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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旅行简史：科技改变旅行／李志军著．—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20.10

ISBN 978-7-302-56230-6

Ⅰ．①旅…　Ⅱ．①李…　Ⅲ．①科学技术－应用－旅游业－研究　Ⅳ．①F590.6-3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153310号

责任编辑：杜春杰

封面设计：姜　龙

版式设计：文森时代

责任校对：马军令

责任印制：丛怀宇

出版发行：清华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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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装者：大厂回族自治县彩虹印刷有限公司

经　　销：全国新华书店

开　　本：170mm×240mm

印　　张：20.5

字　　数：298千字

版　　次：2020年11月第1版

印　　次：2020年11月第1次印刷

定　　价：68.00元

产品编号：083818-01

内容简介

本书从科技改变旅行的视角讲述了人类旅行发展历史。从古人的旅行状态开始讲起，以轻松的笔调总结了自行车、汽车、摩托车、火车、轮船、飞机等科技给人们旅行带来的改变，讲述了互联网时代人们旅行方式和旅行体验的进化，探讨了便捷支付、电子导航、智能翻译、虚拟现实等新兴技术对旅行的影响，展望了太空旅行、星际旅行、时间旅行的未来。

本书能帮助“驴友”系统地了解旅行科技的发展以及这些科技如何改变人们的旅行体验，同时为旅行服务企业（航空公司、酒店、邮轮公司、传统和在线旅行社等）的从业者总结了科技曾经、正在、即将如何改变行业。此外，专注于旅行行业的投资者、创业者也能从本书的内容中获得启发。

作者简介

李志军

出生于“风花雪月”的大理，求学于人文厚重的北京，居住于摩登现代的上海，是一名喜欢神游古今中外、畅想未来世界的旅行者。毕业于清华大学，获工学硕士学位。现为中国东方航空公司信息部副总经理，致力于利用科技改变旅行、推动行业数字化转型。已出版译著《全球航空业（第二版）》一书。

谨以此书献给NN，ZZ，QQ

祝我们旅途愉快！

序preface

在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中，科技是一股巨大的推动力。不论从哪个视角去观察历史，都能看到科技发展作为一条推动历史发展的主线始终存在于斯。在航空旅行这个行业从事信息技术工作多年之后，我逐渐发现，科技的发展同样推动着人们的旅行不断发生改变。从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三个时间维度，把科技曾经、正在、即将如何改变人们的旅行写成一本书，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便是我写作这本书的初衷。

记得我开始动笔写这本书已经是在2014年的初春时节了。那段时间，全世界都在关注一架飞机的动向。那架航班号为MH370的波音777-200飞机载着239人在飞行途中与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控制中心失去联系后，人们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尽管这件事让航空旅客颇感揪心，但是旅行依旧在进行，每天上万架次的航班在空中穿梭着，人们依旧享受着旅途的欢乐，追逐着诗和远方。

但是，当我制定好这本书的整体内容框架时才发现“从科技发展的视角看人类旅行的历史与未来”是一个极为宏大的题目。要完成这本书的写作，既要去了解人类科技的发展历史，又要去了解人类旅行的发展历史，同时还要思考与整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在极为有限的业余时间去完成这件事变得非常困难。在随后的几年里，我断断续续艰难地进行这本书的写作。正因为如此，书中必定会有错漏之处，还请各方面的专家、学者和广大读者朋友不吝指正。

在本书即将付梓之际，全球旅行行业正在经受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整个行业处于极为低迷的状态。但即便如此，人们对旅行的热情从未减少。从科技的视角看，正因为疫情的原因，“云旅行”正在兴起。通过云技术，人们可以远程观赏灿烂的樱花，也可以远程游览博物馆。尽管这似乎只是疫情期间特有的“旅行方式”，但事实上，也许这会成为未来人们旅行的一种常见方式，毕竟科技总是在人类需要的时候向我们施以援手。我相信，新冠肺炎疫情在让人类经受苦难的同时，也让人类变得更加成熟。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等等，这些关系都最终会变得更适合人类的发展。包括旅游业在内的所有行业终将复苏，人们终将能够再次踏上更加愉快的旅途。

本书能得以出版，要特别感谢本书的策划人、清华大学出版社的张志军先生，以及对本书负责审稿、编辑和设计的老师们。仅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张志军先生与我是极有缘分的，若不是在2018年的冬天我在北京遇到他，并在他的不断鼓励和督促下努力写作，本书可能至今依旧以一份写作提纲的形态静静存储在我电脑的硬盘中。

我还要特别感谢春秋集团董事长王正华先生、携程董事局主席梁建章先生，他们同意向读者推荐这本书，令我深感荣幸。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正因为有了家人的爱和包容，我才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有时间、精力和心情完成这本书的写作。

当然，也要感谢正在阅读本书的你，只要本书对你有一点点帮助，那么我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就都是值得的。

2020年9月

目 录

内容简介

作者简介

序preface

第1章　古人的旅行

黄帝仙踪

溱洧之游

曾皙的追求

秦始皇巡游天下

佛祖指引下的旅行

使者之旅

霞客行

普罗大众的旅行

第2章　伟大的轮子

美索不达米亚的轮痕

从滑动到滚动

华夏文明中的轮子

一切都从滚动开始

第3章　自在骑行

两个轮子的平衡

自行车简史

骑行318

自行车文化

城市里的共享单车

4月1日才卖的自行车

第4章　从白马啸西风到日行千里

一骑绝尘

马车时代

汽车简史

自驾旅行

清洁能源汽车

无人驾驶汽车

怡然远行

第5章　摩托车上的自由与梦想

摩托车简史

机车文化

摩托车环球之旅

第6章　铁轨连接的远方

月台上的背影

火车简史

1997年，绿皮火车上看降半旗

从9¾站台开始的旅程

高铁时代

第7章　忘掉泰坦尼克号

望洋兴叹

从独木舟到邮轮

郑和与哥伦布

不曾被忘记的泰坦尼克号

邮轮之旅

第8章　在云端做一个梦

最早的互联网

人类飞行简史

C919

机场里的小旅行

在长途航班上做个好梦

航空公司的科技

航空旅行的未来

第9章　有间客栈

咦，有间客栈

酒店发展简史

帐篷

你可以出租你家的客厅

没有前台的酒店

第10章　说走就走

购票往事

计算机订座系统

电子客票

携程、去哪儿

12306

低头看风景

旅程预订的未来

第11章　不会再迷失

旅行的方向

地图简史

指南针

全球定位系统

旅途的导航者

第12章　缝在短裤里的钱

盘缠

ATM

信用卡

花钱最方便的时代

无钱旅行

第13章　永不消失的旅途记忆

假如弘祖有相机

照相机：定格的旅程

摄像机：鲜活的旅程

会飞的照相机

孤独的自拍杆

第14章　假如我们说着不同的语言

巴别塔

词典简史

智能翻译机

无声的旅行

第15章　不再沉重的行李

行李是什么？能吃吗？

当行李箱遇上轮子

智能行李箱

空手旅行

第16章　让我代你去旅行

亦真亦幻的未来

增强现实

虚拟现实

数字孪生

选择我，让我代你去旅行吧

第17章　看看地球的模样

去广寒宫度假

太空旅行

星际旅行

第18章　遇见自己

时间是什么？

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遇见自己

附录　参考资料索引

第1章　古人的旅行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论语·先进篇》

人类生来就向往行走于天下。但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行走于天下却是极为艰难的。用现代人的视角往回看，在那些没有飞机、火车、汽车、轮船的年代进行长途旅行简直难以想象。然而，对于古代人而言，在帮助人们旅行的科技出现之前，他们的旅行就是凭着一双脚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当然，“走”和“旅行”并不是一回事。毕竟为了生计甚至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奔波，不能叫作旅行。在大约十万年以前，人类的祖先非洲智人从非洲走出来，他们以每年几十千米的速度缓慢地向亚欧大陆前进，最终走向地球的各个角落。非洲智人的出走，当然也谈不上旅行。旅行，是一种主动的远行，是有目的的一种远行，例如去目的地办事情或者游览。而非洲智人当然不是为了去亚欧大陆办事。是不是因为要到亚欧大陆游览一番也不得而知，人类学家恐怕还从来没有从非洲智人是不是具有旅行的意识这个角度去研究过他们，如果非洲智人是带着某种探险的目的从非洲走出来，那么也许这次出行就是人类最早的也是最伟大的一次旅行了。

不过，于现今的我们而言，十万年前太久远了。当我们站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把时间的指针从十万年以前开始快速拨到大约四千五百多年前时，古华夏部落联盟首领、中国远古时代华夏民族的共主、被尊为中华民族“人文初祖”的黄帝出现了。时间到了中国的西汉时期，史学家司马迁认为关于黄帝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因而对黄帝进行了颇多的文字记录，其中不乏和黄帝出游相关的记载。

本章并不会对中国古代文明的发展做探究，而是参考众多常见的、为大众所普遍认知的关于中国古代文明的记载，从中拣选一些和人类旅行相关的内容，以简要窥视古人的旅行情况。

黄帝仙踪

很多时候，我们常常感叹于自己对未来的无知，却往往忽视了我们对过去的无知。只有当我们追溯祖先的起源时，才会深深感叹自己对于过去所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一些研究历史的学者认为，中国古代旅行活动应从黄帝开始讲起[1.1]。那就是要回溯到古史传说的炎黄时代，相当于考古学上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时期。在那个时期，人们已经学会种植农作物、饲养家畜、修建房屋、建设村落、烧制陶器、纺织麻布。黄帝是中国古代五帝之首（《史记》中记载是黄帝、颛顼、帝喾、尧、舜）。黄帝是黄土高原上华夏部族的大首领，故称为黄帝。黄帝经过多次东征西讨，最终统一了中原地区。

黄帝（生于公元前2717年）应该感谢一个他完全不可能认识的人，这个人便是在黄帝出生两千五百多年后才出生的西汉历史学家司马迁。司马迁把记载五帝传说的《五帝本纪》作为《史记》的第一篇。事实上，司马迁本人就是一名热衷于游历的旅行家，他在二十岁时，怀着继承其父司马谈遗志之心，决心写一部记载“明主、贤君、忠臣、死难之士”的通史，为此他走遍名山大川，考察民间的轶闻趣事，搜集各类史料，终于写就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被鲁迅赞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他在游历过程中，不断听到各地关于五帝的传说，认为从黄帝开始的传说应该是真实的，于是写入了《史记·五帝本纪》。

司马迁在《史记·封禅书》中写道：“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这里所说的首山是指首阳山，即山西中条山；而太室是指今天的中岳嵩山；东莱大概是指今天山东境内的莱山。《史记·孝武本纪》又载：“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可见黄帝可是游遍了中国五大名山的，并且“与神会”，即和山上的神仙相会。

黄帝在统一了中原之后，中原各个部族之间已经没有纷争，可谓和睦共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有人认为黄帝志在探索自然，为民造福），黄帝在一统中原之后，就开始巡游天下。实际上，自此之后，几乎所有帝王都有巡游天下的习惯，例如后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

对于黄帝而言，在那个时候出行应该有马可以骑了，但是是否有马车可以坐则不能确定，尽管轩辕黄帝号称发明了轮子和车，但根据考古发现，双轮马车最早出现在商朝后期（这点会在本书的相关章节中进行描述）。因此，对于黄帝而言，巡游天下的旅行不会太清苦，但也并不轻松。事实上，在这样的时代，也只有君王才有财力、物力进行长途旅行。

根据记载，黄帝向东而行，一直到达东海岸，并登上了泰山。泰山也成为各朝帝王必登之仙山。黄帝在泰山曾召集各部落首领进行过一次集会，并令人创作了《清角》乐典，以咏颂泰山首领集会。

黄帝向西而行，曾抵达崆峒山。黄帝到崆峒山的缘由是他想拜访山中的修道之人广成子。据当时的传闻，广成子在此山中已经修行了一千二百年了。庄子在《庄子·外篇·在宥》中，描述了黄帝的此次行踪。黄帝见到了广成子，请教说：“我一心想获取天地的灵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用来养育百姓。我又希望能主宰阴阳，从而使众多生灵遂心地成长，对此我应该怎么办呢？”广成子回答说：“你所想问的，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你所想主宰的，是万事万物的残留。自从你治理天下，天上的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起雨来，地上的草木不等到枯黄就飘落凋零，太阳和月亮的光亮也渐渐地晦暗下来。然而谗谄的小人心地是那么偏狭和恶劣，又怎么能够谈论大道！”从这两段对话来看，后世之人认为黄帝去旅行确实是为了国家社稷发展和民众安居。此后，黄帝又再次拜访广成子，问得修养自身以活得长久之道。

黄帝向南而行，曾登上过今天河南西部的熊耳山，在山上可以一览江汉地区的地理形势。后又南巡至长江，并登上今湖南岳阳洞庭湖中君山，在那里可以观察江南山水自然的情况。

黄帝向北而行，则征服了北边的匈奴，并和各部落在今河北怀来县境内的釜山会合。后又在涿鹿山下建立聚邑。

除了上述的旅行之外，黄帝的足迹还遍及其他各地。实际上，黄帝的种种传说已经接近于仙，例如传说黄帝并非崩亡，而是驾乘一条从天庭而来的金龙去了天庭谒见天帝。但从流传甚广的黄帝的行踪来看，他一定可称为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旅行家了。而黄帝的旅行所至，亦可称为黄帝仙踪了。

溱洧之游

每年的三月是春游的最佳时节，此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人们成群结队，或游走于已然泛绿的丛林间，或赏花于潺潺流水的小河畔。春游是旅游最常见的一种形式。

公元前500年左右，在现今河南省中部有一个国家叫郑国。郑国有一个风俗，在每年农历的三月三日这天，人们都要到一条往东流淌的河水中沐浴，洗去尘垢，并为来年祈福[1.2]。

又是一年农历三月三日，郑国境内的溱水和洧水静静地向东流淌着，一如往昔。人们只知道这两条河流向了远方，但并不知道它们究竟流到了何处。远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是真正的遥远而不可及，是真正的未知。河的岸边绿树成荫，和煦的阳光普照着片片青草，正是下河洗浴祈福的好时机。一群群男男女女从城里走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用以祈福的兰草。在人群中，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手执一株兰草，略显焦急地左右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突然，她看到迎面而来一个少年，眼神顿时泛光。

她对少年说：“我们一起去河岸边游玩吧！”

“可是，我刚刚从那里回来啊。”少年看着她说。

少女略感失望，但在阳春三月，她已经顾不得矜持，说道：“我知道你刚刚去过了，但洧水的岸边是那么美丽，你再去一趟又何妨呢？”

“好啊，正好刚才脚步匆匆，没有来得及细看岸边的风景，那我就和你再去一趟吧。”少年说罢，接过了少女手里的一株兰草。

两人手执兰草，欢快地奔向洧水的岸边。洧水潺潺流淌，河水清澈透亮，男男女女或成群或结对，游玩的人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在洧水的岸边，开满了芍药花。少年踩着湿软的河岸，摘了几朵芍药花赠给了身边的少女，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希望回到城里，不要相互忘记。”少女接过芍药花，捧在手里，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

这段故事来自《诗经》中的一首诗，即《国风·郑风·溱洧》。这是一首描写郑国青年男女在三月三日游春于溱水和洧水岸边的诗歌。从大致的考据来看，《诗经》中的这首《溱洧》也许是中国古代文学中最早描写旅游的文字了。尽管在现代人看来，这无疑只是青年男女到城市周边进行郊游、谈情说爱而已，他们的这趟旅行也许离家不过数里，就像现代人逛了逛公园一样，但这确实是一次对旅游的描述，在这首诗的字里行间，有具体的时代背景、有溱洧河岸的风光、有人物、有情节，并且反映了彼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实际上，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离家万里、远行天下，除了所见所闻不同，所追求和所向往者，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曾皙的追求

在中国古代思想史上，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孔子生于公元前551年春秋时期的鲁国陬邑（今天的山东曲阜），后来成为鲁国主管司法的大司寇，但因为在政治观点上与当时主宰鲁国政权的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不同，因而只好选择离开鲁国，走上周游列国、在别的国家实现其政治抱负的道路。

因此，孔子也是最早践行“行万里路”的人之一。“周游列国”这四个字时至今日仍然吸引着向往远行的旅行者。游走于世界不同国家，见识不同的文化习俗，问政于当权的皇家贵族，问学于知名的学者，这样的旅行无疑会令一个人的学识变得渊博，人生体验更加丰富。然而，孔子的周游列国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在当时几乎没有任何交通和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孔子和他的追随者几乎是徒步行走于天下，而且还要不时遭遇各种危险，实际上是一种苦行。尽管孔子带着他的治国思想先后到过当时的卫、宋、陈、蔡、楚等国家，但却都没有受到君王的重用，在经历了所谓“周游列国”之后，晚年回到了鲁国，一心一意讲学和整理古代文献资料，终成大思想家。

在游历的日子里，有一天，孔子的四名学生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在孔子的周围，师徒五人一起闲聊如何治国、如何做人的话题。其中，曾皙在一旁抚琴伴奏，琴声瑟瑟，悠扬委婉，流转舒缓，竟有春意朦胧之感。

孔子对他的学生说：“各位同学，当我们探讨治国的方略时，也就是在探讨你们每个人的人生抱负，但你们总是抱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你，那么我今天倒是想问问大家，假如我愿意聆听你们的见解，那么你们要怎么去做呢？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就不敢跟我讲啊。”[1.3]

子路听了老师的话，抢先回答说：“老师啊，一个国家虽拥有千辆战车，但夹在大国的中间，常常要受到别国的侵犯，再加上国内还闹饥荒，真是苦啊。如果让我去治理这样的国家，只要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教人们懂得礼仪，让人们变得勇敢而善战，这个国家也就强盛起来了。”

孔子听得子路此番言论，微微一笑，转头问一旁的冉有：“冉有，你对这个话题有什么看法呢？”

冉有沉吟片刻，答道：“假如是一个国土有五六十里或六七十里方圆的国家让我去治理，只需三年，我一定可以让这个国家的百姓获得饱暖。但是，至于这个国家的礼乐教化方面，则需要这个国家的君王来实施了。”

孔子听罢，不置可否，又问公西华：“你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呢？”

公西华见孔子问他，便恭敬地答道：“我不敢说能做到什么，但我愿意去学习。我愿意参加宗庙祭祀的活动，或者参加同别的国家的会盟活动，参加时我会穿上礼服、戴上礼帽，做一名小小的司仪。”

孔子最后对正在弹琴的曾皙说道：“曾皙，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曾皙听到孔子问话，弹琴的速度慢了下来，节奏也逐渐变得稀疏，最后“铿”的一声，结束弹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孔子作揖道：“弟子心里想的，和刚才他们几位说的，差别比较大啊。”

孔子说道：“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今天在这里也只不过是讲讲各自的志向而已。你就说说吧！”

曾皙答道：“我希望在暮春三月来临的时候，我们已经穿上了春天的衣服，我能够和五六个成年人一起，带上六七个小孩子，到沂水边去游玩，在河里洗个澡，再站到舞雩台上去吹吹春天的暖风，尽兴之后，大家一起唱着歌走回家来。”

孔子听了曾皙这番话，叹道：“我赞成曾皙的想法啊！”

上面这段故事出自《论语·先进篇》。孔子让他的几位学生分别描述自己的治国追求，几位学生各自的表述都不一样。其中，曾皙描述自己想法的原文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对曾皙的描述深以为然。

其实，曾皙所描述的不外乎是一幅与友人、家人外出春游，享受春天的河水和暖风，开心而放歌的图景而已。然而，和子路等其他学生描述的不同，曾皙描述的景象正是一个国家在礼乐之治下，国民因安居而举家游春的场景，反而更加形象生动地诠释了“仁”和“礼”的治国原则，这比子路等人所说的任何想要如何治理一个国家的豪言壮语都更能打动孔子的心。

事实上，判断一个国家是否安定祥和，旅行行业的状况最能有所折射。人们能够外出旅行，必定是因为有了闲暇的时间、有了富足的钱财、有了对于未知地域的探知愿望、有了对美的追求。在春秋时期，尽管缺乏旅行最基本的远距离交通能力，但是，曾皙仅仅描述了在一个午后举家春游的场景，就足够说明了儒家对治国的根本追求，也说明了古人对旅行的见解。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句话成为了描述春游景象的经典语句。若要再寻找和旅游有关的古语，在《溱洧》之后，恐怕就是曾皙的这句话了。

秦始皇巡游天下

继黄帝之后，便是夏王朝时候“大禹治水”的故事，大禹为了治理黄河，巡遍了黄河流域。此后进入商、西周、春秋、战国时代，直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了中国，建立了郡县制的大帝国。

秦时的领土疆域往东一直到海边，东北方向包括了如今的辽宁和朝鲜半岛西北角，西北方向到河套和阴山山脉，往西到如今的甘肃西南部，往南则直至越南。如此辽阔的疆域是前所未有的，如何治理这样的一个大国呢？

秦始皇采取的重要措施有几点：一是发展交通；二是“书同文、车同轨”，以及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三是修筑万里长城，也就是用最朴素、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修围墙以保卫国土。

在天下一统之后，秦始皇便开始游历山川。后世认为秦始皇可谓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喜爱游历山川的帝王。不过，秦始皇之所以游历，也许并不是要享受旅行的快乐，事实上，他是以巡游走遍帝国每一个角落的方式，彰显天下统一。

在秦始皇的年代，交通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为了便于统治，秦始皇在中国历史上首创了驿站制度，并修驿道。“修驿道，设郡县”是其施政的重要内容之一。所谓“驿道”，其实便是如今的公路，而所谓“驿站”，其实是那个时候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驿道和驿站的修建，直接提高了各级官员之间信息传递的速度，让统治变得有效率，也间接为当时人们的出行提供了便利。此后的朝代里，形如“一匹快马在驿道上绝尘而去”成为了那些时代的一道风景，这匹快马上也许是一名刚刚学成下山的剑客，也许是一名千里传书的信使，也许是一名为皇宫里的美人送荔枝的“快递员”。事实上，驿道的出现是陆路交通的开始，也是人们的旅行“有道可循”的开始。

除了驿道，在秦始皇的年代里早就有了“有车一族”。那个时候，不论是战争中的战车，还是日常生活中皇家贵族出行乘坐的交通车，都已经很普遍。当然车的动力还是以牛、马为主。关于车的发展以及其对人们旅行的改变，本书会在后面的相关章节中进行描述和讨论。秦始皇还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叫作“车同轨”。在他统一中国之前，各个国家并没有统一的制度，例如各国的马车大小就不一样，车辙宽度大小不同，因此车道也有宽有窄。在国家统一后，车辆要在不同的车道上行走导致诸多不便。为此，秦始皇规定了车辆上两个轮子的距离一律改为六尺，使车轮的距离相同，这样，全国各地车辆往来就方便了，这就叫作“车同轨”。用今天的话来说，实际上就是制定行业国家标准。

秦始皇在位十二年，先后所进行的大规模巡游达五次，平均每两年一次。

第一次巡游，到宁夏西部、甘肃东部，经甘肃陇西，到达秦人祖先故地天水、礼县，再沿祖先东进线路回宝鸡、岐山、凤翔，归咸阳。

第二次巡游，首次东行登今山东邹南县内的峄山、泰山，在两座山上刻碑纪念。他去了烟台、胶南，沿东海到江苏的海州、徐州，又南下安徽，渡淮河，到河南，车辙又碾过湖南长沙等地。

第三次巡游，到达山东半岛的沿海地区。为了去海上仙岛求取不老仙药，秦始皇派徐福带五百名童男童女，驾船出海。

第四次巡游，是在公元前215年，向北而去。从潼关过黄河去山西，到了河北邯郸，东抵秦皇岛。出了山海关，到达辽宁绥中海滨。回途过内蒙古，经陕西榆林、延安，回咸阳。

公元前210年，他开始了第五次巡游旅行。先后到达湖北、湖南、安徽、江苏、浙江、山东、河北。这次他死在了旅途中，再未回咸阳。

如今回望两千多年前，可以想象一统天下之后的秦始皇在出游时该是何等的气派。前呼后拥自不必说，辇车成排、铁甲铮铮是一定的，而鼓瑟合奏、万马奔腾的景象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这便是一代帝王出门旅行的派头。

佛祖指引下的旅行

在谈到古代人的旅行时，有一类人的旅行是必须谈到的，那便是僧人的苦旅。在中国哲学史上，尽管我们有孔孟之儒、老庄之道，但根据学术界的研究，佛教在公历纪元前后便已经传入中国，历经各朝各代而得以发扬光大。

每言及此，我们自然会想到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此书中记载了唐僧在三位徒弟的保护下，骑着白马，从东土大唐远赴天竺取经的故事。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随着电视的普及，电视剧《西游记》的热播让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变得家喻户晓。在这部剧中，每途经一个国家，唐僧师徒一行便要换取通关文牒，为此谒见该国君主，此时，唐僧必双手合十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云云，而这些国家的君主闻得“东土大唐”必定表示敬仰崇拜，然后惊叹路途之遥远和艰难。在那个时候看过这部电视剧的小孩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就不能托着他的师父腾云驾雾一番便到西天了？正如现在如若要从西安赶往新德里，飞机的飞行时间也就数小时罢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为了表示求取真经的诚心，唐僧必须脚踏实地走去，而且还得平安渡过相关神仙为他设计的九九八十一难。

尽管《西游记》是一部虚构的神话小说，但是，其中所描写的唐僧前往西方取经的故事却是真实存在的。小说中的唐僧，实际上就是唐朝名僧玄奘（公元602—664年）。不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电视剧中，玄奘西行求经之举是受到皇帝的指派，出行之日还有欢送仪式，甚至有观音菩萨现身。仙乐齐鸣之中，玄奘拜别皇帝，带着圣上的殷殷嘱托，跨上白马独自西行而去，一段惊险的旅程就此开始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玄奘之所以要如此不畏艰难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天竺求经，是因为在隋唐之时，中国各佛教学派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不一，而玄奘自己感觉到若要真正理解这些问题，需要更多的佛教典籍，但是在中国这方面的典籍却少之又少，他深觉如要再深入领悟佛教要义，须得自己亲自到天竺去求法。玄奘有了此意之后，并未向任何人报告，因此也没有任何人欢送他，观音菩萨也并未现身空中。他孤身偷偷离开长安，踏上西行的征途。

从我们现代人的视角看，从西安徒步前往印度，这实在是很可怕的一段旅程，不仅是因为路途很漫长，更重要的是这条路有茂密的丛林、有险峻的高山、有无边的沙漠，实在是很难走的，更何况在那个时候，自然生态还很好，所以到处都有猛兽出没。玄奘作为一个凡人，如何能走过这条路平安到达目的地呢？在《西游记》中，作者不仅为玄奘安排了九九八十一难，同时为保他安全，还为他配备了三名神通广大的徒弟，以及一匹神龙变化而成的白马。而在现实中，玄奘自离开长安后，便一路艰险。因为没有通行证（那时候称为“过所”），他还要一路受到官府的阻拦。在玄奘的艰辛旅程中，也曾有一位老翁赠送了他一匹马，不过此马又瘦又老，哪里能与神骏的白龙马相比，好在此马是识途的老马，驮着玄奘在沙漠中竟也找到了清泉，挽救了玄奘的生命。

一心求取真经的玄奘，仅凭双脚和骑马，就这样到了印度的那烂陀寺，在该寺学佛整整五年，此后又在印度游历六年，之后带着经论回归中土大唐。这回，唐太宗倒是下了圣旨，玄奘进入长安城时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玄奘也最终成为了一名杰出的旅行家、翻译家、佛教大学者。

从长安西行到印度的旅程并非一般人所能完成，而玄奘走完了这段旅程。这场在佛祖指引下的旅行本身就是一次艰难的修行。

在佛祖指引下做长途旅行的，还有另外一位同样生活在唐朝的和尚，他便是一代高僧鉴真法师。鉴真生于公元688年，圆寂于763年，他所生活的年代在玄奘之后，是佛教非常兴盛的一个时代。

与玄奘往西行而求法不同的是，鉴真是往东行而传法。虽一求一传，但可谓均是在佛祖指引下而为之。鉴真法师东渡日本之旅，最大的挑战来自中国和日本之间的茫茫大海。在人类征服海洋的过程中，船是最关键的一个发明创造。对于鉴真法师而言，由于那个时候航海技术的限制，他东渡日本之旅经历了颇多惊险。公元743年3月，鉴真第一次出海，却因为浙江东部一带有海盗事件，官府断绝了公私航行，而未能成行。同年12月，鉴真第二次出海，这次他购得一艘军船，但因为触礁搁浅，导致东渡再次失败。此后，鉴真还因为种种原因又失败过三次，主要都是因为航海方面的问题，而鉴真随着年事已高，在一次尝试东渡的旅途中因为得了眼疾而双目失明。一直到第六次出海，才终于在公元753年12月，从日本的九州岛登陆，而鉴真已经为此付出了十二年的艰辛努力。

也许玄奘、鉴真的求法和传法之旅，只是那个时代众多苦行僧人中的两个知名案例。我们将他们的旅行称为佛祖指引下的旅行，恐怕也是颇为贴切的。毕竟没有心中佛祖的指引，常人焉能独自从长安行至印度？又焉能花十二年的时间，锲而不舍东渡至日本？

使者之旅

公元前138年，一支一百多人组成的队伍离开长安，浩浩荡荡向西进发。太阳普照着河西走廊，这个远征的队伍正走在今天甘肃省西北部这个长达一千千米、宽数千米至二百千米不等的狭长的堆积平原上。在烈日的照晒下，一行人挥汗如雨，他们沉默不语，只顾低头前进，只有马蹄声此起彼伏，中间时不时夹杂几声催促马匹跟上大部队的吆喝声。

北方匈奴不断进犯中原，兵力已经进至彭阳（今宁夏彭阳），烧毁回中宫（今宁夏固原附近），逼近甘泉宫（今陕西淳化西北），战火直逼长安。在这个局势下，汉武帝想到的策略是联合大月氏来共同打击匈奴。大月氏是公元前2世纪以前居住在中国西北部、后迁徙到中亚地区的游牧部族。此时，大月氏正游牧于河西走廊西部张掖至敦煌一带，势力强大，为匈奴劲敌。这个远征队伍正是奉汉武帝之命从长安出发，去往西域探访，以期联合大月氏来共同进攻匈奴。

在这个远征队伍中，有一个人骑着马，手执八尺长的竹杖，竹杖的顶上悬着一尾用旄牛尾巴做成的穗穗，在风中飘摇着。此“持节”之人便是因为多次远探西域而名垂青史的张骞。

张骞的这个旅程叫作“出使”。有国就有外交，张骞奉命出使西域去寻求与大月氏的联合，这便是外交。而有外交就有使者。所谓一国之使者，是指受到该国君主指派而到别国进行沟通、以促进两个国家各方面交流的人。古代叫使者，今天叫大使，或叫外交官。使者奉命到别国交流，便叫作出使。

如今的驻某国大使或外交人员一旦决定去某个国家，不会是一件艰难的事，不管是要到地球上的哪一个国家，乘坐飞机最多数十个小时之后也便到达了。然而，在古代，由于在交通方面是非常落后的，一个使者出使别国，实际上就是一趟艰难的长途旅行。

张骞带着远征的队伍从长安出发，一出陇西（今甘肃临洮），甫一踏入河西走廊便遭遇了匈奴兵而被俘。匈奴单于将张骞一行扣留在匈奴近十年之久，后张骞一行于公元前129年伺机逃离终于辗转抵达大月氏，但大月氏此时并未受匈奴侵扰，又鉴于对汉朝并不了解，因此拒绝结盟共同打击匈奴。为此，张骞在大月氏住了一年之后，打算返回长安，途中又被匈奴俘获，扣留一年多，幸好匈奴内乱，张骞一行终得乘乱而逃回长安。然而，当他们回到长安时，一百多人的队伍经过十三年的艰难行程之后，已经仅剩下张骞和堂邑父二人了。

张骞的这次出使之旅，虽并未为汉朝求得与大月氏的联盟，但却是第一次打通了中原和西域之间的交往，开辟了一条东西交通要道，这便是著名的“丝绸之路”。此后，张骞又曾再次出使西域，为中原与西域的交流做出了贡献。

在古代伟大的使者中，除了张骞之外，还有颇多使者因出使别国而闻名于后世。自张骞之后，到东汉时期，汉明帝也派使者出使西域，这名使者便是班超。班超一行三十六人，从东汉都城洛阳出发，经长途跋涉，到达鄯善国（今新疆若羌一带），使得鄯善王臣服于汉朝。他还到达其他很多西域国家，使得西域各主要国家均直接臣服于汉。

霞客行

20世纪90年代初，我在云南大理的一所中学读高中。有一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的地方是大理的知名景点蝴蝶泉。犹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同学们是在高中相识以来第一次一起春游，甚是兴奋。到了蝴蝶泉，进入景区不远，便看到一尊石刻的古装人像雕塑，细看方知是古代著名的旅行家徐霞客。后来，查阅了《徐霞客游记》中的《滇游日记八》，见他如此描写蝴蝶泉：“泉上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蝴蝶，须翅栩然，与生蝶无异；又有真蝶千万，连须勾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游人俱从此月，群而观之，过五月乃已。”[1.4]这段文字生动记录了徐霞客游蝴蝶泉的经历，描写了蝴蝶泉的树、泉水和蝴蝶。

谈论古代的旅行者时，明代职业旅行家徐霞客是必须提到的一个人。徐霞客生于明朝万历十四年（1587年），江苏江阴人，名弘祖，字振之。我们通常说他是伟大的地理学家、旅行家、探险家。他又被后人称为“游圣”“霞仙”。到了现在，喜欢旅行的人自称或被称为“驴友”，于是徐霞客也被现在的旅行爱好者尊称为“驴友祖师”。在他的一生之中，他几乎游遍了中华秀美山川，极富传奇性。徐霞客受耕读世家的文化熏陶，自幼好学，博览群书，尤钟情于地经图志，少年时即立下了“大丈夫当朝游碧海而暮宿苍梧”的旅行大志。

现在看来，徐霞客的旅行当然是一件浪漫的事，游遍大江南北、登遍各地名山，所到之处都是自然之丽景，这样的旅行何其壮哉？然而在明朝那个时代，足迹遍及今天的十六个省、市、自治区，几乎是花费了他一生的时间。他的行程是无比艰难的，在旅行途中甚至曾数次断粮。进入云南丽江地区后不久，他因足部的疾病而无法行走。在他五十三岁那年（1640年），云南的地方官用车船送他回到他的家乡江苏江阴，次年正月他病逝于家中。徐霞客经三十年考察撰写成的六十多万字的《徐霞客游记》，在国内外具有深远的影响。也因此，徐霞客成就了自己在中国古代旅行史上独一无二的地位。

普罗大众的旅行

清光绪初年，四川的眉山县户房（相当于现在的财政局）每次收税都要在砝码外另加一个铜块，叫作戥头。这里“戥”字与“等”同音，戥头是古代的计量单位，多用在称一些小的东西时的计量。这种明目张胆的掠夺使得乡民心里痛苦却没有办法。眉山县有个痒生（即州县学校的读书人），名叫李燧。李燧“急公尚任侠”，是一个非常仗义的人物。这个“戥头”使得李燧非常恼火，他义愤填膺，“破产走五千里”，到上级官府那里去告状，当然当时的社会很黑暗，李燧最终没有告下来，相反，还被革除生员资格，后以莫须有的敛财罪名被关入狱中十二年。

