鄭氏節操凛凛，雖二將虎狼，終不敢犯。《楊文公談苑》（《樂善録》一）。《閒窗括異志》。馬令《南唐書》六。陸游《南唐書》一七。《十國春秋》九七。　案：余洪敬，馬、陸《南唐書》作余洪，《十國春秋》作余敬洪。

譚紫霄

1　見王昶3。

行　雲

1　見陳洪進2。

高季興

1　高氏諱季興，字貽孫，陝州峽石人也。東魏司徒昂之後。幼好武而有膽氣。乾符末，所在寇賊競起，時梁祖爲元帥，專征伐，潛有飛揚跋扈之志，思得義勇者與之同力。時季興潛察之，乃謁梁祖於郊，梁祖見之悦，尋拔爲制勝軍使。其後累從征討，以功授宋州團練使。未幾，移授荆南兵馬留後。及梁祖禪代，正拜江陵尹，兼管内節度觀察處置等使。季興以江陵古之重地，又當天下多事，陰有割據之志，乃大興力役，重築城壘，執畚者逮十數萬人，皆攀援賓友，負土助焉。其郭外五十里墳冢，皆令發掘，取磚以甃之。及土功畢，陰慘之夜皆聞鬼哭，鬼火數起，將撲之，奄然而滅。如此者累月方定。論者以爲發掘墳冢使幽魂不安故也。時諸侯争霸，急於用人。進士梁震登第後，薄游江陵，季興請爲掌書記。震性抗直，臨事敢言。時莊宗反正，下詔徵諸侯王入覲，季興忻然奉詔將行。震諫曰：「朝廷自反正後，有吞併諸侯之心，若我繕甲以自守，猶恐不保其地，況敢抛棄軍國，千里入覲哉！且又今之諸侯，爲梁朝舊人者唯公耳，安知朝廷不以讐敵相待耶？幸望圖之，無使懷王之患復見於今日也。」季興曰：「吾計決矣，多言奚爲！」及至，莊宗果欲留之。及歸，值夜，將吏父老出迎於郊外，季興乃握震手曰：「不聽君言，幾葬虎口。」初，季興方對，莊宗謂之曰：「今天下負固不服者，唯吴與蜀耳。朕今欲先有事於蜀，而蜀地險阻，尤難之。江南才隔荆南一水耳，朕欲先征之，卿以爲何如？」季興對曰：「臣聞蜀國地富民饒，獲之可建大利；江南國貧地狹民少，得之恐無益。臣願陛下釋吴先蜀。」時莊宗意欲伐蜀，及聞季興之言，大悦。未踰年，莊宗伐蜀，季興私自喜曰：「此吾以計紿之，彼乃信而用耳。」未幾，遣使册季興爲南平王，季興謂震曰：「此恐吾與蜀連衡故也。」及蜀破，書至，季興方食，落筯而歎曰：「此吾之失計也，所謂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梁震曰：「大王勿憂，今蜀破未必爲福。」未幾，莊宗宴駕，果再亂，一如梁震之言。初，季興嘗從梁祖出征，引軍旦發，至逆旅未曉，有一嫗秉燭開門而迎，其禮甚謹，季興頗疑而問之，嫗對曰：「妾適夢金甲人推門呼曰：『宜速起，有王者來。』及起，開門，果有君子至，豈非所謂王者邪！所以不敢褻慢耳。」季興大悦。後果然。《三楚新録》三。《五代史補》二。《十國春秋》一〇〇。

2　後唐莊宗過河，荆渚高季昌謂其門客梁震曰：「某事梁祖，僅獲自免，龍德已來，止求安活。我今入覲，亦要嘗之。彼若經營四方，必不縻我，若移入他鎮，可爲子孫之福。此行決矣。」既自闕回，謂震曰：「新主百戰，方得河南，對勳臣誇手鈔《春秋》，又豎指云：『我于指頭上得天下。』則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獵旬日不回，中外情何以堪？吾高枕無憂。」乃築西面羅城，拒敵之具。不三年，莊宗不守。英雄之料，頃刻不差，宜乎貽厥子孫。《北夢瑣言》（《廣記》五〇〇）。《十國春秋》一〇〇。

3　見梁震3。

4　同光中，莊宗遣平蜀，得王衍金銀，命悉鎔之爲金磚銀磚。約重三百斤一磚，開一竅，二人擔之，上有匠人名曰「馮高」。過荆南，高季興曰：「馮高，主屬我。」坑官，持而有之，儲爲一庫。皇朝建隆中，金銀入京師，斤兩封緘如故。《續博物志》一〇。

5　吴僧文了善烹茶，游荆南，高保勉白于季興，延置紫雲菴，日試其藝。保勉父子呼爲「湯神」，奏授華定水大師。人目曰「乳妖」。《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一〇三。

高從誨

1　高從誨，季興之庶子而處長，爲性寬厚，雖士大夫不如也。天成中，季興叛，從誨力諫之，不從。及季興卒，朝廷知從誨忠，使嗣，亦封南平王。初，季興之事梁也，每行軍，常以愛姬張氏自隨。一旦，軍敗，攜之而竄，遇夜，誤入深澗中，時張氏方妊，行遲，季興恐爲所累，俟其寢酣，以劍刺岸邊而壓殺之，然後馳去。既而岸欲崩，張氏且驚起，呼季興曰：「妾適夢大山崩而壓妾身，有神人披金甲執戈，以手托之，遂免。」季興聞之，謂必生貴子，遂挈之行。後生從誨。《五代史補》四。《十國春秋》一〇二。

2　見梁震6、7。

3　荆南高從誨時，唐、晉、契丹、漢更據中原，漢、閩、吴、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號「高無賴」。《續世説》六。《十國春秋》一〇一。

4　荆州文獻王好馬，不惜千金，没世不遇。周先帝命内臣李廷玉賜馬與南平王，且問所好何馬，乃曰：「良馬千萬無一，若駿者即可得而選。苟要坐下坦穩，免勞控制，唯騸庶幾也。既免蹄齧，不假銜枚，兩軍列陣，萬騎如一。苟未經騸，亂氣狡憤，介冑在身，與馬争力，罄控不暇，安能左旋右抽，舍轡揮兵乎。」自是江南蜀馬往往學騸，甚便乘跨。《北夢瑣言》一〇。

5　荆南高從誨字遵聖，季興嫡子也。久事戎間，及至繼立，頗叶衆望。始則飾車服，尚鮮華，遠市駔駿，廣招伶倫。荆渚樂籍間，多有梁園舊物。季興先時建渚宫于府庭西北隅，延袤十餘里，亭榭鱗次，縷艦翼張，栽種異果名花修竹。從誨紹立，尤加完葺。每月夜花朝，會賓客。從誨明音律，僻好彈胡琴。有女妓數十，皆善其事。王仁裕使荆渚，從誨出十妓彈胡琴。仁裕有詩美之，曰：「紅妝齊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條。湘水淩波慚鼓瑟，秦樓明月罷吹簫。寒敲白玉聲何婉，暖逼黄鶯語自嬌。丹禁舊臣來側耳，骨清神爽似聞韶。」《雜詠》（《詩話總龜》前集二二）。

6　僧可隆善詩，高從誨閲其卷，有觀棋句云：「萬般思後得，一失廢前功。」從誨謂可隆曰：「吾師此詩，必因事而得。」隆答曰：「某本姓慕容，與桑維翰同學。少負志氣，多忤維翰。維翰登第，以至入相，某猶在場屋。頻年敗衄，皆維翰所挫也。因削髮爲僧，其句實感前事而露意焉。」從誨識鑒多此類也。《大定録》（《詩話總龜》前集二五）。

7　高若拙善詩，從誨辟于幕下，嘗作《中秋不見月》云：「人間雖不見，天外自分明。」從誨覽之，謂賓佐曰：「此詩雖好，不利于己，將來但恐喪明。」後果如其言。《大定録》（《詩話總龜》前集三四）。

高保勗

1　保勗體瘠而口吃，文獻王甚愛之，雖盛怒，見之必釋然而笑，荆南人謂之「萬事休郎君」。《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一〇一。

2　保勗性淫恣，日召市娼集府署，擇士卒之壯健者，使相媟狎，勗與姬妾帷簾共觀笑之。《太平治蹟統類》一。《十國春秋》一〇一。

高繼沖

1　建隆三年，武安軍節度使周行逢薨，子保權嗣位，衡州刺史張文表不服，興兵反，直入長沙，殺行軍司馬廖簡。保權懼，告急朝廷，乞王師爲援，朝廷遣宣徽使李處耘領兵萬餘人救之。李以路由江陵，慮繼沖不測，先遣使諭之曰：「比者王師救應，東道之主誠在足下，然利在急速，故不淹留，但假一嚮道，使於城外經過，幸矣。」繼沖將許之，猶豫未決，有大校李景威者素勇悍，越次白繼沖曰：「兵尚權變，城外之説，實不可信。以臣觀之，彼實欲乘釁伐我耳。況今精兵數萬，自先王已訓練備矣，景威雖不才，願盡以相付，不顧性命，爲大王拒之。」繼沖聞之曰：「事未可知，爾勿憂也。」及王師至，果如景威之言，繼沖大懼，乃不得已出郊迎王師，且請李公乞上表入朝。李公飛騎以聞，天子大悦，遣使就除繼沖徐州節度使，便道赴任。蓋孫光憲之謀也。景威以其不用己謀，遂扼喉而死，繼沖聞而傷之。先是，荆南尚使甆器，皆高其足，而公私競置用之，謂之「高足椀」，至大軍一臨，舉族東遷，高足之讖，一朝應之，蓋由天命，信矣哉！《三楚新録》三。

梁　震

1　梁震先輩，蜀川人也，比名靄。僖宗在蜀日，方修舉業，時劉象先輩隨駕在蜀，震以所業贄于劉，劉略吟味震詩，曰：「據郎君少年才思清秀，儻隨鄉賦，成器非遥。若不改名，無因顯達，何以？緣『靄』字『雨』下從『謁』，雨下謁人，因甚得見？此後請改爲『震』。『震』字『雨』下從『辰』，辰者龍也，龍遇水雨，變化燒尾之事，不亦宜乎！」震後果得上第，名聞諸侯。高令公季昌召赴荆南，以筆硯籌畫見託，終身不就賓席，慮因玷污前名。至今南楚之間，獨步而已。《鑒誡録》九。《十國春秋》一〇二。

2　唐荆南節判司空董，與京兆杜無隱，即滑臺杜慆常侍之子，洎蜀人梁震，俱稱進士，謁成中令，欲希薦送。有薛少尹者，自蜀沿流至渚宫，三賢嘗訪之。一日，薛亞尹謂司空曰：「閣下與京兆勿議求名，必無所遂，杜亦不壽！唯大賢忽爲人縶維，官至朱紫。如梁秀才者，此舉必捷，然登第後一命不沾也。」後皆如其言。梁公卻思歸蜀，重到渚宫，江路梗紛。未及西泝，淮師寇江陵，渤海王邀致府衙，俾草檄書，欲辟於府幕，堅以不仕爲志。渤海竟諾之。二紀依棲，竟麻衣也。薛尹之言果驗耶。《北夢瑣言》七。又《廣記》二二三引。

3　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後，寓江陵，高季興素聞其名，欲任爲判官。震耻之，然難於拒，恐禍及，因謂季興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意於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軍中末議，但白衣從事可矣。」季興奇而許之。自是震出入門下，稱前進士而已。同光中，莊宗得天下，季興懼而入覲。時幕客皆贊成，震獨以爲不可，謂季興曰：「大王本梁朝，與今上世稱讐敵，血戰二十年，卒爲今上所滅，神器大寶雖歸其手，恐餘怒未息，觀其舊將，得無加害之心？宜深慮焉。」季興不從。及至，莊宗果欲留之，樞密郭崇韜切諫，以爲不可：「天下既定，四方諸侯雖相繼稱慶，然不過子弟與將吏耳，惟季興而躬自入覲，可謂尊獎王室者也。禮待不聞加等，反欲留縶之，何以來遠臣？恐此事一行，則天下解體矣。」莊宗遂令季興歸。行已浹旬，莊宗易慮，遽以詔命襄州節度劉訓伺便囚之。而季興至襄州，就館而心動，謂吏曰：「吾方寸擾亂，得非朝廷使人追而殺吾耶？梁先輩之言中矣。與其住而生，不若去而死。」遂棄輜重，與部曲趫健者數百人南走。至鳳林關，已昏黑，於是斬關而去。既而是夜三更，向之急遞果至襄州，劉訓料其去遠不可追而止。自是季興怨憤，以兵襲取復州之監利、玉沙二縣，命震草奏，請以江爲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則師必至矣，非大王之利也。」季興怒，卒使爲之。既而奏發未幾，朝廷遣夏魯奇、房知温等領兵來伐。季興登城望之，見其兵少，喜，欲開城出戰，震復諫曰：「大王何不思之甚耶！且朝廷禮樂征伐之所自出，兵雖少而勢甚大，加以四方諸侯各以相吞噬爲志，但恨未得其便耳。若大王不幸或得一戰勝，則朝廷徵兵於四方，其誰不欲仗順而起，以取大王之土地耶！如此則社稷休矣。爲大王計者，莫若致書於主帥，且以牛酒爲獻，然後上表自劾，如此則庶幾可保矣。不然，則非僕之所知也。」季興從之，果班師。震之裨贊，皆此類也。洎季興卒，子從誨繼立。震以從誨生於富貴，恐相知不深，遂辭居於龍山别業，自號處士。從誨見召，皆跨黄牛直抵廳事前下，呼從誨不以官閥，但郎君而已。末年尤好篇詠，與僧齊己友善，貽之詩曰：「陳琳筆硯甘前席，甪里煙霞憶共眠。」蓋以寫其高尚之趣也。《五代史補》四。