这段千里告状的故事出自四川《眉山县志》。按现在的说法就是越级上访。故事的主人公李燧在当时也还算是一名生员，这意味着他多少是有些家底的。但是走了五千里去告个状，却要走到破产的地步。如若是现在，他只要坐飞机，几个小时也就到了目的地。

因此，古代的普罗大众们的旅行就不是这么好玩的事情了。出个远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非常艰苦的事情。

在本章中，我们回顾了古人的旅行。我们谈到了关于黄帝的传说，也谈到了孔子周游列国，看到了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的巡游，还有佛祖指引下玄奘西行求法和鉴真东渡传法，也有张骞奉命出使西域，还有旅行爱好者徐霞客游遍名山大川之壮举。然而，这些人要么是帝王贵胄，要么是潜心修佛者，要么是帝王麾下的出使者，就算徐霞客也并非普通人，而是出生于当时的富庶之家。如果说我们谈到了普罗大众的旅行，那么也就是“溱洧之游”中出来春游踏青的人们了。

所以说，在古代，旅行并不属于普罗大众。吃、住、行的条件是旅行所必须具备的，而古代由于社会经济的落后并不能给普通人创造自在出行的条件，所以人们的旅行自然也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在随后的章节中，我们会逐步看到随着社会的演进、科技的发展，旅行不再和普罗大众无缘，而是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科技的发展，让人们的旅行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旅行体验也在日新月异中得以提升。

第2章　伟大的轮子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古诗十九首·青青陵上柏》

在人类的生存史上，火的使用被认为是一项重要的发明。尤其是摩擦生火的发明对远古时代人类的生存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然而，另一个发明也被认为是极其伟大的，那便是轮子的发明。轮子甚至被人们拿来与火相提并论，尽管人类使用火的历史超过了150万年，而轮子的发明却只有不到6000年的时间。但是，由此可见，轮子对人类的影响之深刻达到了火所带来的影响的程度，这无疑是因为轮子的出现让人们得以远行。

事实上，正是从轮子开始，一切能够帮助人们远行的科技都被认为是无比伟大的。在本章中，我们将探讨如此伟大的轮子是如何发明进化而来的。

美索不达米亚的轮痕

当我们谈到人类文明时，不得不说到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我们需要把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动6000年，也就是在公元前4000年的时候。在如今的伊拉克所在的区域，有两条河流绵延流淌着，它们便是著名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这两条河流孕育了人类最伟大的文明之一——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在古希腊语中，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的意思就是两条河流之间的土地。

创造两河流域文明的是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来自东部山区的苏美尔人。根据考古资料的发现，在那个时期，苏美尔人已经会制陶，并且已经发明了文字。到了公元前3000年左右时，苏美尔人已经建立了城邦，其早期文明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直到公元前19世纪中期，在几番征战兼并之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得以统一，形成了古巴比伦王国。[2.1]

对于后来的众多考古研究者而言，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是探之不尽、索之不竭的考古源泉。考古发现，公元前3300年左右，楔形文字就出现了，这令现代的考古学家和古代史研究者兴奋不已。然而，考古者发现，几乎是在同一时期，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已经有了轮子滚动的痕迹。此后，人们对古代人使用轮子的情况进行了不懈的探究。

有的考古学家表示，他们在高加索和东欧一些地区都发现了很早使用轮子的考古证据，比如在斯洛文尼亚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圆盘，在波兰发现了一个陶罐上有由长方形和几个圆组成的图案，但人们普遍认为就此推断那些地区已经开始使用轮子，论据不足。而在美索不达米亚则确切发现了最早使用轮子的车，因此，根据相关资料来看，人们已经基本确定了公元前3200年左右，人类已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发明并开始使用轮子。

也许对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生息的古人来说，他们只是在某些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轮子的奥秘，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轮子的发明和使用将会持续伴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并且成为和人类的远行相关的科技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条件。

从滑动到滚动

今天来看，轮子实在是一个太普通不过的物件了。正如我们现在在书本上写的字，当我们文思泉涌时，信手写来，洋洋洒洒，然而文字的形成却是那么神秘而伟大，以至于我们现在只能用“仓颉造字”等传说来说明汉字是如何产生的。

如今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轮子承载着人或者货物，人们往往习以为常，自然没有人会去想这个圆形的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那么，在公元前3200年左右时，人们到底是如何有意识地去创造轮子的呢？一些研究古代史的学者确实去探究过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获得确切的结论。从现在所能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轮子的发明人已经完全不可考。汉字尚有仓颉造字说，轮子却已经没有任何与个人有关的记录了。

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想象，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某一个平常的日子，也许就在劳累一天之后，在看着夕阳西下的刹那，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第二天，轮子的雏形就出现在了人类的历史上。[2.2]

这应该是一名苏美尔人，也许是一位男士。他有太多的苦力活儿要做，每天要把很多重物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外一个地方，他和伙伴们常常费力地拖着或推着这些重物。在漫长的劳作过程中，包括这位男士在内的苏美尔人开始有了“摩擦”的概念。关于这个词，他们自然没有今天一样完备的定义，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克服的力量在阻碍着他们挪动地上的重物，这股神秘的力量就是现在大家所熟知的滑动摩擦力。然后，就在那一天看圆形的红色夕阳缓缓西落时，这个苏美尔男人突然意识到，如果把重物放到圆木上滚动的话，可能要省力得多，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不已。第二天，他便召集伙伴们进行了试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那些重物下面垫上几根圆形的木头之后，推动起来确实轻松多了。以前两三个人都难以撼动的巨石，现在一个人就能轻松推动。这个苏美尔男人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领悟到了滚动摩擦要比滑动摩擦的阻力小很多这个原理。

在一大块重物下面垫上圆形的木头的方法确实奏效了。但是很快，苏美尔人发现这个方法只适用于搬运体积很大的东西。如果需要搬运体积很小的一大堆东西时，就没办法在这些东西下面垫上木头了。这时，一个聪明的伙伴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做一个可以摆放这些体积小的物件的平板，然后在这个平板下面垫上圆形木头，就可以把这些小物件一起进行搬运了。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他们发现平板上的东西在搬运过程中容易掉下来，于是就把平板框起来，制成一个盛物框。

尽管从滑动到滚动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们设计了类似于现在的货车车兜的装置，但是在一根或几根圆形木头上滚动还是有着诸多限制。其中，在滚动过程中盛物框容易左右摆动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多长时间，但在某一天，又是那个聪明的苏美尔男人又有了新的办法。他用工具把圆木削成中间细、两头粗的样子。中间细的部分的宽度和“车兜”的宽度差不多，这样就可以把盛物框架到圆木的中间细部上面，这样，在圆木滚动时，盛物框就不会再左右摆动了。

这个如“哑铃”般的装置已经很像一根轴和两个轮子的样子，只是这根轴和两边的两个轮子是连为一体的。在这个阶段，最困扰这些苏美尔人的问题是这根削过的圆木不能连续滚动。为了把盛物框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外一个地方，他们必须至少准备两个“哑铃”，交替放在盛物框的下面才能连续往前滚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这根“轴”用绳子绑在盛物框的下方，既可以使得圆木能够滚动，又可以把盛物框和“轴”的相对位置固定住，这样就实现了连续滚动。在这次改进之后，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问题。例如，绑“轴”的绳子很容易就磨断了。此外，一旦“轴”部断了，那么整个“哑铃”也就不能再使用了。

那时候的聪明人真不少。没过多久，另外一个人就提出把“哑铃”的“轴”和两侧的“轮”分开的方案。他把两边的“轮”锯下来，并在中间钻了孔，把“轴”部完全固定在盛物框的下方，然后再把带孔的“轮”部分别套到轴的两端。这种轴和轮分开的方式，使得轴和轮变成了独立的零件，一根轴断了就换一根，而哪个轮子坏了就换哪个轮子。这个不知名的苏美尔人不知道，他的这项改进使得真正意义上的轮子出现在人类的历史上。尽管后来的人们对轮子进行过很多改造（例如加了V型轮辐），但这种轴和轮子的架构却非常稳定，在往后五千年的人类发展史中一直延续了下来，并且成为车的一个基本部件。

华夏文明中的轮子

基于各方面的考古资料所显示的信息，我们不得不承认，伟大的轮子首先出现在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在公元前3200年时，木制的轮子虽然粗糙简陋，但是它却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土壤上撵下了深深的轮痕。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造就了古巴比伦王国，使得人类文明在那里进入了第一波鼎盛时期。探寻人类文明起源，我们往往要提到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它们分别是位于西亚的古巴比伦、位于非洲北部的古埃及、位于南亚的包含现在的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区域的古印度，以及位于东亚的中国。所谓人类文明发源阶段，是指人类开始明显区别于动物之后进一步脱离原始野蛮状态的这一阶段。尽管这四大文明发源地在进入文明的时间上有先后，但是从人类文明本身的一些标志以及对不同区域的深远影响来看，“四大文明古国”的说法仍然是非常有意义的。

有趣的是，当我们去搜索关于轮子的起源方面的资料时，绝大多数的资料都在描述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然而，在古代埃及，人们之所以能够在公元前2600年就能够建造出金字塔这样的建筑物，是因为那个时候人们对重物运输技术的掌握已经达到一定的程度，而轮子的应用必定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在华夏文明中，当我们谈到轮子的发明和应用时，黄帝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一些人把黄帝戏称为“疯狂的发明家”，并且认为轮子也是黄帝的众多发明之一。如果在华夏文明中，轮子真的是由黄帝发明的，那么应该是在公元前2717年之后的事了。根据相关研究人员的观点，轮子的出现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为了交通和运输，而是为了制陶。轮子帮助制陶的人做出圆滑的陶器，并且可以成批制造出样式和尺寸几乎一模一样的陶器。

当然，在华夏文明的传说中，制陶的技术也是黄帝发明的，他能够发明轮子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关于黄帝如何发明轮子还有很多种传说。其中一个传说颇为有趣，据说黄帝发明轮子的灵感来自他的帽子。在4700年前，黄帝所领导的部族过的是四处迁徙的生活，在迁徙过程中要搬运很多物资，而孱弱的妇孺在迁徙中前进缓慢而且经常生病，这让黄帝颇感苦恼。在一次迁徙过程中，黄帝部族遭遇大风，大家抓住树枝来抵御狂风，但是黄帝的圆形帽子被风吹走了。聪慧的黄帝细心地发现，他的帽子在被风吹跑后，并没有掉下，而是随着风吹滚动而远去。黄帝灵机一动，折下一根树枝，弯曲成帽子的圆形状，打结系好，顺风向前推出。但是，树枝并没有像帽子一样滚远，而是不到数步之遥就倒下了。这个圆形的树枝虽然没有滚动太远，但却是华夏文明史上第一个人所制造用以在地上滚动的东西。黄帝在这个灵感的基础上，不断加以改进和试验，终于发明了轮子，最后还发明了可以运输物资的车，这给迁徙中的部族带来了很大的便利。黄帝因为发明了轮子和运输车，而被尊称为“轩辕黄帝”。“轩”是指装有帷幕的车，“辕”则是车前用以驾牲畜的一根直木，轩辕便是指完整的一辆车。

当然，黄帝因为风中滚动的帽子而发明了轮子这一传说明显有着故事演绎的成分。在中国文化中，所有事物的起源都是和一个具体的人物相关联的，因此，人们把说不清楚的一些事物的出现都归功于黄帝，黄帝也因此成为了华夏文明发展初期最重要的发明家。

不管轮子的发明者是不是黄帝，轮子在华夏文明史上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

一切都从滚动开始

轮子最伟大的意义是能够让人移动超过他的体重的物体，这使得人类在迁徙过程中、在构建各种建筑物的过程中能够更加高效。当我们从本书所聚焦的内容出发，站在科技如何改变旅行的角度去看待轮子这项伟大的发明时，轮子之于旅行最大的贡献在于加快了人们移动的速度，这帮助人们更快地到达目的地，也让人们因此走得更远。

在这本书的后续章节中，我们会看到很多改变人类旅行的科技发明，如自行车、汽车、火车等。其中，轮子扮演着无可替代的角色。甚至于到了近代飞机出现后，在飞机起飞之前仍然要靠轮子高速滑行以获得起飞的动力，而在飞机安全回到地面之后，也需要靠轮子的滑行来逐渐减缓速度，最终停稳。

但是，一个单独的轮子，不论是木制的还是铁制的，不论是实心的还是有轮辐的，并没有实际的意义。事实上，轮子只有附着在车上时，才能给人们带来实际的用处。这就是为什么从古至今的文学作品中，有很多描写车的，却没有歌颂一个轮子的。

《古诗十九首》是中国文学史上被认为占据有重要地位的五言诗选集。在国学大师钱穆先生讲述、其学生叶龙记录整理出版的《中国文学史》中，钱穆认为《古诗十九首》虽仍是以诗言志，但已经由政治性转变为社会性，写诗之人不求人了解，亦并不再希望“立言立德”，而是通过诗来抒发真情实感，因此《古诗十九首》可以说是开创了中国纯文学的先河。[2.3]这些诗写于东汉末年，并且作者已经均不可考。

鉴于专家这样的观点，我们不妨在《古诗十九首》中寻找对车以及因车而旅行的描述。其中有一首名为《青青陵上柏》的诗中写道：“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这里“宛”是南阳的古称，位于今河南的西南部，而“洛”则是指洛阳。这句诗描写了诗人驾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驱赶着一匹劣马，在洛阳和南阳之间自由穿梭游戏的情景，也许诗人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奔波，但是轮子以及其所承载的车子为人们的出行带来的便利，被这句诗描绘了出来。

由是观之，对于人类的旅行而言，说一切都是从轮子的滚动开始，并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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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在骑行

找辆单车，活着就不会后悔。

——马克·吐温

当古人发明了轮子，并用以轻松运输重物时，不知道这些聪明的人是否想到过，有一天人会因为轮子而获得自由。在一切因为轮子而让人自由远行的交通工具中，自行车无疑是其中一项伟大的发明。

在自行车技术趋于成熟之后，它不仅成为了城市中人们出行的代步工具，也深得旅行者的喜爱。一些旅行者骑着自行车完成了数千千米的旅程，在历尽艰辛终于抵达目的地时，感悟了人生之真谛，心灵获得了自由。骑行已经成为很多旅行者非常喜爱的旅行方式，也渐渐形成了一种旅行文化。

在本章中，我们要一起来回顾自行车是如何出现和进化的，然后一起看看自行车的出现给人们的旅行带来了什么样的全新体验，还会探讨“中国新四大发明”之一的共享单车在如何改变人们的城市之旅。另外，骑自行车旅行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在本章中也会做一些展望。

两个轮子的平衡

当现在的人们谈论自行车时，已经鲜有人会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自行车只有两个轮子，却能够让人平稳地骑行在路上？甚至于当初发明自行车的人，可能也并不能清楚地讲明白自行车为什么能保持平衡。在普通人的认知中，只有两个点落地的物体是很难保持平衡的，然而自行车却可以。

在现代社会，小孩子到了四五岁时，几乎每家每户都会为小孩购置一辆自行车。为了让小孩能够学会独立骑自行车，父母往往要帮助小孩学会维持平衡，在孩子蹬着车前行时，帮助孩子保持平稳前进或者转弯。如此练习一段时间之后，父母的双手悄然离开了孩子和自行车，而孩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骑行。当孩子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人扶着自己保持平衡时，会因为慌乱而尖叫，自行车会不自觉地摇晃，但很快，孩子就维持住了自行车的平衡。就在这一瞬间，孩子感受到了自在骑行带来的巨大乐趣，自行车也从此开始陪伴他们。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那样，自行车的发明并不是发明者首先对平衡问题进行了科学研究之后才实现的。相反，自从19世纪初出现了真正实用型的自行车之后，很多研究者反而开始热衷于研究自行车究竟为什么能够实现平衡，这种研究的初衷显然不是为了解决平衡问题，而是为了探究平衡的原理。从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70年代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很多研究者发表了大量的论文，通过各种各样的模型以及很多的实验来解释自行车行驶中的平衡和稳定的原理。这些研究者包括了很多力学家、物理学家甚至是数学家，还有很多学位论文也对此进行研究，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虽然研究结果层出不穷，但这些结果不仅推翻了之前的研究结果，而且似乎留下了新的未知的问题。即使到了今天，自行车的平衡原理并不能说已经完全被揭示了。

根据一些学者发布的资料显示[3.1]，在探索自行车平衡原理的研究道路上，最早与此相关的一篇论文出现在1869年。当时有一位英国工程师叫兰金（William John Macquorn Rankine），他专于力学和热力学，撰写了一篇题为《自行车运动的动力学原理》的文章，这篇论文对自行车的平衡和如何驾驶自行车进行了讨论。不过，这篇文章并没有给出关于自行车为什么能够保持平衡的阐释，只是对这个话题做了一些初步的定性的讨论而已。但是，正因为它是第一篇论及自行车平衡原理的论文，因而在自行车发展的历史上被载入史册。

对于自行车的平衡原理，人们的好奇心从未消失。1897年，法国科学院还为此设立过一笔奖金，宣布要奖励给那些能够揭示自行车平衡原理的科学家。一位名叫卡法罗（E.Carvallo）的人对自行车的平衡问题进行了研究，并且向法国科学院提交了一篇厚达三百多页的论文，用以分析和描述为什么自行车能够保持平稳。最终法国科学院把这笔奖金颁给了他。

在最开始的研究中，研究人员认为自行车的平衡来自自行车前轮在滚动中的陀螺效应。这种说法乍听起来很有道理，也非常易于理解，以至于在很长时间内获得了流传，被人们当作一项常识。陀螺的特点是在高速旋转时可以保持稳定不倒，旋转中的陀螺会对旋转轴进行动态修正（称为进动性），因而能够继续在转动中保持住平衡。因此人们把这种旋转中能够保持平衡的现象称为陀螺效应。当自行车在以一定速度前进时，如果自行车前轮倾向于向左倾倒，那么骑车人就操纵车把手使前轮向左转，这使得车轮重新进入一个平衡状态；如果自行车前轮倾向于向右倾倒，则骑车人操纵车把手使前轮向右转，如此反复就实现了自行车平衡稳定地向前行驶。陀螺效应使得自行车保持平衡的解释在力学分析上很合理，而且也非常符合骑车人的操纵感受，因此被人们所认同。

不过研究人员对于自行车平衡原理的研究并没有结束，一些“好事者”一直就怀疑陀螺效应使得自行车保持平衡的说法并不正确。有的物理学家推论说，如果陀螺效应是保持自行车平衡的原因，那么在制造自行车时就应该把轮子的边缘尽可能做得大而且重，但是事实告诉人们轻巧的设计才是人们所需要的。到了1970年，英国人大卫·骏斯（David E.H. Jones）做了一个“反陀螺效应”试验，即在自行车前轮旁边平行地增加一个车轮，通过传动装置使得这个车轮的转动方向和自行车前轮前进时的转动方向相反，这就抵消了陀螺效应。通过试验，大卫·骏斯发现没有了陀螺效应的自行车同样可以非常平稳地骑行，这就反证了陀螺效应并不是让自行车保持平衡的最主要的原因。

大卫·骏斯的进一步研究发现了自行车的一个称为“前轮尾迹”的参数。基于人们实际骑行的经验，当自行车稳定前进时，前轮是向前滚动而没有偏转角度的，但是当自行车倾斜一个角度时，前轮会随之偏转一个角度，正是这种偏转使得自行车重新保持了平衡。前轮偏转的趋势是使得前轮的轮心（即重心）相对地面而言取得最低的位置。通过不断计算，大卫·骏斯发现，在自行车的前叉直线延长线和车轮边缘的交叉点以及穿过前轮中心点的沿重力方向的向下垂直线与车轮边缘的交叉点之间水平方向的距离，是维持自行车平衡的一个重要参数，这个距离就叫作“前轮尾迹”。由于前轮尾迹的存在，当行驶中的自行车发生倾斜时，车前轮会自动向自行车倾斜的一侧产生一个偏转角，这个偏转角使得力图使自行车倾倒的力被抵消，使得自行车恢复平衡。这就是为什么在一定速度下行驶的自行车即使没有人驾驶也能够平稳前进。一些熟练的骑车人，在自行车达到一定速度时双手离开车把，不做任何操纵，自行车也能正常前进，甚至于骑车人在不扶把手的情况下通过调整身体重心就可以实现自行车的转弯。

大卫·骏斯科学严谨的研究和试验似乎终于成功揭示了自行车保持平衡的秘密，前轮尾迹也成为自行车结构设计中的一个重要参数。如果自行车的前轮尾迹设计的过小甚至成负数（前叉向下弯曲），那么自行车就会很难驾驶。

那么是不是关于两个轮子的自行车如何保持平衡的话题终于可以告一个段落了呢？答案似乎并非如此。2011年，又有“好事者”不放过自行车平衡原理的探究，一位名叫D.G.Kooijman的研究者和其他四名研究人员在2011年4月15日的《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自行车可以在没有陀螺或脚轮效应的情况下自稳定》（A bicycle can be self-stable without gyroscopic or caster effects），在这篇文章中，他们设计了一种自行车模型，既通过大卫·骏斯的办法消除了陀螺效应，又同时将前轮尾迹设计成一个很小的负值，通过试验，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拥有这两个特性的自行车模型在一定速度时仍然保持了平衡稳定的行驶，这使得前轮尾迹的说法又被推翻，但真正的奥秘却还是无人知晓。

尽管对自行车平衡原理的研究还在持续进行中，研究人员前仆后继，新的观点不断涌现，但有趣的是这却丝毫不影响人们使用自行车这一工具，也丝毫不影响人们享受骑行带来的乐趣，人们骑着自行车完成了一次次上千千米的旅行。

自行车简史

当一个孩子完成蹒跚学步之后，有一种类似自行车的玩具可以帮助孩子有乐趣地学会骑自行车。这种玩具和真实的自行车非常类似，有前后轮，有把手可以转向，有坐垫，但是没有脚蹬和传动装置。小孩跨坐在坐垫上，两脚可以撑到地面，手扶把手，用双脚交替蹬地来获得动力，从而前进。在玩这个玩具一段时间之后，小孩子慢慢领悟到保持车子平衡的技巧，一些胆子大的小孩通过用力蹬地让车的速度加快，或者在有一定坡度的下坡道上滑行，他们把双脚收了起来，车子就可以以一定的速度平稳地向前行驶。这种乐趣让小孩子高兴不已，也让他们在更换了带有脚蹬的真正的自行车之后，很快学会了骑行。

1790年，一位名叫西夫拉克（Sivrac）的法国人研制了一辆木制的自行车[3.2]。他研制的自行车和上面描述的现代小孩子的玩具自行车非常类似，只是除了没有脚蹬、链条外，还没有车把。西夫拉克制造这辆自行车的目的当然不是娱乐。根据传说，西夫拉克是从一辆差点撞到他的疾驰而过的马车身上得到灵感的，他想马车是否可以左右一分为二，每一个部分只有两个轮子，这样马车就不需要占那么大的道路空间了。西夫拉克把想法付诸行动，很快制造出了一辆自行车，并且自己骑着这个车上路。但是，这辆车没有传动装置，只能靠脚蹬，又没有车把手可以转向，只能直行。此外，根据前面我们所讨论的自行车平衡原理，因为西夫拉克的自行车的前轮是固定的，所以平衡性能很差，需要依靠骑行者的脚撑地来保持平衡。这样的自行车骑起来非常累，拐弯时还需要下来把自行车抬起来转方向。但是，即便如此简陋，当西夫拉克骑着他的自行车上路时，仍然引来了人们的赞叹，他也因为这个发明而得以载入史册。遗憾的是，西夫拉克并没有太多机会去改进他的发明，不久就病逝了。

但从西夫拉克开始，自行车的进化之路已经开启。19世纪初，德国有一个叫德莱斯（Delaisse）的人负责看护当地的树林。看林是一份辛苦的工作，他每天都要从一片林子走到另一片林子，日行几十英里。日复一日地走路让德莱斯渴望有一种交通工具可以代步，他对这种交通工具的期望是能够提高行进的速度[3.3]。不久之后，一个朴素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既然轮子可以滚动得很快，那么如果人坐在轮子上，不就可以移动得很快了吗？在这个念头的驱动下，德莱斯开始设计和制造自行车。德莱斯的自行车的基本架构是两个木头轮子、一个座位、一个安在前轮上的控制车把。跟西夫拉克的自行车相比，德莱斯的自行车仍然没有脚蹬和传动驱动装置。人坐在这辆自行车上，需要双脚交替蹬地来驱动木轮向前滚动。不过，德莱斯在他发明的自行车上安装了车把，这可以让他在骑行过程中很方便地改变方向。

德莱斯的自行车被西方人称为“好马”（Dandy Horse），其实只能算作一个滑行助力装置。当德莱斯骑着他的这辆自行车招摇过市时，还曾引来周围人的嘲笑。正因为如此，德莱斯的自行车在德国并没有能够大量生产制造。但有趣的是，在法国，德莱斯的自行车却被大量仿造，在巴黎街头曾经出现过上千辆这样的自行车。一直到1830年，法国政府还为邮差配备了这样的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随后的时间里，自行车的技术改进从未停歇过。1840年，相传一位英格兰的铁匠对德莱斯的“好马”进行了改进，这位叫麦克米伦的铁匠给自行车装上了脚蹬，让骑车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接近于现在的自行车骑行方式。

此后对自行车的改进主要是安装了能转动的脚蹬子、带辐条的车轮，以及车链条和链轮等。这一系列的改进，主要是改进了自行车的骑行性能和骑行的舒适性。到1925年，世界自行车产量已经达到了两百多万辆。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国已经成为世界自行车生产中心，同时也是自行车使用大国，由于家用汽车尚未普及，而公共交通工具也不完善，因此，大城市中人们的出行基本上都是依靠自行车。

骑行318

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有一条编号为318的国道横贯东西。318国道东边始于上海市中心的人民广场，西边则到西藏的聂拉木县的樟木镇友谊桥[3.4]。318国道始建于1950年，到1954年建成。这条国道从上海开始往西延伸，途经江苏、浙江、安徽、湖北、重庆、四川等省市，全长达5 476千米，是中国目前最长的国道。

318国道是勇敢的自行车骑行爱好者经常选择的一条骑行路线。从沿线的人文风景来看，既有江南水乡的温雅，又有四川天府之国盆地的舒润，还有西藏境内的惊险、绝美和雄壮，曾在2006年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中国人的景观大道”。从社会经济的视角看，318国道连接了中国最现代化的金融中心上海和中国地势最为险峻且经济相对落后的西藏。中国东部的长三角地区虽然地势平缓、海拔仅有4米，却屹立着数座中国经济高峰。中国西部的西藏，可谓是经济最落后的区域之一，但是却屹立着全世界最高的山峰——珠穆朗玛峰。318国道的西藏段，海拔都在4 000米以上，是上海市海拔的1 000倍，其中嘉措拉山段的海拔最高达到了5 248米，是318国道上海拔最高的点。每天在上海的写字楼里面出入忙碌的人们，深深向往着西部的蓝天白云和也许能够寻找到的内心的宁静，而西部山区的人们则想着什么时候能够看到大都市的繁华和灯红酒绿。正是这样的人文、经济的反差，使318国道成为了人们探索中国风景的一条绝佳路线。

当骑行者从上海出发，沿着318国道往西藏进发时，很多是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态而去的。这里说的朝圣未必是宗教意义上的朝圣，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是对自己内心深处另一个自我的“朝圣”。在节假日，318国道的川藏线上每天甚至有成千上万的骑行者。2013年，网上曾经流传过一些照片，照片中318国道的川藏线上成群的自行车骑行者正在缓慢前进，甚至出现了堵车的情况。后来，一名专栏作家在微博上调侃，说现在出现了“新四大俗”，分别是城里开咖啡馆、辞职去西藏、丽江开客栈、骑行318。这个说法立即引发了网友的热议。这倒不是说这四件事真的很俗，而是因为做这四件事的人数量增多了，而且因为引领了一种时尚而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不过，毕竟真正有勇气骑行318国道的人还是少数。尽管人们调侃骑行318是“新四大俗”之一，但是事实上人们的内心深处还是对这样的骑行者充满了尊敬。我自己也从未有勇气去尝试骑自行车走5 476千米的旅途，尤其是从海拔4米的地方骑行到海拔5 000米的地方。在搜索引擎中输入“骑行318”可以看到非常多的骑行者的骑行日志。有一位骑行者，是上海一家旅行社的员工，他在2009年完成了骑行318的壮举。在他发布在互联网知名论坛天涯社区的骑行日记里，说自己骑行318的原因，是“想让自己明白一个道理，做人要言必行、行必果”。为了这次骑行，他进行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购买自行车、照相机、读卡器、4G内存卡、骑行服、帐篷、睡袋、驮包、旅游保险、备用零件、修车工具等，当然还要做很多线路方面的功课。在318国道上，他骑行了53天，从上海市区出发，最终到达了西藏聂拉木县的友谊桥。在他的那篇长长的骑行记录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骑行者风餐露宿、历尽艰辛，不断挑战自己，最终到达了目的地。在这样的一次骑行中，他不仅看到了不同的美景，也看到了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是一次身体的旅行，也是一次心灵的旅行。有意思的是，这个骑行者写道，当他终于到达友谊桥之后，便开始往回走，但是在往回走那一刻，再也没有骑行的想法，而是连人带自行车搭了一辆汽车回到了拉萨，然后坐火车回到了上海。这只是众多骑行318者中普通的一位，和别人相比，他的骑行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到这些骑行者的所思所想，也很难体会当终于到达目的地时，除了喜悦之外的情绪。

两百多年前，当自行车被发明出来以后，就不断得以改进。也许当初的发明者们都没曾想到，这个两轮的骑行装置，会驮着几万人横穿中国，让这些人完成了挑战自我的心灵之旅。

自行车文化

美国有一位作家名叫萨缪尔·兰亨·克莱门（Samuel Langhorne Clemens），这个名字对于我们来说很陌生。但是，如果说他的笔名叫作马克·吐温（Mark Twain），也许就人尽皆知了。1835年马克·吐温出生在美国密苏里州佛罗里达的一个乡村贫穷的律师家庭里，后来成了一名作家，有很多作品流传于世。在他生活的年代里，汽车还没有成为主流的交通工具，人们主要依靠马车来出行。因此，当自行车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时，给人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马克·吐温对于自行车的直接感受就是自行车给他带来了自由。不难想象，像他这样富于想象力的作家，在细腻而敏感的情感世界中，感受到了骑行带给他的无拘无束。马克·吐温曾经说：“找辆单车，活着就不会后悔。”可见，自行车对于马克·吐温而言已经是一种生命意义，这也验证了美国诗人克里斯多佛·莫列（Christopher Morley）说过的话，他说：“单车，也只有单车，永远是作家和诗人的交通工具。”[3.5]

事实上，很多名人都曾经表达过自行车带给他们的感受。美国第35任总统约翰·肯尼迪（John F.Kennedy）就曾经感叹过：“再也没有比骑自行车更单纯的快乐了！”对肯尼迪而言，作为美国的总统，也许确实是在某一次郊区的骑行中感受到了自由自在的乐趣。美国法律学教授詹姆斯·史达尔斯（James E. Starrs）则说：“忧郁与骑行势不两立。”言外之意就是说骑行能够给人带来无穷的乐趣，以至于对于骑行的人来说，忧郁将消失无踪。爱尔兰作家欧布莱恩（Flann O’Brien）表示对于偷手表的小偷不理解，他说：“为什么有人在可以偷一辆单车时要去偷一块手表呢？”通常来说，一块手表的价值要高于一辆自行车，对于偷窃者而言，能偷一块手表当然不会去选择偷一辆自行车，但是在欧布莱恩心中，自行车的价值却远远高于手表，其原因正是自行车带给他的乐趣已经远非一块名贵的手表可以比拟的了。

美国作家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对于骑车旅行方式也颇为赞同，他说：“骑车才能体会一个国家的精华所在。”我们在前面描述过骑行318国道的情形，事实上，对于一个旅行者来说，如果真能从中国的东部骑车启程，一直到达中国西部，这样的骑车旅行无疑会对中国产生非常深刻的认识，例如对于中国版图地理特征的认识，对于中国东西部经济、文化差异的认识，对于沿途不同区域民俗风情的认识，都将在这样的骑行中收获，这并非其他旅行方式可以比拟的。

据说，物理学家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说过：“我是在骑车的时候想到那个的。”这里他所说的“那个”，指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相对论，也许就在爱因斯坦骑行经过一片原野，感受从脸上轻抚而过的微风时，他的大脑突然灵光一现，相对论就这样诞生了。爱因斯坦还说过一句和骑车相关的富有人生哲理的话：“人生就像骑单车，想保持平衡就得往前走。”我们在前面也专门探讨过自行车的平衡原理，从物理学的角度看，这些原理有时候晦涩难懂，但我们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自行车能够平衡是因为它在向前运动，如果没有了移动速度，再高超的骑车技巧都很难保持平衡。这运用到人生中，确实如爱因斯坦所说的，人生就像骑自行车一样，你要想保持一个平衡的人生态势，唯一的选择就是保持勇往直前。

从这些名人的描述中，我们不难看出，骑自行车给人们带来的是一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感受，同时人们还从中领悟到了人生唯有保持各方面平衡才能致远的道理。这也许正是自行车这项发明给人们塑造的自行车文化。

就像骑行318的人一样，一些自行车骑行者通过骑行来修炼自己，甚至于悟道，寻到了解脱。有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台湾青年名叫张书豪，像当下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毕业后的他因为不知何去何从而终日无所事事。他的哥哥张书伟则和他完全不同，书伟品学兼优，一直以来是书豪的人生榜样。有一天哥哥书伟告诉弟弟，他报名参加了一个“流浪者计划”，这个计划的主要行动是骑自行车去拉萨。书豪知道哥哥的这个听起来会非常艰难的计划之后，感到很难理解，因为对他而言，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家里被人照顾，就这样安逸地生活下去。然而，就像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节一样，一场意外让优秀的书伟不幸离开人世。书伟的离世让书豪难以接受，失去哥哥的痛苦令他愈加迷茫。在某一个夜晚，书豪突然想起哥哥的“流浪者计划”。既然哥哥已经离开人世，那就让做弟弟的来完成哥哥的这个遗愿吧。在父母心目中，甚至在女朋友的心目中，书豪是一个柔弱的人，大家都不同意他去做骑车到拉萨这样疯狂的事情。然而，在这个时候，书豪却觉得他需要证明自己。这种证明，不是给父母看，也不是给女朋友看，而是给他自己看。于是，他一个人从台湾来到丽江，从丽江开始骑车向拉萨进发。接下来，正如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节一样，书豪经历了无数的危险时刻，历尽艰辛，终于越过了海拔5 000米的米拉雪山垭口，他在那里双手合十，念诵着六字真言，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在布达拉宫门前，书豪与大家一起载歌载舞，他把陪伴自己一路的自行车送给了有需要的人，这一刻，他找到了自己。

你也许已经知道，或者已经猜到，上面这段故事其实正是一部电影中所讲述的内容，这部电影名叫《转山》[3.6]。这部电影拍摄于2011年，制作完成后，在拉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举办了全球首映仪式。《转山》是一部以骑行为主题的电影，主人公在滇藏线上艰难骑行，让观众在关注主人公骑行之旅的同时，也欣赏到了一幕幕壮阔美景，例如云雾中梅里雪山的神秘之美、业拉山九十九道弯的险绝、米拉山暴雪的奇美等。当然，对于这部电影，人们的评价褒贬不一。例如网易娱乐就评价说，郁达夫的屐痕处处在江南，张书豪的生死疲劳却在高原，两者都是美，并不分高下。这可算是比较高的一个评价了。而一些真正骑行过滇藏线的骑行者却不以为然，他们认为电影脱离了现实，而且电影也不宜鼓励像张书豪这样未做过任何特殊训练的人去骑行进藏，因为这会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评价，人们之所以关注这部电影，实际上是在关注骑行文化本身，关注自行车如何给人们带来不同的旅行方式。

在自行车和骑行所带来的这些文化中，还有一点是值得一提的——骑行中的环保理念，尤其是在现代汽车数量猛增、空气质量猛降的情况下。后面我们会讨论到汽车、摩托车带给人们的新的旅行方式。社会发展到现阶段，空气的污染和环境的恶化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汽车排放的尾气被认为是空气污染的一个主要源头，而石油本身就不是一种清洁、可再生的能源。相比于汽车，自行车没有任何的污染排放，是一种绿色出行方式，也更适合于亲近自然的旅行。城市里的人们开始倡导骑车出行，包括上下班和出游，人们认为这不仅有益于环境保护，还能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这些环保和健康理念附着在自行车文化上，被很多的骑行爱好者所认同。

城市里的共享单车

在谈论自行车时，共享单车是我们不得不提及的一个话题。就在我开始写这节内容的当天上午，我从自己所在的公司办公楼楼下骑了共享单车到大约一千米之外的另外一栋办公楼去参加一个会议，这让我切身感受到共享单车已经深深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当然，本书的主题是科技改变旅行，共享单车也许改变了城市人的出行方式，但是这跟旅行有什么关系呢？实际上，我们必须注意到，很多的旅行者并非走向绿树成荫、青草遍地的大自然，而是走向钢筋混凝土建成的城市。当一个旅行者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时，共享单车就能帮助他在这个城市中自在旅行。如果借用前面我们曾经提到过的美国作家海明威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说：“骑车才能体会一个城市的精华所在。”

我写这节关于共享单车的内容时，正是夏末秋初的季节，上海天气的炎热已经渐渐得到缓解，偶尔还能感受到丝丝凉风，上海的天空有时会出现难得的蓝天白云，而且白云并非安静地待着，而是缓缓地在空中飘移。这个时节，共享单车运营商之间的竞争愈发激烈，分属各家公司的黄色的、橘色的、蓝色的共享单车停在路边，看上去花花绿绿一大片。像所有处于创业阶段的互联网企业一样，共享单车运营商正在靠贴钱让用户使用的烧钱方式来获取用户。按照市场竞争规律，这些共享单车运营商最终会有一家胜出，占有绝对的市场份额。由于不知道未来谁会是最终的赢家，因此，在这本书中，我们也不去提这些公司的名字了，毕竟我们关注的重点不是商业模式，而是共享单车中的科技。我们关注的是科技如何改变了旅行者在城市中的自在骑行。

实际上，对于上海这座城市而言，共享单车并不是一个新生事物。大约在2007年，上海的一些地方就有了共享单车。当时的使用方法是：使用者需要到相关管理部门缴纳一笔押金，并留下身份证件的信息，然后会拿到一张卡片，这张卡片可以从停车点刷卡取车。当骑行结束之后，需要找到指定的停车点，将单车重新锁到特定的柱子上。可以看到，这种方式和目前的方式的显著区别在于，目前的共享单车是随意在路边停放的，并没有固定的停放地点，单车自身带有车锁，而并非锁在特定的柱子上，同时使用者并不需要到运营公司指定的地方进行登记，而是通过手机来完成所有操作。也正因为这些差别，以前的共享单车的使用方式由于不便，并未能让人们普遍接受和使用。

随着一些技术的发展和创新，加上创业者的聪明才智，共享单车进行了革命性的改进，最终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出行工具。在这里，我们以某一款橘红色的共享单车为观察对象，来简要讨论一下是哪些科技成就了共享单车。

首先必须提到的是互联网。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互联网给社会经济带来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人们总结出了“互联网思维”，并用它来修正过去那些陈旧的、被惯性束缚的思维方式。互联网是这个社会承载信息流动的基础设施，在本书后面的内容中，我们还会看到很多互联网给旅行带来改变的例子。在这款橘红色的共享单车的运营模式中，骑行者必须有一部能够上网的手机，并且下载安装橘红色共享单车运营者的一款应用程序，这款程序负责将骑行者和共享单车联系起来。骑行者通过手机应用程序，可以查看附近有没有可以使用的共享单车，并且可以定位哪辆车离自己是最近的。

其次要提到的是物联网技术（Internet of Things，IoT）。物联网技术是指通过信息传感设备，将物体与互联网相连接，进行信息交换和通信，以实现对这些物体的智能化识别、定位、追踪、监控和管理的一种网络技术。[3.7]这个定义看起来比较专业化，如果用简单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就是在一些物体上安装专门的传感器设备，这些传感器可以通过特有的信号和互联网相连。这类信号包括物品的地理位置、运动速度、温度、状态等信息。这就实现了人和物体之间的连接，即人通过联网的应用程序可以“感知”到远端的物体。在那款橘红色共享单车上就安装了一枚集成的传感器，这个传感器可以根据GPS信号来获得自己的地理位置，并将位置信息发送到一台服务器上。骑行者的手机通过应用程序连接这台服务器，就可以获得单车所在的地理位置。结合手机自身的地理位置定位功能，就可以在内嵌于应用程序的地图上标注出骑行者自己的位置以及附近共享单车的位置，并且为骑行者找出离他最近的一辆车在哪里。这项技术为骑行者打造了非常好的使用体验：打开手机就能看到附近的共享单车的位置，并且知道哪辆车离自己最近。基于蜂窝的窄带物联网（Narrow Band Internet of Things，NB-IoT），是物联网技术的一个重要分支。NB-IoT的特点是使用蜂窝网络，就是通常人们使用的移动电话网络，并且消耗的带宽在180kHz之内，也就是说这项技术可以通过移动电话使用的网络来快速传输少量的数据。NB-IoT的兴起，是因为人们发现，物联网中的数据传输量并不大，如位置信息、状态信息等，只需要传输几KB的数据量就可以了，而且正因为如此，传感器的电量消耗也就非常低。事实上，人们发现在绝大多数的物联网应用场景中，尤其对于移动的一些物体，并不需要传输数据量非常大的视频、图片之类的信息。在共享单车的案例中，NB-IoT芯片只需要向服务器提交描述位置信息的一串字符就可以了，大量的数据处理是在服务器端和骑行者的手机端进行的。

此外，还需要说一说智能车锁。智能锁的应用有着非常好的前景，在旅行行业也正在逐步得到应用，例如在后面的相关章节中我们会讲到智能门锁在酒店、民宿中的应用。对于这款橘红色的共享单车来说，智能车锁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部件。智能车锁的开关状态是骑行者开始骑车和骑车结束的判断依据，这两个状态的获取非常重要，因为这涉及核心的计费业务。当一名骑行者到达共享单车旁边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共享单车应用，扫描车身上的二维码，由此获得了该辆单车的代号并将该代号传送给服务器，服务器接到这个信息后，检查是否要为旅客开锁，确定要开锁后，服务器通过蜂窝网络给NB-IoT芯片下发开锁指令，NB-IoT芯片收到开锁指令后，触发车锁上的开锁装置将车锁打开，骑行者就可以把车骑走了。当骑行者到达目的地后，将车锁锁上，NB-IoT芯片获知车锁已经锁上的信息，将此信息发送给服务器，服务器进行扣款等操作，并在骑行者的手机端进行信息显示。在这样的骑行体验中，智能车锁集成了NB-IoT芯片、开锁驱动装置等部件，为骑行者提供了非常流畅的体验，而这个集成能力也成为了共享单车的一项核心技术能力。

在1790年的法国，当西夫拉克研制出第一辆木制的自行车，用脚蹬地的方式进行骑行时，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人们可以随时在街边找到一辆并不属于自己的自行车，随意骑行。在这个漫长的自行车进化过程中，自行车的主要技术改进都在于车本身，改进的核心目标是提高车体的质量，以及改善骑行的舒适性。直到共享单车模式的出现，才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使用自行车的方式。

4月1日才卖的自行车

在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共享单车对于单车使用方式的改进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像历史上人们对这个骑行工具不断进行改进一样，在未来，人们对自行车的改进也将永不停歇。

2016年4月1日，Google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了一款Google智能自行车的演示视频，震惊了世界。[3.8]在这个视频中，Google自行车具备了各种智能。

这辆Google自行车生来就能保持平衡，停车时根本不需要脚支子来支撑它，事实上它永远不会倾倒。即使是一个成年人用力将它推到倾斜，一旦松手，它又能自行恢复平衡。回忆人类对自行车平衡原理的探究，不禁感慨，先进的技术有时候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这辆自行车即使不是在行驶过程中，也能够自己维持平衡，这个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人们骑车的方式完全改变了，例如小孩子可以自己爬到车上去，再也不会有学骑自行车时父亲在后面扶着自行车跑得气喘吁吁的画面了。这辆自行车所带来的第一个革命就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不会骑自行车的人了。

这辆Google自行车能自己行驶（不用脚蹬），只要指明目的地就能自己找到路，能够识别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能够避开行人、汽车和其他自行车。这给人们的骑行带来了全新的变革和体验。上班一族可以端一杯咖啡骑车上班，加班狂人可以在回家路上在自行车上展开笔记本电脑修改刚刚写好的文档，喜欢玩手机的低头一族的双手彻底得到了解放，他们可以在骑行的路上捧着手机打游戏了。Google号称把其自动驾驶汽车上的技术应用到了自行车上，其实Google自行车已经是一辆自动行驶的自行车了。关于Google的自动驾驶技术，我们在后面讨论汽车技术如何改变旅行的章节中会讨论到。鉴于Google在自动汽车驾驶技术方面取得的成就，人们对于其自动行驶自行车技术当然也就深信不疑。我们再回顾前面讨论过的充满艰辛的318国道骑行之旅，如果骑行者骑的是这样一辆自动行驶的自行车，那么这趟从海拔4米的地方到达海拔4 000米地方的长途骑行，必定会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当然，Google自行车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骑行者可以随时召唤自行车。在Google发布的宣传视频中，一辆Google自行车斜靠在路边的墙上，和其他普通的自行车相比，这辆自行车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突然，“嘀”的一声，这辆自行车就像被注入了灵魂一样，突然活了过来。它调整转向，径自向前驶去。在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在拿着手机等着这辆自行车的到来。就在几秒钟之前，正是这个人在一款手机应用程序上，点下了召唤按钮，唤醒了正在沉睡的自行车。这个场景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这正是人们内心深处所渴望拥有但理智上却认定不可能拥有的一辆自行车。这让人想起1975年法国和意大利合拍的电影《佐罗》，佐罗行侠仗义、反抗暴政，当他身处危险时，只要把手指放到嘴里吹哨，他的马便会奔来接应他。佐罗从高楼的窗户一跃而出，落在正好奔来的马的背上，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Google自行车召之即来的这个场景与佐罗召唤宝马的场景何其相似。

也许你看过这段Google自行车的视频，也许你没有看过。但是遗憾的是，在这段视频结束时，出现了一段文字：“这辆自行车在4月1日才有卖。”原来这只不过是Google在愚人节这天推出的一段愚人视频而已。随后的一天，Google还发布了一个视频，解释了前一段视频中那辆神奇的自行车的表现是怎么拍摄出来的。

这辆4月1日才有卖的自行车，多少有些令人失望。但是这也唤起了人们对未来自行车的幻想：随着科技不断进步，吹哨就能召唤来的自行车有朝一日会实现吗？对这个问题，很多人心中的答案是确定的，尽管我们不知道这天还有多远。在某年的3月31日，一名骑行者从自行车商店买到了一辆原本4月1日才有卖的自行车，他坐在这辆车上，迎着夕阳骑行而去，车轮碾过地面上的几粒石子，车身轻轻摆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衡，骑行者举着相机拍摄夕阳的美景，他和他的自行车就这样慢慢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也许，这就是自行车和骑车旅行的未来图景。

第4章　从白马啸西风到日行千里

来往汽车的喇叭，像被打的狗，呜呜叫号。

——林徽因《九十九度中》

当我们回顾古人的旅行时，曾经不止一次地感叹于他们旅行的艰辛。影响人们旅行体验好坏最重要的因素是，人们借助科技进行位置移动的速度有多快。这里并不是说移动的速度快就能获得好的旅行体验，而是说人们如果想到达远方，快速的移动能力就必不可少。如徐霞客一样穷尽一生进行旅行，并非现代人们所希望的。旅行之所以叫旅行，是因为人们离开常住地，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以获得相关体验，之后还是要回到常住地，这才是旅行。

在赋予人们进行快速位置移动的科技中，汽车的出现给人们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在本章中，我们来看看这些变化是如何改变人们的旅行的。

一骑绝尘

嘚嘚嘚，嘚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在黄沙莽莽的大漠之上，尘沙飞起两丈来高，两骑马一前一后地急驰而来。前面是匹高腿长身的白马，马上骑着个少妇，怀中搂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后面是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的是个高瘦的汉子。

那汉子左胯却插着一枝长箭。鲜血从他的背心流到马背上，又流到地下，滴入了黄沙之中。他不敢伸手拔箭，只怕这枝箭一拔下，就会支持不住，立时倒毙。自己要是死了，谁来照顾前面的娇妻幼女？在身后，凶悍毒辣的敌人正在紧紧追踪。

他胯下的枣红马奔驰了数十里地，早已筋疲力尽，在主人狠狠的鞭打催踢之下，逼得气也喘不过来了，这时嘴边已全是白沫，猛地里前腿一软，跪倒在地。那汉子用力一提缰绳，马儿一声哀嘶，抽搐了几下，便脱力而死。那少妇听得声响，回过头来，忽见红马倒毙，吃了一惊，叫道：“大哥……怎……怎么啦？”那汉子皱眉摇了摇头。但见身后数里外尘沙飞扬，大队敌人追了过来。

那少妇拨转马来，驰到丈夫身旁，蓦然见到他背上的长箭，背心上的大摊鲜血，不禁大惊失色，险些晕了过去。那小姑娘也失声惊叫起来：“爹，爹，你背上有箭！”那汉子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碍事！”一跃而起，落在妻子背后鞍上，他虽身受重伤，身法仍是轻捷利落。那少妇回头望着他，满脸关怀痛惜之情，轻声道：“大哥，你……”那汉子双腿一挟，扯起马缰，白马四蹄翻飞，向前奔驰[4.1]。

但凡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的人，总会对小说中骑马飞奔的情节印象深刻。上面摘录的这段文字，出自金庸先生写于1961年的中篇武侠小说《白马啸西风》。这部小说开篇便从在回疆大漠中飞奔疾驰的马开始，飞扬的沙尘、中箭的骑士、惊慌的妇孺、累毙的老马，几个情节的描写，顿时把读者带入了紧张的情绪中。

在武侠世界里，侠者往往和骏马相伴。在月色中，一名侠者头戴斗笠、身着黑色披风、左手握剑、右手执缰，在骏马的一声嘶鸣后，一骑绝尘而去。这侠者行色匆匆，也许是前去给好友帮忙，又或许是学成下山开始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那个时候的故事决计是离不开马的。在古代社会，马是非常重要的一种“交通工具”。

在大约四千多年前，人类就已经驯服了马这种食草性动物，将其变成家畜。由于其奔跑迅捷的特点，随即成为了人们交通运输和军事活动的主要动力。马的奔跑速度一般在每小时20千米左右，全速奔跑时可以达到每小时60千米。一般速度下，马可以连续奔跑100千米。马的驯服，给人们的快速位置移动提供了机会。唐代诗人杜牧有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4.2]这首诗说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杨贵妃好吃荔枝的故事。华清宫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寻欢作乐的行宫，故址在今陕西临潼县骊山上。可以想象，靠飞马从广西一带传送荔枝到华清宫是何等的困难。但是，唐玄宗为博得杨贵妃一笑，就派人从广西一带摘荔枝飞马送到华清宫。传说这是一种接力跑的方式，每百里就换良驹接力。当荔枝送至华清宫时，竟仍然如刚摘的一样新鲜。这虽然反映的是唐玄宗骄奢淫逸的生活，但却也反映了在那个时代马匹作为能够帮助人们实现最快速位置移动的交通工具，被广泛使用。

在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要长途旅行时，骑马一直是必需的一个选择。

马车时代

在人类发明了轮子之后，轮子很快就变成了车子的一个重要部件。滚动情况下，人们可以轻松地搬运更多更重的物品。手推车逐渐成为人们搬运货物的重要助力工具。在开始广泛应用了手推车之后，人们自然而然开始渴望人力之外的其他动力，而家畜中的马则成为了首选。驯服的马匹被套上马鞍，架上车杆，拉车而行。

虽然骑马迅捷，但是一匹马能够担负的东西毕竟很少。当这匹马拉着车时，即便车上坐了两个人，或者是放了更多的物品，这匹马仍然能够拉着车前行。于是，马车就成为了人们运输货物和出行的交通工具。

从马车的发展历史来看[4.3]，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地区迁来了一些从附近草原而来的游牧部落，他们带来了驯服好的马匹。在前面我们讲伟大的轮子时，已经提到过，轮子的最早出现正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因此，当马和已经有轮辐的先进的轮子相遇时，人类就发明了马车。最初的时候，马车的基本构成是一匹马和一辆双轮车。一直到古罗马帝国时，出现了多匹马拉的四轮马车，这样的马车动力更足、速度更快，也可以运输更多的货物、更多的人。在人类发明马车之后的一千多年的日子里，马车成为了世界各国的人们进行货物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当然，人们也把马车作为人出行的交通工具，马车的出现让人从一个地方快速地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这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马车的便利。到了17世纪，一些国家把四轮马车作为“公共汽车”（称为驿车）进行运行，极大地促进了人们进行长途旅行，这使得陆上旅行进入了繁荣时期，而马车的应用也迎来了黄金时期。

在欧洲19世纪的文学作品中，随手拿起一本，便可以看到其中有很多关于马车的情节描述。就像现代的人们乘坐飞机、火车或者汽车进行长途旅行一样，在19世纪的欧洲，乘坐马车旅行也是一种风尚。简·奥斯汀（Jane Austen）是英国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一位女作家，她的作品《傲慢与偏见》为世人所熟知，讲述的是19世纪初期英国的乡绅之女伊丽莎白·班内特五姐妹的爱情故事。这部小说中，班内特太太一直为了五个女儿的婚事担心，当她得知邻近的一个庄园被一个富有的单身汉租下，并且这个单身汉在那个夏天会带他那些有身份的朋友们前来消夏时，就认为把女儿们嫁个好人家的机会来了。其中有一个情节颇为有趣，班内特太太的大女儿珍·班内特被邀请到那个邻近的庄园做客时，班内特太太特意让女儿骑马去，而不是坐马车去，这样女儿就有可能因为天气不好或时间太晚的原因无法骑马回家，就有了在那个庄园里过夜的机会，也就有了跟那位庄园主人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同时，她还祈祷那个庄园里的马车碰巧有事出去了，不能送她女儿回家。可见，在那个时代，马车成为了体面人家的出行必备。

《傲慢与偏见》有很多中文译本，其中的一个译者李继宏曾经对书中的马车问题进行过研究，以实现更精准的翻译。李继宏还为此专门写了一篇文章[4.4]。在他的研究中，发现18世纪末简·奥斯汀创作《傲慢与偏见》时，马车制造业像现在汽车制造业一样繁荣。在书中出现的马车就有chaise and four、chaise、phaeton、gig、barouche、curricle和hackney等七种。就像现在的轿车一样，这些马车的大小、造价各不相同，象征着不同的身份和地位。简·奥斯汀利用它们来展示小说角色的财富和阶层。比如这部小说中只有两个人拥有chaise and four，一个是宾格利，就是前面提到的庄园主人，一个是达希的姨妈凯瑟琳夫人；curricle也只出现两次，拥有者分别是达希和顾尔丁。一辆chaise and four有四匹马和四个轮子，当时价格是两百多英镑，做个类比的话，相当于现在购买一辆奔驰S600。翻译者将这种马车的名字音译为四驱翠轼。图4-1是李继宏的该篇文章中一辆四驱翠轼的图片。

图4-1　四驱翠轼

在中国，马车的起源一直是颇受关注却又悬而未决的问题。对此，学术界争论不休。有的持“马车中国本土独立起源说”，有的则持“外来说”，认为中国马车是来源于中亚、西亚或欧亚草原。安阳殷墟的考古发掘表明，中国在商代晚期已使用双轮马车。在中国历史上，对于马车的记载似乎更多是在战争中。战车一般为独辕、两轮、方形车箱，驾四匹马或两匹马。车上有甲士三人，中间一人为驱车手，左右两人负责搏杀。其种类很多，有轻车、冲车和戊车等。战车最早在夏王启指挥的甘之战中使用。以后战争规模越来越大，战车成为战争的主力和衡量一个国家实力的标准，到春秋时出现了“千乘之国”“万乘之国”。到了汉代，随着骑兵的兴起，战车逐渐退出了战争舞台。1980年，陕西临潼秦始皇陵西侧出土了一前一后纵置的两辆大型彩绘铜车。前面的一号车为双轮、单辕结构，前驾四马，车舆为横长方形，宽126厘米，进深70厘米，前面与两侧有车栏，后面留门以备上下。车舆右侧置一面盾牌，车舆前挂有一件铜弩和铜镞。车上立一圆伞，伞下站立一名高91厘米的铜御官俑。其名叫立车，又叫戎车、高车，乘车时立于车上。

除了在战争中使用外，关于马车还有一些有趣的传说。在秦始皇及其之前的时代，皇帝出行是乘坐马车的，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秦始皇巡游，就是乘坐马车出行。但出乎意料的是，轿子的出现让马车的命运有所改变。古代的马车由于缺乏减震技术，在路上行驶时非常颠簸，坐一天的马车下来，浑身疼痛，很不舒服。一些官员开始排斥马车，改坐轿子。轿子跟马车不同，不需要轮子在地面滚动，而是由人来抬。即使是在崎岖的道路上，经验丰富的轿夫都会让轿子保持平稳，因此乘坐轿子的人就非常舒服。二人抬的轿子称“二人小轿”，四人抬的轿子称“四人小轿”，八人以上抬的轿子则称为大轿，如“八抬大轿”等。后人分析，为什么中国古代的皇帝和官员弃马车而选择轿子，除了舒适性之外，在心理上，乘坐轿子的人会得到很大的满足感，所谓“便为人上人”的说法在乘坐轿子时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在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下，轿子和其他事物一样，在使用上也是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违规则要受罚。历代史书对此都有明确而严格的记载。《明史》载：“弘治七年令，文武官例应乘轿者，以四人舁之。其五府管事，内外镇守，守备及公、伯、都督等，不问老少，皆不得乘轿，违例乘轿及擅用八人者奏闻。”[4.5]

在历代皇帝和官员养成乘坐轿子的习惯之后，使用马车遇到了一个礼仪上的问题。如果皇帝和官员乘坐马车，那么马车夫就会坐在前面，并且背对皇帝和官员们，这是极大的不敬。1792年，英国的乔治·马戈尔尼（George Macartney）率一支七百人的船队，借乾隆83岁寿辰之时来华，目的是商讨中英两国的通商事宜[4.6]。据说，马戈尔尼将自己带来的四轮马车赠送给了乾隆皇帝，于是，这辆马车就被送到圆明园。然而，这辆高级马车没人乘坐，原因是大家发现驾车人坐的位置比皇帝坐的位置还高，而且要背对着皇帝。这辆马车也就一直成为一个摆设。这就是一辆西式马车在中国的遭遇。

总之，马车的出现为陆上旅行带来了繁荣。在欧洲，精致的私有马车成为了王族身份的象征。但是马车的速度仍不能令人满意，一辆驿车在当时最好的公路上行程三百多千米，最快仍要走23.5个小时才能到达。人们希望发明一种比马更有耐力和更强壮的动力机器，以使车轮转得更快。同时，也需要有更平滑、更可靠的路面以供四轮车行走。不久以后，在英国和美国，一些想象力丰富的人开始试验用蒸汽做动力，而以钢轨做道路。1904年，四轮马拉的驿车在与蒸汽列车的竞争中失败，在美国的内华达州富庶市镇士诺巴与高非尔之间最后的著名驿车也停驶了。

至此，马车的黄金时代也就宣告结束了。

汽车简史

马车已经成为欧洲的一种文化记忆。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的皇宫旁边，就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见图4-2），不过，主要的用途已经是供人们观赏和拍照留念了。

图4-2　荷兰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上的马车

我们通常认为，是人类对于更快速位移的需求终结了马车时代。但从科技发展的角度看，应该把原因归结到一些具体的科技发明上去，例如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发明。马车的动力来自马，马是一种食草性动物，奔跑速度有限，也容易疲劳。那么是否可以将马匹替换为一种能够提供动力、实现自我推进的机械设备呢？没错，那时候人们就已经在脑海中憧憬着汽车了。科技的发展，让人类告别了马车，开始进入汽车时代。

这一过程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要追溯到瓦特发明蒸汽机的18世纪中叶。1712年，英国人托马斯·纽科门（Thomas Newcomen）发明了不依靠人和动物来做功而是靠机械做功的蒸汽机，被称为纽科门蒸汽机。1757年，木匠出身的技工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被英国格拉斯戈大学聘为实验室技师，有机会接触纽科门蒸汽机，并对这种蒸汽机产生了兴趣。1769年，瓦特与马修·博尔顿（Matthew Boulton）合作，发明了装有冷凝器的蒸汽机。1774年11月，他俩又合作制造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蒸汽机的伟大之处在于点燃了工业革命的熊熊烈火，而工业革命让人类社会实现了一次伟大飞跃。

可以这样粗浅地描述一下蒸汽机的原理：水被加热以后，产生蒸汽，蒸汽被导入一个有活塞的密封的气缸中，随着蒸汽的增多，气缸内的蒸汽压力不断增大，最终推动了活塞的运动。当活塞运动到一定位置时，触发一个排气的机关，将气缸内的蒸汽排出，气缸气压恢复初始状态，活塞也随之运动回到原来的位置。通过上面两个步骤的重复，实现了活塞的往复运动。蒸汽机就这样实现了水的热能到活塞的动能的转换。再通过机械装置，将活塞的往复运动变成轮子的转动，这就完成了蒸汽机对轮子转动的驱动。图4-3是蒸汽机核心原理的一个示意图。

图4-3　蒸汽机核心原理

在詹姆斯·瓦特研究蒸汽机时，不知道他是否想到这个发明的重要意义，但我相信他的初心应该是希望这个装置能够实现物体的自我推动。1769年，法国人尼古拉斯·居纽（Nicolas Joseph Cugnot）制造了一辆用蒸汽机驱动的车，该车车长7.32米，车高2.2米，车架上放置着一个像梨一样的大锅炉，前轮直径1.28米，后轮直径1.50米，前进时靠前轮控制方向，每前进15分钟需停车加热15分钟，行进速度最快3.9千米／小时。这辆车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辆蒸汽机驱动的汽车。[4.7]

蒸汽机无疑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伟大发明，但是其缺点也是非常明显的，那就是工作时离不开锅炉。而锅炉往往很庞大，这样笨重的装置移动非常不方便。一辆轻巧的汽车不可能配上如此笨重的驱动设备。除此之外，蒸汽机的压力和温度不能过高，排气压力不能过低，热效率难以提高。它是一种往复式机器，惯性力限制了转速的提高，工作过程是不连续的，蒸汽的流量受到限制，也就限制了功率的提高。

在蒸汽机被用于制造汽车的过程中，曾经出现过一个有趣的插曲。就在以蒸汽机驱动的汽车问世不久的1865年，英国议会讨论通过了一部《机动车法案》。这部法案规定，每辆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必须由三个人驾驶，其中一个人必须在机动车前方50米以外做引导，并且要用一面红旗不断摇摆为机动车开道。该法案还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速度不得超过每小时4英里（约等于6.4千米）。这部法案被嘲笑为“红旗法案”。显然，这部法案之所以成为了一个笑柄，原因在于机动车技术进步非常快。据说，正因为这部法案，使得英国对汽车技术的研发严重落后。到1896年，“红旗法案”才被废止。当然，在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也许我们也正在制定一些在未来看起来愚不可及的法案。

针对蒸汽机的缺点，发明家的智慧被进一步激发。从蒸汽机输出动力的过程来看，气缸内气压的膨胀推动活塞的运动是一个核心原理。蒸汽机是用水蒸汽来促使气缸内的气压增大的。那么要改进蒸汽机，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有没有什么替代的方法来增大气缸内的气压。围绕这个要点，科学家和发明家同样经过了长时间的探索。荷兰物理学家克里斯蒂安·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尝试过用火药爆炸获取动力的研究，但因火药燃烧难以控制而未获成功。1794年，英国人斯特里特提出从燃料的燃烧中获取动力，并且第一次提出了燃料与空气混合的概念。1833年，英国人赖特提出了直接利用燃烧压力推动活塞做功的设计。显然，赖特的研究切中了关键点，如果将可燃气体（或燃料和空气混合物）注入气缸内并使之燃烧，就会导致气缸压力增大，然后推动活塞的运动，这样，笨重的蒸汽机锅炉就不再需要了。19世纪中期，科学家不断完善了通过燃烧煤气、汽油和柴油等产生的热转化机械动力的理论，最终在19世纪60年代产生了活塞式内燃机。

然后，就像历史上任何一项重要的发明一样，站在前人肩膀上的集大成者就出现了。1876年，德国发明家奥托（Otto）研制成功第一台往复活塞式、单缸、卧式、3.2千瓦（4.4马力）的四冲程内燃机，它以煤气为燃料，采用火焰点火，转速为156.7转／分，压缩比为2.66，热效率达到14%，运转平稳。在当时，无论是功率还是热效率，它都是最高的。在此之后的技术改进，主要是燃料的不同，例如使用汽油、柴油等作为燃料。

接下来的发明者主要就是致力于将内燃机应用于汽车发动机的研制，从而实现对汽车的驱动。1879年，德国工程师卡尔·本茨（Karl Friedrich Benz）首次实验成功了一台二冲程试验性发动机。1883年，本茨创立了“本茨公司和本茨莱茵发动机厂”。1885年，他在曼海姆制成第一辆本茨专利发动机汽车。该车为三轮汽车，采用一台两冲程单缸0.9马力的汽油机，具备了现代汽车的一些特点，如火花点火、水冷循环、钢管车架、钢板弹簧悬架、后轮驱动、前轮转向和制动把手。但该车的性能并不十分完善，行驶速度、装载能力、爬坡性能也不十分如意，而且在行使中经常出故障。但是，它的巨大贡献不在于其本身所达到的性能，而在于观念的变化，就是自动化的实现以及内燃机的使用，因为这种车能自己行走，所以人们用希腊语中“Auto（自己）”和拉丁语中的“Mobile（会动的）”构成复合词来解释这种类型的车，这就是“Automobile”一词的由来。本茨的第一辆三轮汽车是世界上最早的汽车雏形，这辆汽车被收藏在德国的本茨汽车博物馆内。

至此，汽车的关键技术——自我驱动技术已经获得了突破。之后的一百多年里，汽车技术在发动机、车身、悬挂系统、轮胎等方面不断得以改进，最终成为了帮助人类出行的有力助手。从白马啸西风的时代，到今天的日行千里，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自驾旅行

自从汽车技术越来越成熟之后，“汽车人”群体开始在地球上壮大。现实中的“汽车人”一直都是人类的好友，帮助人类实现远行。汽车的便利性带动了旅游业的发展，对大多数人来说，乘坐旅游大巴进行旅游是常见的选择。旅行社会设计旅游产品，把交通、住宿、餐饮、观光、娱乐、购物等整合在一起，形成一条条旅游路线，打包卖给游客。这是常见的、主流的旅游方式。不过，这种旅游方式也常常被调侃为“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旅游。由于旅游者并没有自主行动的自由，因此旅游的收获也不多。这里也导致了大家对“旅游”和“旅行”这两个词的不同定义，尽管这两个词的含义本质上都是指外出观光，但从给人的感觉上来说，“旅游”是比较浅层次的观光，而“旅行”则是对风景、人文等内容的深入体验。本书书名采用了“旅行”这个词，也是为了体现本书注重的是一种旅行者对旅行所见、所闻的深入体验。随着经济的发展，私家车拥有者越来越多，自驾出游让旅行者获得了更大的自由。

根据新浪网发布的《2017中国汽车保有量数据可视化报告》，据公安部交管局的统计，截至2016年年底，我国汽车保有量为1.94亿辆，驾驶人超过3.1亿人。汽车保有量指的就是一个地区拥有车辆的数量，一般是指在当地登记的车辆。

从图4-4可以看到，截至2016年，中国的每百户家庭拥有的私家车数量达到了36辆，而成都、深圳、苏州等城市的每百户家庭拥有私家车的数量更是超过了70辆。

正是因为私家汽车进入了千家万户，参加旅游团的旅游方式变成了“传统的旅游”。在所能及的距离范围之内，有了私家车，旅行者可以做到说走就走。有的研究者对自驾旅行做过一些研究，按照出行距离的远近对自驾出游进行分类，100千米以内的是近郊游，而200千米甚至300千米以上的，则已经算是长途观光游了。

图4-4　中国家庭拥有私家车的情况

虽然我热衷于研究人类旅行这件事，本书也是为了研究科技发展给人类旅行带来的变化而写作，但是我自己确实不算是一名出门旅行的热衷者。不过，我倒是有一段自驾旅行的切身体会。那是在2015年年初，我与家人从上海驾车，一路向西开到了天府之国四川。这趟自驾旅行单向总计里程为2 500千米左右，来回5 000千米左右。

由于是自驾旅行，因此在行程安排上就可以灵活调整。比如，到达洛阳后，我们游览了著名景点龙门石窟。游览完龙门石窟之后，发现天色已晚，无法按计划参观洛阳博物馆，于是我们决定入住预订的酒店，在洛阳再停留一天的时间。假如不是自驾汽车带来的便利，旅行者很难在这样长距离的旅行过程中，便捷地改变旅行计划。

事实上，在汽车普及之后，全球各地都出现很多经典的自驾游路线。前面我们讨论自行车技术给旅行带来的改变时，曾经讲到“骑行318”的故事，骑自行车从中国东部的上海到西部的西藏，这对骑行者的体力、毅力都是一种考验。如今，318国道也是汽车自驾旅行者经常挑战的一条路线。在城市白领和高收入人群中，近几年来兴起了自驾户外旅行，他们期望在忙碌的都市生活之外，能够有时间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浮躁，远离尘世的纷扰和乏味，寻找那些陌生的所在，释放压力。318国道的川藏线成为了这些人的一个选择。到达成都后，经雅安、泸定、海螺沟、康定、新都桥、雅江，赏尽沿途美景，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最终抵达拉萨。自驾过这段路程的人，都会在心中留下美好的回忆，心灵得到锤炼。再回到繁华的大都市生活，就会更加坦然面对一切的艰难困苦，这也是旅行的意义所在。