4　見高季興1。

5　後唐莊宗平蜀，高季興方食，聞之失箸。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知不爲吾福！」及莊宗遇弑，季興益重震焉。《續世説》四。《十國春秋》一〇二。

6　洎季興卒，從誨立，震獨不悦，謂所親曰：「先王平生與吾相見，兄弟之不若也，今日之下，安能屈節北面復事其子邪！」於是求解職，退處於郊外，灌園鬻蔬，爲别業，稱處士。每從誨以事召至府，則倒跨黄牛，往往直造廳事前。呼從誨不以官閥，止稱「大郎君」而已。從誨以其先王舊人，不忍以過殺之。《三楚新録》三。

7　後唐荆南節度使高從誨禮賢士，委任梁震，以兄事。後梁震固請退，不能留，乃爲築室於土洲。震披鶴氅，自稱荆臺隱士，每詣府則跨黄牛至廳事。《實賓録》二。《十國春秋》一〇二。

孫光憲

1　見强紳1。

2　僞王蜀葉逢，少明悟，以詞筆求知。常與孫光憲偕詣術士馬處謙，問命通塞，馬曰：「四十已後，方可圖之。未間，苟或先得，於壽不永。」于時州府交辟，以多故參差，不成其事。後充湖南通判官。未除官之前，夢見乘船赴任，江上候吏，旁午而至，迎入石窟。覺後，話於廣成先生杜光庭次，忽報敕下，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廣成曰：「昨宵之夢，豈小川之謂乎？」自是解維。覆舟於犍爲郡青衣灘而死。即處謙之生知，葉逢之凶夢，何其効哉？光憲自蜀沿流，一夕夢葉生云：「子於青衣亦不得免。」覺而異之。洎發嘉州，取陽山路，乘小舟以避青衣之險。無何篙折，爲汎流吸入青衣，幸而獲濟。豈鬼神尚能相戲哉？《北夢瑣言》（《廣記》八〇）。

3　見李戴仁1。

4　見梁延嗣1。

5　光憲每患兵戈之際書籍不備，遇發使諸道，未嘗不厚賫金帛購求焉，於是三年間，收書及數萬卷。然自負文學，常怏怏如不得志。又嘗慕史氏之作，自恨諸侯幕府不足展其才力，每謂交親曰：「安知獲麟之筆（不），反爲倚馬之用。」因吟劉禹錫詩曰：「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爲飽煖家。」《三楚新録》三。《荆湖近事》（《類説》二二）。《十國春秋》一〇二。

6　僕早歲嘗和南越詩云：「曉廚烹淡菜，春杼織橦花。」牛翰林覽而絶倒，莫喻其旨。牛公曰：「吾子只知名，安知淡菜非雅物也。」後方曉之。學吟之流，得不以斯爲戒也？《北夢瑣言》七。

7　見許棠4。

李載仁

1　有李載仁者，唐室之後也，唐末避亂於江陵，季興署爲觀察推官。載仁自負文學，常感季興見知，每從容接待，不爲少禮。然爲性迂緩。一日，將赴季興召，方上馬，無何，部曲相毆，載仁怒，且命急於廚中取飯并猪肉，令相毆者對飡之，仍令軍將戒之曰：「如敢再犯，必當於猪肉中加之以酥。」聞者無不笑之。及從誨嗣立，有孫光憲者，本成都人也，旅游江陵，方圖進取，從誨辟之，用爲掌書記，自是凡牋奏書檄皆出其手，載仁尸位而已。由是載仁遂與光憲有隙，光憲猶能避之，故論者多光憲。《三楚新録》三。《十國春秋》一〇三。

2　李載仁性迂緩，非禮勿動。娶閻氏，年少，與之異室，私約曰：「有興則見。」忽一夕，聞扣户聲，小竪報云：「縣君欲見大監。」載仁遽取百忌曆，燈下看之，大驚曰：「今夜河魁在房，不宜行事。傳與縣君謝到。」閻氏慚怒而去。《荆湖近事》（《類説》二二）。《十國春秋》一〇三。　案：李載仁，《類説》原作李戴仁。

王惠範

1　有王惠範者，平江軍節度保義之子，美風儀，好讀書。初，保義之奔荆南也，季興以爲行軍司馬。未幾，生惠範。及長，以門蔭爲文學，累遷觀察推官。從誨立，以女妻之，且以惠範本將家子，欲使自幕府事掌内外軍政。惠範爲人閒談不羈，聞之不悦，入告從誨，且辭之。自是復以從誨爲不知己，至軍國之事皆不參預，但以金帛購求古書圖畫，日以披玩爲志焉。《三楚新録》三。《十國春秋》一〇三。

梁延嗣

1　有梁延嗣者，復州景陵人，唐天成中，將兵守復州監利。季興之入覲也，莊宗欲殺之，既而逃歸，益懷怨憤，遂以兵攻復之監利、星沙二縣。延嗣兵敗，爲季興所獲。至從誨既立，擢爲大校，遂承制授歸州刺史，未幾又遷復州團練使，仍掌親軍。延嗣雖起非行陣，自以累典戎事纔年十九，諱「健兒」、「士卒」之語，每聚談，或有傷犯之者，往往交遊變爲仇讎。〔孫〕光憲與延嗣年甲相亞，居常自謂筋力不衰，一旦赴毬場上馬，左右扶持者甚衆。延嗣且在後，笑曰：「孰謂大卿年老而彌壯？觀其上馬輕健，良由扶持者衆爾。」光憲乃回顧曰：「非因衆扶，蓋是老健。」延嗣不勝憤怒，論者以此少之。《三楚新録》三。《十國春秋》一〇三。

文　了

1　見高季興5。

懷　濬

1　秭歸郡草聖僧懷濬者，不知何處人，唐乾寧初到彼。知來藏往，皆有神驗。愛草書，或經、或釋、或老，至於歌詩鄙瑣之言，靡不集其筆端。與之語，即阿唯而已。里人以神聖待之。刺史于公以其惑衆，繫而詰之，乃以詩代通狀曰：「家在閩川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詰之，復有詩曰：「家住閩川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郡牧異而釋之。詳其詩意，似在海中，得非盃渡之流乎？行旅經過，必維舟而禮謁，告其吉凶，唯書三五行，終不明言，事往果驗。……王師伐荆州，師寄南平王詩云：「馬頭漸入揚州路，親眷應須洗眼看。」是歲輸誠淮海，獲解重圍。其他不可殫記。或一日，題庭前芭蕉葉上云：「今日還債，幸州縣無更勘窮。」來日爲人所害，尸首宛然。刺史高公爲荼毗之。《北夢瑣言》（《廣記》九八）。又《唐詩紀事》七四引。《宋高僧傳》二二。

劉　崇

1　見後周世宗8。

劉繼元

1　僧繼顒住五臺山，手執香如意，紫檀鏤成，芬馨滿堂，繼元時在潛邸，以金易致，每接僧則頂帽具三衣，假比丘秉此揮談，名爲「握君」。《清異録》下。《十國春秋》一〇五。

衛　融

1　太祖征李筠，河東遣其宰相衞融將兵助筠，融兵敗，生獲之。上面責其助亂，因謂曰：「朕今赦汝，汝能爲我用乎？」對曰：「臣家四十口，皆受劉氏温衣飽食，何忍負之？陛下雖不殺臣，臣終不爲陛下用，得間則走河東耳。」上怒，命以鐵檛撾其首，曳出。融曰：「人誰不死？死君事，臣之福也。」上曰：「忠臣也。」召之於御座前，傅以良藥，賜襲衣金帶及鞍勒，拜太府卿。《涑水記聞》一。

唐人軼事彙編卷四十

甘洽　王仙客

1　唐甘洽與王仙客友善，因以姓相嘲。洽曰：「王，計爾應姓田。爲你面撥獺，抽却你兩邊。」仙客應聲曰：「甘，計你應姓丹。爲你頭不曲，迴脚向上安。」《啓顔録》（《廣記》二五五）。

劉行敏

1　唐有人姓崔，飲酒歸，犯夜，被武侯執縛，五更初，猶未解。長安令劉行敏，鼓聲動向朝，至街首逢之，始與解縛。因詠之曰：「崔生犯夜行，武侯正嚴更。幞頭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杖迹胸前出，繩文腕後生。愁人不惜夜，隨意曉參横。」武陵公楊文瓘任户部侍郎，以能飲，令宴蕃客渾王，遂錯與延陀兒宴。行敏詠曰：「武陵敬愛客，終宴不知疲。遣共渾王飲，錯宴延陀兒。始被鴻臚識，終蒙御史知。精神既如此，長歎傷何爲。」李叔慎、賀蘭僧伽面甚黑，杜善賢爲長安令，亦黑，行敏詠之曰：「叔慎騎烏馬，僧伽把漆弓，唤取長安令，共獵北山熊。」《啓顔録》（《廣記》二五四）。

路勵行

1　唐路勵行初任大理丞，親識並相賀。坐定，一人云：「兄今既在要職，親皆爲樂。諺云：『一人在朝，百人緩帶。』豈非好事！」答云：「非直唯遣緩帶，並須將却幞頭。」衆皆大笑。《啓顔録》（《廣記》二五〇）。

封抱一

1　唐封抱一任益州九隴尉，與同列戲白打賭錢，座下數百錢輸已略盡，便欲斂手。傍人謂之曰：「何不更戲，覓錢迴取之？」抱一乃舉手摸錢曰：「同賜也，何敢望回。」山東人謂盡爲賜，故言賜也。《啓顔録》（《廣記》二四九）。

2　唐封抱一任櫟陽尉，有客過之，既短，又患眼及鼻塞。抱一用千字文語作嘲之，詩曰：「面作天地玄，鼻有雁門紫，既無左達承，何勞罔談彼。」《啓顔録》（《廣記》二五六）。《南部新書》辛。

韋慶本　杜松壽

1　唐韋慶本女選爲妃，詣朝堂欲謝。而慶本兩耳先卷，朝士多呼爲「卷耳」。時長安令杜松壽見慶本而賀之，因曰：「僕固知足下女得妃。」慶本曰：「何以知之？」松壽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德。」《啓顔録》（《廣記》二四九）。《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辛承嗣

1　忠武將軍辛承嗣輕捷。曾解鞍絆馬，脱衣而卧，令一人百步走馬持槍而來。承嗣鞴馬解絆，着衣擐甲，上馬盤鎗逆拒，刺馬擒人而還。承嗣曾與將軍元帥獎馳騁，一手捉鞍橋，雙足直上捺蜻蜓，走馬二十里。與中郎裴紹業於青海被吐蕃圍，謂紹業曰：「相隨帶將軍共出。」紹業懼，不敢。承嗣曰：「爲將軍試之。」單馬持鎗，所向皆靡，却迎紹業出。承嗣馬被箭，乃跳下，奪賊壯馬乘之，一無損傷。《朝野僉載》六。

董行成

1　懷州河内縣董行成能策賊。有一人從河陽長店盜行人驢一頭并皮袋，天欲曉，至懷州。行成至街中見，嗤之曰；「箇賊住，即下驢來！」即承伏。人問何以知之，行成曰：「此驢行急而汗，非長行也；見人則引驢遠過，怯也。以此知之。」捉送縣。有頃驢主蹤至，皆如其言。《朝野僉載》五。《折獄龜鑑》七。

裴子雲

1　衞州新鄉縣令裴子雲好奇策。部人王敬戍邊，留牛六頭於舅李進處，養五年，産犢三十頭，例十貫已上。敬還索牛，〔舅曰〕：「兩頭已死，只還四頭老牛，餘並非汝牛生。」總不肯還。敬忿之，經縣陳牒。子雲令送敬府獄禁，教追盜牛賊李進。進惶怖至縣，叱之曰：「賊引汝同盜牛三十頭，藏於汝家，唤賊共對。」乃以布衫籠敬頭，立南墻下。進急，乃吐欵云「三十頭牛總是外甥牛所生，實非盜得」云。遣去布衫，進見是敬，曰：「此是外甥也。」雲曰：「若是，即還他牛。」進默然。雲曰：「五年養牛辛苦，與數頭，餘並與敬。」一縣服其精察。《朝野僉載》五。《折獄龜鑒》七。

李慶遠

1　中郎李慶遠狡詐傾險，初事皇太子，頗得出入。暫令出外，即恃威權，宰相以下咸謂之要人。宰執方食即來，諸人命坐，常遣一人門外急唤，云「殿下須使令」，吐飯而去。諸司皆如此。請謁囑事，賣官鬻獄，所求必遂。東宫後稍稍疏之，仍潛入仗内食侍官飯。晚出外腹痛，猶詐云太子賜予食瓜太多。須臾霍出衞士所食米飯黄臭，並菜狼藉。凡是小人得寵，多爲此狀也。《朝野僉載》三。

陽　滔

1　陽滔爲中書舍人，時促命制敕，令史持庫鑰他適，無舊本檢尋，乃窗取得之，時人號爲「窗舍人」。《朝野僉載》二。

陳希閔

1　司刑司直陳希閔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滯。司刑府史目之爲「高手筆」，言秉筆支額，半日不下，故名「高手筆」。又號「按孔子」，言竄削至多，紙而穿穴，故名「按孔子」。《朝野僉載》六。《南部新書》庚。

王　瑱

1　唐冀州刺史王瑱性酷烈，時有敕使至州，瑱與使語，武彊縣尉藺獎曰：「日過，移就陰處。」瑱怒，令典獄撲之，項骨折而死。至明日，獄典當州門限垂脚坐，門扇無故自發，打雙脚脛俱折。瑱病，見獎來，起，自以酒食求之，不許。瑱惡之，迴面向梁，獎在屋梁。旬日而死。《朝野僉載》（《廣記》一二一）。

嚴昇期

1　洛州司僉嚴昇期攝侍御史，於江南巡察，性嗜牛肉，所至州縣，烹宰極多。事無大小，入金則弭，凡到處金銀爲之踴貴，故江南人謂爲「金牛御史」。《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四三引。

裴惟岳

1　安南都護崔玄信命女婿裴惟岳攝愛州刺史，貪暴，取金銀財物向萬貫。有首領取婦，裴郎要障車綾，索一千疋，得八百疋，仍不肯放。捉新婦歸，戲之，三日乃放還，首領更不復納。裴即領物至揚州。安南及問至，擒之，物並納官，裴亦鎖項至安南，以謝百姓。及海口，會赦而免。《朝野僉載》三。又《廣記》二四三引。

竇知範

1　瀛州饒陽縣令竇知範貪污，有一里正死，範集里正二百人爲里正造像，各出錢一貫。範自納之，謂曰：「里正有過罪，先須急救。範先造得一像，且以與之。」納錢二百千，平像五寸半。其貪皆類此。範惟一男，放鷹馬驚，桑枝打破其腦，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兔之命」。《朝野僉載》三。

鄭仁凱

1　鄭仁凱爲密州刺史，有小奴告以履穿，凱曰：「阿翁爲汝經營鞋。」有頃，門夫着鞋者至，凱廳前樹上有鴷窠。鴷，啄木也。遣門夫上樹取其子。門夫脱鞋而緣之，凱令奴着鞋而去，門夫竟至徒跣。凱有德色。《朝野僉載》一。

夏侯處信

1　夏侯處信爲荆州長史，有賓過之，處信命僕作食。僕附耳語曰：「溲幾許麵？」信曰：「兩人二升即可矣。」僕入，久不出，賓以事告去。信遽呼僕，僕曰：「已溲訖。」信鳴指曰：「大異事。」良久乃曰：「可總燔作餅，吾公退食之。」信又嘗以一小缾貯醯一升自食，家人不霑餘瀝。僕云：「醋盡。」信取缾合於掌上，餘數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經手乃授直。識者鄙之。《朝野僉載》一。

鄧　祐

1　安南都護鄧祐，韶州人，家巨富，奴婢千人。恒課口腹自供，未曾設客。孫子將一鴨私用，祐以擅破家資，鞭二十。《朝野僉載》一。

梁士會

1　滑州靈昌尉梁士會，官科鳥翎，里正不送。舉牒判曰：「官唤鳥翎，何物里正，不送鳥翎！」佐使曰：「公大好判，『鳥翎』太多。」會索筆曰：「官唤鳥翎，何物里正，不送雁翅！」有識之士聞而笑之。《朝野僉載》二。

獨孤守忠

1　杭州參軍獨孤守忠領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無他語，乃曰：「逆風必不得張帆。」衆大哂焉。《朝野僉載》二。《羣居解頤》（張本《説郛》三二、陶本《説郛》二四）。

張利涉

1　張利涉性多忘，解褐懷州參軍。每聚會被召，必於笏上記之。時河内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親就門刺請。涉看笏曰：「公何見顧？笏上無名。」又一時晝寢驚，索馬入州，扣刺史鄧惲門，拜謝曰：「聞公欲賜責，死罪！」鄧惲曰：「無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惲大怒，乃呼州官箠以甲間搆，將杖之。甲苦訴初無此語，涉前請曰：「望公捨之，涉恐是夢中見説耳。」時人是知其性理昏惑矣。《朝野僉載》三。

2　尚書左丞張庶廉子利涉爲懷州參軍，刺史鄧惲曰：「名父出如此物。」《朝野僉載》（《後村詩話》續集三）。

殷　安

1　唐逸士殷安，冀州信都人，謂薛黄門曰：「自古聖賢，數不過五人：伏羲八卦，窮天地之旨，一也。」乃屈一指；「神農植百穀，濟萬人之命，二也。」乃屈二指；「周公制禮作樂，百代常行，三也。」乃屈三指；「孔子前知無窮，却知無極，拔乎其萃，出乎其類，四也。」乃屈四指。自此之後，無屈得指者，良久乃曰：「並我五也。」遂屈五指，而疏籍卿相。男徵諫曰：「卿相尊重，大人稍敬之。」安曰：「汝亦堪爲宰相。」徵曰：「小子何敢。」安曰：「汝肥頭大面，不識今古，噇食無意智，不作宰相而何？」其輕物也皆此類。《廣記》二六〇。《朝野僉載》（《類説》四〇）。

羅　會

1　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爲業，里中謂之「雞肆」，言若歸之因剔糞而有所得也。會世副其業，家財巨萬。有士人陸景暘，會邀過，所止館舍甚麗，入内梳洗，衫衣極鮮，屏風、毡褥、烹宰無所不有。景暘問曰：「主人即如此快活，何爲不罷惡事？」會曰：「吾中間停廢一二年，奴婢死亡，牛馬散失；復業已來，家途稍遂。非情願也，分合如此。」《朝野僉載》三。

何名遠

1　定州何名遠大富，主官中三驛。每於驛邊起店停商，專以襲胡爲業，貲財巨萬，家有綾機五百張。遠年老，或不從戎，即家貧破。及如故，即復盛。《朝野僉載》三。

殷文亮

1　洛州殷文亮曾爲縣令，性巧好酒，刻木爲人，衣以繒綵，酌酒行觴，皆有次第。又作妓女，唱歌吹笙，皆能應節。飲不盡，即木小兒不肯把；飲未竟，則木妓女歌管連理催。此亦莫測其神妙也。《朝野僉載》六。

魏　伶

1　唐魏伶爲西市丞，養一赤嘴烏，每於人衆中乞錢。人取一文而銜以送伶處，日收數百，時人號爲「魏丞烏」。《朝野僉載》（《廣記》四六二）。《南部新書》己。

郭　純

1　東海孝子郭純喪母，每哭則羣鳥大集，使驗有實，旌表門閭。後訪乃是孝子每哭，即散餅食於地，羣鳥争來食之。後如此，鳥聞哭聲以爲度，莫不競凑，非有靈也。《朝野僉載》三。

元　嘉

1　元嘉少聰俊，左手畫員，右手畫方，口誦經史，目數羣羊，兼成四十字詩，一時而就，足書五言一絶，六事齊舉。代號「神仙童子」。《朝野僉載》五。《實賓録》六。

李文禮

1　唐李文禮，頓丘人也，好學有文華，累遷至揚州司馬。而質性遲緩，不甚精審。時在揚州，有吏自京還，得長史家書，云姊亡，請擇日發之。文禮忽聞姊亡，乃大號慟。吏伺其便，復白曰：「是長史姊。」文禮久而徐問曰：「是長史姊耶？」吏曰：「是。」文禮曰：「我無姊，向亦怪矣。」《御史臺記》（《廣記》二六○）。

曹紹夔

1　近代言樂，衞道弼爲最，天下莫能以聲欺者。曹紹夔與道弼皆爲太樂令，享北郊，監享御史有怒於夔，欲以樂不和爲之罪，雜扣鐘磬，使夔暗名之，無誤者，由是反歎服。洛陽有僧，房中磬子夜輒自鳴，僧以爲怪，懼而成疾。求術士百方禁之，終不能已。曹紹夔素與僧善，適來問疾，僧具以告。俄頃，輕擊齋鐘，磬復作聲，紹夔笑曰：「明日盛設饌，余當爲除之。」僧雖不信其言，冀其或效，乃力置饌以待。紹夔食訖，出懷中錯，鑢磬數處而去，其聲遂絶。僧苦問其所以，紹夔曰：「此磬與鐘律合，故擊彼應此。」僧大喜，其疾便愈。《隋唐嘉話》下。《廣記》二〇三引作《國史異纂》。《劉賓客嘉話録》。《唐語林》二。

張寓言

1　山人張寓言素有道術，博學多才。常寓居于朝士家，其宅大且凶，主人移出。寓言出飲，甚醉而還，不知其家已出，遂寢于堂廡下。夜半後頗醒，竪告之，寓言懼。時夜昏黑，乃有引其架上書者，寓言自暗窺之，乃鬼也，集于書架之旁。寓言計將擊之，因起。寓言多力，先叱之，鬼稱革。寓言毆之，而踏其喉就地，又擊之，因絶聲大叫云：「吾擒得鬼。」守者遂以火至，乃一獼猴也，被擊已死，方知誤焉。先是一沐猴不知何來，每夜入人家偷竊，及寓言以爲鬼而殺之，一里無患矣。《紀聞》（《廣記》四四六）。

李睍　李逢年

1　唐殿中侍御史李逢年自左遷後，稍進漢州雒縣令。逢年有吏才，蜀之採訪使常委以推按焉。逢年妻，中丞鄭昉之女也。情志不合，去之。及在蜀城，謂益府户曹李睍曰：「逢年家無内主，濩落難堪，兒女長成，理須婚娶。弟既相狎，幸爲逢年求一妻焉。此都官寮女之與妹，縱再醮者，亦可論之。幸留意焉。」睍曰：「諾。」復又訪之於睍。睍率略人也，乃造逢年曰：「兵曹李札，甚名家也，札妹甚美，聞於蜀城，曾適元氏，其夫尋卒，資裝亦厚，從婢且二十人，兄能娶之乎？」逢年許之，令睍報李札。札自造逢年謝。明日，請至宅。其夜，逢年喜，寢未曙而興，嚴飾畢，顧步階除而獨言曰：「李札之妹，門地若斯，雖曾適人，年幼且美，家又富貴，何幸如之。」言再三，忽驚難曰：「李睍過矣，又誤於人。今所論親，爲復何姓？怪哉！」因策馬到府庭。李睍進曰：「兄今日過札妹乎？」逢年不應。睍曰：「事變矣？」逢年曰：「君思札妹乎，爲復何姓？」睍驚而退，遇李札，札曰：「侍御今日見過乎？已爲地矣。」睍曰：「吾大誤耳。但知求好婿，都不思其姓氏。」札大驚，惋恨之。《紀聞》（《廣記》二四二）。

高　利

1　高利自濠州改爲楚州。時江淮米貴，職田每年得粳米直數千貫。準例：替人五月五日以前到者，得職田。利欲以讓前人，發濠州，所在故爲淹泊。候過限數日，然後到州。士子稱焉。《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一。

李　封

1　李封爲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頭巾以辱之。隨所犯輕重，以日數爲等級，日滿乃釋。吴人著此服出入，州鄉以爲大耻，皆相勸勵，無敢僭違。賦税常先諸縣。既去官，竟不捶一人。《封氏聞見記》九。《唐語林》一。

崔　立

1　崔立原注：「一作『丘』。」爲雒縣，有豪族陳氏爲縣録事，家業殷富，子弟復多。蜀、漢風俗，縣官初臨，豪家必先。饋餉，令丞以下，皆與之平交。初至，陳氏欲循故事，立逆呵之，絲毫不入。録事心有悵惋。至衙日，恃其豪盛，謂立必不敢損己，禮數甚倨。立叱伍伯曳之。初猶負氣，下杖良久，乃稱乞命。羣官争使人來救，立並不聽。杖之既困，立料其必死，命曳去之，出門少頃而卒。一縣驚駭！陳氏子弟親屬數十人，相率號哭，闐塞堦屏。立使鎖閉衙門，一一收録。取其子弟盡杖殺之；其疏者皆決驅出。因自詣郡，具言「陳氏豪暴日久，謹已除之，計其資産，足充當縣一年税租」。太守素知其事，以申采訪，云「立不畏豪强，原注：「一本云『不長豪强』。」爲人除害」。使司大見褒賞，奏立强幹，特請立充采訪判官，拜監察御史。《封氏聞見記》九。