此外，美国也是公路网络非常发达的国家。其中，66号公路被认为是一条非常值得自驾的公路。这条公路从芝加哥开始，到洛杉矶结束，全程近2 500英里，横贯8个州。

66号公路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在美国人心中是“母亲之路”，承载了美国历史的发展进程，是美国梦的叙述者。在高速公路发展起来之后，66号公路从交通运输角度来说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却成为了旅行者探寻美国历史的自驾之路。我们可以看到，66号公路实际上只是横跨了美国一半的国土，那么为什么会被称为“母亲之路（Mother Road）”呢？原因是这条公路是美国修建的第一条高速路，它为旅行者提供了从美国中部到西部的一条通道。自20世纪40年代，美国开始修建跨州的高速路，66号公路是第一条这样跨州的高速路，并且沿途风景非常美，很多美国旅行者在此获得了美好的旅行体验，久而久之，就被称为“母亲之路”。

旅行者所追求的，本来就是自由放飞心灵的感觉。而自驾游为旅行者提供了自由自在的便捷旅行方式，正在被更多的人所采用。汽车这一划时代的产物，被认为是第一项给人们的旅行带来巨大改变的现代科技。

清洁能源汽车

事物总有两面性。汽车无疑改变了我们的生活、重塑了我们的旅行方式，然而，越来越多的汽车奔跑在路上，也给我们带来了危害。通常认为，汽车带来的公害主要有三种类型：空气污染、噪声污染和电磁污染。其中，空气污染的危害是最大的。汽车尾气排放已经被当作空气污染的一个重要来源。北京是中国所有城市中，汽车保有量最大的一个城市，根据新浪网发布的《2017中国汽车保有量数据可视化报告》中的数据，截至2016年年底，北京汽车保有量达到了548万辆。汽车所产生的污染物中，90%来自汽车排气管排出的废气，这些废气主要是由于汽车燃料燃烧不完全所致，主要成分为一氧化碳、碳氢化合物、氮氧化物、二氧化碳、铅以及各种微粒等。其中碳氢化合物成分最为复杂，有刺激人眼的化合物，有强烈的致癌物质。另外10%的污染物分别来自汽车曲轴箱的废气和供油系统所带来的泄露，这部分污染物主要为碳氢化合物。近几年来北京空气质量下降的原因中，汽车排放带来的空气污染是否是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不断争议和论证中。但是，从人们在路上行走时的直观感觉来看，众多汽车排放的气体已经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汽车的技术也在不断地改进。针对汽车的污染问题，从环境保护角度思考时，人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汽车尾气排出之前进行净化处理，目标是消除掉尾气中绝大多数的污染物。安装汽车尾气净化器是常见的方法，而政府监管部门也针对安装尾气净化器之后的尾气质量制定了相应的标准。例如欧洲汽车排放标准是由欧洲经济委员会（ECE）的排放法规和欧盟（EU）的排放指令共同加以实现的。排放法规由ECE参与国自愿认可，排放指令是EU参与国强制实施的。汽车排放的欧洲法规（指令）标准1992年前已实施若干阶段，欧洲从1992年起开始实施欧I（欧I型式认证排放限值）标准、1996年起开始实施欧II标准、2000年起开始实施欧III标准、2005年起开始实施欧IV标准。这些法规对于汽车废气中排出的CO（一氧化碳）、HC+NOx（碳氢化合物和氮氧化物）、PM（微粒、碳烟）等有害气体含量进行了明确的规定。

不过，人们一直想从根本上解决汽车尾气污染的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能不能不用汽油作为汽车发动机的燃料？一方面，石油的开采本身对于地球资源是一种不可持续的消耗；另一方面，植物燃料、太阳能、风能、电能等新能源的应用技术得到了迅猛发展。人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些新能源能否用于汽车，于是“新能源汽车”就成为了一个研究课题。

在新能源汽车的研制过程中，各类新能源都被尝试过。目前看来，电能的使用已经获得成功。人们经常有一种错觉，觉得电动汽车的出现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其实，在电机和蓄电池发明之后，人们就开始了电动汽车的研制之旅。19世纪30年代法拉第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电机，即法拉第圆盘发电机。1859年，法国人普兰特（Plante）发明了蓄电池。1881年，法国工程师特鲁夫（Trouve）研制并在当年巴黎举办的国际电器展览会上展出了一辆能实际操作的电动三轮车。不过，电动汽车这项科技的发展并不顺利。石油开采和内燃机技术获得了迅速发展，但电池技术的进步却十分缓慢，这使得燃油汽车更加获得欢迎。电动汽车在19世纪30年代，基本退出了汽车市场。在阻碍电动汽车发展的关键技术瓶颈中，电池技术是一个最大的挑战。作为电动汽车的动力源泉，如果要达到燃油汽车的水平，亟须开发出能量密度高、功率大、使用寿命长的高效电池。

在这方面，有些汽车制造公司做出了卓越的贡献。1997年丰田公司推出了搭载镍氢电池的混合动力车型Prius，2008年年底比亚迪公司推出了搭载磷酸铁锂电池的插电混动车型F3DM，2010年年底日产推出了搭载锰酸锂电池的纯电动车型Leaf，特斯拉2008年推出了电动超跑Roadster、2012年推出了搭载三元电池（镍钴铝/NCA）的Model S。可以说，动力电池的发展，有力推动了电动汽车的技术进步。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能够在马路上看到越来越多的电动汽车了。政府部门为了鼓励这种环保汽车的发展，采取了诸多面向汽车制造企业和汽车购买者的补贴政策。在上海的街头，电动汽车的车牌以绿色为主，与燃油汽车的蓝色车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清洁能源汽车并不能对旅行产生直接的影响。很多旅行者本来就是希望通过旅行来回归自然，如果乘坐的是清洁能源汽车，即使行了万里路，也不会给地球带来污染，这不正是旅行者所希望看到的吗？

无人驾驶汽车

尽管汽车的出现帮助人们实现了快速移动和自由旅行，然而，由于汽车是需要人来驾驶的，因此也在桎梏着人的自由。在汽车出现以后，司机便成了一种职业，由于汽车驾驶的复杂性和对安全性的要求很高，世界各国都要求汽车驾驶员必须通过种种考试才能驾驶汽车上路。汽车的操控系统由油门、转向机（方向盘）、刹车、驻车等组成，驾驶员需要时刻观察汽车周围以及前进方向上的路况，并根据路况做出加减速或停车等操作。对自驾出游的旅行者而言，长途驾车对生理和心理都是一种挑战，绝大多数人并不会享受这样的感觉。

事实上，驾驶员本身已经是汽车行驶控制系统中的一个重要“部件”，很多交通事故的出现，正是驾驶员这个“部件”所导致的。例如，驾驶员对速度的判断、对距离的判断会出现错误，或者是对紧急情况反应迟钝，或者因为困倦不堪而打盹儿。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尽管交通法规已经明令禁止驾驶途中使用手机，但很多驾驶员实际上在驾车的过程中仍然会使用手机。这些问题是导致交通事故时有发生的重要因素。随着科技的进步，机械自动控制技术日益成熟，加上图像识别、声音识别等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人们自然而然想到了研发不需要人来驾驶的汽车。于是，无人驾驶汽车就应运而生。

自从谷歌公司正式对外宣布研制无人驾驶（又叫自动驾驶）汽车以来，无人驾驶汽车就成为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最大场景。在此之前，人们已对无人驾驶汽车做过很多研究。现代意义上的第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应该是20世纪80年代由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科学学院的机器人研究中心研制的，名字叫作Navlab。1986年制造的第一辆Navlab汽车，安装了3台Sun工作站（计算机）、1台卡内基·梅隆大学自行研制的WARP并行计算阵列、1部GPS信号接收器以及其他相关的硬件单元。不过，限于当时的软硬件条件，这辆自动驾驶汽车的最高时速只能达到32千米。在我国，早在1987年，国防科技大学就研制出了一辆无人自动驾驶汽车，虽然非常小，但已基本具备了无人驾驶汽车的主要组成部分。2003年，国防科技大学和一汽集团联合改装了一辆红旗轿车，使其具备无人驾驶的能力，该车最高时速可以达到130千米。2011年，改进后的自动驾驶红旗轿车完成了从长沙到武汉的公路测试，总里程286千米，其中人工干预驾驶的里程仅为2 240米。尽管在实际测试过程中，自动驾驶的效果还远未达到人们的期望，但是人们在无人驾驶汽车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4.8]

本书并不是要深入介绍无人驾驶技术的发展，读者如果对此感兴趣，可以寻找相关书籍进行阅读。2009年，谷歌公司正式成立了自动驾驶汽车项目部。2012年5月，谷歌自动驾驶汽车正式获得了美国内华达州车辆管理所（DMV）颁发的执照，这也是美国历史上为自动驾驶汽车颁发的第一张执照。此后，美国有多个州已经允许自动驾驶汽车在公共路面上进行测试。

无人驾驶汽车给了我们太多的想象空间，研究者已经对于无人驾驶（自动驾驶）技术给人们的生活以及整个社会带来的影响做了很多研究。例如对城市交通而言，自动驾驶技术成为了城市交通迈向智慧化的一个基础，可以极大缓解城市中日益拥挤不堪的交通状况。那么，对于旅行者而言，无人驾驶技术会带来什么样的体验改变呢？

怡然远行

时至今日，参团旅游仍然是很重要的一种旅游方式，正如前面谈到过的，“上车睡觉、下车拍照”是众多游客在参团游过程中的真实写照。即使随着汽车的普及，如前面所述的自驾旅行已经非常流行，但是对于大多数旅行者而言，看上去自由自在的自驾旅行也意味着一路的疲惫不堪。

显然，无人驾驶汽车的出现对于旅行者而言是一种福音。可以预见，旅行行业将是受无人驾驶影响较深的行业之一。随着无人驾驶技术的普及，与旅行相关的出行、娱乐、住宿等方式都将会改变。这些给旅行体验带来的改变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

例如，无人驾驶出租车将是一种很便捷的出行方式。未来的出租车行业将因此而发生颠覆性的改变。今天，我们已经可以通过手机APP来呼叫附近的出租车，当然，现在的出租车是司机驾驶而来的，但这已经改变了人们需要在路边等出租车或者电话预约出租车的方式了。没错，未来也许我们仍然是用手机来呼叫出租车，然而出租车却是自动开过来的，车上干净整洁，没有司机。不论我们是去上班，还是到几百千米外去旅行，这样的出租车都能随叫随到，把我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我们还可以想象另一种可能的改变，那就是移动的无人酒店。本书后面的相关章节会谈到。旅行者可以在路途中安心地睡觉、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看一部喜欢的电影、专心地写自己的旅行日记等。汽车将忠实地沿着公路，平稳地向预先设定好的目的地行驶而去。

这样的场景确实令人憧憬。可以想象，如果我们要前去一个向往已久的地方，可以预先设定行程，指定中途需要停留观光游览的景点，并将这些信息设定到汽车的自动驾驶程序中。汽车会载着我们，按时到达预先设定的各个景点，让我们轻松惬意地达成自己的旅行目标，旅行者也将真正体验到怡然自得的远行。

第5章　摩托车上的自由与梦想

做人如果没有理想，还不如当植物。

——电影《世上最快的印第安摩托》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谈到了自行车、马车和汽车给旅行者带来的体验。而同是工业时代产物的摩托车所带来的旅行体验也是极为独特的。可以说，但凡希望自由自在远行的旅行者，都对摩托车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摩托车骑行被看作一种生活态度，追求自由、激情、无拘无束。因此，我们特别将摩托车对旅行的影响单列为一章来进行讨论。

本章将描述摩托车在人类旅行中的特殊地位，人类对摩托车的特殊感情，以及骑摩托车旅行的特别之处。

摩托车简史

自行车能不能也装上一个电机来获得动力呢？根据记载，1884年，有一名英国工程师曾经在自行车上加装一个动力装置，制成了一辆三轮车，采用煤油发动机驱动。此后一年，德国的“汽车之父”戈特利布·戴姆勒（Gottlieb Daimler）制成用单缸风式汽油机驱动的三轮摩托车。[5.1]他还在1885年8月29日获得了三轮摩托车发明专利。德国慕尼黑科学技术博物馆保存着戴姆勒获得发明专利的世界上第一辆摩托车。戴姆勒的第一辆摩托车是用四冲程内燃机作动力，气缸工作窖为264立方厘米，在每分钟700转时，功率可达0.5马力，时速可达12千米。车为木质结构，后轮为皮带传动，两侧有辅助支撑轮。鉴于戴姆勒的这一贡献，在他去世后，德国工程师协会尤登堡分会在卡尔斯塔特广场为他建立了纪念碑，因为他就是在这个广场上驾驶他发明的摩托车的。

摩托车技术的逐步成熟也经历了多个发展阶段。摩托车刚诞生时，还处在马车流行的时代。摩托车车身的制造采用的是马车的制造工艺，其车架、车轮是木质的，采用的发动机是单缸风扇冷却的发动机，通过皮带和齿轮两级减速传动来驱动摩托车的后轮向前滚动。当时的摩托车时速约为12千米，比我们骑自行车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当时还没有弹簧减震技术装置，因此，摩托车在19世纪的石子路上行驶时，非常颠簸，被戏称为“震骨车”，可想而知其骑乘的舒适度是非常低的。这样的原始摩托车，虽然看上去能够在发动机动力驱动下行驶，但实际的使用体验却非常差，因此，只能成为一种实验性质的装置，最终成为摆设。

20世纪初，得益于制造业的发展，美国的摩托车制造技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1903年，美国著名的摩托车制造公司哈雷·戴维森（Harley Davidson）公司制造出了最早的商用摩托车。该摩托车使用了自行车的车架，采用了充气橡胶轮胎、滚珠轴承、离合器和变速器、悬挂避震系统、弹簧车座等，使得摩托车具备了实用性，最终成为了一种可供人们购买使用的出行工具。

随后，摩托车也因为各种科学技术的进步而获得快速发展。20世纪30年代之后，摩托车的生产进一步采用了后悬挂避震系统、机械式点火系统、鼓式机械制动装置、链条传动等技术，这使得摩托车攀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开始被广泛应用于交通、竞赛以及军事方面。到1936年，美国哈雷公司已经制造出了较高水平的摩托车，采用V型双缸发动机，最高时速达到了每小时150千米。

20世纪70年代，摩托车技术发展到了鼎盛时期。这个阶段的摩托车采用了电子点火技术、电子启动装置、盘式制动器、流线型车体设计等。尤其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摩托车的尾气净化技术、ABS防抱死制动装置等技术的采用，使得摩托车成为一种性能优越、灵活快速的机动车辆。之后，随着汽车制造技术越来越先进，很多技术也被移植到了摩托车上，出现了大排量豪华型的摩托车。

在摩托车的发展史上，一些优秀的摩托车制造企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例如前面提到的美国哈雷·戴维森公司，其制造的哈雷摩托已经成为美国历史上一个时代的标志。

在亚洲现代工业的代表国家日本，摩托车制造业也得到了飞速发展，出现了本田、铃木、雅马哈、川崎等著名的摩托车制造公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社会陷入一片混乱，公共交通毫无秩序可言，此时廉价、方便的摩托车迎合了个人交通出行的需要，巨大的市场需求使得日本摩托车制造业得以快速发展。

在摩托车发源地德国，宝马公司于1921年开始生产出摩托车用的双缸发动机，随后又生产出了BMW摩托车。BMW摩托车以精良的制造工艺、时尚的外形设计，以及昂贵的价格而著称。时至今日，宝马摩托车仍然是许多国家国宾礼仪车队选用的开道车型。

意大利在历史上是一个工业制造业和旅游业都很发达的国家，它的摩托车制造也很发达。1953年上映的电影《罗马假日》曾风靡全球，浪漫的故事、美丽的罗马风光、美丽迷人的女明星奥黛丽·赫本（Audrey Hepburn），使得这部电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对于意大利摩托车品牌有一些了解的观众会发现，在电影中载着男女主角穿梭在罗马大街小巷的那辆摩托车（见图5-1），就是当时意大利摩托车的著名品牌“Vespa”，中文翻译名称为“维斯帕”，在意大利语中意思是“黄蜂”。象征生性烂漫、恣情不羁的意大利人精神的Vespa摩托车，在给《罗马假日》增添意大利独有风情的同时，也被这部影片推向了世界。

图5-1　《罗马假日》的一张宣传海报

在中国，直到1951年才开始生产制造摩托车。当时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汽车制配六厂完成了5辆重型军用摩托车的研制任务，中央军委将其命名为井冈山牌摩托车。1953年，井冈山牌两轮摩托车的年产量突破1 000辆。这一成功，被当作中国摩托车制造业的纪元。摩托车在中国也同样得到了消费者的欢迎，巨大的市场需求促进了摩托车行业的快速发展。根据国家统计局网站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我国摩托车整车产量已经达到了2 267.66万辆[5.2]，意味着我国已经跻身于摩托车生产大国之列。

机车文化

随着摩托车的发展和普及，独特的摩托车文化逐渐形成。由于台湾地区将重型摩托车叫作“机车”，因此，摩托车文化也被称为“机车文化”。这里要注意的是，通常“机车”用来指火车头，用以代指重型摩托车是慢慢才形成的一种称谓，突出了重型摩托车的犹如火车头一样充满力量的一面。

摩托车技术逐步成熟后，人们渐渐因为它的外形、速度、力量、发动机的轰鸣声而着迷。两轮摩托车的外形显得轻巧、干练，一条一米宽的小路就足够它穿行，这给人们一种自由自在的骑行感觉。而摩托车的速度，尤其是大排量摩托车的速度并不亚于汽车，配之以发动机的轰鸣之声，那种力量十足的感觉令骑行者迸发激情。当喜爱远行的旅行者与摩托车相遇时，就似遇见了梦寐以求的伴侣一样，急不可待要携手远行。与摩托车相伴而行，在自由与激情中，可以探究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每一个角落里隐藏的惊喜，这正是“机车旅行”的魅力所在。

然而，机车文化还有着更多的社会内涵。首先要讲的就是美国的机车文化。在前面已经提到过，在1903年，美国的哈雷·戴维森公司就制造出了第一辆商业化的摩托车。此后，哈雷摩托成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摩托车品牌，骑哈雷摩托的人也逐渐被视为一个团体，称为“哈雷族”。在美国，无论是在喧闹的城市，还是在僻静的小镇，或是在游人如织的旅游景点，人们经常会听到阵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几辆、几十辆结伴而行的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具有穿透力，以至于整条道路边的树木、房屋以及空气似乎都在为之震动。摩托车上的骑手，大凡是男子通常个个留着络腮胡子，女子则多是长发飘逸，他们都带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在手臂上刺有纹身，下身穿的是牛仔裤，脚上穿的是铆钉皮靴，与摩托车的金属身躯相得益彰——机车有力量却缺乏灵魂，骑手有灵魂却缺乏机械带来的力量，如今两者合二为一了。当然，更为有趣的是，这些骑手的座驾几乎都是哈雷摩托车。这就是一个摩托车品牌直接塑造了一个国家文化的经典案例。

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是19世纪美国文化精神的代表人物，是美国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和诗人。前美国总统林肯曾经赞誉爱默生为“美国的孔子”。爱默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只有骑行者才知道一只狗为什么要把它的头伸出车窗外。”尽管爱默生在说这句话时，美国的机车文化尚未形成，但却被后来的骑行者们广泛引用。一个销售短袖T恤的网站上这样写道：“为什么一只狗要将它的头伸出车窗外呢？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当风吹过你脸颊时，那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它让你感觉到你是活着的。这是风在治愈你。狗是多么聪明啊！它们给你指出了这点，人类也是聪明的，我们要从狗那里学会这点。”通过从一只狗的行为，点出了机车骑行中迎风而行的自由感觉，令人怦然心动。

1974年，美国人罗伯特·梅纳德·波西格（Robert Maynard Pirsig）出版了一本名为《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的书[5.3]。作者在这本书中写道：“骑摩托车旅行和其他的方式完全不同。坐在汽车里你只是被局限在一个小空间之内，因为已经习惯了，你意识不到从车窗向外看风景和看电视有什么区别。你只是个被动的观众，景物只能呆板地从窗外飞驰而过。骑摩托车可就不同了。它没有什么车窗玻璃在面前阻挡你的视野，你会感到自己和大自然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你就处在景致之中，而不再是观众，你能感受到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脚下飞驰而过的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公路，和你走过的土地没有两样。它结结实实地躺在那儿，虽然因为车速快而显得模糊，但是你可以随时停车，及时感受它的存在，让那份踏实感深深印在你的脑海中。”这本书描写了作者在20世纪70年代的一个夏季，单独骑摩托车从明尼苏达州到加利福尼亚州，走遍穷乡僻壤，将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向他十一岁的儿子倾诉，在游历中体悟生命意义、获得自我拯救的过程。没想到，这本书在美国出版后却获得了极好的反响，几年间销量累计达到一千万册。这也折射出了摩托车旅行的魅力所在。

在美国还有一句谚语很流行：“年轻时有辆哈雷·戴维森，年老时有辆凯迪拉克，则此生了无他愿。”从中可以看出，拥有一辆哈雷摩托车曾是每一个美国年轻人的梦想。时至今日，哈雷摩托车的品牌影响力营造的机车文化仍然在活跃着，沉迷于机车文化的人也不再仅限于年轻人，一些中老年人也加入了此列。很多品牌研究者也将哈雷品牌作为一个研究的对象。事实上，哈雷已经不仅仅是摩托车，在哈雷迷的心里，它是伴侣、是宝贝、是玩具，更是一种执着追寻自由的精神。哈雷摩托创造了一种将机械的力量和骑行者的人性融合为一体的精神象征，深刻地影响了其消费人群的生活方式、价值观、衣着打扮。哈雷·戴维森标志，是当今世界上最多的被其目标消费群体纹在身上的品牌标识之一，品牌忠诚度也是最高的。如今哈雷摩托已经行销到两百多个国家，之所以历经百代而不衰，是因为它从诞生起就致力于创造一种包含梦想、反叛精神、奋斗意识的“机车文化”。经过百年不断的积淀，哈雷·戴维森品牌成为了人们尽情宣泄自己自由、反叛、竞争的精神和彰显富有、年轻、活力的典型象征。迄今为止，可能还没有任何一个品牌在消费者忠诚度方面可以和哈雷·戴维森相媲美。同时，哈雷摩托宣扬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爱国主义精神，无论是从它的诞生到今天的强大，还是从它的设计到每一颗螺丝的制造，流淌的都是美国精神的血液。因为，它不仅从一个侧面记录了美国整整一个世纪从工业到科技领先全球的历史，更重要的是，它生动地诠释了美国文化中的自由主义精神。哈雷摩托品牌在过去一个世纪所取得的成就，也令很多中国人感慨：为什么中国制造鲜有能达到如此成就者？这也许也是值得中国制造者、经营者、管理者们深入思考的问题。

当然，美国机车文化的兴起与繁荣还有其阴暗的一面。当人们厌恶横行于市、噪声隆隆的机车队伍时，又会将这些骑车之人称为“飞车党”“机车党”，这么称呼是有原因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美国的退伍军人纷纷从前线回到了家乡，准备开始过平静的生活。然而，残酷的战争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而是在他们的脑子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让他们久久不能抹去。这些美国士兵回到家乡后，很多人都患上了一种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精神疾病，这种疾病源于人在经历、目睹或者遭遇了死亡威胁或严重创伤后，持续或延迟出现的精神障碍。比如，亲眼看到战友在自己面前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经历导致的精神障碍。著名的美籍华裔导演李安的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讲述的就是从伊拉克战场返回家乡的美国士兵患有PTSD的故事。研究者发现，只有让这些美国士兵回到枪林弹雨之中，才能治疗这一精神障碍，每当这些美国军人看到哈雷摩托车飞驰而过、听到哈雷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时，似乎瞬间找回了紧张刺激的感觉。于是这些士兵开始骑着哈雷摩托车在美国街头招摇而过，庞大的车队、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不顾交通规则的骑行，让美国民众觉得这是一帮彻头彻尾的“坏人”“流氓”。“地狱天使（Hells Angels Motorcycle Club）”就是当时颇具影响力的摩托车俱乐部组织，被人们称为“地狱天使机车党”。传说地狱天使的新成员要经历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的考验，才会被批准加入俱乐部，而在这个考验期，他们会被委派去执行“任务”，也就是为地狱天使组织犯一个严重的罪行。任务完成之后，候选人将会被授予死亡头骨徽章，这才算是成为了地狱天使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事实上，地狱天使俱乐部打着“在不影响其他人权利的情况下自由骑行”的旗号发展成为了一个涉及军火交易、毒品生意、色情娱乐等产业的黑帮团伙。当然，也有人试图为地狱天使机车党正名，认为他们的恶名只是因为俱乐部中不到百分之一的成员行为不端而造成的。地狱天使机车党自己也曾经宣称：“我们行善无人记得，我们作恶无人忘记（When we do right, nobody remembers. When we do wrong, nobody forgets.）。”然而，无论如何，这些机车党对美国机车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恶劣的影响。

在2007年的中国台湾，17名长者完成了13天骑行摩托车环游台湾岛的壮举。令人敬佩的是，他们的平均年龄已经81岁，是名副其实的老人了，而且，其中有两位老人曾经罹患癌症，有四位老人需要佩戴助听器，有五位老人患有高血压。这样的一个“老年旅游团”却组成了一个摩托车队，从台中出发，一路向南行经台南、高雄、屏东、台东、花莲、宜兰、台北，再回到台中，总行程达到1 178千米。他们穿过险峻的苏花公路，历经队长三进三出医院的磨难，克服了年轻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用无畏之心、沸腾的热血完成了这个在旁观者眼中“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在台湾弘道老人福利基金会的推动下完成的，被拍成了纪录片，名叫《不老骑士》，激励的不仅仅是年近暮年的老人们，更是给正在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带来了很多的人生启发。在这部纪录片中，浩浩荡荡的摩托车队、轰鸣的发动机声、滚滚向前的摩托车轮、神情专注的老骑手令人震撼，还有的骑手在摩托车上带着已经逝去的家人、爱人的遗像，带着他们一起追逐梦想。在骑行中，他们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留下的所有的遗憾和不安，都在这趟摩托车环岛之旅中抹去了，每个人的心灵都回归宁静，都重新悟到了人生真谛。在这部颇受好评的纪录片中，摩托车成为了整个故事的主线。在摩托车上，追逐自由和梦想，这便是摩托车带给旅行者最大的价值吧。不论你是否看过这部纪录片，也不论你现在是多大的年纪，如果扪心自问：“当我80岁时，我的梦想是什么？”沉思之后，我们都会对人生意义有更深的认识：人生真正值得追求的，恐怕便是心灵上的自由吧。

事实上，台湾一直有着独特的机车文化。人们常说“有机车的电影才叫台湾电影”。可见机车文化在台湾本土文化中的重要性。如前所述的《不老骑士》，虽然是一部纪录片，但是却将“摩托上的自由与梦想”表现得淋漓尽致。如若你喜欢台湾电影的话，应该会想起很多和机车相关的电影吧。例如《艋舺》《海角七号》《翻滚吧！阿信》《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女朋友男朋友》等。

讲了美国、中国台湾的机车文化，我们不禁要问，中国大陆有没有机车文化呢？答案是肯定的。在中国机车文化的故事中，有两种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是骑车进藏；二是骑车回乡。关于骑车进藏，我们并不陌生。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曾经讲到过318国道上的自行车骑行者的故事，当然，驾驶汽车进藏也是富有探险精神的旅行者经常做出的选择。而对于旅行者，骑摩托车进藏也是一种挑战，318国道也同样是摩托车旅行者心目中神圣的一条道路。在很多写骑摩托车进藏的故事中，艰辛的骑行过程被图文并茂地记录了下来。照片中，骑行者在出发前满怀对旅程的憧憬，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而骑行结束之后，已经蓬头垢面，晒得黝黑。前后对比之强烈显示了旅程的艰辛，但是旅行者若能完成这段旅程，那么这段故事便足够他们一辈子回忆了。

关于骑摩托车回乡，则既显得温情，又显得悲壮甚或凄凉一些。温情是因为这是关于“春运”的故事。春运是中国人每年一度的大迁徙，千里奔波只为在过年时和家人团聚。一些远离家乡在外地工作的人，每逢春节时会选择驾驶摩托车千里回家，这是一段艰辛而又充满危险的旅程，骑行者也并不是像那些在318国道上磨砺自己的人一样在追求什么，支撑他们骑行千里的内在动力是大年三十晚上与家人共进团圆饭的幸福感，是老父亲、老母亲在村头榕树下等待游子归来的身影。经过了年少时逐梦的冲动之后，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远离故乡、远离亲人。2018年春节前夕，国内很多媒体都报道了“60万农民工骑摩托车回家过年”的新闻。大批农民工从广东珠三角地区骑摩托车出发，途经广西贺州、梧州、玉林等地，返回广西、湖南、贵州和云南过年。这样的万人骑摩托车返乡过年的壮观景象已有数年了，这种庞大又悲壮的“大军”，每年都能引出一些让人感叹、让人感伤的话题。实际上，全国各地零零散散骑摩托车回家过年者不计其数，危险、寒冷、饥饿伴随着他们一路风尘，饱受寒风的洗礼。几十万人骑摩托回家的大军中，有载着鸡狗和幼儿的，有载着被褥的，有载着满满的年货的。据分析，形成这一景象的原因是外出工作的人数很多，而春运期间的飞机、火车、汽车不仅票价昂贵，而且往往一票难求。这也不禁让人去思考，主动骑行千里的旅行者与被迫千里骑行的回乡者，他们都是在摩托车上追求自由和梦想，只是心境大不相同罢了。

机车文化，在渴望自由、力量、激情的人心中，深深植入了一粒追求梦想的种子。当这粒种子开始发芽、成长，冲破各类桎梏而出时，旅行者最终与摩托车相遇，相伴而行，无远不及、无梦不达。不容置疑，摩托车对旅行者的影响还将长久继续下去。

摩托车环球之旅

借助交通工具旅行时，一旦实现了环球旅行，就会被披上一层绚丽的、充满荣耀的面纱，立刻显得难能可贵。毕竟，对于渺小的人类而言，地球是如此庞大，能够环绕地球一周是一项壮举，因此环球旅行的故事永远是那么吸引人。骑摩托车进行环球旅行，当然也不例外，有很多并且还在创造更多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中，我对美国人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摩托车环球之旅的故事印象深刻。假如我们在一本讲投资的书上看到吉姆·罗杰斯，也许就不会觉得陌生。吉姆·罗杰斯是美国华尔街的风云人物，被誉为美国最富远见的投资家，是美国证券界最成功的实践者之一。1970年，吉姆·罗杰斯和索罗斯共同创建了著名的量子基金，该基金连续十年的年均收益率超过50%。1980年，罗杰斯从量子基金退出，从事投资行业，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投资家之一。然而，罗杰斯的摩托车环球旅行在摩托车旅行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与前面提到过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的故事不同的是，吉姆·罗杰斯的摩托车环球之旅则不仅体现了超越自我、挑战困难的勇气，更重要的是将他对世界各国经济的观察和预测以及他的投资工作融入了其中。

罗杰斯将他的摩托车环球之旅写成了一本书，书名是《旅行，人生最有价值的投资》，中文版副标题是“跟吉姆·罗杰斯一起环游世界”[5.4]。在这本书的扉页上，罗杰斯写道：“献给那些充满激情地审视世界、探究世界本原的人们，当然也献给那些摩托车骑手。”这句话很好地诠释了这本书的独特之处。那么，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吉姆·罗杰斯的这次摩托车环球之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1980年，37岁的吉姆·罗杰斯无忧无虑地退休了，因为他已经在资本市场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他开始寻找另外一种生活，而一直以来萦绕在他心中的环游世界的梦想再次向他发出了召唤。此时，他把目光投向了摩托车。他认为，进行环球旅行“最好的交通方式是骑摩托车，这样能够使你以一种开车无法体验到的方式欣赏风景，呼吸乡村气息。你将融入自然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触摸它、欣赏它、品味它、聆听它，享受彻底的自由放松”。吉姆·罗杰斯在书中写道：“对大多数旅行者而言，旅行本身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如果你以骑摩托车的方式旅行，旅行本身就是目的。你骑车穿过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体验它的一切，认识新朋友，这才是冒险，才是最惬意的事情。”罗杰斯的这几句话，将摩托车旅行的内涵很好地诠释了出来。

然而，在20世纪80年代，骑摩托车进行环球旅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像吉姆·罗杰斯这样具有经济实力的人，也遇到了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例如一些国家和地区是否允许他骑摩托车通行等。所以，整整过了10年以后，1990年3月25日，罗杰斯才等来了难以置信的开始摩托车环球旅行的出发之日。幸运的是，罗杰斯还有一名好旅伴，就是他的女朋友塔碧莎。事实上，塔碧莎在这次环球之旅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经过周密的策划，罗杰斯和塔碧莎从爱尔兰最西端一个名叫顿琴（Dunquin）的人口不足100人的小村子出发，骑摩托车穿越爱尔兰。在穿越爱尔兰的旅途中，他们两人欣赏了爱尔兰乡村小道上的美景，也遭遇了摩托车出现故障的艰难时刻，除此之外，罗杰斯还对爱尔兰的政治、经济状况，以及爱尔兰与英国的关系进行了考察与分析。这种享受自然与考察经济环境兼顾的旅行方式始终贯穿于罗杰斯的摩托车环球之旅。

此后的旅途中，罗杰斯骑摩托车穿越欧洲，途经伊斯坦布尔，进入了中国。在进入中国之前，他们已经骑行了六千多英里。1990年时我正在云南大理的一个中学上高中（读者也可以回忆一下那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那年5月的一天，罗杰斯和他的女友骑着摩托车从新疆的西北穿越边境进入中国境内，到达伊宁。伊宁是新疆西北一个较大的城市，地处伊犁河谷盆地中央。在新疆境内，罗杰斯还在纠结要不要拿1美元换4元人民币，因为他知道当时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是1∶8，但当地的人给他的报价是1美元换4元人民币，作为投资专家的他，最终按1美元换7元人民币的比例换到了钱。

穿越新疆之后，他们一路向东，越过嘉峪关，到达西安，参观了兵马俑，这也是后来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来华旅行的外国人必去的景点，西安因其古老的文化深深吸引着外国的旅行者。之后，他们又途经洛阳、石家庄，向北京方向骑行。在临近北京时，他们第一次在中国境内看到用英文写着的路标：“Bei Jing，49 km”。这让他们很激动，感觉这体现了国际化的路标，让他们从一个世界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游览北京之后，罗杰斯和他的女朋友以及他们的摩托车一起搭乘飞机飞向了日本的东京。那时候的日本已经是世界上比较发达的国家了。

在中国穿行的日子里，罗杰斯看到了中国东西部的差距，他写道：“东部拥挤，西部荒芜。”他也看到了当时兰州的污染，“没有一个发展中国家对烟囱进行控制”。然而，他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方向看得也很透彻。他认为，他骑着摩托车在中国看到的事实与当时西方媒体所描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他发现这里的企业家仍然在掌管自己的企业，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都已经放松，经济正在重新崛起，所到之处，无不显示出这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罗杰斯在当时预言道：“与世界其他地方的成功企业家一样，中国的企业家正全力以赴地经营企业。20年后，他们将跻身世界上最优秀的企业家之列。”现在看来，这位摩托车旅行者用最贴近现实的旅行方式，看到了中国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事实上，20年后，中国确实崛起了。