閻敬愛　李和風

1　濠州西有高塘館，附近淮水。御史閻敬愛宿此館，題詩曰：「借問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勝陽臺。今朝寓宿高塘館，神女何曾入夢來！」軺軒來往，無不吟諷，以爲警絶。有李和風者至此，又題詩曰：「高唐不是這高塘，淮畔荆南各異方，若向此中求薦枕，參差笑煞楚襄王。」讀者方解。《封氏聞見記》七。《南部新書》庚。

王志安

1　補闕王志安，晚不得志，久游恒、趙之間。人畏其口，莫敢引用。志安作詩以刺當塗者，云：「末劫蘭香科下人，衣冠禮樂與君臣。如來若向閻浮出，莫現從來丈六身！」見者彌增怨恚。《封氏聞見記》一〇。

裴子羽　張晴

1　裴子羽爲下邳令，張晴爲縣丞，二人俱有聲氣而善言語。曾論事移時，人吏竊相謂曰：「縣官甚不和！長官稱雨，贊府即道晴；贊府稱晴，長官即道雨。終日如此，非不和乎？」《封氏聞見記》一〇。《南部新書》辛。

陳　增

1　陳留男子李恒家事巫祝，邑中之人，往往吉凶爲驗。陳留縣尉陳增妻張氏召李恒，恒索於大盆中置水，以白紙一張沉於水中，使增妻視之。增妻正見紙上有一婦人，被鬼把頭髻拽，又一鬼，後把棒驅之。增妻惶懼涕泗，取錢十千，并沿身衣服與恒，令作法禳之。增至，其妻具其事告增。增明召恒，還以大盆盛水，沈一張紙，使恒觀之。正見紙上有十鬼拽頭，把棒驅之，題名云：「此李恒也。」慚惶走，遂却還昨得錢十千及衣服物，便潛竄出境。衆異而問，增曰：「但以白礬畫紙上，沈水中，與水同色而白礬乾。」驗之亦然。《辨疑志》（《廣記》二八八）。

皇甫亮

1　裴景昇爲尉氏尉，以無異效，不居最課。考滿，刺史皇甫亮曰：「裴尉苦節若是，豈可使無上考，選司何以甄録也。俗號考終爲『送路考』，省校無一成者。然敢竭愚思，仰申清德，當冀中也。」爲之詞曰：「考秩已終，言歸有日。千里無代步之馬，三月乏聚糧之資。食唯半菽，室如懸磬。苦心清節，從此可知。不旌此人，無以激勸。」時人咸稱亮之推賢。景昇之考，省知左最，官至青刺。《大唐新語》六。

馮履謙

1　馮履謙，七歲讀書數萬言，九歲能屬文。自管城尉丁艱，補河北尉。有部人張懷道任河陽尉，與謙疇舊，餉一鏡焉。謙集縣吏遍示之，咸曰：「維揚之美者，甚嘉也。」謙謂縣吏曰：「此張公所致也。吾與之有舊，雖親故不坐，著之章程。吾效官，但以俸禄自守，豈私受遺哉！」昌言曰：「清水見底，明鏡照心，余之效官，必同於此。」復書於使者，乃歸之，聞者莫不欽尚。官至駕部郎中。《大唐新語》三。

宋守敬

1　宋守敬爲吏，清白謹慎，累遷臺省，終於絳州刺史。其任龍門丞，年已五十八，數年而登列嶽。每謂寮曰：「公輩但守清白，何憂不遷。俗云『雙陸無休勢』，余以爲仕宦亦無休勢，各宜勉之。」《大唐新語》一二。《南部新書》壬。　案：宋守敬，《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後集八〇、《錦繡萬花谷》後集一三作「宋安恭」。

元崇逵

1　元崇逵爲果州司馬，有一婢死，處分直典云：「逵家老婢死，驅使來久，爲覓一棺木殯之。逵初到，家貧不能買得新者，但經一用者充事即得。亦不須道逵買，直云君家自有須。」直典出説之，一州以爲口實。《大唐新語》一三。又《廣記》二六〇引。

柳　闢

1　吏部甲庫，有朱泚僞黄案數百道，省中常取戲玩，已而藏之。柳闢知甲庫，白執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而焚之。《國史補》下。又《廣記》一八七引。

李　汭

1　朝廷每降使新羅，其國必以金寶厚爲之贈。唯李汭爲判官，一無所受，深爲同輩所嫉。《國史補》下。《唐語林》三。　案：李汭，《唐語林》作「李納」。

王　忱

1　王忱爲盩厔鎮將，清苦肅下，有軍士犯禁，杖而枷之，約曰：「百日而脱。未及百日而脱者有三：我死則脱，爾死則脱，天子之命則脱。非此，臂可折，約不可改也。」由是秋毫不犯。《國史補》中。《唐語林》二。　案：王忱，《唐語林》作「王悦」。

徐　粲

1　江淮賈人積米以待踊貴，圖畫爲人，持錢一千，買米一斗，以懸于市，揚子留後徐粲杖殺之。《國史補》中。又《廣記》二四三引。《唐語林》二。　案：徐粲，《廣記》作「余粲」。

劉　頗

1　澠池道中，有車載瓦甕，塞于隘路。屬天寒，冰雪峻滑，進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羣隊，鈴鐸數千，羅擁在後，無可奈何。有客劉頗者，揚鞭而至。問曰：「車中甕直幾錢？」答曰：「七八千。」頗遂開囊取縑，立償之，命僮僕登車，斷其結絡，悉推甕于崖下。須臾，車輕得進，羣噪而前。《國史補》上。

趙　璧

1　趙璧彈五絃，人問其術。答曰：「吾之于五絃也，始則心驅之，中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吾方浩然，眼如耳，目如鼻，不知五絃之爲璧，璧之爲五絃也。」《國史補》下。又《廣記》二〇五引。　案：趙璧，《廣記》作「趙辟」。

王四舅

1　揚州有王生者，人呼爲王四舅，匿迹貨殖，厚自奉養，人不可見。揚州富商大賈，質庫酒家，得王四舅一字，悉奔走之。《國史補》中。

李　元

1　李元諫議嘗隱於嵩山茅舍。冬寒，當户熾火，有老人戴大帽子，直入炙脚，良久，問李公曰：「頗能同去否？知君有志。」因自言：「某秦時閹人，避禍得道。」乃去帽，鬚髯偉甚，曰：「此皆山中所長也。」李公思之良久乃答曰：「家事未了，更數日得否？」老人揭然而起曰：「公意如此！」遂出門徑去。李公牽衣媿謝，不可蹔止。明日尋訪，悉無其跡。《逸史》（《廣記》四八）。

韋延祐

1　韋延祐圍棋與李士秀敵手，士秀惜其名，不肯先，寧輸延祐籌，終饒兩路。延祐本應明經舉，道過大梁，其護戎知其善棋，表進之。遂因言江淮足棋人，就中弈棋明經者多解。《劉賓客嘉話録》（《廣記》二二八）。

韋行規

1　韋行規自言少時遊京西，暮止店中，更欲前進，店前老人方工作，謂曰：「客勿夜行，此中多盜。」韋曰：「某留心弧矢，無所患也。」因進發。行數十里，天黑，有人起草中尾之，韋叱不應，連發矢中之，復不退。矢盡，韋懼，奔馬。有頃，風雷總至，韋下馬負一樹。見空中有電光相逐如鞠杖，勢漸逼樹杪，覺物紛紛墜其前，韋視之，乃木札也。須臾，積札埋至膝，韋驚懼，投弓矢，仰空乞命，拜數十，電光漸高而滅，風雷亦息。韋顧大樹，枝幹童矣。鞍馱已失，遂返前店，見老人方箍桶，韋意其異人，拜之，且謝有誤也。老人笑曰：「客勿恃弓矢，須知劍術。」引韋入院後，指鞍馱言：「却須取相試耳。」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韋請役力汲湯，不許，微露擊劍事，韋亦得其一二焉。《酉陽雜俎》前集九。又《廣記》一九五引。

鄭羣玉

1　唐東市鐵行有范生，卜舉人連中成敗，每卦一縑。秀才鄭羣玉短於呈試，家寄海濱，頗有生涯，獻賦之來，下視同輩，意在必取。僕馬鮮華，遂齎緡三千，並江南所出，詣范生。范喜於異禮，卦成，乃曰：「秀才萬全矣。」羣玉之氣益高。比入試，又多齎珍品，烹之坐享，以至繼燭。見諸會賦，多有寫浄者，乃步於庭曰：「吾今下筆，一字不得生。鐵行范生，須一打二十。」突明，竟掣白而去。《乾子》（《廣記》二六一）。

梅權衡

1　唐梅權衡，吴人也。入試不持書策，人皆謂奇才。及府題出《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爲韻。場中競講論如何押諒字，權衡於庭樹下以短箠畫地起草，日晡，權衡詩賦成。張季遐前趨，請權衡所納賦押諒字，以爲師模。權衡乃大言曰：「押字須商量，争應進士舉！」季遐且謙以薄劣，乃率數十人請益。權衡曰：「此韻難押。諸公且廳上坐，聽某押處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鴟拂其上。」權衡又講：「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鴟拂其上也。」衆大笑。《乾子》（《廣記》二六一）。

胡曹贊

1　洪州優胡曹贊者，長近八尺，知書而多慧。凡諸諧戲，曲盡其能。又善爲水嬉，百尺檣上不解衣，投身而下，正坐水面，若在茵席。又于水上鞾而浮。或令人以囊盛之，繫其囊口，浮于江上，自解其繫。至于回旋出没，變易千狀，見者目駭神竦，莫能測之。恐有他術致之，不爾真輕生也。《因話録》六。

任　轂

1　唐任轂有經學，居懷谷，望徵命而蒲輪不至，自入京中訪問知己。有朝士戲贈詩曰：「雲林應訝鶴書遲，自入京來探事宜。從此見山須合眼，被山相賺已多時。」後至補袞。《幽閒鼓吹》（《廣記》二五七）。《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黎　瓘

1　麻衣黎瓘者，南海狂生也，遊於漳州，頻於席上喧酗。鄉飲之日，諸賓悉赴，客司獨不召瓘，瓘作翻韻詩贈崔使君，坐中皆大笑，崔使君馳騎迎之。詩曰：「慣向溪邊折柳楊，因循行客到州漳。無端觸忤王衙押，不得今朝看飲鄉。」《雲溪友議》中。

張保胤

1　樂營子女席上戲賓客量情三木，乃書牓子示諸妓云，嶺南掌書記張保胤：「緑羅裙上標三棒，紅粉腮邊淚兩行。叉手向前咨大使，遮迴不敢惱兒郎。」時謂張書記文采縱横，比之何遜；人材瓌偉，有似玄宗。及罷府北歸，留詩戲諸同院，聞者莫不大咍。詩曰：「憶昔前年富貴時，如今頭惱尚依俙。布袍破後思宫内，錦袴穿時憶御衣。鶻子背鑽高力士，嬋娟飜畫太真妃。如今憔悴離南海，恰似當時幸蜀歸。」《雲溪友議》中。

柳　逢

1　莆田縣有染家，家富，因醉毆兄，至高標十木。既歸，鄉親爲會。有柳逢秀才旅遊掇席，主人不樂，柳生怒而題壁，染人遂與束帛贖其詩：「紫緑終朝染，因何不識非？莆田竹木貴，背負十柴歸。」《雲溪友議》中。

薛　媛

1　濠梁人南楚材者，旅遊陳、潁。歲久，潁守慕其儀範，將欲以子妻之。楚材家有妻，以受潁牧之眷深，忽不思義，而輒已諾之。遂遣家僕歸取琴書等，似無返舊之心也。或謂求道青城，訪僧衡岳，不親名宦，唯務玄虚。其妻薛媛，善書畫，妙屬文，知楚材不念糟糠之情，别倚絲蘿之勢，對鏡自圖其形，并詩四韻以寄之。楚材得妻真及詩範，遽有雋不疑之讓，夫婦遂偕老焉。里語曰：「當時婦棄夫，今日夫離婦。若不逞丹青，空房應獨自。」薛媛寫真寄夫詩曰：「欲下丹青筆，先拈寶鏡端。已驚顔索寞，漸覺鬢凋殘。淚眼描將易，愁腸寫出難。恐君渾忘却，時展畫圖看。」《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二七一引。《唐詩紀事》七八。《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二六、《類説》二七）。

嚴灌夫妻慎氏

1　慎氏者，毗陵慶亭儒家之女。三史嚴灌夫，因遊彼，遂結姻好，同載歸蘄春。經十餘秋，無胤嗣。灌夫乃拾其過，而出妻，令歸二浙。慎氏慨然登舟，親戚臨流相送，妻乃爲詩以訣灌夫。灌夫覽詩悽感，遂爲夫婦如初。雲谿子曰：「曹叔妻叙東征之賦，劉伶室作誡酒之辭；以女子之所能，實其罕矣。爰書薛媛之事，斯可附焉。」慎氏詩曰：「當時心事已相關，雨散雲飛一餉間。便是孤帆從此去，不堪重過望夫山。」《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二七一引。《唐宋遺史》（《詩話總龜》前集四三）。《青瑣後集》（張本《説郛》七五）。《唐詩紀事》七八。

黄山隱

1　皇甫大夫或曰王相公也。在夏口日，勤求藝術。衙時，有一道士策杖躡屨，直入戟門，門人以廉使奉道，不敢制止。安定公遽起而迎接，道士則傲然不窺，向竹而吟曰：「積塵爲太山，掬水成東海。富貴有時乖，希夷無日改。絳節出崆峒，霓衣發光彩。古者有七賢，六箇今何在？」自謂我是一賢也。訪其名姓，曰：「黄山隱。」府公未能明其真僞，請於宫觀，願在牌亭，得觀雲水。亞相曰：「斯人若是至道，名利俱捐。」試令幹事軍將，持書送絹百疋、錢一百千文，至其所止。山隱啓緘，忻喜，立修回報。遂乃脱其道服，飾以青矜，引見謝陳，禮度甚恭，殊異初來傲睨之矣。皇甫公判書之末，乃至盡刑，曰：「道士黄山隱，輕人復重財。太山將比甑，東海只容杯。緑綬藏雲帔，烏巾换鹿胎。黄泉六箇鬼，今夜待君來。」《雲溪友議》下。

捧　劍

1　咸陽郭氏者，殷富之室也，僕媵甚衆。其間有一蒼頭，名曰捧劍，不事音樂，常以望水沉雲，不遵驅策，每遭鞭捶，終所見違。一旦，忽題一篇章，其主益怒。詩曰：「青鳥銜葡萄，飛上金井欄。美人恐驚去，不敢卷簾看。」儒士聞而競觀之，以爲協律之詞，其主稍容焉。又《題後堂牡丹花》曰：「一種芳菲出後庭，却輸桃李得佳名。誰能爲向夫人説，從此移根近太清。」捧劍私啓賓客曰：「願作夷狄之鬼，耻爲愚俗蒼頭。」其後將竄，復留詩曰：「珍重郭四郎，臨行不得别。曉漏動離心，輕車冒殘雪。欲出主人門，零涕暗嗚咽。萬里隔關山，一心思漢月。」京兆全曙司録嘗述此事於王祝、李磎二郎中，并進士韓銖、鄭嵩等也。《雲溪友議》下。又《廣記》二七五引。

天嶠遊人

1　麻姑山，山谷之秀，草木所奇。鄧仙客至延康，四五代爲國道師，而錫紫服。洎死，自京輦歸，葬是山，是謂屍解也。然悉爲丘壠，松柏相望。詞人經過，必當興詠，幾千首矣。忽有一少年，偶題一絶句，不言姓字，但云「天嶠遊人」耳。後來觀其所刺，無復爲文，且鄧氏之名，因斯稍減矣。詩曰：「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既言白日昇仙去，何事人間有殯宫？」《雲溪友議》上。又《廣記》一九九引。

馬行餘

1　登州賈者馬行餘轉海，擬取昆山路適桐廬，時遇西風，而吹到新羅國。新羅國君聞行餘中國而至，接以賓禮。乃曰：「吾雖夷狄之邦，歲有習儒者，舉於天闕，登第榮歸，吾必禄之且厚。乃知孔子之道，被於華夏乎！」因與行餘論及經籍，行餘避位曰：「庸陋賈竪，長養雖在中華，但聞土地所宜，不識詩書之義。熟詩書、明禮律者，其唯士大夫乎！非小人之事也。」遂乃言辭，揚舲背扶桑而去。新羅君訝曰：「吾以中國之人盡閒典教，不謂尚有無知之俗歟！」行餘還至鄉井，自以貪恡百味好衣，愚昧不知學道，爲夷狄所咄，况於英哲也。《雲溪友議》上。又《廣記》四八一引。

趙　悰

1　趙悰妻父爲鍾陵大將，悰以久隨計不第，窮悴愈甚，妻族益相薄，雖妻父母不能不然也。一日，軍中高會，州郡謂之春設者，大將家相率列棚以觀之。其妻雖貧，不能無往。然所服故弊，衆以帷隔絶之。設方酣，廉使忽馳吏呼將，將且懼，既至，廉使臨軒手持一書笑曰：「趙悰得非君之婿乎！」曰：「然。」乃告之：「適報至，已及第矣。」即授所持書，乃牓也。將遽以牓奔歸，呼曰：「趙郎已及第矣！」妻之族即撤去帷帳，相與同席，竟以簪服而慶遺焉。《玉泉子》。又《廣記》一八二引。　案：趙悰，《廣記》作「趙琮」。

鄭路女

1　鄭路昆仲有爲江外官者，維舟江渚，羣盜奄至，即以所有金幣，羅列岸上，而任盜賊自運取。賊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來足矣。」其女有姿色，賊潛知之矣。骨肉相顧，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請行，其賊即取小舟，載之而去。女謂賊曰：「君雖爲偷，得無所居與親屬乎？然吾家衣冠族也，既爲汝妻，豈以無禮見逼？若達汝所止，一會親族，以託好逑足矣。」賊曰：「諾。」又指所偕來二婢曰：「公既以偷爲名，此婢不當爲公計，不若歸吾家。」賊以貌美，詞且順，顧已無不可者，即自鼓棹，載二婢而去。女於是赴江而死。《玉泉子》。《青瑣高議》前集三。

長鳴

1　進士長鳴者，隨計求試於春官，日袖狀訴吏。云：某姓音丹，爲筆引榜者易爲單音善。誠姓氏之僻，而援毫吏得以侮易之，實貽宗先之羞也。主司初不諭，久之，方云：「方口尖口亦何異耶？」長鳴厲聲曰：「不然。梯航所通，聲化所暨，文學之柄，屬在明公。明公倘以尖方口得以互書，則台州吴兒乃吕州矣兒也。」主文者不能對，詞場目爲舉妖。《闕史》上。

楊　志

1　某門中有樂史楊志，善琵琶，其姑尤更妙絶。姑本宣徽弟子，後放出宫，於永穆觀中住，自惜其藝，常畏人聞，每至夜方彈。楊志懇求教授，堅不允，且曰：「吾誓死不傳於人也。」志乃賂其觀主，求寄宿於觀，竊聽其姑彈弄，仍繫脂鞓帶，以手畫帶，記其節奏，遂得一兩曲調。明日，攜樂器詣姑彈之。姑大驚異，志即告其事，姑意乃回，盡傳其能矣。《樂府雜録》。

李全皋

1　護軍李將軍全皋罷淮海日，寓于開元寺，以朝廷艱梗，未獲西歸。一旦，有一小校紹介一道人，云能爐火之事。護軍乃延而客之，自此與之善。一日話及黄白之事，道人曰：「唯某頗能得之。可求一鼎容五六升已來者，得金二十餘兩爲母，日給水銀藥物，火候足而换之，莫窮歲月，終而復始。」李喜其説，顧囊有金帶可及其數，以付道人。諸藥既備，用火之後，日日親自看驗。居數日，覺有微倦，乃令家人親愛者守之。日數既滿，齋沐而後開視，金色粲然，的不虚矣。李拜而信之，三日之内，添换有徵。一日道人不來，藥爐一切如舊，疑駭之際，俄經再宿，初且訝其不至，不得已，啓爐而視之，不見其金矣。事及導引小校，代填其金，道人杳無蹤跡。《桂苑叢談》。又《廣記》二三八引。

李文敏

1　唐李文敏者，選授廣州録事參軍，將至州，遇寇殺之，沈於江，俘其妻崔氏。有子五歲，隨母而去。賊即廣州都虞候也。其子漸大，令習明經，甚聰俊。詣京赴舉，下第，乃如華州。及渭南縣東，馬驚走不可制，及夜，入一莊中，遂投莊宿。有所衣天浄紗汗衫半臂者，主嫗見之曰：「此衣似頃年夫人與李郎送路之衣。郎既似李郎，復似小娘子。」取其衣視之，乃頃歲製時爲燈燼燒破，半臂帶猶在其家。遂以李文敏遭寇之事説之。此子罷舉，徑歸問母，具以其事對。乃白官，官乃擒都虞候，縶而詰之，所占一詞不謬，乃誅之。而給其物力，令歸渭南焉。《聞奇録》（《廣記》一二八）。

盧　汪

1　盧汪門族甲於天下，因官，家于荆南之塔橋。舉進士二十餘上不第，滿朝稱屈。嘗賦一絶，頗爲前達所推，曰：「惆悵興亡繫綺羅，世人猶自選青娥。越王解破夫差國，一箇西施已太多。」晚年失意，因賦《酒胡子》長歌一篇，甚著。《唐摭言》一〇。《古今詩話》（《詩話總龜》前集一）。《唐詩紀事》六六。　案：盧汪，《唐詩紀事》、《全唐詩》作「盧注」。

韋　甄

1　韋甄及第年，事勢固萬全矣，然未知名第高下，志在鼎甲，未免撓懷。俄聽於光德里南街，忽覩一人叩一板門甚急。良久，軋然門開，呼曰：「十三官尊體萬福。」既而甄果是第十三人矣。《唐摭言》八。又《廣記》一八四引。

衛元規

1　宋人衞元規酒後忤宋州丁僕射，謝書略曰：「自兹囚酒星於天獄，焚醉目於秦坑。」人多譏之。《唐摭言》一二。

華　京

1　華京，建州人也。極有賦名。向遊大梁，嘗預公宴，因與監軍使面熟。及至京師，時已登科，與同年連鑣而行，逢其人於通衢，馬上相揖，因之謗議喧然。後頗至沈棄，終太學博士。《唐摭言》九。又《廣記》一八三引。　案：華京，《廣記》作「葉京」。

長孫籍

1　長孫籍與張公舊交，公兄呼籍。公嘗諷其改圖，籍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唐摭言》四。

李　琮

1　李琮爲湖南觀察使，漁者獻鯉魚一頭，長數尺。琮命家人烹之，魚腹得印一面，文曰衡山縣印。琮令廳吏索衡山縣近文書，看其印篆分明，乃遣召衡山令，使攜印來。及到，閲之，果然新鑄也。琮屏人詰之，宰邑者伏罪，首曰：「舊印爲惡人竊去，某與主吏並憂刑戮，所以潛命工匠爲之，今則唯俟死命也。」琮閔之，爲祕其事，碎新印，令齎舊印歸縣，罕有知之者。《中朝故事》。　案：李琮，疑爲李叢。

鄭　傪

1　鄭傪爲江淮留後，金帛山疊，而性鄙嗇。每朝炊報熟，即納於庫，逐時量給，緘鏁嚴密。忽一日早辰，其妻少弟至妝閣問其姊起居，姊方治妝未畢。家人備夫人晨饌於側，姊顧謂其弟曰：「我未及飡，爾可且點心。」止於水飯數匙。復備夫人點心，傪詬曰：「適已給了，何得又請？」告以某舅飡卻。傪不得已付之曰：「怎麽人家夫人娘子，喫得如許多飯食？」《金華子》下。

2　見李紳6。

李　寬

1　池州李常侍寬，守江南數郡，皆請盧符寶爲判官。及守陵陽，信子弟之譖，疏不召。盧忿，謂人曰：「李公面部所無者三：無子，無宅，無冢。」時有龍公滿禪師，李氏所敬也，於坐難之曰：「今李氏子弟皆長成，何言無子？」盧曰：「非承家令器。」又曰：「今土牆甲第，花竹猶不知其數，何言無宅？」盧曰：「是王行立宅，李氏安得歌笑於其間？」時桂林大夫即常侍兄。同營别業於金陵，甲第之盛，冠於邑下，人皆號爲「土牆李家宅」。江南宫城西街内，石井欄在通衢中者，即宅内廳前井也。自創宅，即令家人王行立看守，僅數十年矣，故盧君有此言。座客聞之，莫不笑。及池陽寇起，寬死，將歸葬新林，爲賊所邀，舟人盡見殺，棺柩不知所在。諸子悉無成立。世亂，王行立獨守其宅，竟死其中。《唐語林》七。《金華子》上、下。

劉寡辭

1　長安閭里中小兒，常以纖草刺地穴間，共邀勝負，戲以手撫地曰：「顛當出來。」既見草動，則釣出赤色小蟲子，形如蜘蛛。北人見之尋常，固不介意。南人偶見，因而異之者。蓋江南小兒亦謂之釣駱駝，其蟲子之背有若駝峯然也。紳會同時有以此質疑，衆默然。客有前明經劉寡辭曰：「此《爾雅》所謂王蛈蝎，景純之注可校焉。」證之於書皆信，衆皆歎服。《金華子》下。