罗杰斯与女友总共用了22个月的时间完成了骑摩托车的环球旅行，引起世人的瞩目和极大的轰动，他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环游五大洲的摩托车手。由于其独特的集自然观光、经济观察、投资评估、摩托车骑行为一体的旅行，使得这次骑行成为一次非常有价值的旅行。假如大家对罗杰斯的这次旅行感兴趣，不妨将他的这本书拿来读一读。

第6章　铁轨连接的远方

那里时常会有火车经过，那种力量和速度，以及它要去的远方，令一个孩子兴奋恐惧。

——周云蓬《绿皮火车》

很多人应该想不起自己第一次乘坐汽车的时间了，但绝大多数人应该对第一次乘坐火车旅行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乘坐火车的旅行必定是一次远行。远方，永远是旅行者的目的地。然而，远方到底有多远？是天涯，还是海角？对中国人来说，南美洲或许可以算是远方了，只是南极比它还要远些。在火车刚刚成为人们远行的交通工具时，远方也许仅仅就是离家一千千米远的一个地方而已。火车的出现，将旅行者的旅行半径扩展到了千里之外。那么，在本章里，我们来看看火车的出现和进化给旅行带来了哪些变化。

月台上的背影

说到乘火车旅行，我总是会想起朱自清先生，因为他的著名散文《背影》。当然，有时我们很难清楚地区分出门和旅行。例如，20世纪90年代初时，我很幸运地从“祖国西南边陲少数民族地区”通过高考考入了远在北京的大学，去上学时我是第一次乘坐火车，并在火车上待了56个小时，最终在一个夜晚到达了伟大的首都北京。在夜色中从火车站到学校的路上远远看到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城楼时，我激动万分。这样的出门经历虽然是为了求学，但何尝不是一次令人终身难忘的旅行呢？

1917年冬天，朱自清先生的祖母去世，他从北京赶到徐州，与当时在徐州工作的父亲一起回扬州奔丧。丧事完毕后，他和父亲一起又同车到浦口车站分别，父亲要去南京谋事，而朱自清要乘坐火车北上求学。火车站对于旅行者来说，既是一次旅途的开始之地，又往往是一次离别的开始之地。朱自清父子即将要在这里离别了，那时的别离，可能就是数年。尽管那时朱自清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而且来往北京也已经好几次了，但他的父亲却依旧不放心，不仅千叮咛、万嘱咐，而且亲自到浦口火车站送别。后来的研究者认为，朱自清的父亲朱鸿钧是典型的封建式家长，所谓父为子纲，朱鸿钧不仅希望朱自清能够光宗耀祖，而且希望对他具有很强的掌控力，这也是导致后来他们父子不和、几年不见的原因，也是朱自清写出《背影》的原因。但是，从他父亲到火车站送别已经二十岁的朱自清这件事来看，父子之情其实是极深厚的，只是在那样的历史阶段儿子所走之路和父亲所希冀的不同而导致矛盾产生而已。

父亲陪朱自清上了火车，安顿好了行李，拣了靠车门的一个座位坐定，就等着火车开了。朱自清说：“爸爸，您走吧。”父亲望着车外，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正是这个去买橘子的念头，让朱自清看到了父亲的背影：“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这段描写父亲背影的文字，最终成就了这篇经典的散文。要是在现在的火车站，朱自清的父亲是绝不会有这样爬下月台、跨过铁轨、又爬上对面月台的机会的，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让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己的背影而潸然泪下了。现在，如若要送别一个远行的人，送别者也可以购买一张站台票，陪着乘车的人到火车上去安顿好，便下车去了。送别者和远行者只能隔窗相望，若窗是能打开的，还可以交谈几句，但有些车是空调车，车窗已经不能打开了，说话也是听不见了。火车徐徐启动时，送别者和远行者便挥手而别，有的送别者撑开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贴在耳边比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告诉远行者到达后要及时打电话来报平安。此时，也可见送别者和远行者之间情谊之深浅。有的送别者或许确实不舍得远行者离开，在火车徐徐启动时，还会挥手追着火车小跑着，直到车速渐快，再也追不上了为止。

假如朱自清的这趟旅途不是乘坐火车的，兴许他就不会看到他父亲的背影了。或者看到了父亲的背影，但也看不到父亲吃力地上下月台、蹒跚地走过铁轨的样子了。因此，朱自清之所以能够写出这样感人至深的散文名篇，也是因为火车站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吧。

朱自清先生的这篇著名散文几乎是所有人中学时代都学过的。在我写作这个章节时，网上正好流行一个段子。说的是在大学的毕业季，同学之间到火车站相互送别，几年的同窗生活结束，但同学之间的情谊还是深厚的。一个同学去送别他的室友，将他的室友送到火车上，找到了座位，放好了行李，一切安顿好后，对他室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说完，兀自转身下车了，过不久，果然买了一兜橘子回来。分别后，他的室友在火车飞驰时，正吃着橘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想着他那个同学说的那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呢？等他回过神来时，才知道自己被同学“骗”了。但是，突然，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火车简史

在现代社会，几乎每个人都有乘坐火车的经历，也体验了火车带来的离别之悲伤和相逢之喜悦。现在，让我们把思绪从《背影》收回来，回顾一下火车是如何发展而来的。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火车的发展历史首先要追溯到机车（火车头）的发展历史。

我们仍然将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到18世纪中叶，那时瓦特发明了蒸汽机。蒸汽机让人们看到了自身和动物难以企及的牵引力和推动力，自然也就想到是否可以利用蒸汽机技术拖动很多节车厢来运输人和货物。1804年，一个名叫理查德·特里维希克（Richard Trevithick）的英国矿山技师利用瓦特的蒸汽机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车。这是一台单一汽缸蒸汽机，能牵引5节车厢，时速为5～6千米。这台机车没有设计驾驶室，驾驶员跟在车旁，边走边驾驶。[6.1]

不过，通常人们认为发明火车机车的荣誉应该归于英国工程师乔治·斯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他早年就开始给人做工，并没有受过非常正规的学校教育。他的父亲是个煤矿工人，在蒸汽机房里烧锅炉，全家8口人的生活全靠父亲微薄的工资收入来维持。斯蒂芬森8岁便去给别人放牛，饱受风霜雨雪，由于是机械师家庭出身，又是一位煤矿工人的儿子，他从小便熟悉矿井里用来抽水的蒸汽机。青年时期的斯蒂芬森，常常是白天在煤矿做工，夜里参加夜校学习并坚持自学，同时还替人擦皮鞋，以维持艰苦的生活。尽管生活艰难，斯蒂芬森在1810年已经着手制造蒸汽机车，并在1814年发明了一台蒸汽机车，将它命名为“火箭号”，由于使用煤炭作为燃料，它在前进时会不断从烟囱里冒出火来，因此被中国人称为“火车”。此后，英国重大铁路枢纽工程的负责人中都有他的身影。1847年，斯蒂芬森还担任了英国机械工程学会的第一任主席。[6.2]

火车之所以能够成为交通工具，除了有强劲的机车牵引、不同节的车厢之外，最关键的一个发明是铁轨。现在看来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存在的铁路轨道，其实有一段非常有趣的发明历史。1767年，英国的金属价格大跌，已经生产好的生铁在铁厂里面堆积如山。一个铁厂的老板看到这些生铁既卖不出去又占地方，就让工人将这些生铁铸造成长长的铁条，铺在工厂的道路上，打算在铁价重新上涨之后再卖出去。然而，当人们在铺有铁条的路面上开车时，发现车辆行驶起来既省力又平稳，于是，就开始在铁条上行车。尽管很快人们又发现在铁条上行车很不方便、车辆也很容易脱轨，但是，铁轨却从此诞生了。因此，铁轨的发明要远远早于火车本身的发明。之后，在生产实践当中，人们对铁条进行了不断改进。这个改进过程也像很多发明创造一样，是一个不断摸索的过程。起初，人们把铁轨制作成上面带一个凹槽的形状，这样就有效防止了车轮滑出，但是这种结构由于会在凹槽中积上石子、煤渣等垃圾而容易造成铁轨的损坏，行车也很不平稳。之后，人们又把铁轨制作成上下一样宽、中间略窄的形状，避免了各类垃圾的积聚，但是这种结构的稳定性比较差，很容易导致铁轨侧翻。最终，人们把铁轨设计成了汉字的“工”字形，加宽了底面的宽度，提高了稳定性（当然也是为配合车轮的设计而改进），这种设计一直沿用至今。[6.3]当铁轨遇上有强劲的机车牵引的车辆时，铁路运输就应运而生。中国铁路的标志是由“人”字和“工”字组成的，这个标志诞生于1950年，标志的设计者陈玉昶（1921—1969年）当时在中央人民政府交通部任职，参加了铁道部征集铁路标志的活动，其设计稿被最终采纳。在这个标志中，“工”字就取自铁轨横截面的形状，而“人”字则象征人民，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代表工人阶级，而整个构图外形上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火车头形象（见图6-1）。

图6-1　中国铁路标志

火车一开始使用的燃煤蒸汽机车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必须在铁路沿线设置加煤、加水的设施，还要在运营中耗用大量时间为机车添加煤和水。19世纪末，一些科学家开始研究电力机车、燃油机车等。1879年，德国西门子电器公司研制了第一台电力机车，重约954千克，但这台机车只在柏林贸易展览会上进行了一次表演。1894年，德国研制成功了第一台汽油内燃机车，并将它应用于铁路运输，开创了内燃机车的新纪元。这种汽油机车对汽油的耗费很高，导致成本很高，没能得以广泛应用和推广。1903年10月27日，西门子公司与通用电气公司研制的第一台实用电力机车投入使用。1924年，德国、美国、法国等国成功研制了柴油内燃机车，并在世界上得到广泛使用。1941年，瑞士研制成功新型的燃油汽轮机车，以柴油为燃料，且结构简单、震动小、运行性能好，因而在工业国家被普遍采用。20世纪60年代以来，各国都大力发展高速列车，例如法国巴黎至里昂的高速列车，时速就达到了260千米；日本东京至大阪的高速列车时速也达到了200千米以上。此后，德国、日本等国率先开发了磁悬浮列车，这种列车时速可以达到近500千米。[6.4]

中国在2000年8月注册成立了上海磁浮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开始与德国合作修建磁悬浮列车。2002年12月31日，上海磁悬浮列车举行了隆重的通车典礼，德国施罗德总理和我国朱镕基总理亲临磁浮龙阳路车站为上海磁悬浮列车首次通车剪彩，这次通车时的列车速度达到了430千米／小时。[6.5]上海的这条全长30千米的磁悬浮列车线是世界上第一条商用磁悬浮列车线，由上海浦东龙阳路地铁站通到浦东国际机场。有人说：“磁浮列车是自大约200年前斯蒂芬森的火箭号蒸汽机车问世以来铁路技术取得的最大突破。”这个说法并不为过，从目前的商业化铁路交通技术的发展来看，磁悬浮列车技术仍然是比较先进的技术。

从行驶缓慢的蒸汽机车开始，一直到时速达400多千米的磁悬浮列车，在短短两百多年的历史里，火车的发展让人们的旅行变得快捷和舒适。在人们眼中，火车是一种集力量和速度于一体的交通工具。作家周云蓬在他的书《绿皮火车》中写道：“那里时常会有火车经过，那种力量和速度，以及它要去的远方，令一个孩子兴奋恐惧。”这句话从一个孩子的视角，描绘出了火车的力量和速度，也写出了火车对于旅行者的意义，那就是它能够带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1997年，绿皮火车上看降半旗

1997年前后，我在昆明和北京之间乘坐火车往返已经很多次了，几乎都是为了从北京回到云南去过暑假或者寒假。那个时候T字打头的列车是最快的，但正点情况下从昆明到北京仍然需要56个小时，在火车上要度过三个白天和两个晚上的时间。在没有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时代，这三天两夜是非常漫长的。好在那时总能约到三五个同行的伙伴，大家各自买了方便面、火腿肠、榨菜等作为路上的正餐，也会买些水果一起分享。当然，有人必定会带上扑克牌，在火车上围坐着打扑克来消磨时间。这大概是那时乘坐火车旅行的常态。

有一年的夏天，暑假结束之后，我和其他一些回京的学生又一次乘坐绿皮火车自昆明北上。为了节省钱，当时只花了几十块钱便买到了学生票，不过是硬座，几十个小时下来确实会非常疲惫。记得那次，邻座有一位大约奔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在闲谈之中知道他本是在河南农村种田的。对于种田的人而言，播种季节和收割季节是最繁忙的了，而中间的时段则较为空闲，于是他便在农闲时间乘车南下，到昆明打工挣钱，现在庄稼收割的季节来临了，他便又乘车赶回家去。他看到我们这群意气风发的大学生，颇为羡慕。到了夜间，大家已经十分疲倦了，纷纷打起盹儿来。到了大约十点，只见这位中年男子从包里取出一块布来，往座椅底下一铺，人就整个躺到了座椅下面去了，大半个脑袋要露到走道上来。他也不顾身上的座位上男男女女坐满了人，甚至有人从走道上路过时，几乎要从他的头上跨过去，不一会儿，已经呼噜连天了。同行的学生们不论男女都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见了这位中年男子不顾尊严和体面地躺在座椅下面睡觉，心中都颇不以为然。次日下午，这名男子精神抖擞地下车走了，走前跟我们这群一夜未睡“萎靡不振”的学生道别，说其实在座椅下面睡觉挺舒服的，我们也可以试试。

但终究没有人听他的。我们谁也没有勇气躺到座椅下面去，谁也不敢想象看到从座位上垂下来的脚在自己眼前摆动时是什么感觉。又到了夜间了，在颇有节奏的“哐当哐当”的车轮与铁轨接缝的撞击声中，阵阵睡意袭来。此时，不知是谁，突然问了大家一句：“你们说，如果你们在四五十岁时乘坐火车，会不会也一样睡到座位下面去呢？”对于这个问题，大家几乎一致摇头否定，表示不管是什么年纪，都会把尊严和体面放在首位。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说，如果到了那时还要坐火车，好歹也买得起一张卧铺票了吧。转眼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我相信这群人确实没有人曾经睡到火车座位底下。

1997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十四。昆明开往北京的列车告别了一个接一个的隧道、一座接一座的大桥，离开云贵高原不久，正欢快地奔驰在平坦的平原地区，车速也提高了不少。这年的寒假结束了，我又一次乘坐昆明到北京的火车返回学校。这次乘坐的是卧铺车厢，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火车上开始播放音乐，列车员开始推着送餐的推车，边走边问旅客吃不吃早餐。从火车的窗户向外望去，天已经亮了。此时不知身在何处，却只看到一些零零星星的房子从窗外掠过，过了一会儿，房子慢慢变得越来越多了，列车正在停靠一个小城市的车站。突然，一名坐在窗边小凳上的旅客指着远处说：“看，那面国旗为什么只升到了一半？”我和其他人往外一看，果然在不远处的一个院落里，一面鲜艳的红旗正在旗杆中间处飘扬。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没过一会儿，火车窗外又看到了一些降了一半的国旗在飘扬。一个旅客说，降半旗可不是什么好事，莫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逝世了吧？

就在大家感到不安时，突然车厢里面安静了下来，播放的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播放新闻。新闻开始，就听到一个男播音员用沉重的语调说邓小平同志逝世了。这段新闻的完整内容当然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说邓小平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月19日晚在北京逝世。这段新闻播放完毕后，列车上又恢复播放了原先的音乐。但车窗外，不时能看到降了一半的国旗。车里，旅客们开始纷纷谈论起邓小平同志来。记忆当中，说得最多的是惋惜，惋惜他最终未能等到香港回归祖国怀抱的那天（1997年7月1日）。邓小平同志的逝世虽没有让中国人再像毛泽东逝世时那样迷茫、惶惑，但仍然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悲痛。作为学生，那时虽然对很多事情并不非常理解，但是一个伟人的离世，还是震撼了我们。

这趟乘坐火车的旅程，因为邓小平的离世消息、因为沿途飘扬的无数下降了一半的国旗而变得不一样。相信在那天乘坐火车的成千上万的旅客，都有着类似的体验和记忆吧。

从9¾站台开始的旅程

在火车运输逐渐成熟之后，站台成为了火车站的重要设施。如果要对我们司空见惯的站台进行解释说明的话，站台就是指车站内方便旅客上下火车或者方便装卸货物的与火车车门高度平齐的平台。当火车停靠在车站内时，旅客就在站台上进出车门上下车。在本章开头，我们回顾了朱自清先生的名篇《背影》，里面所写的“月台”就是站台。为什么站台会又称为月台呢？在中国的传统建筑中，大殿、正房前方通常会设计一个平台，然后才是一段台阶。在这个平台上，前方一般都无遮拦之物，视野十分开阔，古人常常在这个平台上赏月吟诗，久而久之这个平台便被称为月台。在火车站修建完成之后，由于站台和月台十分相像，因此，站台就又被称为月台。在朱自清生活的时代，“月台”是很常用的一个称呼，是送迎之地、聚散之所。后来，人们又逐渐使用“站台”这个称呼，也许是因为在意思上和火车站更为契合。

当人们去乘坐火车时，进入火车站之后就要寻找上车的站台。当然，在现代的火车站，一般设置了候车大厅供旅客休息等车，等到开车前夕，再让旅客通过检票口查验车票，然后再进入站台等候上车。此时，站台编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哪个车次会停靠在第几号站台，旅客必须到指定的站台去上车，例如9号站台、10号站台等。

当然，还有所谓的9¾站台。如果你在9¾站台上车，那么，火车不仅会带你去远方，而且还会把你带到一个魔法世界，那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于是否在这个地球上也未可知。在普通的9号站台和10号站台之间，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通往魔法世界的站台。

没错，这就是大受欢迎的英国作家J.K.罗琳（J.K.Rowling）的魔幻小说《哈利波特》中的一个场景：从9¾站台进入魔法世界火车站里。这段故事情节发生在《哈利波特》第一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中，哈利波特接到霍格沃兹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为了去报到，需要请他的姨父弗农送他。

“坐火车去巫师学校未免太可笑了。他们的魔毯全都破光了吗?”哈利波特的姨父问道，“这所学校到底在什么地方?”

哈利波特从衣袋里掏出海格给他的火车票看了看，读道：“我应该坐十一点钟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开出的火车。”

“第几站台?”姨父瞪大了眼睛。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哈利波特重复道。

“别胡说八道了，”弗农姨父说，“根本没有什么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我的火车票上就是这么写的。”哈利波特坚持说。

弗农姨父一家还是把哈利波特送到了国王十字火车站。然而，对于第一次乘坐霍格沃兹列车的哈利波特来说，他也找不到9¾站台在哪里。事实上，在麻瓜（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9¾站台。哈利波特找到了第9号站台、第10号站台，那么9¾站台应该在这两个站台之间了，然而，那里并没有什么站台，只有一个检票口，而且是一个并没有启用的检票口，结实的铁栏杆把它拦得死死的。正在哈利波特不知所措之际，他遇到了罗恩一家，罗恩的母亲正在送她的孩子们。哈利波特看到，有两个小孩，即弗雷德和乔治，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那个检票口时，突然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哈利波特对胖女人（罗恩的母亲）说。

“喂，亲爱的，”她说，“头一回上霍格沃兹吧？罗恩也是新生。”她指着最后也是她最小的儿子说。这孩子又瘦又高，显得笨手笨脚，满脸雀斑，大手、大脚、长鼻子。

“是的，”哈利波特说，“问题是……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

“该怎么去站台是吗?”她善解人意地问。哈利波特点点头。

“别担心，”她说，“你只要照直朝第9号和第10号站台之间的检票口走就是了。别停下来，别害怕，照直往里冲，这很重要。要是你心里紧张，你就一路小跑。走吧。你先走，罗恩跟着你。”

“哦，好吧。”哈利波特说。

他把小车掉过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检票口，那地方的栏杆看起来确实很结实啊。

他开始向检票口走去，一路上被拥向9号站台和10号站台的旅客推来推去。他加快脚步，准备直接冲向检票口，但是他遇到了麻烦，他弯腰趴在手推车上，向前猛冲，眼看离栏杆越来越近，仅一步之遥，他已无法停步，手推车也失去了控制，他闭上眼睛准备撞上去，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继续朝前跑了几步，睁开了眼睛，只见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台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格沃兹特快，十一时。哈利波特回头一看，原来检票口的地方现在竟成了一条锻铁拱道，上边写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PLATFORM 9¾）。他成功地从麻瓜世界穿越到了魔法世界！

事实上，国王十字站（King’s Cross Railway Station）是真实存在的一个车站，它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国王十字地区，在卡姆登区与伊斯林顿区的交界线靠卡姆登区一侧，是一个1852年投入使用的大型铁路终点站。不过，如果人们到这个车站去寻找9¾站台，会有一个意外的发现：9¾站台真的存在！这个站台并不是在9号站台和10号站台之间，而是在4号站台和5号站台之间。由于9号站台和10号站台之间是两条铁轨，因此在拍摄电影《哈利波特》时，摄制组选择了4号站台和5号站台（拍摄时把站台号码改成了9和10）。电影拍摄完成后，在国王十字车站9号站台和10号站台所在的附属建筑内，竖立了一个铸铁的“PLATFORM 9¾”的标志，半辆行李手推车也被装在了标志的下方：手推车靠近通道的一半是可以看见的，而另一半似乎穿过墙壁消失了。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景点，许多游客都要在这里停留，推着那辆手推车拍照，看起来就像正在穿越到墙里的魔法世界一样。

从9¾站台开始魔法旅程，这个情节是如此的经典。J.K.罗琳为什么会选择火车站台作为从麻瓜世界进入魔法世界的穿越之门呢？也许她觉得，每一次乘坐火车踏上新的旅途都像是从现实世界到未知世界的一次穿越吧。事实上，J.K.罗琳的这个幻想也透射出人们对火车站和站台的一种迷恋情怀，似乎每次离开站台、登上火车远行都是对未知世界的一次探索。

每当火车徐徐开动时，旅行者的心情不正是如此吗？

高铁时代

在《哈利波特》中，霍格沃兹特快列车是由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来牵引的。然而，时至今日，奔驰在中国大地上的已经基本是高速列车了。尽管在本章中，我们已经简要回顾了火车的发展简史，从蒸汽机车到磁悬浮列车，火车动力技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是，中国的高铁建设所获得的成就，还是给人们的旅行带来了更大的改变，值得我们再用一些篇幅来一探究竟。

中国铁路从一片空白发展到今天，已经有140多年的历史了。1878年，清政府拆毁了英国人擅自修建的吴淞铁路，使得中国的铁路里程重新归零，而此时，全世界的铁路里程总和已经超过了20万千米。不过，科技发展的洪流还是滚滚向前，不可阻挡。在吴淞铁路拆毁4年之后，为了运送煤炭，清政府准许开平矿务局自行出资修建了唐胥铁路（唐山至胥各庄）。这条铁路初期全长不到10千米，但被认为是中国铁路落后而寒酸的起点。

在甲午战争中，清政府惨败。此后，西方各国开始通过割地、贷款等方式在中国大地上大肆修建铁路。当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方便人们旅行，而是为了攫取资源和获得军事利益。例如，1903年，沙俄在东北修建“中东铁路”，主线西起满洲里，东至绥芬河，支线连同哈尔滨、沈阳、大连，全长超过2 400千米。此后的几十年中，全国各地都修建了非常多的铁路。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修建铁路的步伐也没有停歇过，因为这样的年代对于物资、人力的运输需求反而更加繁多。

到了1949年1月，中共中央组织成立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铁道部，同年10月，中央人民政府铁道部正式成立，统一管理全国铁路工作，首要任务是整顿运输秩序，抢修铁路干线。1954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铁道部改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1970年6月，铁道部与交通部、邮电部下辖的邮政部合并为新的交通部。1975年1月，铁道部从交通部中分离，重新恢复为铁道部。2013年3月起，根据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的《国务院关于提请审议国务院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方案》的议案，将原铁道部拟定铁路发展规划和政策的行政职责划入交通运输部；组建国家铁路局，由交通运输部管理，承担铁道部的其他行政职责；组建中国铁路总公司，承担铁道部的企业职责，共同管理中国铁路。可以看到，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今，国家对于铁路建设和运营是非常重视的。

从火车技术的发展看，一直到解放后中国才开始自主研制生产火车相关的技术设备。1958年，中国第一台自己制造的内燃机车“巨龙”号电传动内燃机车在大连机车车辆工厂试制成功，后经过改进设计，命名为“东风”型并成批生产，当时“巨龙”号的设计时速是100千米／小时。1964年研制成功“东方红”I型内燃机车，设计时速达到120千米／小时；1992年“东风”II型准高速内燃机车研制成功，设计时速达到了170千米／小时。

此后，火车运输的技术发展进入了“高速铁路”发展阶段。所谓高速铁路，一般就是指时速能够达到200千米／小时以上的铁路。1964年10月1日，日本东京奥运会前夕，连接东京与新大阪之间的东海道新干线开始通车营运，列车运行速度超过200千米／小时，是全世界第一条投入商业营运的高速铁路系统，并服务于日本重要的城市带。所以，东海道新干线的建成通车是日本迈入高速铁路时代的标志，也是人类进入高速铁路时代的标志。

在中国，2009年12月26日，武汉至广州的高速客运专线建成通车，在这条全程1 069千米的高速铁路上，列车的最高运行速度达到了380千米／小时，这标志着中国正式进入了高铁时代。[6.6]

2016年7月，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部、中国铁路总公司联合发布了《中长期铁路网规划》，勾画了新时期“八纵八横”高速铁路网的宏大蓝图。“八纵”通道包括沿海通道、京沪通道、京港（台）通道、京哈—京港澳通道、呼南通道、京昆通道、包（银）海通道、兰（西）广通道。“八横”通道包括绥满通道、京兰通道、青银通道、陆桥通道、沿江通道、沪昆通道、厦渝通道、广昆通道。根据新修订的国家《中长期铁路网规划》（2016—2030年），预计2020年之后，全国高速铁路将由2015年年底的1.9万千米增加到3万千米。

2018年，全国铁路固定资产投资完成8 028亿元，投产新线4 683千米，其中高速铁路4 100千米。国家铁路旅客发送量完成33.17亿人，比2017年增加2.79亿人，增长9.2%；国家铁路旅客周转量完成14 063.99亿人千米，比2017年增加667.03亿人千米，增长5.0%。截至2018年，从路网规模看，全国铁路营业里程为13.1万千米，铁路路网密度为136.9千米／万平方千米。国家铁路机车拥有量为2.1万台。其中，内燃机车0.80万台，占38.3%；电力机车1.29万台，占61.6%。国家铁路客车拥有量为7.1万辆。国家铁路货车拥有量为78万辆。[6.7]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中国已然成为一个铁路交通运输大国，并且高铁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高铁时代的到来，大大缩短了旅行的时空。以从广州到北京为例，即便乘坐迄今为止最快速的交通工具民航飞机，在航班正点的情况下，将从机场往来市区、值机登机、提取行李等环节的时间加起来也要7个小时以上。如果乘坐高铁，只需要8个小时。随着我国八纵八横的高速铁路网的建成完善，以北京为中心到中国各远距离省份已经形成了8～24小时的交通圈。再回顾1997年，从昆明乘坐火车到北京，需要历时50多个小时，经常简单描述为“三天两夜”，而如今，乘坐高铁从昆明到北京已经只需要11个小时左右。

每当回顾近二十多年来中国经济的变化时，高铁是必须被提及的，从“三天两夜”到“一个白天”，这个变化确实太大了。尽管票价也提高了十余倍，但毕竟人们的旅途更加舒适了，再也不会有困乏到需要钻到座位下面去睡觉的情况了。

然而，高铁的发展进程并没有结束。事实上，中国正在致力于实现一件极具意义的事情：让旅客乘坐火车从伦敦到北京，只需要48小时！这被称为“欧亚高铁”。要知道，即使乘坐民航飞机，从伦敦飞到北京也需要10个小时。据报道，中国正在与17个国家协商关于建设亚欧高速铁路网的事宜，计划在10年内修建三条贯穿南北、连通欧亚的高铁。

第一条欧亚高铁线路计划从中国黑龙江省出发，通过北部的俄罗斯横断铁路，连接到西欧。这条线路对于中国东北地区的发展将有巨大的促进作用。目前，中俄已就铺设横跨西伯利亚的高铁路线达成一致。

第二条欧亚高铁从新疆乌鲁木齐出发，经由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土耳其等国，最终到达德国。这条线路将连接28个亚洲国家和地区，总长约8.1万千米，建成后将促进中国与欧洲国家的贸易。譬如，中国目前在购买德国设备时，经过海运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抵达，而高铁建成后则会节省很多时间和成本。

第三条高铁路线将是向南延伸，与越南、泰国、缅甸和马来西亚的铁路网相连接。这条线路将有利于巩固中国东盟自贸区的发展。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欧亚铁路的修建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中国提出欧亚高铁构想之际，一些海外媒体就对此进行了批评，认为中国的这个构想是遥不可及的。例如《亚洲时报》就曾经撰文提出了欧亚高铁面临的三大挑战：一是巨额资金无法筹集。修建欧亚高速铁路所需要的资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绝非中国一国政府可以承担的。即使沿线国家愿意为欧亚铁路提供部分资金，也仍无法满足需求。二是铁路运营将是一个难题。欧亚铁路要穿越十几个国家，如何管理和运营这条跨国高速铁路系统将是一个巨大挑战。如果沿线国家无法就欧亚铁路运营达成一致，后续合作便无从谈起。三是技术难题仍无法解决。亚欧大陆是世界上最大的大陆，欧亚铁路沿线的地质条件极为复杂，既有高山险谷也有河流湖泊，修建一条穿越如此多的复杂地质环境的高速铁路，在技术上面临巨大挑战。

尽管充满挑战，但欧亚高铁无疑将是人类交通运输史上的一大壮举。在中国的倡导下，其是否能最终建成，还需拭目以待，但人类通过高速列车旅行的愿望不会改变。

第7章　忘掉泰坦尼克号

他们总是在谈论着，争辩着和估计着碰见怪物的各种机会，他们总是在侦察着辽阔的海面。

——儒勒·凡尔纳《海底两万里》

在前面的几章中，我们看到随着轮子的出现以及蒸汽机的发明，相继出现了马车、自行车、汽车、火车等陆上交通工具。这些工具不断提升了人类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从旅行者的角度来说，正因为这些工具的出现，才让旅行者在更短的时间里走得更远、行得更广。然而，我们无法考证，是谁第一次旅行到了一条河边，被阻挡了去路。也无法考证，是谁第一次到达了海边，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不仅内心被大海的广袤所震撼，也深深遗憾于自己无力在海面上行走，只得调头离开。

幸好，人类的智慧和发明创造力是永不衰竭的。从古人发明独木舟开始，一直到能载千人的邮轮，造船技术的发展，最终帮助人类征服了河流和海洋，也终于让旅行者的足迹踏遍了地球的各个角落。

在本章中，我们一起来探讨船的出现和不断进化给我们的旅行带来了哪些改变。

望洋兴叹

“望洋兴叹”这个成语的意思并不是说一个人来到海洋的旁边望着海洋，感其浩瀚无际，叹其无法渡越，而是形容无法征服一个事物的无奈。但是这个成语的典故，跟海洋确实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庄子·秋水》中，记载了黄河之神河伯的一段故事。传说秋天来临时，千百条大小河流都汇聚到了黄河里。黄河之水向着东面浩瀚流去，隔着宽阔的河面，人们几乎看不清楚对岸正在吃草的牛马。河伯看到这番景象，不禁颇为自得，多么壮观宏大的黄河啊，多么美丽的景色啊，恐怕天下再无河可比了！然而，当他顺着黄河的流水向东走到了北海（今渤海）时，极目向东遥望，却看不到水流的尽头。受此打击的河伯恰巧遇到了北海之神北海若，他望洋向若而叹曰（一脸茫然地抬头对北海若感叹说）：“以前听说总有人自以为知道很多的道理，认为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原来这说的就是我呀！现在我看到你这浩瀚无穷的大海，才知道我的黄河不过如此。如果我没有来到你的面前，那就真是危险了，因为我会被真正有见识的人讥笑啊！”

所以“望洋兴叹”的“望洋”并非看见海洋之意，而是一个形容词，意思是抬头向上看的样子，是指迷惘。然而，即便如河伯这样的神，看到浩瀚的北海，也不禁被其广袤无穷的景象所震撼，以至于幡然而悟其之前骄傲自大之错误。如若是一个普通的人，行到海边，见到海洋之浩大，哪里还敢想象有一天人类还能越洋而去呢。

在《诗经》的《国风·卫风》中，有一首诗叫《河广》。这首诗写道：“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意思是说：“谁说黄河又宽又广？一只苇筏即可以渡过去。谁说前往宋国的路很遥远？提起脚步就可以眺望到宋国。谁说黄河又宽又广？有时它却连一艘小船都容不下。谁说前往宋国的路很遥远？只要你出发了，一个上午就能走到。”这首诗写的是一个旅居卫国的宋国人，不知何因，欲归宋国而不能，只好面对黄河之水反复唱叹。这里“水”代表了一种阻隔，流浪异国的人踯躅于黄河边上，故国似乎近在眼前了，但却不能渡过河去，内心焦虑无比，只能吟诗感叹。

然而，却真有一人曾经凭着一叶芦苇渡过江去。这人便是中国佛教禅宗初祖菩提达摩。达摩祖师是天竺国佛教禅宗第二十七代祖师般若多罗的嫡传弟子。达摩遵照师傅嘱托，东行来到中国。他首先在南朝都城金陵晋见了梁武帝萧衍。两人观点不同，话不投机。达摩不辞而别，渡江北上到魏都洛阳去。走到长江岸边时，达摩看到江面宽阔、水深流急，却又没有船只，正愁着无法渡江，这时，他见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位老婆婆，身边放着一捆芦苇，便上前施礼问道：“老人家，您是准备用这捆芦苇渡江吗？”老婆婆抬起头来看看，见来者态度十分诚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达摩心想，一位年迈老人都可以踩苇过江，我为何不能呢？于是便恭恭敬敬地请求说：“老人家，请赐一苇渡我过江。”老婆婆仍然没有说话，顺手抽出一根芦苇递给达摩。达摩双手接过，告别老人后来到江边把芦苇往江面上一放，轻轻踏上芦苇，竟顺顺当当漂过了长江。

当时北魏都城洛阳龙门香山寺有个和尚名叫神光，听说天竺国高僧菩提达摩在南朝都城金陵弘扬大乘禅法，便前去会面。当他来到金陵打听时，听说达摩已经渡江北上。神光没有休息片刻，就前往紧追。当他来到江边时，看见达摩正脚踩一根芦苇过江，而且平平安安登上了对岸。神光环顾四周，发现一位老婆婆坐在江边，身边放着一捆芦苇。他心想：达摩一定是用老婆婆的芦苇渡过江去的。神光急急忙忙跑到老婆婆的身旁，不请求主人的允许便抱起芦苇跑到江边扔在水中，之后一个箭步猛地跳上那捆芦苇。但芦苇不仅不向前漂流，反而连打几个波浪，把神光掀入江中。好在江边水浅，神光喝了几口水，没有生命危险。他浑身湿透，涉水上岸后又走到老婆婆跟前问道：“前边那人用一根芦苇渡过江去，而我拿你一捆芦苇，为什么险些命丧江中？”老婆婆说：“那人是以礼化取，我当然应该渡他过江；你是无礼抢要，我怎能无缘助你呢！”神光自知失礼，赶忙向老人家道歉说：“老人家，方才我是急于追赶那人，忙中失礼，冒犯施主，请老人家原谅，渡我过江。”老婆婆看神光有了转变，遂答应施苇相助。神光一扭头，老人已不知去向。就在这时江面风起，漂浮在江面上的芦苇捆，又慢慢地荡回到江边。神光望着老人原来坐的位置深施一礼说：“多谢施主指点，小僧去也！”说罢，他慢慢登上芦苇捆过了长江。当他登上长江北岸时，暗暗自愧地想：“唉！我实在不如人家啊！”神光心悦诚服地紧步赶上达摩，双手合十施礼请求说：“请大师到嵩山少林寺弘扬大法！”达摩跟神光来到魏都洛阳，不久又来到嵩山少林寺，他一看这里山青水秀，便就在五乳峰的山洞中坐下面壁，一坐就是九年。九年功到业成，大乘禅法便传开了。[7.1]“一苇渡江”这个典故自然有虚构成分，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它反映了人们希望能够从容渡江涉河的愿望。