温　璉

1　幽州從事温璉，燕人也。以儒學著稱，與瀛王馮道幼相善。曾經兵亂，有賣漆燈椸於市者，璉以爲鐵也，遂數錢買之。累日，家人用然膏燭，因拂拭，乃知銀也。大小觀之，靡不欣喜。唯璉憫然曰：「非義之物，安可寶之！」遂訪其賣主而還之。彼曰：「某自不識珍奇，鬻於街肆，郎中厚加酬直，非强買也，不敢復收。」璉固還之，乃拜受而去，别賣四五萬，將其半以謝之，璉終不納。遂施於僧寺，用飾佛像，冀祝璉之壽也。當時遠近罔不推服，以其有仁人之行。後官至尚書侍郎卒。《劉氏耳目記》（《廣記》一六五）。

韋　檢

1　韋檢舉進士不第。常有美姬，一日捧心而卒，檢追痛悼，殆不勝情，舉酒吟詩，悲怨可掬，因吟曰：「寶劒化龍歸碧落，嫦娥隨月下黄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書牕恨獨眠。」一日，忽夢姬曰：「某限於修短，不盡箕箒，涕淚潸然，當有後期，今和來篇。」口占曰：「春雨濛濛不見天，家家門外柳和煙。如今腸斷空垂淚，歡笑重追别有年。」檢終日悒悒，後更夢姬曰：「即遂相見。」覺來神魂恍惚，乃題曰：「白浪漫漫去不迴，浮雲飛盡日西頽。始皇陵上千年樹，銀鴨金鳧也變灰。」後果即世，皆符兆。《抒情詩》（《廣記》二七九）。

周　顗

1　唐處士周顗洪儒奥學，偶不中第，旅浙西，與從事歡飲，而昧於令章，筵中皆戲之。有賓從贈詩曰：「龍津掉尾十年勞，聲價當時鬭月高。唯有紅妝迴舞手，似持雙刃向猿猱。」周答曰：「十載文場敢憚勞，宋都迴鶃爲風高。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樽前愛縛猱。」《抒情詩》（《廣記》二五七）。又《五代詩話》三引。《南唐近事》（《詩話總龜》前集三八）。　案：周顗，《五代詩話》、《詩話總龜》作「周顓」，《全唐詩》亦作「周顓」。

侯繼圖妻任氏

1　蜀尚書侯繼圖，本儒士。一日秋風四起，偶倚闌於大慈寺樓，有大桐葉飄然而墜，上有詩云：「拭翠斂雙蛾，爲鬱心中事。搦管下庭除，書作相思字。此字不書石，此字不書紙，書向秋葉上，願逐秋風起。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天下負心人，不識相思意。有心與負心，不知落何地。」侯貯篋中，凡五六年，方卜任氏爲婚。嘗諷此詩，任曰：「此是妾書桐葉詩，争得在君所？」侯曰：「向在大慈寺閣上倚闌得之。即知今日聘君非偶然也。」侯以今書較之，與葉上無異。《玉溪編事》（《詩話總龜》前集二三）。又《廣記》一六〇引。

王贊　楊蘧

1　王贊侍郎，中朝名士。有弘農楊蘧者，曾到嶺外，見陽朔荔浦山水，談不容口。以階緣，嘗得接瑯琊從容，不覺形於言曰：「侍郎曾見陽朔荔浦山水乎？」瑯琊曰：「某未曾打人脣綻齒落，安得而見？」因之大笑。楊宰俄而選求彼邑，挈家南去，亦州縣官中一高士也。《北夢瑣言》五。又《廣記》五〇〇引。

張建章

1　張建章爲幽州行軍司馬，後歷郡守。尤好經史，聚書至萬卷，所居有書樓，但以披閲清浄爲事。經涉之地，無不理焉。曾齎府戎命往渤海，遇風濤，乃泊其船，忽有青衣泛一葉舟而至，謂建章曰：「奉大仙命請大夫。」建章乃應之。至一大島，見樓臺巋然，中有女仙處之，侍翼甚盛，器食皆建章故鄉之常味也。食畢告退，女仙謂建章曰：「子不欺暗室，所謂君子人也，忽患風濤之苦，吾令此青衣往來導之。」及還，風濤寂然，往來皆無所懼。又迴至西岸，經太宗征遼碑，半在水中，建章則以帛包麥屑，置于水中，摸而讀之，不欠一字。其篤學也如此。薊門之人，皆能説之。于時亦聞於朝廷。《北夢瑣言》一三。又《廣記》七〇引。《南部新書》丙。

馮　藻

1　唐馮藻，常侍肅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小貂文采不高，酷愛名第，已十五舉。有相識道士謂曰：「先輩某曾入静觀之，此生無名第，但有官職也。」亦未之信。更應十舉，已二十五舉矣。姻親勸令罷舉，且謀官職，藻曰：「譬如一生無成。」更誓五舉，亦無成，遂三十舉方就仕。歷官卿監峽牧，終於騎省。何浮名之引人，而輕禄仕之如是也！《北夢瑣言》九。又《廣記》一八二引。

孟昌期妻孫氏　蕭惟香

1　唐樂安孫氏，進士孟昌期之内子，善爲詩。一旦併焚其集，以爲才思非婦人之事。自是專以婦道内治。……又台州盤村有一婦人蕭惟香，有才思，未嫁，於所居牕下與進士王玄宴相對，因奔瑯琊，復淫冶不禁，王舍於逆旅而去。遂私接行客，託身無所，自經而死。店有數百首詩。所謂才思非婦人之事，誠然也哉。聞於劉山甫。《北夢瑣言》六。又《廣記》二七一引。《唐詩紀事》七九。

趙　卿

1　元頑博士話，唐時中表間有一婦人，從夫南中效官，曾誤食一蟲，常疑之，由是成疾，頻療不愈。京城醫者忘其姓名。知其所患，乃請主人姨妳中謹密者一人，預戒之曰：「今以藥吐瀉，但以盤盂盛之。當吐之時，但言有一小蝦蟆走去，然切勿令娘子知之是誑語也。」其妳僕遵之，此疾永除。又説有一少年，眼中常見一小鏡子，醫工趙卿診之，與少年期，來晨以魚膾奉候。少年及期赴之，延於閣子内，且令從容，俟客退後，方得攀接。俄而設臺子，止施一甌芥醋，更無他味，卿亦未出。迨禺中久候不至，少年飢甚，且聞醋香，不免輕啜之。逡巡又啜之，覺胸中豁然，眼花不見，因竭甌啜之。趙卿探知方出，少年以啜醋慚謝，卿曰：「郎君先因喫鱠太多，非醬醋不快，又有魚鱗在胸中，所以眼花。適來所備醬醋，只欲郎君因飢以啜之，果愈此疾。烹鮮之會，乃權誑也，請退謀餐。」他妙多斯類，非庸醫所及也。凡欲以倉扁之術求食者，得不勉之哉！《北夢瑣言》一〇。又《廣記》二一九引。

善　曉

1　合州有壁山神，鄉人祭必以太牢，不爾致禍。州里懼之，每歲烹宰，不知紀極。蜀僧善曉，早爲州縣官，苦於調選，乃剃削爲沙門，堅持戒律，雲水參禮。行經此廟，乃曰：「天地郊社，薦享有儀，斯鬼何得僭於天地，牛者，稼穡之資，爾淫其祀，無乃過乎？」乃命斧擊碎土偶數軀，殘一偶，而僧亦力困，稍蘇其氣，方次擊之，廟祝祈僧曰：「此一神從來蔬食。」由是存之。軍州驚愕，申聞本道，而僧端然無恙。斯以正理責之，神亦不敢加禍也。《北夢瑣言》（《廣記》三一五）。

吕　榮

1　許升妻吕氏，字榮。升少爲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勤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脩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嘆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勵，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爲盜所殺。刺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讐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後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踰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雷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廣記》二七〇。　案：此條爲明談愷所補，未知所出。

劉義方

1　唐劉義方，東府解試《貂蟬冠賦》，韻脚以「審之厚薄」。義方賦成云：「某於厚字韻，有一聯破的。」乃吟曰：「懸之於壁，有類乎兜鍪；戴之於頭，又同乎席帽。」無不以爲歡笑。《廣記》二六一。

崔進思

1　唐虔州參軍崔進思，恃郎中孫尚容之力，充綱入都，送五千貫，每貫取三百文裹頭。百姓怨歎，號天哭地。至瓜步江，遭風船没，無有孑遺。家資田園，貨賣並盡，解官落職，求活無處。此所謂聚歛之怨。《廣記》一二六。

韋　肇

1　韋肇初及第，偶于慈恩寺塔下題名。後進慕效之，遂成故事。《南部新書》乙。

陳　嶠

1　陳嶠，字景山，閩人也。孑然無依，數舉不遂，蹉跎輦轂，至于暮年。逮獲一名還鄉，已耳順矣。鄉里以宦情既薄，身後無依，乃以儒家女妻之，至新婚近八十矣。合卺之夕，文士競集，悉賦催妝詩，咸有生荑之諷。嶠亦自成一章，其末曰：「彭祖尚聞年八百，陳郎猶是小孩兒。」座客皆絶倒。嶠頗負詩名，嘗有閒居詩云：「小橋風月年年事，争奈潘郎老去何。」《南部新書》戊。

李茂復

1　李茂復爲會府從事，出逢一小青衣，有色，馬上目之，作詩曰：「行盡疏林見小橋，緑楊深處有紅蕉。無端眼界無分别，安置心頭不肯銷。」其内子甚妒。晚年牧泗州，有詩云：「落日西山近一竿，世間恩愛極難拚。近來不作顛狂事，免被冤家惡眼看。」《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鄭　詳

1　鄭詳縱情詩酒，至廬江謁郡守，留連吟醉，因贈妓曰：「臺盤闊狹纔三尺，似隔中當有阻艱。若不騎龍與騎鳳，樂營門是望夫山。」《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二三）。

楊行敏

1　楊行敏出使，驛騎到劍州，郡將輕忽，慊恨尤甚，題詩於冬青館云：「駑駘嘶叫知無定，騏驥低垂自有心。山上高松溪畔竹，清風纔動是知音。」又云：「杜鵑花裏杜鵑啼，淺紫深紅更傍溪。遲日霽光搜客思，曉來山路恨如迷。」《南部新書》（《詩話總龜》前集四四）。

蔣　動

1　袁州蔣動處士作《冷淘歌》，詞甚惡，投郡守温公受知。《南部新書》壬。

歸崇制

1　歸少師崇制宅，子弟極多，大都不喜肥者。或有之，則庭立之，送歸藍田，供筍蕨，體減方還。多時則妳監泣告，俾歸澣濯。《南部新書》癸。

崔公佐

1　崔公佐牧名郡，日宴賓僚。有一客，巾屨不完，衣破肘見，突筵而入。崔喜其來，令下牙籌，引滿數觥，神色自若。歌妓駭其藍縷，因大噱。客獻詩曰：「破額幞頭衫也穿，使君猶許對華筵。今朝幸倚文章守，遮莫青蛾笑揭天。」崔令掩口，無咍賢士。《郡閣雅談》（《詩話總龜》前集二二）。

王　咸

1　王咸少監，舊族之後。少入仕，遭喪，服除數年，不飲食酒肉。後因會聚，人勸勉之，咸捧肉欲啗，淚下盈盤，竟不食而離席，一坐爲憯怛。後有人傳於獨孤公者，慕其獨行，遂聘其女。《唐語林》一。

商　則

1　商則任廪丘尉，爲性廉謹。縣令、丞多貪濁，因宴會以次舞，令、丞舞訖，勸則，則把手回身而已。令問其故，則曰：「長官動手，贊府亦動手，唯有一箇更動手，百姓何容活耶？」人皆大笑，嘲曰：「令丞但動手，縣尉祇回身。因貧爲刺史，得與屬貧人。」《語林》（《職官分紀》四二）。又《錦繡萬花谷》前集一四引《職官分紀》。

李知璋妻鄭氏

1　隴西李知璋妻滎陽鄭氏，雅不見重。知璋爲江夏尉，因醉杖殺人母，其子入復讎。知璋與鄭以牀拒門，讎者推窗而入，鄭急以身蔽知璋，舉手承刃，右臂既落，復伸左臂，讎復斷之，猶以身代夫死。方懷姙，讎者以刀鑠其腹，胎出於外而隕。乃害知璋及其二子。州司以聞，坐死數十人。《唐語林》四。

王陁子

1　王陁子善山水幽致，峯巒極佳。世人言山水者，稱「陁子頭，道子脚」。《歷代名畫記》九。又《御覽》七五一引。

楚　安

1　西蜀聖壽寺僧楚安妙畫山水，而點綴甚細，至於尺素之上，山川、林木、洞府、峯巒、寺觀、煙嵐、人物，悉皆有之。每畫一小團扇，内安姑蘇臺，或畫滕王閣，其有千山萬水盡在目前。然須一季已來方就一扇。其時諸王宰輔競相有請，得之者奉遺甚厚，有不得畫者恨恨然。楚安言：「山僧自以此適意而已。」歸寂後，有好事者往往收得其筆蹤，或謂之墨寶也。《野人閒話》（《廣記》二一四）。《圖畫見聞誌》二。

朱　繇

1　朱繇，唐末長安人也。工畫道釋，妙得吴道玄筆法，人未易優劣也。雒中廣愛寺、河中府金真觀皆有繇所畫壁。工道釋未有不以道玄爲法者，然升堂入室，世罕其人，獨繇不唯妙造其極，而時出新意，千變萬態，動人耳目。國朝武宗元嘗在雒，見其所畫壁，云：「文殊隊中舊有善財童子，予酷愛其筆法，玩之月餘，不忍去。今遂失其童子所在，信其畫亦神矣。」弟子趙裔亦知名一時。今御府所藏八十有三。《宣和畫譜》三。

胡　擢

1　胡擢，不知何許人也。博學能詩，氣韻超邁，飄飄然有方外之志。嘗謂其弟曰：「吾詩思若在三峽之間，聞猿聲時。」其高情逸興如此。一遇難狀之景，則寄之於畫，乃作草木禽鳥，亦詩人感物之作也。今御府所藏六。《宣和畫譜》一五。《圖畫見聞誌》二。

郭乾暉

1　郭乾暉，北海營丘人，世呼爲郭將軍。善畫草木、鳥獸、田野、荒寒之景。鍾隱者，亦一時名流，變姓名執弟子禮，師事久之，方授以筆法。乾暉常於郊居畜其禽鳥，每澄思寂慮，玩心其間，偶得意即命筆。格律老勁，曲盡物性之妙。今御府所藏一百有四。《宣和畫譜》一五。

鍾　隱

1　鍾隱，天台人。善畫鷙禽、榛棘，能以墨色淺深分其向背。初欲師郭乾暉，知乾暉祕其術不以授人，隱乃變姓名，託館寓食於其家，甘從服役。逮逾時，乾暉弗覺也。隱陰伺其畫，而心得之。一日，乘興作鷂於壁間，乾暉知，亟就觀之，驚歎不已，乃謂：「子得非鍾隱乎？」遂善遇之，益論畫道爲詳，因是馳譽。……隱居江南，所畫多爲僞唐李煜所有，煜皆題印以祕之。近時有米芾論畫，言鍾隱者，蓋南唐李氏道號，爲鍾山之隱者耳，固非鍾隱也。因以辨之。今御府所藏七十有一。《宣和畫譜》一六。《圖畫見聞誌》二。

支仲元

1　支仲元，鳳翔人。畫人物極工，筆法師顧、陸，緊細有力，人物清潤不俗。其畫神仙人物，多作弈棋之勢。宋高宗題作晉六朝者，多仲元所作。《圖繪寶鑑》二。

許　碏

1　許碏，自稱高陽人也。少爲進士，累舉不第。晚學道於王屋山，周遊五岳名山洞府。後從峨眉山經兩京，復自襄汴，來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羅浮，無不遍歷。到處皆于石厓峭壁人不及處題云：「許碏自峨眉山尋偃月子到此。」覩筆蹤者，莫不歎其神異，竟莫詳偃月子也。後多遊蘆江間，常醉吟曰：「閬苑花前是醉鄉，踏翻王母九霞觴。羣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好事者或詰之，曰：「我天仙也。方在崑崙就宴，失儀見謫。」人皆笑之，以爲風狂。後當春景，插花滿頭，把花作舞，上酒家樓醉歌，昇雲飛去。《續神仙傳》（《廣記》四〇）。《唐詩紀事》七五。

法　常

1　河陽釋法常，性英爽，酷嗜酒。無寒暑風雨常醉，醉即熟寢，覺即朗吟曰：「優游麯世界，爛漫枕神仙。」嘗謂同志云：「酒天虚無，酒地綿邈，酒國安恬。無君臣貴賤之拘，無財利之圖，無刑罰之避。陶陶焉，蕩蕩焉，其樂可得而量也。轉而入於飛蜨都，則又蒙騰浩渺，而不思覺也。」《清異録》下。

福　全

1　饌茶而幻出物象於湯面者，茶匠通神之藝也。沙門福全，生於金鄉，長於茶海，能注湯幻茶成一句詩，並點四甌，共一絶句，泛乎湯表。小小物類，唾手辦耳。檀越日造門求觀湯戲。全自詠曰：「生成盞裏水丹青，巧畫工夫學不成。却笑當時陸鴻漸，煎茶贏得好名聲。」《清異録》下。

封干　寒山　拾得

1　釋封干師者，本居天台山國清寺也。剪髮齊眉，布裘擁質，身量可七尺餘。人或借問，止對曰「隨時」二字而已，更無他語。樂獨舂穀，役同城旦，應副齋炊。嘗乘虎直入松門，衆僧驚懼，口唱《唱道歌》。時衆方皆崇重，及終後，於先天年中在京兆行化，非恒人之常調，士庶見之，無不傾禮。以其躡萬迴師之後，微亦相類，風狂之相過之，言則多中。先是國清寺僧廚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曰拾得，多於僧廚執爨，爨訖，二人晤語，潛聽者多不體解。亦甚顛狂，糺合相親，蓋同類相求耳。時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苦頭疼羌甚，毉工寡効。邂逅干造，云：「某自天台來謁使君。」且告之患。干曰：「君何慮乎？」便索浄器，吮水噴之，斯須覺體中頗佳。閭丘異之，乃請干一言定此行之吉凶。曰：「到任記謁文殊。」閭丘曰：「此菩薩何在？」曰：「國清寺廚執爨洗器者是。」及入山寺，問曰：「此寺曾有封干禪師？」曰：「有。」「院在何所？寒山、拾得復是何人？」時僧道翹對曰：「封干舊院即經藏後，今闐無人，止有虎豹時來此哮吼耳。寒拾二人見在僧廚執役。」閭丘入干房，唯見虎跡縱横。又問「干在此有何行業？」曰：「唯事舂穀，供僧粥食，夜則唱歌諷誦不輟。」如是再三嘆嗟，乃入廚。見二人燒柴木，有圍爐之狀。閭丘拜之，二人連聲咄吒，後執閭丘手褻之若孾孺，呵呵不已。行曰：「封干饒舌。」自此二人相攜手出松門，更不復入寺焉。寒山子者，世謂爲貧子風狂之士，弗可恒度推之。隱天台始豐縣西七十里，號爲寒暗二巖，每於寒巖幽窟中居之，以爲定止。時來國清寺。有拾得者，寺僧令知食堂，恒時收拾衆僧殘食菜滓，斷巨竹爲筒，投藏于内。若寒山子來，即負而去。或廊下徐行，或時叫噪凌人，或望空曼駡。寺僧不耐，以杖逼逐，翻身撫掌，呵呵徐退。然其布襦零落，面貌枯瘁，以樺皮爲冠，曳大木屐。或發辭氣，宛有所歸，歸于佛理。初閭丘入寺，訪問寒山，沙門道翹對曰：「此人狂病，本居寒巖間，好吟詞偈，言語不常，或臧或否，終不可知。與寺行者拾得以爲交友，相聚言説，不可詳悉。」寺僧見太守拜之，驚曰：「大官何禮風狂夫耶？」二人連臂笑傲出寺，閭丘復往寒巖謁問，并送衣裳藥物，而高聲倡言曰：「賊我賊。」退便身縮入巖石穴縫中，復曰：「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穴縫泯然而合，杳無縱迹。乃令僧道翹尋其遺物，唯於林閒綴葉書詞頌并村墅人家屋壁所抄録，得三百餘首，今編成一集，人多諷誦。後曹山寂禪師注解，謂之《對寒山子詩》，以其本無氏族，越民唯呼爲寒山子。至有「庭際何所有，白雲抱幽石」句，歷然雅體。今巖下有石，亭亭而立，號幽石焉。拾得者，封干禪師先是偶山行至赤城道側，仍聞兒啼，遂尋之。見一子可數歲已來，初謂牧牛之竪。委問端倪，云無舍，孤棄于此。封干攜至國清寺，付與典座僧。或人來認，必可還之。後沙門靈熠攝受之，令知食堂香燈。忽於一日，見其登座，與像對槃而飡。復呼憍陳如曰「小果聲聞」。傍若無人，執筯大笑，僧乃驅之。靈熠咨尊宿等，罷其堂任，且令廚内滌器，洗濯纔畢，澄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必負而去。又護伽藍神廟，每日僧廚下食，爲烏鳥所取狼藉。拾得以杖扑土偶三二下，駡曰：「汝食不能護，安護伽藍乎？」是夕神附夢與闔寺僧曰：「拾得打我。」明日諸僧説夢符同，一寺紛然，始知非常人也。時牒申州縣，郡符下云：「賢士隱遁，菩薩應身，宜用旌之。」號拾得爲賢士。《宋高僧傳》一九。《景德傳燈録》二七。　案：封干，《景德傳燈録》作「豐干」。

2　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曆中，隱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邃，當暑有雪，亦名寒巖，因自號寒山子。好爲詩，每得一篇一句，輙題於樹間石上。有好事者，隨而録之。凡三百餘首，多述山林幽隱之興，或譏諷時態，能警勵流俗。桐柏徵君徐靈府序而集之，分爲三卷，行於人間。十餘年忽不復見。《仙傳拾遺》（《廣記》五五）。

引用書目

二畫

二老堂詩話　〔宋〕 周必大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十國春秋　〔清〕 吴任臣　中華書局排印本

丁晉公談録　〔宋〕 丁謂　《百川學海》本

九國志　〔宋〕 路振　《守山閣叢書》本

三畫

三水小牘　〔唐〕 皇甫枚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三楚新録　〔宋〕 周羽翀　《墨海金壺》本

大唐創業起居注　〔唐〕 温大雅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大唐新語　〔唐〕 劉肅　中華書局排印本

大唐傳載　〔唐〕 佚名　《守山閣叢書》本

四畫

六帖補　〔宋〕 楊伯嵒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文昌雜録　〔宋〕 龐元英　《學津討原》本

天中記　〔明〕 陳耀文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五代史補　〔宋〕 陶岳　《豫章叢書》本

五代史闕文　〔宋〕 王禹偁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五代名畫補遺　〔宋〕 劉道醇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五代詩話　〔清〕 鄭方坤　《粤雅堂叢書》本

五色綫　〔宋〕 佚名　《津逮秘書》本

五國故事　〔宋〕 佚名　《知不足齋叢書》本

五燈會元　〔宋〕 釋普濟　中華書局排印本

五總志　〔宋〕 吴坰　《知不足齋叢書》本

五雜俎　〔明〕 謝肇淛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太平治迹統類前集　〔宋〕 彭百川　《適園叢書》本

太平廣記（廣記） 〔宋〕 李昉等　中華書局排印本

太平御覽（御覽） 〔宋〕 李昉等　中華書局影印本

孔氏談苑　〔宋〕 孔平仲　《藝海珠塵》本

中山詩話　〔宋〕 劉攽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中吴紀聞　〔宋〕 龔明之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中朝故事　〔南唐〕 尉遲偓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中興間氣集　〔唐〕 高仲武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分門古今類事　〔宋〕 委心子　中華書局排印本

仇池筆記　〔宋〕 蘇軾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排印本

五畫

玄怪録　〔唐〕 牛僧孺　中華書局排印本

永樂大典　〔明〕 解等　中華書局影印本

玉芝堂談薈　〔明〕 徐應秋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玉泉子　〔唐〕 佚名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玉壺清話　〔宋〕 釋文瑩　中華書局排印本

刊誤　〔唐〕 李涪　《百川學海》本

甘澤謡　〔唐〕 袁郊　《津逮秘書》本

古今合璧事類備要　〔宋〕 謝維新　新興書局影明本

古今詞話　〔宋〕 楊湜　中華書局排印《詞話叢編》本

本事詩　〔唐〕 孟棨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北里志　〔唐〕 孫棨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北軒筆記　〔元〕 陳世隆　《知不足齋叢書》本

北夢瑣言　〔五代〕 孫光憲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四六話　〔宋〕 王銍　《百川學海》本

全唐詩　〔清〕 彭定求等　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

白孔六帖　〔宋〕 孔傳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六畫

江表志　〔宋〕 鄭文寶　《墨海金壺》本

江南别録　〔宋〕 陳彭年　《墨海金壺》本

江南野史　〔宋〕 龍袞　《豫章叢書》本

江南餘載　〔宋〕 鄭文寶　《知不足齋叢書》本

江淮異人録　〔宋〕 吴淑　《知不足齋叢書》本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次柳氏舊聞　〔唐〕 李德裕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江鄰幾雜誌　〔宋〕 江休復　稗海本

夷堅志　〔宋〕 洪邁　中華書局排印本

西溪叢語　〔宋〕 姚寬　《津逮秘書》本

老學庵筆記　〔宋〕 陸游　中華書局排印本

石林燕語　〔宋〕 葉夢得　中華書局排印本

因話録　〔唐〕 趙璘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竹坡詩話　〔宋〕 周紫芝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七畫

宋高僧傳　〔宋〕 釋贊寧　中華書局排印本

宋朝事實類苑　〔宋〕 江少虞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冷齋夜話　〔宋〕 釋惠洪　《津逮秘書》本