在海南岛的三亚市，有一个广为人知的旅游景点，名叫“天涯海角”。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三位钦差奉康熙皇帝谕旨在下马岭海边题刻了“海判南天”石刻，以此为中国疆域的天地分界处。“南天”指的是太阳所行区域，“判”是一剖两半之意，“海”则指南海。“海判南天”综合起来的意思就是：“南海”在“海判南天”处分为“天南海北”。清雍正年间（1727年），崖州知州程哲在天涯湾的一块海滨巨石上题刻了“天涯”二字。民国时期，琼崖守备司令王毅又在相邻的巨石上题写了“海角”二字。1961年，郭沫若在“天涯”石的另一侧题写了“天涯海角游览区”七个大字，“天涯海角”之名就此而得。事实上，在清朝，人们已经掌握了越洋航行的技术，人们眼中的海洋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了。因此，这里的天涯和海角，更多的是人们在心理上的一种感受而已。

天之涯并不在海之角，海之角亦不是天之涯。自从人类掌握了造船技术之后，人类的旅行半径扩大了，世界再也没有人类不可到达的地方。下面，我们就来看一下轮船技术是怎么一步步发展的。

从独木舟到邮轮

如前所述，能够一苇渡江的达摩和神光都非一般人物。对于普通人来说，渡长江、越黄河绝非易事。在更遥远的古代，人类的祖先在寻找食物方面，捕鱼是一个很重要的途径。然而，当他们来到深水边时，却因为没有涉水工具只能望鱼群而兴叹。聪明的人类从来就擅长于通过对自然界的观察来获得灵感，古人“观落叶因以为舟”[7.2]，从树叶漂浮在水面上而联想到人是否也可以借助物体漂在水面上。这句话也因此被当作人们对船最初的设想。这里，又一位不知名的古人要登场了。某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他因被水阻隔了去路多天而烦恼不已。突然，他灵光闪现，伐倒一棵树，削去树枝，将树干漂浮在水上，尝试着骑到这根圆木上，最后竟成功划水渡过了河。这大概就是独木舟的来历了。

我们不知道古人开始使用独木舟是在什么时候。但如果我们要考证船的出现，从《史记》中可以看到一些记录。根据《史记·夏本记》记载，大禹“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这一方面说明了大禹治水的艰辛，另一方面也说明在夏朝时就已经有船了。在《艺文类聚》中也有“周成王时，于越献舟”的记载。于越是一个地名，大约在今天的江浙一带，要想向周成王“献舟”，必然是要在水上行船而达中原，而献舟也就是贡献了造船的知识和技术。可以想见，以舟为贡品，献与成王，那时越人的船就应该已是造得比较好了。还有献舟所经过的这条路，需要取道东海，渡黄海，泛渤海，入黄河，逆流而上进入渭水，才能最终抵达周都镐京，说明船的实用性能及航海技术都已不差了。由此可见，在夏周时期，中国就已经有可以正常载人航行的船了。

在木船出现之后，要想让木船在水面上行驶，只能依赖于人力或畜力。例如划桨就是靠人力来获得行船动力的。因此，帆船的发明则标志着船有了新的一种非人力、畜力的动力来源。

聪明的人类早就注意到了风能够吹动漂浮在水面上的物体。即便是一艘沉重的木船，一阵风来也能将它吹走。不过，这时的船虽然不用再划桨，但是却只能随风漂流，风往哪个方向吹，它就只能往哪个方向漂。因此，最幸运的莫过于风向和船行进的方向是一致的，即使还要手划，也要轻松很多。在这种情况下，船帆终于被发明出来了。最初使用船帆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为了加大风的推动力（相比于让风直接吹动船而言）。在船只上竖起桅杆，在桅杆上挂上兽皮、帆布或者其他纺织物，这些皮布料张开后，利用风力推动船只在水面上前进。然而，人们后来却发现，船帆不仅能够让船顺风而行，还能让船逆风而行。这方面的解释很多，例如伯努利效应（Bernoulli Principle），这一流体力学原理会被用来解释帆船的运动原理。不过，这里我们用一个最简单的逻辑来理解一下帆船逆风行驶的原理。

帆船的逆风行驶并不是指完全逆风而行，而是指船身与风向成一定的角度，如图7-1所示。

图7-1　帆船逆风行驶的原理

风吹到帆之后，产生了帆上的推力R。R分解为两个方向的力，即图7-1中的F1和F2，其中F1让船向前进方向行驶，而分力F2与船身受到的水阻力抵消，这就使得船在逆风情况下向前行驶。当然，这里是将问题进行高度简化了，便于快速理解帆船逆风行驶的原理。在实际行驶中，分力F2可能并不会与水的阻力完全抵消，因此，会让帆船沿F2方向移动，导致船并不是严格按照途中标示的“船前进方向”行驶，而是有一定的航向偏移。为了实现与风向完全相逆行驶，帆船驾驶者需要不断操纵帆的状态，以及船舵的方向，通过“之”字形曲折行驶的办法，最终实现船向与风向相反的方向行驶。在实际应用中，人们通过不断实践，制造出了更加实用且方便操作的帆船，最终让人们可以在海面上借风而行。

最早的帆船出现在何时何地已经无从考证了。大多数人认为，最早的帆船起源于欧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距今2000～5000年）。有的学者认为，生活于幼发拉底河流域的苏美尔人，不仅发明了轮子和车辆，还发明了帆船，这标志着人类利用能量的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7.3]作为动力来源的帆也历经了一系列的变迁。最早的帆是四角帆，操作起来相对简单，因为四角帆固定在桅杆之上，只需要根据风力大小来调整帆的宽窄，其方向只可以进行一点微调。这是最古老的一种帆，尤其在古代欧洲就已经有了广泛的使用，从希波战争到布匿战争时期，使用的都是这种帆。此后，出现了三角帆。三角帆又称为拉丁帆，但是目前普遍认为其最早由阿拉伯人所发明。三角帆架在三根桅杆上面，根据不同的风向需要随时转换帆的方向，同时要根据风力大小来更换厚薄不同的帆。三角帆并不是固定在桅杆之上的，所以每次的更换都需要先进行升降桅杆的工作，驾驶这样的帆船是一项十分辛苦的工作。所以我们在电影中看到的相关片段，总是人们随着风的改变而不停地在甲板上忙碌。也正是在这样的不断实践中，人们掌握了逆风行驶的方法。

好在当船员需要更多动力时，伟大的蒸汽机遇上了船。一直到19世纪初，蒸汽机才被成功用于驱动船。这里的故事主角是美国人罗伯特·富尔顿（Robert Fulton）。他于1765年出生在美国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和绝大多数的发明家一样，他从小就有一颗好奇之心，小时候他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让船自己航行？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蒸汽机上。在法国生活期间，他找来了蒸汽机的相关资料，认真研究学习。1806年，富尔顿从法国回到了美国，在那里继续为他的造船梦想的实现而努力。1807年，一艘崭新的轮船在纽约的哈德逊河下水了，富尔顿还给这艘船起了一个名字，叫作“克莱蒙特号”。试航那天，河两岸站满了前来观看的人。起初，他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许多人都认为，不依靠人力而让船航行，这是根本办不到的。可是当他们看到富尔顿的“克莱蒙特号”以每小时4千米的航速在河水中平稳地前进时，终于相信了奇迹。接下来，富尔顿又对轮船进行了改进，使它的速度达到了每小时6～8千米。之后，富尔顿还亲自参加了17艘轮船的制造，为人类航海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7.4]

此后，人们对船的动力装置不断进行完善。1839年，第一艘装有螺旋桨推进器的蒸汽机船“阿基米德”（Archimedes）号问世，这种推进器充分显示出它的优越性，因而被迅速推广。1868年，中国第一艘蒸汽机兵船“惠吉”（Hui Ji）号建造成功。1896年，世界上第一艘回转式蒸汽轮机船“透平尼亚”（Turbinia）号在英国建成。20世纪初期，大西洋上的超大型客船都是以往复式蒸汽机为动力，直至20世纪50年代，才逐渐被柴油机淘汰。[7.5]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情值得一提。在发明家致力于用蒸汽机驱动轮船这一伟大工作时，由于帆船是如此的普遍和先进，以至于人们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使用其他的动力。当富尔顿等发明家在河中测试蒸汽机船时，其船速非常缓慢，完全跟当时的帆船无法比拟。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蒸汽机船实现逆急流而上。这个过程，与前面我们讲到的在马车盛行时汽车的出现过程十分类似。大概新生事物都是犹如新生儿一样，起初是柔弱幼稚的，但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一旦从蒸汽机那里获得了推动力，船的技术发展就一发不可收拾了。1894年，英国人帕森斯用他发明的反动式汽轮机作为主机，安装在快艇“透平尼亚”号上，在泰晤士河上试航成功，航速超过了60千米／小时。1902年，法国建造了一艘柴油机海峡小船；1903年，俄国建造的柴油机船“万达尔”号下水。20世纪中叶，柴油机成为运输船舶的主要动力装置。1947年，英国首先将航空用的燃气轮机改造，然后安装在海岸快艇“加特利克”号上，以代替原来的汽油机，其主机功率为1 837千瓦，转速为3 600转／分，经齿轮减速箱和轴系驱动螺旋桨。这种装置的单位重量仅为2.08千克／千瓦，远比其他装置轻巧。20世纪60年代，又出现了用燃气轮机和蒸汽轮机为联合动力装置的大、中型水面军舰。此后，原子能的发现和利用又为船舶动力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1954年，美国建造的核潜艇“鹦鹉螺”号下水，功率为11 025千瓦，航速为33千米／小时；1959年，苏联建成了核动力破冰船“列宁”号，功率为32 340千瓦；同年，美国核动力商船“萨瓦纳”号下水，功率为14 700千瓦。[7.6]在军备需要的推动下，航空母舰的出现，被认为是达到了现代船舶技术的巅峰。

在人类与大自然的相处中，征服海洋一直是人类的一个梦想。在船舶技术得到发展之后，人类终于勇敢地踏上了越洋旅行的旅途。

郑和与哥伦布

1405年7月11日（明朝永乐三年六月十五日），江苏太仓刘家港。这天天气晴朗，海风徐徐吹来，令人感到潮热。一支由二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的船队正集结在一起，等候出发的指令。带领这支船队的，正是钦差正使总兵太监郑和。到了择好的时辰，只见郑和令旗一挥，各艘船纷纷得令，长号齐鸣，船员纷纷拉起船帆，不多时庞大的船队就启航了。这就是“郑和下西洋”的开始。郑和带领船队曾经先后共七次下西洋，被看作中国航海史上一次伟大的创举。当我们回顾中国船舶的发展史、航海旅行的发展史时，不能不提这个事件。

郑和船队先后七次下西洋，经过了南海、西南太平洋、印度洋，到达了东南亚、红海和非洲的东海岸，访问了亚洲、非洲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船队由两百艘不同用途、不同船型的远洋海船组成，船上有将士两万余名。规模如此宏大、人员如此众多、组织如此严密，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的大规模的远航船队，这在同时代的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远航活动可以与其相媲比。

郑和的船队中最大的海船被称为宝船，是郑和船队中的主体，在郑和船队中的地位相当于现代海军中的旗舰、主力舰。郑和宝船是供郑和船队的指挥人员、使团人员及外国使节乘坐的。同时，用它来装运宝物，有明朝皇帝赏赐给西洋各国的礼品、物品，也有西洋各国进贡明朝皇帝的贡品、珍品，还有郑和船队在海外通过贸易交换得来的物品。为此，称为“宝船”，意为“运宝之船”。据《明史·郑和传》记载，郑和航海宝船共63艘，最大的长四十四丈四尺（151.18米），宽十八丈（61.6米），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船。船有4层，9根桅杆可挂12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要动用二百人才能起航，一艘船可容纳千人。

有意思的是，郑和船队出海远航虽然被公认为是人类航海史上的壮举，但是其目的却一直不为人知。有一种说法是，郑和船队的使命是“通好他国，怀柔远人”，也就是说如此大规模的远航活动，尽管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但目的只是到各个国家去炫耀一下明朝的国威。这大概是因为当时明成祖好大喜功，以天朝国君自居，自然要派出船队去蛮夷国家宣扬德化。这种说法可以算是原因之一。另外一种说法则带有一定的传奇演绎色彩，即寻找建文帝。朱元璋薨后，传位于皇孙建文帝，但朱元璋的四子朱棣不甘心而起兵篡位，成为明成祖。但是明成祖登基后，建文帝却在兵乱中不知所终，而且坊间传闻建文帝已经亡命海外。明成祖不免怀疑建文帝在海外发展势力，因此派出郑和率领的庞大船队到海外去探访，以防建文帝养兵蓄锐、起兵反攻。

1433年（宣德八年），是郑和船队最后一次航行，郑和也在这次航行的回途中病逝。在他病逝后的18年，即1451年，一个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的人在热那亚共和国（今意大利西北部）出生了。哥伦布从小就热爱航海冒险。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人们还在争论地球是不是一个球形的，因此哥伦布被认为是“地圆说”的支持者，他之所以要航海冒险，就是因为想通过航海来证明地球是圆形的。但后来的研究者认为这个说法并不正确，因为那个时候地圆说尚未得到认可，更没有人会支持哥伦布去证明他的理论。相反，哥伦布的远航，很可能追求的是东方文明的物质财富，如丝绸、瓷器、茶叶等，以及亚洲的香料。郑和的远航是在明朝皇帝的直接支持下进行的，有资助，还要带上很多珍宝赏赐给沿途国家的君王。而哥伦布的远航则是自发的，所以要四处寻求资助。当时能够资助他的人必定是富有的人，或者说只有当时的欧洲各国的君王才有这样的实力。而这种资助也肯定不会是无偿的，因此哥伦布在四处游说之后，在1492年得到了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Queen Isabella）的赏识，她说服了国王斐迪南二世（King Ferdinand），使哥伦布的计划得以实施。事实上，西班牙王室之所以支持哥伦布的远航，依然是出于比竞争对手更早从亚洲获得利益的目的。因此，哥伦布远航的目的地是印度和中国，哥伦布坚信，只要从西班牙出发一直往西航行，就会到达印度和中国。这在今天看来，当然是不对的，但是在那个时代，人们对地球的认识是十分有限的，因此哥伦布的这个想法完全可以理解。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带着西班牙女王给印度君主和中国皇帝的国书，率领三艘百吨的帆船，从西班牙巴罗斯港扬帆出大西洋，直向正西方向行驶而去。哥伦布探险船队由“圣玛利亚”号、“平塔”号、“尼雅”号组成，其中，“圣玛利亚”号是哥伦布探险船队的旗舰，该船排水量120吨，船长23.66米，船宽7.84米，吃水1.98米。哥伦布探险船队的三艘远洋帆船共有船员87人。这支船队在大西洋上艰苦航行，在1492年10月12日的凌晨，在“平塔”号上进行瞭望的水手喊了起来：“陆地，陆地！”哥伦布的船队终于发现了陆地，当然，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这片陆地是中美洲加勒比海中的巴哈马群岛，但是，哥伦布却坚信他已经到达了印度群岛，并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圣萨尔瓦多（意思是救世主），把这里的土著居民称为“印第安人”，这个称呼一直沿用至今。不过，令哥伦布失望的是，他们没有在这里发现大量的黄金，也没有发现这是一个丰饶富庶的地方。他们继续南行，到了古巴东北海岸时，哥伦布又认为他们已经登上了亚洲大陆，到达了中国，然而读过《马可波罗游记》的哥伦布又再次失望了，他发现这里丝毫没有游记中所描绘的繁荣景象，而只是一片荒凉的土地。从探险的角度看，哥伦布的这次航行到达了当时的欧洲人不知道的一块新大陆，但是从寻求财富和宝藏的角度看，正因为哥伦布到达的是尚未开化的美洲大陆而使他一无所获。不过，在1493年3月15日，哥伦布船队回到了西班牙出发港巴罗斯港时，仍然受到了西班牙人的隆重欢迎。哥伦布立即把他的发现报告给西班牙国王，国王非常满意，授予哥伦布绘有国王钦赐徽记的纹章，把哥伦布称为英雄，邀请他到王宫做客。

在哥伦布首次远航返回后，又受西班牙国王的委派，于1493年9月、1498年3月、1502年5月，先后三次率领探险船队横渡大西洋，前往新大陆。他几乎走遍了加勒比海海域，并到达美洲大陆的南部。但是，哥伦布在新大陆没有发现黄金，没有给西班牙带来财富。就在哥伦布航海期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Vasco da Gama）却开通了欧洲与印度的新航路，带来巨大财富。这使西班牙国王十分沮丧。此时，哥伦布被人告发侵吞国王财产。哥伦布失宠了，被废除了发现新大陆的荣誉，个人所获得的财产被全部没收。哥伦布的晚年生活十分凄惨，重病交加，身无分文。1506年5月20日，哥伦布逝世在西班牙的法拉多利市，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7.7]

哥伦布所处的时代，被称为“大航海时代”。所谓大航海时代，又称作地理大发现时代，指在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世界各地尤其是欧洲发起的远洋活动与地理学上的重大突破。这些远洋活动促进了地球上各大洲之间的沟通，并随之形成了众多新的贸易路线。伴随着新航路的开辟，东西方之间的文化、贸易交流大量增加，殖民主义与自由贸易主义开始抬头。欧洲则在这个时期飞速发展并奠定了超越亚洲的繁荣基础。人们不仅在这个时代中发现了新的大陆（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发现新大陆是从当时欧洲的视角说的），增长了大量的地理知识，也极大促进了欧洲的海外贸易，这成为欧洲资本主义兴起的重要环节之一。而新航路对世界各大洲在数百年后的发展也产生了久远的影响，对除欧洲以外的国家和民族而言，地理大发现带来的影响也是复杂而矛盾的。[7.8]现在也有很多人在研究郑和下西洋的史料以及历史意义，探讨如果郑和下西洋的活动能够不断延续下去，那么中国是否也会进入大航海时代而走向繁荣兴盛呢？这个问题恐怕是没有答案的，毕竟历史无法重新书写。事实是明朝一直在实行禁海政策，所谓禁海，就是禁止出海，包括渔船。

不论是郑和还是哥伦布，得益于造船技术的发展，得益于帆船技术的成熟，都实现了跨洋远行，留下了为后世代代相传的探险故事。

不曾被忘记的泰坦尼克号

“红海早过了，船在印度洋面上开驶着，但是太阳依然不饶人地迟落早起，侵占去大部分的夜。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它给太阳拥抱住了，分不出身来，也许是给太阳陶醉了，所以夕照晚霞隐褪后的夜色也带着酡红。到红消醉醒，船舱里的睡人也一身腻汗地醒来，洗了澡赶到甲板上吹海风，又是一天开始。这是七月下旬，合中国旧历的三伏，一年最热的时候。在中国热得更比常年利害，事后大家都说是兵戈之象，因为这就是民国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

“这条法国邮船白拉日隆子爵号（Vicomte de Bragelonne）正向中国开来。早晨八点多钟，冲洗过的三等舱甲板湿意未干，但已坐立满了人，法国人，德国流亡出来的犹太人、印度人、安南人，不用说还有中国人。海风里早含着燥热，胖人身体给炎风吹干了，蒙上一层汗结的盐霜，仿佛刚在巴勒斯坦的死海里洗过澡。毕竟是清晨，人的兴致还没给太阳晒萎，烘懒，说话做事都很起劲。那几个新派到安南或中国租界当警察的法国人，正围了那年轻善撒娇的犹太女人在调情。俾斯麦曾说过，法国公使大使的特点，就是一句外国话不会讲；这几位警察并不懂德文，居然传情达意，引得犹太女人格格地笑，比他们的外交官强多了。这女人的漂亮丈夫，在旁顾而乐之，因为他几天来，香烟、啤酒、柠檬水沾光了不少。红海已过，不怕热极引火，所以等一会甲板上零星果皮、纸片、瓶塞之外，香烟头定又遍处皆是。法国人的思想是有名的清楚，他们的文章也明白干净，但是他们的做事，无不混乱、肮脏、喧哗，但看这船上的乱糟糟。这船，倚仗人的机巧，载满人的扰攘，寄满人的希望，热闹地行着，每分钟把沾污了人气的一小方水面，还给那无情、无尽、无际的大海。”

“照例每年夏天有一批中国留学生学成回国。这船上也有十来个人。大多数是职业尚无着落的青年，赶在暑假初回中国，可以从容找事。那些不愁没事的学生，要到秋凉才慢慢地肯动身回国。船上这几位，有在法国留学的，有在英国、德国、比国等读书，到巴黎去增长夜生活经验，因此也坐法国船的。他们天涯相遇，一见如故，谈起外患内乱的祖国，都恨不得立刻就回去为它服务。”[7.9]

读过钱钟书先生的名著《围城》的读者，对上面几段文字不会陌生。这几段文字摘自《围城》第一章，也是整本书的开头。那时候的国际旅行主要就是依靠轮船。《围城》的男主人公方鸿渐在国外留学“学成”后，正是乘坐了这艘法国邮轮回到中国，并经历了在日本侵华战争背景下的种种人情世故。在钱钟书笔下，寥寥几段，便将那时乘坐邮轮进行长途旅行的状况描绘了出来，跃然纸上。

彼时，要从法国回到中国，只有乘坐邮轮这一条途径。当留学生们各怀心思，漂行在印度洋上时，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些惴惴不安。不仅要忧虑回到中国之后的前途，而且要顾虑乘坐邮轮的安全性，尤其是在风浪来临的时候。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就在25年前的1912年，著名的邮轮泰坦尼克号在大西洋上因为撞到冰山而沉没。

19世纪末20世纪初，轮船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人们开始热衷于建造巨型轮船，旅行者乘坐这些邮轮进行跨洋旅行也成为了一种潮流。在英国，几家航运公司正在争相制造巨型邮轮以吸引旅客。英国卡纳德航运公司（Carned Line）在英国政府的资助下，建造了两艘当时速度最快的超级邮轮——首次使用大型蒸汽轮机的卢西塔尼亚号和毛里塔尼亚号，还陆续开启了数条新航线。这让另外一家航运公司——英国白星航运公司（White Star Line），感到了压力，他们决定迎头赶上，制造三艘空前巨大的邮轮，每艘船要有四座烟囱，吨位要超出卡纳德公司的两艘新船，在速度和豪华程度上也要远超竞争对手：新船要拥有高达二十六七节的航速、高度跨三层甲板的头等餐厅，就连三等舱的装潢也要比其他的邮船舒适高级。这场造船竞赛就这样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很快，白星航运公司宣布了三艘邮轮的名称。按照白星航运公司的命名传统，三艘船在名词后加上后缀“-ic”，依次是奥林匹克号（RMS Olympic）、泰坦尼克号（RMS Titanic）和不列颠尼克号（RMS Britannic）。

这里，RMS是英文Royal Mail Steamer的缩写，即皇家邮轮。在轮船的名字前加上RMS的意思是这几艘船除了运送旅客，还要运送邮件。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邮轮”这一叫法的来源就是因为这些船最早的功能主要是运送邮件和货物，后来才开始逐步偏重于运送旅客。一直到现在，我们仍然使用“邮轮”这个词，而很少用“游轮”。当然，由于“游轮”的“游”更贴近于旅游、游玩等含义，因此有时也会使用这一称谓。

1912年4月10日，在南安普敦港的海洋码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艘巨轮停泊在码头上，正在迎接旅客登船。船员、旅客、送行的人、行李搬运工、海关检查员一片忙碌，泰坦尼克号正在准备首次出海航行。此时的泰坦尼克号被宣称“永不沉没”，船长爱德华·约翰·史密斯（Edward Jorn Smith）和他的船员们内心充满了自豪。白星海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约瑟夫·布鲁斯·伊斯梅（Joseph Bruce Ismay）也已经早早登上船，迎接包括美国富翁阿斯特和玛格丽特·布朗夫人在内的一等舱乘客。泰坦尼克号一等舱的设计极尽奢华，当时世界上最知名的几位富人都参与了这趟旅程。当泰坦尼克号（见图7-2）启航时，船上共有2 224名船员和旅客。这艘46 000吨的邮轮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在离开港口时，造成的水流大量回填产生的吸引力让当时停靠在码头的纽约号航船差点被吸引而撞到泰坦尼克号上，泰坦尼克号还因此延误了一个小时才得以顺利出发。

图7-2　泰坦尼克号

1912年4月14日晚上，大西洋海面上风平浪静。这是一个星期天，泰坦尼克号上的旅客正在尽情享受着旅途的欢愉。不论是三等舱的普通旅客，还是二等舱、一等舱的富人们，都在享受着美食、歌舞和游戏。在1997年拍摄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中，富家少女罗丝因为厌倦上流社会虚伪的生活且不想嫁给当时的未婚夫卡尔，就想跳海自尽，但被英俊开朗的少年画家杰克救起之后，两人陷入热恋。在这个平静的夜晚，罗丝和杰克正在参加下等舱的舞会，下等舱旅客们的单纯、开朗、直率让罗丝感受到了与虚伪的一等舱舞会完全不同的快乐。泰坦尼克号以22.3节（约45千米／小时）的速度在漆黑冰冷的洋面上极速航行（它的最大航速是23节）。到了晚上23点40分，船上的人们兴致依然高昂，乐队依然在卖力地演奏，旅客们载歌载舞，笑声不断。瞭望员弗雷德里克·弗利特突然发现远处有“两张桌子大小”的一块黑影，在以很快的速度变大。他敲了三下驾驶台的警钟，抓起电话报告说：“正前方有冰山！正前方有冰山！”接电话的六副穆迪通知了旁边的一副默多克。默多克立刻下令打响车钟：“所有引擎减速！左满舵！三号螺旋桨倒车！”然而，为时已晚，在瞭望员发出警报后仅仅37秒钟，泰坦尼克号的右舷就猛烈地撞击到了冰山。在这次撞击之后，船头右舷底部的铆钉被撞得松动并断开，防水隔板部分裂开，前五间底舱出现无数细小狭长的裂缝，第六个水密隔舱前端也有小裂缝，海水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一场灾难就这样降临了。在冰山撞击后的两个小时，巨大的泰坦尼克号就消失在了海面上，永远沉入了海底。2 224名船员和旅客中，仅有710名生还，其余1 514人遇难，绝大部分人都是在海面漂浮等待救援的过程中被冰冷的海水冻死的。

1997年的电影《泰坦尼克号》还原了这场灾难，电影通过虚构，让罗丝和杰克在陷入爱河之后的短短几天之内又面临生离死别，让这场灾难显得更加悲壮。当然，一些美德也得到了宣传，例如让妇女和儿童先撤离到救生艇的做法。一些人物也被歌颂，例如一直到船沉没都在演奏音乐的弦乐四重奏乐队、刚正不阿地执行“妇孺先撤离”原则的船员。当然，也有一些人被当作谴责的对象，例如白星海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约瑟夫·布鲁斯·伊斯梅，他夹杂在妇女、儿童之中偷偷上了救生艇逃生（据说这是事实，伊斯梅在余生中一直处于自责中）。但无论如何，在灾难来临之际，死亡的恐惧弥漫在每个人的心中，有的人战胜了这种恐惧，有的人则被这种恐惧淹没了。

从人类突然学会了用独木舟渡河的那天起，一直到泰坦尼克号的建造，人类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战胜了大自然，反映出了人类改变世界的强大信心。泰坦尼克号的不幸沉没，给人类敲响了警钟，大自然以这种方式提醒人类不要过度傲慢自信，要以谨慎的、遵从规律的原则来和大自然相处。尽管时至今日，巨型的邮轮每天都在海上航行着，但是泰坦尼克号从来不曾被忘记。虽然人类吸取了教训，但并未因畏惧而退缩，相反船舶技术的不断发展和进步，让人们安全、舒适地踏上跨洋的旅程，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享受旅行的快乐。

邮轮之旅

乘坐邮轮旅行这种旅行方式一直为旅行者所青睐。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如果天气晴好，旅行者极目四望，但见碧海蓝天，白云倒映，这景色自然是极美的。然而，邮轮旅行的体验不仅仅在于美景，更在于其独特的休闲性。旅行者登上邮轮入住自己的舱房之后，并不是把行李箱往行李架上一放，就无所事事了。相反，旅行者会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细心整理自己的物品，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袜子、内衣及各色杂物放进抽屉，把洗漱用品分门别类地在浴室里摆放好，然后把空箱子塞进床底，直到下船那天才取出来。邮轮旅行者常常把这叫作“安家”，因为邮轮旅行的一个特点便是乘坐时间比较长，通常要一个星期甚至十几天，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这个房间就是旅行者的家，旅行者要在这里过真正的生活，而不再是一个随时需要收拾行李奔波的匆匆旅人。事实上，豪华邮轮上的客房服务、餐饮服务等堪与陆地上的五星级酒店媲比，因此很多人将豪华邮轮称为“移动的五星级酒店”。加上邮轮上引人入胜的文艺表演、丰富多彩的游乐设施，让这段时光变得非常美好。此外，邮轮旅行还让旅行者参与到了一个临时组成的社区，遇见很多来自不同地区、有着不同生活经历的有趣的人，并且与他们相处十几天。这种在旅途中感受到的人与大海、人与人、人与时间的相处方式所带来的旅行体验，是如此的独特，让每一个旅行者乐此不疲。很多旅行者一致认同从交通工具的角度看旅行体验从差到好的排序是：汽车、火车、飞机、轮船。可见，邮轮旅行的独特魅力非同一般。

很多人都思考过或者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旅行？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有一个答案应该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寻求美好的人生体验。而邮轮旅行，正因为其独特的旅行体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全世界的邮轮行业也正因此而获得蓬勃发展。根据国际邮轮协会[7.10]的统计数据显示：世界邮轮经济增长趋势保持稳健，近十年来国际邮轮旅游市场保持了6%～8%的增速，成为国际旅游业中增速最快的新兴业态，2018年全球邮轮旅游市场规模达到2 580万人次。2018年亚太地区客源量占全球邮轮市场的份额达到15.1%，亚太地区正成为全球邮轮市场中最具发展潜力的板块。

国际邮轮协会的统计数据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中国作为亚太地区旅游大国，拥有政府与市场的双重驱动力。2006—2017年，被看作中国邮轮旅游业大发展的高峰时期，国际知名的大型邮轮公司纷纷在我国沿海地区投入了越来越多的邮轮运力。这些知名的邮轮公司包括皇家加勒比邮轮、歌诗达邮轮、公主邮轮、诺唯真邮轮、丽星邮轮、地中海邮轮等，运营邮轮从1艘增至22艘，邮轮客位从900个增长到近5万个。邮轮载重大致可以分为10万吨级以下和10万吨级以上两个级别，其中皇家加勒比的海洋量子号、海洋水手号、海洋航行者号，诺唯真的喜悦号，公主邮轮的盛世公主号，均属10万吨级以上邮轮。海洋量子号、喜悦号位居全球十大邮轮之列，载重吨均达到168 000吨，载客量均超4 900人。

一条邮轮航线一般包含轮船、出发地、途经港口、停靠时间等多种要素。时至今日，很多成熟的邮轮航线已经形成了。例如，上海就是中国邮轮旅游的重要出发港口，从这里出发的邮轮航线很多，也非常受欢迎。从上海始发，在一个星期左右的旅程中，可以抵达日本、韩国。在日本停靠的主要港口通常有福冈、长崎、熊本、宫崎、北九州、冲绳，而在韩国停靠的主要港口有济州、首尔、釜山等。在停靠港口，旅客可以下船游览、购物、品尝美食等。除了上海，天津、厦门、三亚也是邮轮的重要停靠港。华东地区的旅行者通常选择从上海港出发，而华北地区的旅行者常选择从天津港出发，华南地区的旅行者则选择从厦门或三亚港口出发。邮轮在中国市场的普及，已经让这种旅行方式进入了千万家庭。

从旅行的视角看，拥有跨洋航线的邮轮，应该是乘船旅行中最受旅行者欢迎的方式。巨型邮轮在海洋上行驶非常稳定，对于旅行者来说不用担心小船抗击风浪的能力以及可能的颠簸。旅行者完全可以放松身心，享受惬意的旅途。从独木舟到邮轮，几百年来轮船技术的进步，本身就是人类乘坐智慧之舟走过的精彩旅途。

第8章　在云端做一个梦

飞机可以称为最早的互联网，它把不同的人、语言、思想、价值带到了一起。

——比尔·盖茨

借助汽车、火车，人类已经可以在地面快速移动了，旅行者已经更加容易到达目的地。借助轮船，人们已经征服了浩瀚的大海，可以跨过海洋，到达大洋彼岸。科技的发展，让旅行者不会再被高山、大海所阻隔，也不会让旅行者疲于远行。旅行者的旅途由此变得不再那么艰辛，远方也由此变得不再那么遥远。

然而，当人类可以飞翔在云端时，过往的交通技术不禁显得有些黯然失色。飞行技术的发展，让人们终于能够脱离地球母亲的禁锢，飞上蓝天。飞机，为人类开创了一条全新的旅途。在本章中，我们就一起来看一下航空技术的发展如何给人类的旅行带来全新的体验。

最早的互联网

我们如今生活的时代，通常被称为“信息时代”，而此前的时代，被称为“工业时代”。汽车、火车、轮船等这些帮助我们远行的科技，都是工业时代的产物。而信息时代的产物最主要的代表就是互联网以及其产生的数据。通常我们认为互联网技术最早诞生在1969年的美国，如今，互联网已经成为人类社会的一项信息基础设施，它所带来的革命已经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在本书后续的一些章节中，我们还会不断看到互联网所带来的旅行方式、旅行体验的改变。

计算机科技的代表人物、微软公司的创始人比尔·盖茨（Bill Gates）却很有意思地这样评价工业时代最让人类自豪的产物飞机：“飞机可以称为最早的互联网，它把不同的人、语言、思想、价值带到了一起。”这个评价颇有意思，他一语道破了飞机和互联网这两种事物内在的相似之处，即不论是飞机还是互联网，其本质价值就是让人们相聚。当然，这种相聚不仅仅是在物理空间上实现近距离，更包括人们在思想甚至灵魂上的团聚。在互联网时代，一个人的语言和思想可以瞬间传递到另一个人那里，不管两者之间距离有多么遥远。在飞机的时代，一个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另一个人那里，两者可以切切实实地握手、拥抱，不管两者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也许正因为如此，当飞机能够载着旅行者飞翔在云端时，人们就深深爱上了飞行。