酉陽雜俎　〔唐〕 段成式　中華書局排印本

赤雅　〔明〕 鄺露　《知不足齋叢書》本

折獄龜鑑　〔宋〕 鄭克　《守山閣叢書》本

杜陽雜編　〔唐〕 蘇鶚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李相國論事集　〔唐〕 蔣偕　《指海》本

吴郡志　〔宋〕 范成大　《守山閣叢書》本

吴越備史　〔宋〕 范偁、林禹　《四部叢刊續編》本

吹劍録　〔宋〕 俞文豹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何氏語林　〔明〕 何良俊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佘山詩話　〔明〕 陳繼儒　《學海類編》本

八畫

法書要録　〔唐〕 張彦遠　《津逮秘書》本

京口耆舊傳　〔宋〕 佚名　《守山閣叢書》本

庚溪詩話　〔宋〕 陳嚴肖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續編》本

奉天録　〔唐〕 趙元一　《粤雅堂叢書》本

青瑣高議　〔宋〕 劉斧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青箱雜記　〔宋〕 吴處厚　中華書局排印本

東坡志林　〔宋〕 蘇軾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排印本

東原録　〔宋〕 龔鼎臣　《藝海珠塵》本

東軒筆録　〔宋〕 魏泰　中華書局排印本

東齋記事　〔宋〕 范鎮　中華書局排印本

東觀奏記　〔唐〕 裴庭裕　《稗海》本

東觀餘論　〔宋〕 黄伯思　《津逮秘書》本

事文類聚　〔宋〕 祝穆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事物紀原　〔宋〕 高承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兩京新記　〔唐〕 韋述　《粤雅堂叢書》本

苕溪漁隱叢話　〔宋〕 胡仔　人民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茅亭客話　〔宋〕 黄休復　《津逮秘書》本

松窗雜録　〔唐〕 李濬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長安志　〔宋〕 宋敏求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卓異記　〔唐〕 李翱　《顧氏文房小説》本

明皇雜録　〔唐〕 鄭處誨　《守山閣叢書》本

明道雜志　〔宋〕 張耒　《顧氏文房小説》本

尚書故實　〔唐〕 李綽　《寶顔堂秘笈》本

金華子　〔南唐〕 劉崇遠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近事會元　〔宋〕 李上交　《守山閣叢書》本

侍兒小名録拾遺　〔宋〕 張邦畿　《稗海》本

邵氏聞見録　〔宋〕 邵伯温　中華書局排印本

邵氏聞見後録　〔宋〕 邵博　中華書局排印本

九畫

宣和書譜　〔宋〕 佚名　《津逮秘書》本

宣和畫譜　〔宋〕 佚名　《津逮秘書》本

宣室志　〔唐〕 張讀　中華書局排印本

洛陽紳舊聞記　〔宋〕 張齊賢　《知不足齋叢書》本

前定録、續録　〔唐〕 鍾輅　《百川學海》本

春明退朝録　〔宋〕 宋敏求　中華書局排印本

春渚紀聞　〔宋〕 何薳　中華書局排印本

珊瑚鈎詩話　〔宋〕 張表臣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珍席放談　〔宋〕 高晦叟　《函海》本

封氏聞見記　〔唐〕 封演　中華書局排印本

括異志　〔宋〕 張師正　《四部叢刊續編》本

南部新書　〔宋〕 錢易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南唐近事　〔宋〕 鄭文寶　《寶顔堂秘笈》本

南唐拾遺記　〔清〕 毛先舒　《學海類編》本

南唐書　〔宋〕 馬令　《四部叢刊續編》本

南唐書　〔宋〕 陸游　《四部叢刊續編》本

厚德録　〔宋〕 李元綱　《百川學海》本

癸辛雜志　〔宋〕 周密　中華書局排印本

貞觀政要　〔唐〕 吴兢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卻掃編　〔宋〕 徐度　《津逮秘書》本

幽閒鼓吹　〔唐〕 張固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負暄野録　〔宋〕 陳槱　《知不足齋叢書》本

侯鯖録　〔宋〕 趙令畤　《知不足齋叢書》本

後山詩話　〔宋〕 陳師道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後山談叢　〔宋〕 陳師道　《學海類編》本

後村詩話　〔宋〕 劉克莊　中華書局排印本

十畫

容齋隨筆　〔宋〕 洪邁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涑水記聞　〔宋〕 司馬光　《知不足齋叢書》本

海録碎事　〔宋〕 葉廷珪　新興書局影明本

記纂淵海　〔宋〕 潘自牧　新興書局影明本

高力士外傳　〔唐〕 郭湜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唐才子傳　〔元〕 辛文房　中華書局《唐才子傳校箋》本

唐子西文録　〔宋〕 唐庚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唐朝名畫録　〔唐〕 朱景玄　四川美術出版社排印本

唐詩紀事　〔宋〕 計有功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唐會要　〔宋〕 王溥　中華書局排印本

唐語林　〔宋〕 王讜　中華書局排印《唐語林校證》本

唐摭言　〔南漢〕 王定保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益州名畫録　〔宋〕 黄休復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排印本

珩璜新論　〔宋〕 孔平仲　《珠叢别録》本

郡齋讀書志　〔宋〕 晁公武　《續古逸叢書》本

書小史　〔宋〕 陳思　《武林往哲遺著》本

耆舊續聞　〔宋〕 陳鵠　《知不足齋叢書》本

桂苑叢談　〔唐〕 馮翊子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能改齋漫録　〔宋〕 胡曾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十一畫

寓簡　〔宋〕 沈作喆　《知不足齋叢書》本

清波雜志　〔宋〕 周煇　《四部叢刊續編》本

清異録　〔宋〕 陶穀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梁溪漫志　〔宋〕 費兗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庶齋老學叢談　〔元〕 盛如梓　《知不足齋叢書》本

教坊記　〔唐〕 崔令欽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溪詩話　〔宋〕 黄徹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續編》本

捫虱新話　〔宋〕 陳善　《津逮秘書》本

萍洲可談　〔宋〕 朱彧　《守山閣叢書》本

硏北雜志　〔元〕 陸友　《寶顔堂秘笈》本

野客叢書　〔宋〕 王楙　中華書局排印本

國史補　〔唐〕 李肇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國老談苑　〔宋〕 王君玉　《百川學海》本

紺珠集　〔宋〕 朱勝非　明刊本

釣磯立談　〔南唐〕 史氏　《知不足齋叢書》本

猗覺寮雜記　〔宋〕 朱翌　《知不足齋叢書》本

十二畫

湘山野録、續録　〔宋〕 釋文瑩　中華書局排印本

詞品　〔明〕 楊慎　中華書局排印《詞話叢編》本

補侍兒小名録　〔宋〕 王銍　《稗海》本

雲僊雜記　〔唐〕 馮贄　《四部叢刊續編》本

雲谷雜記　〔宋〕 張淏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雲溪友議　〔唐〕 范攄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雲麓漫鈔　〔宋〕 趙彦衞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琴堂諭俗編　〔宋〕 鄭玉道、彭仲剛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琴史　〔宋〕 朱長文　楝亭曹氏刊本

朝野僉載　〔唐〕 張鷟　中華書局排印本

揮麈録　〔宋〕 王明清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搜采異聞録　〔宋〕 永亨　《稗海》本

開天傳信記　〔唐〕 鄭綮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閒窗括異志　〔宋〕 魯應龍　《稗海》本

畫史　〔宋〕 米芾　《津逮秘書》本

畫墁録　〔宋〕 張舜民　《稗海》本

開元天寶遺事　〔五代〕 王仁裕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開元昇平源　〔唐〕 吴競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葆光録　〔吴〕 越陳氏　《顧氏文房小説》本

隋唐嘉話　〔唐〕 劉餗　中華書局排印本

隆平集　〔宋〕 曾鞏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景德傳燈録　〔宋〕 釋道原　《四部叢刊三編》本

貴耳集　〔宋〕 張端義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集異志　〔唐〕 陸勳　《寶顔堂秘笈》本

集異記　〔唐〕 薛用弱　中華書局排印本

十三畫

靖康緗素雜記　〔宋〕 黄朝英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資治通鑑考異　〔宋〕 司馬光　《四部叢刊》本

資暇集　〔唐〕 李匡乂　《墨海金壺》本

詩人玉屑　〔宋〕 魏慶之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詩林廣記　〔宋〕 蔡正孫　中華書局排印本

詩話總龜　〔宋〕 阮閲　人民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誠齋雜記　〔元〕 林坤　《津逮秘書》本

瑯嬛記　〔元〕 伊世珍　《津逮秘書》本

賈氏談録　〔宋〕 張洎　《守山閣叢書》本

夢溪筆談　〔宋〕 沈括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夢溪筆談校證》本

楊太真外傳　〔宋〕 樂史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楊公筆録　〔宋〕 楊彦齡　《學海類編》本

蜀檮杌　〔宋〕 張唐英　《學海類編》本

愛日齋叢鈔　〔宋〕 佚名　《守山閣叢書》本

艇齋詩話　〔宋〕 曾季貍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續編》本

十四畫

演繁露　〔宋〕 程大昌　《學津討原》本

説郛　〔明〕 陶宗儀　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張宗祥刊本、陶珽刊本

廣川書跋　〔宋〕 董逌　《津逮秘書》本

廣卓異記　〔宋〕 樂史　《筆記小説大觀》本

齊東野語　〔宋〕 周密　中華書局排印本

碧鷄漫志　〔宋〕 王灼　《知不足齋叢書》本

聞見近録　〔宋〕 王鞏　《知不足齋叢書》本

圖繪寶鑑　〔元〕 夏文彦　《津逮秘書》本

圖畫見聞志　〔宋〕 郭若虚　《津逮秘書》本

疑獄集　〔五代〕 和凝、和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十五畫

澄懷録　〔宋〕 周密　《榕園叢書》本

羯鼓録　〔唐〕 南卓　《守山閣叢書》本

輟耕録　〔明〕 陶宗儀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本

劇談録　〔唐〕 康軿　古典文學出版社排印本

墨史　〔元〕 陸友　《知不足齋叢書》本

墨莊漫録　〔宋〕 張邦基　《稗海》本

稽神録　〔宋〕 徐鉉　《津逮秘書》本

緯略　〔宋〕 高似孫　《守山閣叢書》本

樂府詩集　〔宋〕 郭茂倩　中華書局排印本

樂府雜録　〔唐〕 段安節　《守山閣叢書》本

樂善録　〔宋〕 李昌齡　《續古逸叢書》本

劉賓客嘉話録　〔唐〕 韋絢　唐蘭校本

潁川語小　〔宋〕 陳叔方　《守山閣叢書》本

德隅齋畫品　〔宋〕 李薦　《顧氏文房小説》本

十六畫

澠水燕談録　〔宋〕 王闢之　中華書局排印本

龍川别志　〔宋〕 蘇轍　中華書局排印本

龍城録　〔宋〕 王銍　《百川學海》本

翰林志　〔唐〕 李肇　《知不足齋叢書》本

默記　〔宋〕 王銍　中華書局排印本

隨手雜録　〔宋〕 王鞏　《知不足齋叢書》本

學林　〔宋〕 王觀國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録異記　〔唐〕 杜光庭　《津逮秘書》本

錦綉萬花谷　〔宋〕 佚名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獨異志　〔唐〕 李冗　中華書局排印本

獨醒雜志　〔宋〕 曾敏行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十七畫

甕牖閒評　〔宋〕 袁文　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

臨漢隱居詩話　〔宋〕 魏泰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避暑録話　〔宋〕 葉夢得　《津逮秘書》本

嶺表録異　〔唐〕 劉恂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輿地紀勝　〔宋〕 王象之　廣陵古籍刻印社影印本

優古堂詩話　〔宋〕 吴开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續編》本

十八畫

類説　〔宋〕 曾慥　文學古籍刊印社影印本

闕史　〔唐〕 高彦休　《知不足齋叢書》本

職官分紀　〔宋〕 孫逢吉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魏鄭公諫録　〔唐〕 王方慶　《畿輔叢書》本

歸田録　〔宋〕 歐陽修　中華書局排印本

十九畫

韻語陽秋　〔宋〕 葛立方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本

蘆浦筆記　〔宋〕 劉昌詩　《知不足齋叢書》本

蟹譜　〔宋〕 傅肱　《百川學海》本

嬾真子　〔宋〕 馬永卿　《儒學警悟》本

二十一畫以上

鶴林玉露　〔宋〕 羅大經　中華書局排印本

鷄肋編　〔宋〕 莊季裕　中華書局排印本

鐵園山叢談　〔宋〕 蔡絛　中華書局排印本

續玄怪録　〔唐〕 李復言　中華書局排印本

續世説　〔宋〕 孔平仲　《守山閣叢書》本

續博物志　〔宋〕 李石　《稗海》本

續談助　〔宋〕 晁載之　《十萬卷樓叢書》本

續翰林志　〔宋〕 蘇易簡　《知不足齋叢書》本

鑒誡録　〔蜀〕 何光遠　《知不足齋叢書》本

觀林詩話　〔宋〕 吴聿　中華書局排印《歷代詩話續編》本

人名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