人们对飞机的迷恋，不仅仅在于它能够把我们带到更远的地方。“飞机的起飞为我们的心灵带来愉悦，因为飞机迅疾的上升是实现人生转机的极佳象征。”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在他的《旅行的艺术》这本书里这样写道。[8.1]这句话描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体验，即飞机的强大力量给了我们极大的震撼和激励，乘坐在机舱中的旅行者不禁想象自己终有一天也能如飞机一般奋力攀升，想象自己能够像飞机脱离地面一样摆脱现实中赫然迫近的人生困境。确实，旅行者在飞机起飞的瞬间感到激动，但大多数人的情感并没有如此的细腻。

作为互联网时代的人，我们往往关心飞机“连接人与人”的一面。有了飞机，异地的恋人之间就不能无所顾忌地表达思念了。例如，当一个在北京的男孩对一个在成都的女孩诉说思念之情时，他必须控制一些用词的火候，因为这两个地方坐飞机只需两个多小时，有那么多诉说思念之情的时间，为什么不飞去看望对方呢？假如我们不去考虑旅行的成本（机票的价格），或者不考虑时间付出，那么，如果真正思念，就马上见个面吧！

然而，飞机还给旅行者带来了其他交通工具难以企及的更多体验。当飞机的引擎轰鸣着毫不费力地把我们带到万米高空时，我们就获得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视野，这个视野已经远远不是唐代诗人杜甫的名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所能描述的了。在这个视野里，一切我们曾经以为高大的东西——山脉、高楼、摩天轮，突然变得那么的渺小了，一切我们以为宽阔的东西——河流、草原、沙漠，突然就被我们越过了。我们也可以看到一条完整的河流，曲折蜿蜒地行进着，最后注入了浩瀚的海洋中。当飞机在夜间越过一座城市时，我们看到无数的“萤火虫”停在地面上，那是无数的灯在亮着，它们照亮了这座城市，让城市在漆黑的夜里充满了生机。

最美妙的是身处高空时看到的云。当飞机到达云层之上时，下方那平整的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令人神往，我们不禁想知道那里是否能够行走？当然，我们凡人是不行的了，但在我们不可见的一个空间里，神仙们是不是正在踏云而行呢？有时飞机会带着我们飞过一大片像棉花糖一样的白色云朵，这种云在海洋的上空非常常见，它的巨大和外形让它显得如此神秘，中国人觉得那里应该就是天宫所在了，应该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了，而西方人又觉得那里必定有天使甚至上帝。

当然，见到云朵之后的这些幻想并不会一直萦绕在旅行者的脑海里。实际上，当旅行者享受了飞机上的美食（这些食物如果是在地面没有人会喜欢，但到了空中却有了不同的滋味）之后，倚靠在飞机的舷窗边，此刻的云朵给旅行者带来的却是一种安宁。在那些白色的云层下，在那结实的土地上，有着我们的敌人，有着我们的恐惧和不安，然而此时，它们在那遥远的下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也许在地面的时候，我们也参悟了这样的真谛，但是当我们从飞机的舷窗向下望去时，这种感觉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而我们也感觉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份勇气，即使飞机降落到了地面，似乎也不会从我们心中消失了。

不论是无与伦比的飞行体验，还是像互联网一样把我们与他人连接在一起，都使人们深深爱上了飞行。旅行者在全世界忙碌着，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从一段旅行的结束开启另一段旅行。

人类飞行简史

对于被地球重力“深深吸引”的人类来说，飞行的梦想在人类的脑海中酝酿了几千年，才最终变成了现实。

鲁迅先生曾经写道：“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到地面下的情形，想到花卉的用处，想到昆虫的言语；他想飞上天空、他想潜入蚁穴。”[8.2]从古至今，孩子天真活泼、纯真烂漫的天性从来没有变过。因此，古人应当也是自然而然产生了飞上天空的愿望。古人看到了星星和月亮、看到天空中飘过的云朵、看到天空中南飞的雁群，自然就与孩子一样“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飞上天空”。正因为如此，古代有着各种各样与飞行有关的神话传说。相传在黄帝战蚩尤的年代，蚩尤的本领非常强大，具有呼风唤雨的能力，黄帝本来难以取胜，幸好他得到了一条叫“应龙”的神龙相助，这条龙能够凌空飞行、下雨起雾，最终帮助黄帝战胜了蚩尤。到了战国时，开始出现了“得道”的说法，郑国人列子，名叫列御寇，是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相传他修行有果，得道成仙，终于可以腾云驾雾。若果真如此，那么在飞机舷窗外的云海上悠闲漫步的，就是他这样的人物了。

春秋时期的秦国君主秦穆公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主，他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叫弄玉，非常擅长吹箫。当时的秦国还有一位青年才俊，叫萧史，也非常精于吹箫。秦穆公就把女儿弄玉嫁给了萧史，夫妻俩的箫声，就像天籁，又似鸾凤鸣叫。为此，秦穆公还专门修建了一座楼，名为“凤楼”。弄玉和萧史就在凤楼里面研习箫技，过了十几年，他们的箫声已成仙音，每当箫声响起，天上的凤凰就会飞来，停到凤楼的院子里。久而久之，弄玉和萧史竟能骑上凤凰，在箫声的伴奏下翱翔在蓝天白云之间。这个传说中，人自己并不会飞行，但是能够骑着某种动物，从而具有了飞行的本领。这种借助外物的飞行能力实现自身飞行的传说，相比于人自身“得道”而能飞行的传说更实际一些。在商朝（公元前1711年—公元前1066年）的商汤在位时，西面有一个国家叫作奇肱国，相传这个奇肱国有一位匠人，心灵手巧，造出了一辆飞车，此车能够顺风飞行，日行万里。有一年，这名奇肱国匠人驾着自己的飞车飞到了商朝地界的豫州，得到了商汤的盛情款待。这个传说，就是借助风力和机械装置实现了载人飞行，这就更加接近于现在的飞机了。

不过传说终归是传说，现在看来得道飞行自然只是古人的一个极大的幻想，乘凤成仙、驾鹤而行也从未实现过，而奇肱国飞车也肯定只是古人的一个梦想而已。但是，古人对于飞行的热情从未消减过，尤其是看到展翼飞翔的鸟类时，人们开始幻想自己也能够生出两翼来。明朝人许仲琳创作的长篇小说《封神演义》中就虚构了一个叫雷震子的人物。雷震子由于吃下了两颗红杏，竟然在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他的师傅云中子在其左翅写了“风”、右翅写了“雷”，雷震子扇动双翅，竟就能飞到半空中了。在西方的宗教和神话里面，这样长了双翼的天使也比比皆是。可惜，这样的翅膀不是每个人都能长出来的，于是一些能工巧匠开始致力于制造机械翅膀，装在人身上，尝试起飞。

在人类对飞行的探索中，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风的作用。风筝就是一个伟大的发明。据说，发明风筝的人就是汉初曾经“乞食于漂母，受辱于胯下”的韩信。韩信初拜于项羽麾下，但项羽见此人要过饭、钻过胯而看不起他，后韩信改拜于刘邦麾下，幸得萧何举荐而被刘邦拜为大将。韩信经过几番征战，在垓下十面埋伏把西楚霸王项羽围住。此时，韩信设计制造了风筝，并把身材瘦小的张良绑在风筝上带到空中高唱“楚歌”，这歌声终于击垮了西楚兵将的斗志，最终使项羽兵败自刎于乌江之畔。这个传说的真实性自然也无法考证，但是风筝在汉朝时出现在中国是为世人所公认的。风筝飞行的原理如图8-1所示。

图8-1　风筝飞行原理

图8-1让我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我们在描述帆船的逆风行驶原理时运用了这样的图示。当风力作用在风筝上时，对风筝形成了垂直与风筝体截面的压力R，R可以分解为水平分力F_1和垂直分力F_2。此外，风筝自身还要受到重力G的作用。因此，只要F_2大于G，那么风筝就会获得上升的动力，这是风筝能够升空的主要原因。当然，为了不让风筝失去控制而随风飘走，放风筝的人要用风筝线来拉住风筝。因此，风筝线在风筝上产生了一个拉力Fl，Fl也可以分解为水平分力Fl1和垂直分力Fl2。我们不难看出，当F_2＞G+Fl2时，风筝就会获得升力而继续往更高的方向上升。当F_2＝G+Fl2并且F_1＝Fl1时，风筝上的力处于一个平衡状态，风筝就能在空中悬停。从这一原理可以看出，风筝飞行的动力来自具有一定速度的风，因此有风吹来是能够把风筝放到高空的必要条件。

风筝已经初步运用了空气动力学的一些原理。然而，日月变迁，朝代更替，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中国对于航空飞行的认识似乎在某一时间点之后就停滞不前了。在中国的历史上，由于火药的发明，人们也曾经意识到火药点燃后喷射的推力可以作为动力来推动物体的前进甚至在空中飞行。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在国外流传，相传大约在1400年左右，有一个叫万户（英文名为WanHoo）的中国官员，曾经把一把椅子绑在两只大风筝之间，然后加装了四十七个最大号的起火（一种以火药为燃料的喷射装置），自己坐在椅子上，叫别人把所有起火一起点燃，一时之间，四十七条火焰喷射、烟雾四溢，犹如现今火箭发射现场一般，万户和椅子、风筝果然离地起飞而去，可惜飞走之后便再无踪迹了。外国的天文学研究者对这个故事非常感兴趣，为了纪念这位勇敢的航天先驱，他们把月球背面的一座环形山命名为“万户”。中国学者对这个故事也进行了研究，有人认为万户不是一个人，而是当时的一个官职，这些说法是否正确，我们姑且不论。[8.3]但这个故事说明在15世纪时，中国在航空和航天方面仍然有很多人在孜孜不倦地研究与实践。可惜的是，这些研究方向都没有涉及空气动力学。此后，大约是从明朝开始，中国的航空学术就停滞不前了，其原因也颇耐人寻味，有人将其归咎于封建社会制度的落后、清朝的闭关锁国，以及帝国主义的侵略，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经济的落后，导致文化学术落后，最终让中国的航空科学研究停滞了下来。

当然，人类对飞行技术的探索并未停滞。19世纪，西方各国对航空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1882年夏天，俄国海军军官莫查伊斯基前后花了二十年时间，研究了飞鸟，试验了风筝，终于造成了一架飞机，并由机械师高鲁别夫进行试飞，最终试飞成功。俄国人自称这是世界上第一架能飞的飞机。但是，其他国家都不承认，原因是这架飞机并不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动力飞起来的。再过十年之后，为世人所熟知的美国人莱特兄弟的飞机才获得了人们的认可。

莱特兄弟是指威尔伯·莱特（Wilbur Wright）与他的弟弟奥维尔·莱特（Orville Wright）。威尔伯·莱特于1867年4月16日在印第安纳州出生，在家里的五个孩子中排行老三。他小时候的玩伴是出生于1871年的弟弟奥维尔·莱特。他们的父亲米尔顿·莱特（Milton Wright）是一位牧师，经常外出工作，并带一些玩具回来给他们。1878年的一天，他们的父亲带了一架很小的直升飞机模型回来，这个模型用软木、竹子和纸制成，用橡皮筋作为动力源来驱动螺旋桨。这个模型是根据当时的法国航空专家阿尔冯斯·潘瑙（Alphonse Pénaud）的设计来制作的，据说，正是这个模型激发了莱特兄弟对于航空和飞行的热爱。

威尔伯·莱特小时候就表现出了聪明的一面，在学校成绩也非常优秀。他的个性外向也很好强，目标是能够进入耶鲁大学学习。然而在1886年的冬天，一场意外事故改变了他的人生，在一次冰上曲棍球比赛中，他被一个选手打中了脸部，受伤严重。尽管后来基本治愈了，但这件事让威尔伯·莱特非常沮丧，甚至没有坚持到高中毕业就退学了，当然也没再想过上大学。此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阅读书籍，照顾患病的妈妈。他们的妈妈苏珊·凯瑟琳·科尔奈（Susan Catherine Koerner）因为结核病在1889年去世。兄弟俩最终都没有上大学。事实上，在莱特一家的孩子中，只有他们的妹妹凯瑟琳·莱特（Katherine Wright）上过大学。1889年，莱特兄弟创办了报纸《西方新闻报》（West Side News），威尔伯负责编辑，奥维尔负责出版和发行。他们还曾经对风靡美国的自行车非常感兴趣。1892年，莱特兄弟开了一家自行车店，不仅修理自行车，还销售他们自己设计制造的自行车。

莱特兄弟一直对于机械相关的项目很感兴趣，不仅实际进行了相关的项目运作，也一直跟进当时的科学研究，他们尤其关注当时的德国航空专家奥托·李林塔尔（Otto Lilienthal）。然而，李林塔尔不幸在一次滑翔机的试飞过程中遇难，这让莱特兄弟决定亲自开始飞机的研究试验。为此，他们还专门搬到了加利福尼亚北部的小鹰地区（Kitty Hawk），这里以风大而著称。莱特兄弟首先研究的就是如何设计飞机的机翼。他们观察到鸟类通过调整翅膀的角度来保持平衡以及控制飞行姿态，就对此进行模仿，并发明了“翼尖卷曲”的设计，之后又增加了可移动的方向舵。1903年12月17日，他们设计的动力驱动的飞机终于成功试飞，威尔伯驾驶着飞机成功飞行了59秒、852英尺（约260米）远，被认为是人类飞行史上巨大的成就，也是飞机发展史上的第一步。[8.4]

当时，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出现了不平衡，各大强国开始围绕争夺世界霸权和殖民地展开激烈的斗争，欧洲各大强国之间的矛盾尤为复杂，世界大战一触即发。1904年，英国成立的战争办公室就曾有一个名叫库珀（J.E.Cooper）的人拜访过莱特兄弟，目的就是把制造飞机的技术带回英国，从而把飞机当作武器用于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不过，他未能如愿，因为莱特兄弟为制造飞机的专利开出了10万美元的价格，同时还为相关的理论知识开出了另外10万美元的价格，而当时英国的战争办公室支付不起这么高昂的费用。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还是爆发了。从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到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中间的20年，由于军备竞赛的刺激，航空技术得到了飞速的发展。飞机从一战中的木头加帆布，发展到了流线型金属设计，飞行速度也快了很多，这让商业航空和军用航空都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其间，一些商业航空公司开始成立，为那些付得起昂贵的旅行费用的旅客提供长距离的航班服务。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商业航空得到了飞速发展。商业航空公司利用战时军方遗留的飞机来运送旅客和货物。同时一些重型飞机（例如波音B-29、道格拉斯DC-3等）的生产以及航空发动机技术的进步，也加速了商业航空的发展。英国飞机制造公司德·哈维兰公司（De Havilland Aircraft Company Limited）制造的De Havilland Comet飞机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架用于商业飞行的喷气式飞机，1952年，英国国有航空公司BOAC使用这架飞机提供了定期航班服务。[8.5]

此后，各国商业航空公司纷纷成立，国家之间开通的航线也日益增多。为了促进全球航空业的发展，1944年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来自54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参加了在芝加哥举行的国际民航大会，共同探讨国际航空运输行业的未来。最终本次大会的参会代表共同拟定并签署了一份关于全球民航业发展的国际条约，即《芝加哥公约》。该公约的签署成为全球航空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为现行全球航空运输体系奠定了基础。芝加哥会议在总体上肯定了当时的民用航空运输在全球范围内属于极具潜力、有巨大发展空间的新兴行业，应当制定一套国际公认的市场准入规则来对这一行业进行培育和推广。在制定规则的过程中，各方代表需要就国际航空服务监管环境的类型问题——这也是航空史上第一次——在自由主义或者贸易保护主义之间做出选择。[8.6]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全球经济的复苏，全球的航空业开始进入了良性发展阶段。各个国家的民用航空运输业都纷纷走向成熟，航空公司们开始提供更加安全、线路更全的航空旅行方式，让旅行者可以乘坐飞机到达地球的任何一个国家。1949年以后，我国民航业也经过了几个阶段的发展，如今已经是世界民航强国。2018年，中国共有6.12亿人次的旅行者乘坐飞机出行，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至少10%的比率在增长。到2018年年底，中国共有60家航空公司、3 639架飞机、235个机场。[8.7]从我们古人的飞天幻想，到今天数亿人次的旅行者在空中飞行，人类以智慧与勇气不断实现着自己的梦想。

C919

在我们简述人类飞行历史时，对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以及战后的飞机制造业的发展几乎是一笔带过了。一方面这与本书主题并不紧密相关，另一方面航空工业的发展史本身就非常复杂，难以简述。然而，对于航空旅行者来说，当我们兴冲冲地踏上飞行旅程时，一般情况下（中长距离干线）我们所乘坐的飞机不是波音飞机就是空中客车飞机，一年飞行很多次的旅行者对这些飞机的型号、特点几乎了如指掌。

自从1903年12月17日莱特兄弟的飞机成功飞行了59秒之后，人们在飞机制造上就开始投入大量的智慧和资源。1914年，美国人威廉·波音（William Boeing）第一次乘坐飞机旅行。当他从飞机上下来之后，对自己说：“我觉得自己能制造一架更好的飞机。”他于1914年年底在西雅图建造了一个机库。1916年，他创建了太平洋航空制造公司（Pacific Aero Products Co.），一年后更名为波音飞机公司（Boeing Airplane Co.），次年11月波音公司的第一架飞机Model C第一次飞越了联盟湖区（Lake Union）。1919年，波音公司的第一款商业飞机B-1诞生，这款飞机在以后的8年时间里在西雅图和加拿大之间运送了无数的邮件。此后，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影响几乎波及全球经济，但是航空工业仍然得到了发展。1931年，美国的几家航空运输企业合并成立了美国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开始提供跨洋洲际航空运输服务。二战以及以后的冷战期间，美国飞机制造公司都提供了很多先进的飞机，使得美国在战争以及与苏联的对抗中占尽优势。在此期间，波音公司始终专注于研发商业飞机，以舒适、可靠和安全为卖点的波音707飞机成为商业航空飞行的新标准。在美国，自从1957年波音707飞机服役后，航空旅行的人数首次超越了海运。1970年，波音747投入运营，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民航飞机。据说，波音公司组织了5万名员工在16个月内完成了这架飞机的设计和组装，在当时成为一大创举，项目团队被称为“不可思议的人”。此后，波音公司又不断推出了新的飞机机型来满足市场需求。2009年，波音公司的最新型号飞机波音787梦想飞机（787 Dreamliner）刚产出就获得了1 000架订单，这个预订速度超过了历史上的任何一款机型。[8.8]

20世纪60年代，欧洲已经产生了一些飞机制造公司，如法国南方飞机公司（France’s Sud Aviation）、英国飞机公司（British Aircraft Corporation）。这些飞机制造公司都在纷纷研发新的飞机来满足不断增长的航空旅行需求。然而，当时人们已经看到，如果这些公司都各自研制飞机的话，没有一家能够销售出去足够多的飞机让公司维持下去，他们会在同一个欧洲市场相互展开竞争，而此时美国飞机制造公司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占据了80%的飞机市场。因此，欧洲只有把分散在各个公司的人才和专家集中起来去研发同一款飞机，才有成功的希望。在1967年7月的一个会议中，出色的法国工程师罗杰·贝泰耶（Roger Béteille）被选中作为A300项目的技术总监，而法国南方飞机公司和英国飞机公司等飞机制造商的高管被任命为A300项目的高层管理者，空中客车（Airbus）公司就此诞生。A300客机的研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一直到1972年10月28日，才得以实现首飞。此后，空中客车公司建立了研制空客机队的理念，经典的机型A320、A330和A340相继推出，成为了全球航空公司的主力机型。一直到2005年4月27日，空中客车公司的A380成功首飞，这款机型分上下两层，如果是三舱（经济舱、公务舱和头等舱）布局能够载客555名，而如果是单一经济舱布局，则可以载客853名，是当时世界最大的航空器，也标志着空中客车公司在飞机制造方面登上了一个巅峰。[8.9]从时间线上我们可以看出，空中客车公司在飞机制造方面起步比美国的波音公司要晚，波音公司在1970年就制造出波音747这样的巨型客机，所以空中客车公司一直希望能够追赶甚至超越，推出A380客机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事实上，空中客车公司在1988年就开始着手相关的研究工作，1990年正式宣布A380项目，2000年12月19日投入107亿美元开始启动研制。这与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世界上几家邮轮公司争相制造巨型邮轮的情况是何其相似。2019年2月，空中客车公司宣布将在2021年停止A380的生产，在关闭生产线之前将再制造17架A380客机，其中14架交付给阿联酋航空公司，3架交付给日本航空公司，至此该机型的交付总数达到251架。从经济的角度看，A380一直是个亏损的项目，也是一款失败的产品，其原因就在于对市场和技术趋势的误判。事实证明B787和A350这类机型更符合市场需求。现在回顾时不难看出，A380的研发初衷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超过波音747，其产生是基于盲目竞争而不是市场需求。当然，A380毕竟创造了人类历史的一个新纪录，这个空中巨无霸给旅行者带来了不同的旅行体验，而空中客车公司也因此证明了自己的技术实力，购买和运营A380的航空公司也曾一度受到旅客的追捧和青睐，其所带来的市场价值依然是值得肯定的。

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大国，航空旅行的出行需求一直在不断增长。中国的航空公司也都是以波音公司和空中客车公司的飞机作为主力机型，但中国人从未放弃自己制造大飞机的梦想。在世界飞机制造史上，也不乏中国人的影子。就在威廉·波音于1916年创建波音公司后不久，他就邀请了年轻的中国籍留学生王助加盟了波音公司。当时，王助刚刚取得了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专业的硕士学位，这是该专业最早的硕士研究点之一。加入波音公司之后，王助在西雅图设计出了波音C型双翼飞机，这款性能优异的教练机被卖给了美国海军。王助是波音公司聘请的第一位专业工程师，在为波音公司设计了第一款成功产品之后，便回到中国，此后一直致力于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1917年，他在福建的马尾创建了中国第一家正规的飞机制造厂，自行设计、选料，制造了中国首批达到国际水平的飞机。他与同行们一起自编教材并授课，培养出了中国的第一批航空工程师，在抗战期间与日军激战的中国空军中有许多人正是王助的学生。1949年，王助前往台湾隐居，1955年担任台湾成功大学机械系教授，讲授航空工程，奠定了成功大学航空工程专业的基础。[8.10]王助只是很多为中国航空业做出贡献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社会重归稳定、经济不断复苏，自主研制大飞机的梦想又再次燃起。1970年7月中旬，毛泽东视察上海，指出上海的工业基础这么好，可以“搞飞机嘛”。8月21日，国家计委、中央军委国防工业领导小组批准了航空工业领导小组提出的《关于上海试制生产运输机的报告》，任务定名为“708工程”，飞机代号为“运-10”（Y-10）。1980年9月26日，运-10飞机在上海大场机场首次试飞成功。然而，运-10的设计制造并非面向民用航空市场，而主要是考虑作为首长专机，需要能跨洋过海，航程要求达到7 000千米，这导致飞机结构以及载油重量增加，载客量减少，经济性非常差。此外，在运-10研制的最后阶段，人们发现当时中国完全没有形成民用飞机制造产业，最终运-10的研制停止。[8.11]

波音747的总设计师美国人乔·萨特（Jeo Sutter）在他的著作《未了的传奇——波音747的故事》中有一段关于中国运-10的回忆。他写道：“我在中国的一些经历也很有意思。记得1980年，我陪同波音公司的销售代表马特·陈、时任波音埃弗雷特部门总经理的威利·伯克利一起，到中国专门参观了仿波音707设计生产的运-10飞机。当时，中国正雄心勃勃地要发展本土的民机工业，我们在上海机场里看到的可是一架亚洲版的707飞机，在这架了不起的飞机上，从铝制蒙皮、线缆到挡风玻璃等，几乎每一个零部件都是中国制造的。”对于运-10研制停止的事情，乔·萨特在他的书里写道：“他们总共只生产了两架运-10飞机，在完成试飞工作后，运-10飞机就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原本要生产一支小型运-10机队提供国内航班服务的计划也随之流产，也许这是因为当时中国和西方的关系已逐渐改善，航空公司可以向美国购买喷气式飞机，这样一来，成本要比购买国产飞机低多了。”[8.12]

2008年，中国的大飞机之梦再次点燃，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国商飞，英文缩写COMAC）在上海成立。这家公司的使命就是再次自主研制中大型客机，它在2009年1月6日正式发布首个单通道大型客机机型代号“COMAC919”，简称“C919”。据称，C是英文缩写China的首字母，也是中国商飞公司英文缩写COMAC的首字母，第一个“9”的寓意是天长地久，“19”代表的是中国首款中型客机最大载客量为190座。2017年5月5日15时19分，C919大型客机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圆满首飞，最大飞行高度3 000米，最高飞行速度170节。2018年3月6日下午，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海代表团举行会议并对媒体开放，国产大飞机C919总设计师吴光辉代表在回答新华社记者提问时说，C919已取得国际、国内28个用户的815架订单。[8.13]在本书写作之时，C919飞机正在进行各类试验以及适航取证，也许过不了多久，中国的航空旅客就可以乘坐真正由中国人自己制造的大飞机了。回顾我们的祖先在飞天方面的那些幻想与尝试，C919可以说真正圆了中国大众的飞天之梦。

机场里的小旅行

每次乘飞机旅行，都是从机场开始的。忙忙碌碌的机场，要么迎来飞机的降落，要么送别飞机的离去，要么迎接幸福的相聚，要么见证痛苦的别离。有时，机场给旅行者的感觉就像一扇能够穿梭空间的门，当我们走进这扇门时，就已经离我们的旅行目的地不远了。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达向往的地方，看到那里的美景，见到那里的人。从本质上来说，机场的存在是因为飞机对于起飞、降落有着严格的标准和要求。飞机需要有干净的足够长的跑道，要有精密的导航系统，要在空中交通管理人员的指挥下才能安全起降。随着民用航空的规范化运行，机场还具备了对旅客进行安全检查、为旅客办理乘机手续、帮助旅客登机等服务功能。此外，随着航空旅行人数的增多，机场变成了一个人流密集的场所，一些商业设施也随之发展起来，很多机场都成为了人们购物消费的场所。

当我们匆匆忙忙拖着行李来到机场时，首先关注的恐怕就是那些到处可见的显示屏了。例如，我们急于寻找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时，可以在显示屏上找到自己的航班对应的柜台编号，经常会因为发现上面的航班号被黄色凸显并写着“延误”而感到不开心。“机场最富有魅力的地方，无疑是航站楼里到处可见的屏幕，以明晰的字体呈现着即将起飞的飞机班次。这些屏幕隐含了一种无穷无尽而且能够立即实现的可能性：望着这些屏幕，我们可以想象自己在一时的冲动下走到售票柜台前，然后不到几个小时，即可出发前往某个遥远的国家。”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在他的著作《机场里的小旅行》中这样描写机场的显示屏。[8.14]阿兰·德波顿有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2009年的夏天，他收到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的邀请，请他驻场一个星期，然后写一些关于希思罗机场的文字。德波顿在希思罗机场的第五航站楼待了一个星期，其间在航站楼大厅里摆了一张书桌专门用于写作。这段时间里，他结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旅客，访谈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包括安检人员、飞行员、首席执行官，乃至机场牧师；他可以在出境大厅、入境大厅、机场限制区和机场酒店随意出入，在机场这个熟悉而又神秘的地方，他看到了奇妙和庸俗，思考了旅行、工作、人际关系以及日常生活的本质，并由此写出了他的这本《机场里的小旅行》。

确实，不管旅行者是不是像阿兰·德波顿那样善于想象，但旅行者到达机场后就要靠这些显示屏幕来寻找信息。我们来到机场，在这些屏幕上找到自己的值机柜台，匆匆忙忙去排队办理登机手续。在现代化的机场，旅客已经可以享受到很多新的技术，并因此简化了自己的旅行手续。这些技术中，“值机”这件事的改变很有代表性。对旅客而言，值机就是让航空公司给自己分配飞机上的座位，并且帮助自己把行李进行托运的一个过程。在20世纪末之前，旅客必须到机场的柜台办理值机手续，但是随着技术的进步，现代化的机场都提供了很多新的值机办法。例如，一些不携带行李的旅客，可以在机场的自助值机设备上完成自助办理值机手续，只要输入自己的证件号，就可以选择飞机上的座位，并且这个自助值机设备会自动打印出一张登机牌来。此外，旅客也可以在来到机场之前就通过互联网在航空公司提供的网站上办理值机手续，选到自己中意的座位。美国的阿拉斯加航空公司（Alaska Airlines）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家提供在线值机服务的航空公司，1999年就提供了这项服务，此后世界上其他的航空公司纷纷效仿。到了今天，这类服务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们的行李在机场里也会有一场有趣的“旅行”。在交给机场柜台的值机员之后，行李会被称重，用以判断是否符合托运的规定，如果行李超重的话旅客会被要求付费。行李会被贴上纸质的行李条，上面除了条形码之外还有旅客姓名、行李编号、航班号等信息。这件行李随即会被“体检”，看看是否有什么被禁止携带到飞机上的物品，以保证飞行的安全。之后，行李便离开主人在传送带上独自开始了它的旅行，它会被送上特定的传送带，和同机的“旅伴们”汇合，然后被行李运输工人搬到行李车上。等到“旅伴们”都到齐了之后，它们被行李车拉着，来到飞机的下面，被放到飞机腹舱里。最后拉到机场到达大厅的行李提取处，放到行李转盘上。此时，它们的主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它们，最终相会，携手离去。这个过程也正在被一些新的技术改进着。在现代化的机场，有自助托运行李的设备，让旅客自己就可以托运行李。在有的机场，行李条中增加了RFID（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标签，指无线射频识别技术，其原理为阅读器与标签之间进行非接触式的数据通信，达到识别目标的目的。有了RFID标签后，行李在旅行途中可以被RFID阅读设备快速识别，从而确保了机场内行李按照正确的路径行进，并被送到相应的飞机上。这项技术的应用不仅大幅提高了行李托运工人的工作效率（相比于一件件扫描行李上的条形码而言），而且降低了行李托运中的差错率。在国内，有的航空公司还推出了电子行李条，这是一种使用电子墨水屏技术的行李条，可以将原先打印在纸质行李条上的信息显示到电子墨水屏上，从而反复使用，既时尚又环保。关于技术如何改变旅行者的行李方面，我们还将在本书的后面用专门的一章进行讨论。

由于航空安全的需要，旅客和随身携带的行李在进入机场的隔离区之前要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行李中的一些物品（例如电脑、雨伞等）会被要求拿出来以便于安检设备能够清晰地检测到违禁物品。旅客会被要求穿过具有金属探测功能的安检门，然后被一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非常仔细地“搜查”身体，女士们还会被要求脱去漂亮的长筒皮靴，而男士则被要求解去腰间的皮带。有的旅客会对这个过程感到反感，尤其是那些飞机即将起飞而心急如焚的旅客。然而，这一切的烦琐程序却不仅没能取消，反而越来越复杂了。2001年美国时间9月11日，4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坠毁，其中2架撞毁了纽约世贸中心大厦，有1架造成了华盛顿五角大楼严重损毁，近3 000人在这次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丧生，这天被称为商业航空史上最糟糕的一天。事实上，几乎在商业航空诞生的同时，针对飞机的犯罪行为就开始存在了。第一次有记录的劫机事件发生在1930年，当时几个秘鲁人劫持了泛美航空的一架邮政飞机，目的是在利马上空投放传单。自此，恐怖主义就一直盯着航空业。正因为如此，航空安全保障一直面临着非常大的挑战。“9·11”事件发生以后，美国国内每年在航空安保方面的花费大约为60亿美元，这其中大部分用在机场安检人员身上，也有部分花在新设备（如能发现爆炸物的CAT扫描机）及其研发方面。粗略估计，美国、西欧与南欧、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与以色列，每年有10亿人次乘坐飞机，这些国家花在每位旅客身上的安全保障支出平均为10美元左右。在美国，能检测到非金属材质武器的反向散射X光机，因为能很清晰地拍到旅客的身体隐私部位而被诟病。“黑名单”是另一种预防措施，在名单中出现的人被认为对航空安全有威胁而不能乘坐飞机，但是也有很多无辜的人因此无法乘机旅行，例如美国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Edward Kennedy）在一次从波士顿前往华盛顿的旅行中被拒绝登机，尽管他反复强调自己在过去42年来一直乘坐这个航班，但他的名字莫名出现在了“恐怖分子监视名单”中。[8.15]旅行者往往对烦琐而缓慢的机场安检程序采取容忍和配合的态度，而安检也成为了一个几乎具有仪式感的过程——过了安检就能开始一趟安全的旅程了。

确实，过了安检，旅客就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仅因为自己经受了这些严格的扫描和“搜身”，也因为看到身边的那些陌生人通过了安检而放心。此后，急于登机的旅客便急急忙忙赶去登机口上飞机了，而还没有到登机时间的旅客，可以慢慢逛逛机场的商业区，购买一些旅行纪念品，或者购买一些免税的贵重物品。当自己乘坐的航班开始广播登机时，真正的飞行就要开始了。旅客到登机口，出示自己的登机牌，在经过工作人员检查后，通过廊桥走到飞机上。当然，也有的旅客需要乘坐摆渡车，来到飞机下面，通过飞机舷梯来登机。如果一切顺利，飞机在旅客和行李都登机完毕后，缓缓滑出停机位，滑向跑道的一端，在跑道上加速到一定速度之后，呼啸着离地而飞向天空。至此，在旅行者的整个旅程中“机场里的小旅行”部分算是结束了。等待旅客的，是另一个机场，那个机场所在的城市不是旅客的家，就是旅客的旅行目的地。

在现代化的机场，很多新的科技正在被使用。在我写作本书时，被称为“世纪工程”的北京大兴国际机场正处于建设阶段。这是北京的第三座机场（另外两座机场分别是南苑机场、首都国际机场）。南苑机场是北京的第一座机场，也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座机场，始建于1910年，这座百年机场在大兴机场启用后将被关闭。在大兴机场，人脸识别技术将得到广泛的应用，不论是在自助值机，还是在安检通道，或者是在登机口，旅客都可以通过被俗称为“刷脸”的人脸识别技术完成身份验证。当旅客站到机场的一些显示屏前时，屏幕上的摄像头会识别出旅客的身份，还会显示这名旅客的航班信息，这种功能得到了旅客的好评。

事实上，随着很多新技术的出现，机场的智能化设施充满了很多想象空间，将极大改变旅行者在机场的体验。广告是机场商业运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利用图像识别技术，广告系统通过摄像头可以识别出广告屏幕前方人的属性，例如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长，甚至可以识别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和鞋子，拎着什么样的包包，是否携带婴儿，等等，然后根据这些属性，在显示屏上播放出更有针对性的广告内容。除此之外，广告屏上的摄像头还能识别出人的眼睛是否在看广告屏，从而精准地统计出一个广告被注视的次数、被注视的时长等。当人们在机场里寻找咖啡厅时，只要在手机上打开一款应用，就可以定位到四周哪里有咖啡厅，这些信息会叠加在机场的实景图像上，让旅客很方便地找到肉眼难以立即找到的咖啡厅，这种技术被称为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AR）技术，它在机场内的导航方面将大有作为。旅行者还可以安装一款手机应用，在逛机场商业区时，能够随时获得附近商铺的打折、优惠信息。在不远的将来，无人驾驶汽车将负责旅客的摆渡、运送舷梯车、托运行李等，这将使得机场的停机坪变得井然有序（目前机场的停机坪偶尔会发生交通事故）。这些目前所能预见到的技术就已经让旅行者非常憧憬了，未来的机场必定会变得更加智能化，让人们的旅途更加愉快。

在长途航班上做个好梦

现代化的飞机正在让地球变得很小。当一名旅行者参观了宏伟的北京故宫之后，只需13个小时的飞行，就能够到达美国的纽约。据说，某位演员有时闲着感到烦闷了，会临时跑到香港机场去，赶上哪个航班就搭哪个航班，独自去到一个陌生的广场上喂一下午鸽子，不发一语，晚上再飞回香港，就好像只是去了一个附近的公园一样。虽然这位演员对这个传闻予以否认，但是，有了现代化的飞机，这种生活已经变得完全可能。

尽管十几个小时就能飞到地球的另一端，对于喜欢远行的旅行者来说充满了吸引力，但是，在万米高空密闭的机舱中度过十几个小时，还要时不时经历一些颠簸，也并非那么愉快。在长途航班上，有的配置有可以平躺的座椅，但这仅限于价格昂贵的公务舱或头等舱，对于经济舱的旅客，则只能忍受窄小的座椅。热爱远行的旅行者已经想出很多办法来提高旅行的舒适性。2013年，有一家旅行科技公司曾经发起过一次主题为“你认为改变旅行的发明有哪些”的调研活动[8.16]，让旅行者通过推特（Twitter）来描述他们认为对旅行最有帮助的发明。旅行者给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有的提到了蒸汽机、飞机等，也有的提到了照相机、信用卡、ATM机等，但统计结果令大家十分意外：提到“颈枕（Neck pillow）”的人非常多。跟那些充满科技感的答案相比，颈枕显得非常突兀，然而事实却是它与其他那些了不起的发明一样改变了人们的旅行体验，让旅行者感到舒适。颈枕通常又叫U型颈枕，又名充气旅行枕，是根据人体颈部设计，采用热感的慢回弹材料，给头颈提供最平均、柔和及真实的支撑，让人体头部、颈部保持自然舒展状态，不阻碍血液循环，避免因小睡引起的颈部及肩部疼痛。现在已经无法追溯颈枕是谁发明的了，但这个小小的发明已经被旅行者广泛使用。对于长途航班上的经济舱旅客而言，一个小小的颈枕带来了大大的舒适，让旅行者在长途航班上能做个好梦。

对于旅行者而言，长时间的万米高空飞行还有一个挑战，那就是如何打发时间。现代化的飞机配备了机上娱乐设备（In-Flight Entertainment，IFE）。对于旅客来说，可见的部分就是飞机椅背上的显示屏幕。在这套系统中，航空公司为旅客提供了电影、音乐、游戏等，让旅客在飞行途中可以消磨时间。有的航空公司为旅客精心挑选了电影，并购买了一些最新电影的放映许可，让旅客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能够欣赏到近期上映的影片，这往往让旅客感到非常满意。事实上，航空公司通过对IFE的内容运营，还可以实现盈利。例如，在每部电影放映之前，旅客需要先观看一小段广告，也许是关于汽车的或者手表的广告。航空公司从广告投放者那里收取广告费，这些收入不仅能够覆盖购买内容的成本，还可以产生利润。IFE的先进与否以及其中内容是否吸引人，成了旅行者选择航空公司以及机型的一个考量因素。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自带设备（Bring Your Own Device，BYOD）成为了一个趋势。例如，很多旅客会自己携带笔记本电脑或者pad，这样旅行就有了新的娱乐方式。旅行者在电脑或pad上安装了自己喜欢玩的游戏，或者下载了想要看的电影，在飞行途中就不使用IFE了。即使旅客不带电脑和pad，时至今日，人人都拥有了智能手机。智能手机可以看电影和玩游戏，或者阅读电子书等。不过，在航空飞行历史上，由于手机存在干扰飞机通信信号的可能性而被禁止使用，在飞机起飞之前，旅客的手机会被要求关机。2018年1月15日，中国民航局发布了《机上便携式电子设备（PED）使用评估指南》[8.17]，这份文件允许航空公司解除旅客在空中使用手机的禁令。此后，国内航空公司陆续出台规定，允许旅客在空中使用手机，但是仍然需要旅客将手机置于飞行模式。

不过，如果只是在飞机上能够打开手机，那也只能查看一下手机上已经下载好的内容，而不能使用手机的通信功能。好在手机获得飞机上的“解禁”时，机上WiFi已经得到了发展。它让旅客在万米高空可以通过自己携带的电脑、pad、手机（飞行模式下）等设备接入互联网，像在地面一样收发邮件、与人聊天等。这个改变在人类的航空旅行历史上是划时代的。在此之前，当旅客登上飞机之后，会被要求关闭手机，一直到飞机落地旅客才能重新打开手机。这期间旅客就跟地面失去联系了。尤其在现代人对互联网高度依赖的情况下，已经起飞的旅客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无法回复微信，也不会看到邮件，电话也是不通的。然而，机上WiFi这一新技术的实现，将万米高空的机舱这一“互联网的死角”彻底消灭了。

现在的人们对WiFi这个词并不陌生。当人们在旅途中入住一个酒店时，会询问WiFi的账号和密码，并把手机或电脑通过WiFi接入互联网。这个词几乎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普及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在中国，它所对应的中文词“网络热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普及，WiFi这个称呼就已经家喻户晓了。WiFi被创造的初期是写为“Wi-Fi”的，也就是中间有一个短横，但现在这个短横已经慢慢被省略了。也有人探究过WiFi所代表的含义，认为它是Wireless Fidelity（无线保真）的缩写，但最终人们认可WiFi就是WiFi，它是一个全新的词，并不是任何单词的缩写。对旅行者来说，WiFi就是在电脑或者手机上能够找到的无线网络信号。WiFi技术在地面实现起来比较容易，只要使用一个具有WiFi热点功能的无线路由器接入有线的互联网中即可。然而，万米高空要实现机上WiFi，在技术上要复杂得多。机上WiFi的实现原理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基于地面基站实现地空通信，另一种是基于卫星实现地空通信。基于地面基站的方式通常称为ATG（Air to Ground）方式，其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在地面架设基站向空中发射信号，空中的飞机机载设备接收到信号，从而实现地面和空中的信息传输。但是其实施却不简单，需要在飞机航线沿线铺设大量基站以确保飞机能够接收到足够强度的信号。这对于跨国、跨洋的航线来说，实现难度就更大了。因此，一些国土幅员辽阔的国家比较适合使用ATG方式来实现国内航线航班的机上WiFi，例如美国就有多家航空公司的数千航班每天通过ATG方式接入互联网。

基于卫星通信的机上WiFi的原理也非常好理解，就是通过卫星、飞机、卫星地面站三者进行数据通信。当旅客在空中接入机载WiFi热点并发起一个浏览网页的请求时，飞机上的一个负责与卫星通信的机载设备将此请求信号发给卫星，卫星转发给地面站，地面站与地面的互联网运营商基站连通，从而实现网络连接。不难看出，卫星通信方式的优势是通信范围广泛，可实现国际漫游，因此尤为适合国际航线；但其缺点是仅能提供窄带服务，通信带宽仅有864Kbps，仅能提供收发邮件、浏览网页等简单上网应用服务。不过，在2019年，关于卫星通信方式也有一些好消息，美国的航空公司正在与卫星运营商展开进一步的合作，计划推出全球高速（GX）航空网络，将有望实现网速达50Mbps的宽带通信。

尽管技术的实现并不容易，实施成本也非常高，但是对于旅行者来说，他们因为能够连接到地面的世界而感到高兴。在万米高空，拍下一张美丽的云海照片，分享到微信的朋友圈里，并告诉大家这是此时此刻之所见，这就是旅行者所追求的一种体验。或者，当越洋飞行的长途航班在夜空中穿越到一个新的时区时，旅行者通过手机与即将入睡的家人视频通话，互道一声晚安后，旅行者也在长途航班的引擎声中慢慢入睡，并且在万米高空做了一个好梦。这就是科技的进步给航空旅行的人带来的幸福感吧。

航空公司的科技

世界上有很多企业在支撑着旅行者的航空旅行之梦。我们最能直接感受到的，除了飞行器制造商之外，就是航空公司了。航空公司（Airlines）是指以各种航空飞行器为运输工具，以空中运输的方式运载人员或货物的企业。在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截至2018年年底，中国已经有60家航空公司在运营。从客运的角度看，航空公司提供的服务就是把旅客和他们的行李从始发地空运到目的地，并且对此收取费用以获得营收。显然，客运航空对于航空旅行至关重要，因此，我们重点来看一下在每次旅行中，客运航空公司都干了什么。

航空公司从事的并不是一笔很容易做的生意。事实上，股神巴菲特就说过：“如果你想成为百万富翁，你可以先成为千万富翁，然后投资航空公司。”他甚至还说过更为“恶毒”的话：“在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第一次试飞成功之前，如果有个投资家击落它的话，那么全球各地的投资者也许会有更好的投资局面。”可以看到，航空公司并不是很容易赚钱的企业。实际上，很多航空公司在最初发展阶段是由政府出资成立的，是基于社会的基础交通设施以及国防设施的考虑而成立的。在政府的强力监管下，航空公司运营飞机的安全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尽管我们不愿意去过多思考风险问题，但是毋庸置疑，航空旅客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在坠机事故中身亡。在航空界，“Q统计值”被用于表达“当某人完全随机地在一些航班集合（如20世纪90年代英国国内的定期航班）中选择一个航班，那么他／她在此次飞行中死亡的概率是多少？”根据研究人员的统计，2008—2014年，对于发达国家而言，Q统计值是2 360万分之一，这比2000—2007年的Q统计值降低了41%。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同期的Q统计值是500万分之一，对于欠发达国家Q统计值则为60万分之一。[8.18]可以看到，航空旅行的安全性是非常高的，旅行者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从航空公司角度来说，他们为了飞行安全，可谓是慎之又慎。现代化的航空公司都有着完备的飞机运行控制中心，该中心会对每一个航班的起飞做周密的飞前分析，例如天气情况是否适合飞行等。而机务工程师在每个航班起飞之前都会对飞机做好关键检查，以确保飞机不会“带病”起飞。驾驶飞机的机长都要通过长时间的严格培训，并且在称为“模拟机”的飞行培训设备中进行飞机操纵方面的反复训练。飞机制造商的先进技术加上航空公司以安全为首位的运营理念，使得航空安全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在航空安全性得到提升之后，航空公司逐步变为市场化运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开始追求盈利，而且随着获得准许成立运营的航空公司数量越来越多，不管是国际航线还是国内航线的竞争都日趋激烈。航空公司们在竞争什么呢？从客运来说，它们竞争的就是航空旅行者的人数，希望通过自己公司的安全飞行、优质服务来赢得旅行者。这就使得航空公司开始想尽办法来取悦旅客。当然，航空公司很快发现旅客最看重的还是机票的价格。对于绝大多数的旅行者来说，哪家航空公司的机票价格便宜就选乘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然而，航空公司在制定机票价格时，马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机票价格定得低，那么确实能够吸引很多旅客来乘坐飞机，客座率会很高，但是却赚不到钱；如果机票价格定得高，那么又吸引不到足够多的旅客来乘坐飞机，客座率低不说，一样还是赚不到钱。面对这样的难点，20世纪90年代，航空公司开始使用一种叫作“收益管理系统”的计算机软件系统，来对旅客的旅行需求进行预测，并且在不同的时间点制定出不同的机票价格，以获得航班最大化的收益，从而脱离上述两难的境地。这种机票价格管理方式带来的结果是：旅行者虽然都坐在同一架飞机的同一种舱位（例如经济舱）飞行，但是每个旅行者购买机票的价格会不一样。这种状况常常令旅行者感到迷惑不解，一样的座位、一样的服务为什么价格却不一样。事实上，看上去一样的东西却有一点是不同的，那就是“买机票的时间”不一样。很多情况下，旅行者会发现自己有时间出行时（例如学生的寒暑假）机票价格总是比较贵，而自己没有时间出行时机票价格却比较便宜。也有旅行者早已经总结出买机票的经验，那就是越早购买机票就越便宜。这些都是航空公司的“收益管理系统”所起的调配作用的结果。

航空公司还非常擅长于把旅客分为“三六九等”。首先，大多数航空公司把飞机的客舱分为三种布局，即头等舱、公务舱、经济舱。头等舱和公务舱通常有着造价昂贵的座椅，这些座椅宽敞舒适，可以电动调节座椅的角度，让旅客找到最舒适的坐姿，有的座椅还可以平躺，这对长途飞行的旅客充满了吸引力。经济舱的座椅则较为窄小，椅背只能实现角度非常小的倾斜，通常多个座椅会并排布局，相对而言是拥挤的。当然，头等舱的价格最昂贵，公务舱次之，而经济舱的价格最便宜。通过价格，航空公司就将旅行者分成了三个等级。除此之外，航空公司通常还会建立会员体系（又叫忠诚度体系），旅客可以加入航空公司的会员俱乐部成为会员。航空公司根据会员的乘机次数、消费金额等一些指标，将会员分为金卡、银卡、普通卡会员（还有的航空公司设置了白金卡）。这项措施让经常飞行的旅客有机会成为金卡或银卡会员，再次乘坐飞机时，就可以使用航空公司在机场设立的贵宾室，享用里面的休息设施和餐饮，在登机时还可以优先登机。航空公司通常会有一套复杂的忠诚度管理系统来管理他们的会员，帮助会员记录乘机信息，累积积分，或让会员使用积分来兑换奖励品。1981年，美国航空公司（American Airlines）成立了全球第一个航空公司旅客俱乐部。目前，几乎所有的航空公司都有自己的会员俱乐部。很多旅行者通过长期的飞行经验积累，对这些俱乐部的运作了如指掌，比如如何赚取积分以及如何成为高等级会员等。

我们花了一些篇幅来描述航空公司的科技，事实上，航空公司的运作还要更加复杂，例如对上百架飞机的管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看到，虽说是飞机制造商制造了能够把人们载上天空的飞机，但航空公司才真正让人们的飞行变得安全和舒适。

航空旅行的未来

自从莱特兄弟在1903年12月17日实现飞行以来，一个多世纪已经过去了。今天，世界有1 400多家商业航空公司正在运营，有25 000多架商用飞机正在空中飞行，有超过3 800座机场分布在全球各地，每年有30多亿人次的旅客乘坐飞机旅行。[8.19]航空旅行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常见的出行方式。当我们再回顾古人的那些飞天幻想时，不得不惊叹过去的一个世纪飞机给人类生活所带来的巨大改变。

如果1903年莱特兄弟试飞他们的飞机时，我们就站在旁边观看可能就万万想象不到仅仅过了50年，飞机就从那个脆弱的样子变成了巨大的喷气式客机，再过了50余年，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载人飞行器空客A380客机就已经翱翔在万米高空。确实，航空业是一个需要想象力的行业。从现在开始的未来50年或者100年之后，航空旅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心目中都会有一些不同的答案。当我们再次乘坐飞机旅行时，不妨带上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也许未来的飞机非常宁静，再也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了；也许未来的飞机再也不需要长长的跑道，就算是像A380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实现垂直起降了，这将彻底改变机场的设计。当然，最集中的想象可能是期望飞机的速度更快。毕竟，当我们从北京飞往美国时，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还是过于漫长。事实上，人类确实曾经致力于制造超音速飞机，当时人们认为如果民航客机能够实现超音速飞行，就能大大缩短长途飞行的时间。历史上著名的超音速飞机是法国和英国联合研制的协和飞机，以及苏联研制的图-144飞机。图-144是世界上最先首飞的超音速民航客机，1968年12月31日首次试飞，1975年12月26日开始服役。协和飞机则于1969年3月首次试飞，同年10月1日进行第45次试飞时突破了音障。这两款飞机的速度是人类制造的航空客机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协和飞机的巡航速度比晨昏线（Solar Terminator）的移动速度还要快，这让它能够追上或超越地球的自转。在西行航线上，以当地时间计算，抵达时间往往比起飞时间早。一些由巴黎或伦敦飞往美国方向的班机能在日落后起飞，并于中途追上太阳，在驾驶舱中就能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景象。换句话说，飞机可以让乘客“在伦敦出发之前就已经到达纽约”，英国航空公司就曾经以这个广告来宣传，推出的宣传口号是“出发前就到达”（Arrive before you leave）。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并没有延续下来。在1973年6月3日举行的巴黎航空展中，协和飞机与图-144同台进行飞行表演。一架编号为77102的量产型图-144S在进行最后一次通场后在爬升过程中，突然转为猛烈的俯冲，随后在空中解体并波及15栋地面建筑，机上6名机组人员与地面8人遇难，随机表演的图-144S主任设计师弗拉基米尔·连杰罗夫也一同遇难，此后图-144S逐步退出航空市场。而协和飞机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缺点：一是载客量小，一般限制在100名乘客左右；二是噪声大，以至于很多机场都拒绝协和飞机降落，最后它只飞巴黎至纽约和伦敦至纽约两条航线；三是运营成本高导致机票价格昂贵，从伦敦到纽约的机票大约需要1万美元，高昂的票价让许多乘客望而却步。最终，协和飞机也告别了航空市场。那么，在未来，是不是会有飞行速度、安全性和经济性都超越这两款飞机的新型高速飞机呢？相信这是指日可待的。

人们在航空旅行的安全性方面也展开了想象。例如，有人就曾经设想过“可脱离式客舱”的设计。在这个设想中，旅客乘坐的客舱是独立于飞机机身的。在登机口，旅客看到的已经不是一架完整的飞机，而是一个像集装箱一样的客舱。旅客登舱落座后，牵引车将这个客舱牵引到飞机机身附近，并“安装”到飞机机身上。飞机起飞后，如果在空中发生任何故障时，客舱会被释放，客舱顶部会弹出巨大的降落伞，从而让客舱缓缓降落到地面，保证了旅客的安全。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飞机制造商认为这样的设计是有意义的。原因是飞机失事的发生绝大多数是在飞机起飞和降落阶段，巡航阶段发生失事的情况极少，而在起飞和降落阶段，飞机离地面的高度非常小，已经不足以让非常重的可脱离式客舱有足够的时间缓缓降落到地面。当然，也有的人对这样的质疑提出了改进方案，他们认为可以在可脱离式客舱底部设计喷射装置来降低降落速度。不论这些设想是否能实现，相信在不远的未来，航空旅行的安全性都将进一步得到提高。

为了写作本书，我曾经特别关注与未来飞机设计相关的信息，发现绝大多数人的想象是设计制造很多外形炫酷的飞机，例如全透明的飞机。也有人设想出一些非常实用的飞机，例如海、陆、空通用的飞机。这种飞机在空中时就和普通的飞机一样，但是当降落到公路上时则能“变形”为一辆汽车，而如果降到水面上，则“变形”为一艘快艇。在所有的设想中，有一个设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约在2015年时，媒体报道了这样的一则消息：“欧洲科学家正研发客机空中加油和空中转机系统。”按照这则消息的描述，这些研究创意中，包括一个“空中地铁”系统。在地球上，根据各国主要城市分布情况，建立连通这些主要城市的空中航线，特别设计的大型巡航飞机持续在这些航线上巡航，由空中加油机和维修飞机在空中进行加油和维护，这样使得大型巡航飞机可以持续不断地在这些航线上围绕地球飞行而不用降落到地面。一些小型摆渡飞机则可以从城市的机场地面载着旅客起飞，在空中与大型巡航飞机进行对接，旅客从摆渡飞机上进入巡航飞机继续飞行，而摆渡飞机离开巡航飞机之后，回到地面机场继续进行下一次摆渡。当这样的一套系统运行时，如果一名北京的旅客想前往东京，那么他只需要到达北京的机场买票候机，当空中的大型巡航飞机即将达到北京上空之前，乘坐体积小、重量轻的摆渡飞机在空中与大型巡航飞机对接并登上大型巡航飞机就坐。经过一段时间飞行后，大型巡航飞机飞抵东京上空时，与东京地面机场的摆渡飞机在空中对接，乘坐摆渡飞机回到地面的机场，最后前往东京的具体目的地，从而完成这次航空旅行。这种设计，让本来烦琐的航空旅行变得像乘坐公交车和地铁一样方便。我们常说飞机的发明让地球变成了“地球村”，然而，如果以上这种“空中地铁”系统真正实现的话，我们在“地球村”中“游逛”就会变得更加容易了。

当然，这些设想都有着其实现的难度。比如那些持续在空中巡航飞行的飞机，其可靠性如何得到保障？又比如，摆渡飞机与巡航飞机在空中对接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但是，当我们再次回顾过去一个世纪人类的航空旅行发生的变化时，对未来一个世纪之后的航空旅行进行怎样的想象恐怕都不为过了。

第9章　有间客栈

未晚先投二十八，鸡鸣早看三十三。

——古时旅舍对联

日出日落是大自然横亘古今的规律，人们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无人可以例外。对于奔波的旅行者而言，在旅途时必须解决在哪里歇息睡觉的问题。现如今，酒店行业已经非常成熟，不同类型的酒店遍布世界，我们可以在规划旅程时就预订好酒店，选择自己喜欢的房间。但是，在历史的长河和对未来的想象中去思考旅行住宿业的发展仍然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过去的人是如何解决旅途住宿问题的？未来的人又会因为科技的发展和理念的革新而迎来什么样的旅途住宿体验呢？本章将对此进行描述，以一窥旅行住宿的过往、现在与未来。

咦，有间客栈

韦小宝可谓清朝初期的“著名人物”。康熙年间，这个出生于扬州、目不识丁的人物，在金庸的笔下来到京城，机缘巧合结识了康熙皇帝并为之效命，之后又屡立奇功，升官封爵，最终又全身而退。自从金庸先生在1969年开始连载的《鹿鼎记》中塑造了韦小宝这个人物形象之后，很多演员在电影和电视剧中都对这个人物进行了演绎。其中，1992年由香港演员周星驰主演的《鹿鼎记》电影尤受观众以及金庸武侠小说爱好者的欢迎。在第二部影片《鹿鼎记之神龙教》中，有一个非常无厘头的片段。却说，韦小宝被九难师太和她的徒弟们抓去后，巧妙地让九难师太相信了他是天地会的人，并让九难师太收他为徒。这天，他们一起在赶路时路过一个建筑物，电影中，韦小宝抬头说道：“咦，有间客栈！”九难师太闻言也抬头一看，说道：“真的是有间客栈！”电影的镜头缓缓移动到客栈的匾额处，那里赫然写着客栈的名字：“有间客栈。”观众看到这个出人意料的设计，不禁喷饭。这个无厘头的场景也由此成为了一个经典的桥段。在中国旅游业蓬勃发展的今天，取名为“有间客栈”的民宿客栈比比皆是。

我们不难想象，古人在长途跋涉、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之时，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路边一间客栈赫然而立时的那种惊喜的感觉。传说古时有位客栈店主在大门上贴了一副对联：“未晚先投二十八，鸡鸣早看三十三。”普通人看了，并不知其意，而看懂其意的人却不禁拍手叫绝。原来，古代天文学有“二十八宿”“三十三天”的说法，“二十八”指代的是“宿”，而“三十三”指代的是“天”，因此，这副对联实际就是“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意思是说人在旅途之时，要在天色未晚时就投宿，早上鸡叫时要看天气情况，可谓道出了古时在外旅行的两大注意事项。其实这种在楹联中缺字、漏字的表现手法叫作“缺如”，也称为隐语、隐缺、漏子。这种手法故意将尾字或联句中的一字隐去，并以联中展现之字向读者暗示所缺之字，而该联的中心意思又正是在空缺的字上，联句仍能形成很规矩的对仗。细心的人从字面形式不难看出联中所藏之意。用漏字法制作的楹联，一般具有谜语的功能，或戏谑，或嘲讽，谜味隽永，猜趣无穷，很好地显示了对联的艺术魅力。客栈店主的这副绝妙对联便是提醒旅客尽早投宿、看天而行。

对于现在的旅行者而言，几乎已经不需要未晚先投宿了。“投宿”这个词的含义是寻找住宿的地方。对于现在的旅行者来说，早在出门之前就已经预订好了酒店，旅行者只需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酒店，就可以入住休息了，完全不用担心在旅途中找不到住宿之处。而如今的酒店，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产业。既有豪华舒适的现代化五星级酒店，也有很多风格独特的民宿酒店。人们既可以选择那些设施先进、服务周到的高级酒店，也可以选择价格低廉、设施简单的经济型酒店。可以说，酒店的出现和进化在人类旅行发展史上是非常重要的，它解决了旅途中住宿的问题，让旅行者可以毫无顾虑地享受旅途。

对于旅行者来说，酒店是疲惫时的一个归宿，是重新“充电”以便继续向远方出发的一个落脚点。“咦，有间客栈！”的感觉永远会给旅行者带来惊喜与幸福感。

酒店发展简史

酒店的英文“Hotel”来源于法语，起初是专指法国的贵族在乡下建造的用于招待贵宾的别墅。在我国，“酒店”这一称呼的使用也比较普遍，同时还有“宾馆”“饭店”等称呼。如果我们要给酒店下一个定义，那么酒店是指以建筑物为基础，向旅行者提供客房、餐饮等服务的场所。可见，酒店就是利用空间设备、场所和一定消费性物质资料，通过接待服务来满足旅客住宿、饮食、娱乐、购物、休闲等需求而取得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一种经济实体。

为旅行者提供生着火的炉子、一顿温热的晚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酒店行业的历史就这么简单地开始了。自从我们的祖先在地球上生存开始，人们就开始为疲倦的旅行者提供住宿、餐饮等服务。再晚些时候，一些提供沐浴服务的场所也会提供一些睡眠设施，由此吸引了很多需要休息和放松的旅行者。在欧洲中世纪时期，通常是一些修道院、大教堂或者寺庙为旅行者提供食宿。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在主要的贸易路线上，很多小酒店或者客栈纷纷开张，为来往的商人提供食物和住宿，并且安顿他们的马匹。那时并无“酒店”这个词，一直到几百年之后，像“里兹（Ritz）”这样的连锁酒店才开始出现。酒店业的发展也成为了工业时代各国经济繁荣发展的一个表现。此后，随着社会发展的需求不断增加，酒店行业逐步成为社会经济中一个非常复杂的分支。如今，酒店已经包括了从便宜的客栈到奢华的五星级酒店等很多分类，管理策略也在不断适应这些发展，酒店管理也已经变成了一门学科。

位于法国多尔多涅省的拉斯科岩溶洞（Lascaus Caves）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证的世界文化遗产。人们认为，这里是世界上第一个为特定的人群提供食宿的场所。这个洞穴住所形成的准确时间迄今还在争论中，但是大致公认的时间是公元前38000年到公元前15000年左右。在公元前69年的意大利庞贝古城（Pompeii），有一处名为Lupanar的风月场所，这里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提供付费住宿的地方。不过，第一家真正的酒店出现在公元8世纪的日本，当时的Nishiyama Onsen（山梨西山温泉庆云馆）和Hoshi Ryokan（法师旅馆）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出现的酒店，经过47代人的传承，目前法师旅馆的拥有者仍然是创始家族。又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使用“Hotel（酒店）”这个词的The Grand Hotel（圆山大饭店）于1774年1月25日在伦敦开张。时至今日，仅仅过了不到250年，全世界已经有了数不清的酒店了。据估算，全球酒店数量至少超过了50万家。根据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最大的酒店坐落于马来西亚的彭亨州（Pahang），名叫第一世界酒店（First World Hotel），拥有7 351间客房。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酒店则是香港的丽思卡尔顿酒店（Ritz-Carlton），位于香港国际商业中心大厦的102层到118层，其所处的高度达到了484米。截至目前，保持售价最贵纪录的酒店要数位于纽约曼哈顿的华尔道夫酒店（Waldorf Astoria）。2014年，中国的安邦保险集团以19.5亿美元的天价收购了该酒店。[9.1]

进入19世纪后，人类社会的技术、经济等方面都获得了巨大的进步。尤其是到了20世纪，交通运输业飞速发展。旅行不再只有上层社会人士才能享有。尤其是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讨论过的火车、汽车等旅行科技的发展，加上各个国家都实行了减少劳动时间、增加假期等政策，这使得普通的老百姓都开始能够享受旅行。20世纪后半叶，在经济一片繁荣的情况下，旅行的人数大幅增加。不仅仅是社会财富的增加促进了旅行，人口爆炸、城市化的加速，都促进了旅行行业的发展，也促进了酒店业的繁荣。其结果是，为了满足不同类型旅行者的需求，客栈、经济型酒店、汽车旅馆、国际连锁酒店在全世界遍地开花。在美国，1939年到1960年就出现了35 000家汽车旅馆。此后，航空业的发展使得国际航空旅行为大众所接受，这也使酒店行业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尤其是1970年以来，机票价格开始大幅下降，廉价航空公司也随之诞生，这使得普通人也能满世界飞行。相比于其他行业，旅行行业可以说是最快速利用了互联网优势的行业之一，通过互联网，旅行服务公司给旅行者提供了便捷、便宜的旅游产品。如今，旅行者在家里就可以通过互联网方便地预订、对比和评论各家酒店了。

我们再来看看中国的酒店发展史。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出现酒店的国家之一。在殷商时代（约公元前1600年—公元前1046年）就有了驿站，这是我国最早给外出的人提供住宿的地方。在周王朝时期（公元前1046年—公元前256年），出现了由专人管理的馆舍，不过这种馆舍主要是给各种官员出行时提供食宿的，其中“侯馆”的规模较大，有点类似于现今的宾馆或者高级招待所，而为普通的旅行者提供食宿服务的旅馆非常少。到了唐代（618年—907年），社会经济尤其是对外贸易得到了很大发展，人口也大量增长，这促使酒店业得到了较大的发展。当时的首都长安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城内就开始出现了不同等级的酒店供各阶层的人士居住，还出现了专门接待外宾的“四方馆”等。唐代诗人王维有一首著名的诗写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首诗就描写了坐落在青青柳树丛中的客栈，描绘了在这里送别友人西出阳关的景象。

进入元朝（1271—1368年）之后，许多主要城市和贸易口岸都出现了专门接待外国客商的酒店。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Marco Polo）在17岁时跟随父亲和叔叔前往中国，他们于1275年到达了元朝首都元大都（位于今北京市市区）。马可·波罗著有《马可·波罗游记》（又名《东方见闻录》），讲述了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比如他在从桑干河石桥前往涿州大城时，这样描述沿途景色：“从此石桥首途，西行二十哩，沿途皆见有美丽旅舍、美丽葡萄园、美丽园囿、美丽田亩及美丽水泉。行毕然后抵一大而美丽之城，名曰涿州。内有偶像教徒之庙宇甚重，居民以工商为业，织造金锦丝绢及最美之罗，亦有不少旅舍以供行人顿止。”[9.2]可见，在元代“旅舍”已经很普遍了。在明朝，北京设有“会同馆”，用以接待外国使臣和国内各兄弟民族的代表。

中国的现代意义上的酒店则出现在第一次鸦片战争（1840—1842年）之后。当时列强入侵中国，外国商人为了攫取利益纷纷涌入中国，在中国各大口岸城市建起了许多规模较大的酒店，这些酒店设有餐厅和酒吧。知名的酒店有北京的六国饭店、北京饭店，天津的利顺德饭店，上海的礼查饭店，广州的万国酒店等。这些酒店专门为国外的官商和达官贵人服务。1927年后，在北京、上海、西安、青岛等大城市，兴办了一批专门接待中外旅游者的招待所，除提供食宿和服务外，还设有浴室、理发室、游艺室等附属设施。与此同时，我国的一些沿海口岸城市如上海、天津、广州也都相继建起了一批高层的现代化旅游饭店。如上海的国际饭店、广州的爱群酒店，在当时的东南亚地区都是比较著名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酒店在企业性质、职业地位、服务对象等方面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这期间，原有的老饭店不仅得到了改造，一批新宾馆、酒店也逐步建立起来，一般都建于全国各省的省会城市和风景游览胜地，承担着接待外宾的任务。改革开放以后，为适应旅游业的发展，我国采取了国家投资、地方集资和中外合资等多种投资形式，兴建了一批规模宏大、设备先进的四星级、五星级酒店，并实行现代化的科学管理。像北京的长城饭店（Great Wall Hotel）、南京的金陵饭店（Jin Ling Hotel）、广州的白天鹅宾馆（White Swan Hotel）、中国大酒店（China Hotel）等。之后，酒店行业蓬勃发展。截至2017年年底，我国酒店（此处指房间数大于15间房的住宿单位）数量达到了317 476家，客房数量为15 480 813间。[9.3]

尽管酒店行业已经如此发达，但是近几年，客栈却重新流行起来，并代表了一种很有意思的酒店文化。我们在描述自行车骑行文化时，曾经提到过这件事：一名专栏作家在微博上调侃，说现在出现了“新四大俗”，分别是城里开咖啡馆、辞职去西藏、丽江开客栈、骑行318。随着自由行旅行者的涌现，独具特色的各类客栈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从起源上看，客栈就是古代人对酒店的称呼，是当时为了满足人们外出郊游或远行的需要而出现的。那么到了现在，为什么又有那么多客栈重新涌现呢？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的旅游业蓬勃发展之后，一些古城、古镇开始被旅行者发现，这些风景优美的地方静谧、淳朴，让在喧闹的都市中饱受生活压力的人们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归宿，因此，这些地方便被旅行者爱上了。一些有经营眼光的商人发现了这里所蕴含的商机，于是来到这些古城、古镇，租下了当地的民宅，将它们改造成小型的酒店，为了迎合复古、怀旧的气氛，将其称为客栈。云南的丽江古城在南宋时期就已经初具规模，迄今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然而，尽管这里历史悠久，但相比于北京、上海这样的现代化都市，丽江只是一个偏僻的、落后的、不为人知的地方。1996年2月3日，丽江发生了里氏7.0级地震，这场地震让外界认识了这座有着悠久历史和独特纳西族文化的小城。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络绎不绝的旅行者来到了这里。随着游客的增加，越来越多的客栈也在丽江城涌现出来，虽然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但据推测，丽江的客栈数量超过了3 000家。离丽江不远的大理也是旅游胜地，大理双廊镇的发展过程也非常有趣。在我还在云南大理上高中时，班上就有来自双廊的同学。那时，提到双廊，人人皆知那是一个交通闭塞、偏僻落后的地方，只能乘船进出，极为不便，而居住在那里的居民靠捕鱼为生，“除了鱼就没什么吃的了”。如今，那里已经交通便捷、客栈云集。类似丽江、大理古镇这样的地方在中国还有很多。这些客栈的经营者并非一定是从事酒店行业的人，有的店主只是因为再也不想在大都市生活而变卖了房屋，迁居到这些古镇，他们建立的客栈既为旅行者提供食宿，也是店主自己的家。对于旅行者来说，投宿到风格别致、具有浓厚的当地文化气息的客栈要比入住希尔顿酒店有意思得多。如今，客栈已经发展成为有思想、有文化、有灵魂、有人情味的一种住宿形态。

至此，我们简要回顾了酒店的发展历史。正因为酒店行业的发展，旅行者可以放心地离开自己温暖的家，踏上前往远方的旅途，不必再担心在疲惫之时无处落脚了。可以说，酒店的产生与发展是因为人类热衷于远行而产生，同时它也反过来促进了人类的远行。

帐篷

从古时的客栈到现在的豪华酒店，相关的服务让疲惫的旅人能够在旅途中拥有甜美的梦乡。然而，追求自由的旅行者并不满足于此。当他们探索山野时，并不想在每一次太阳落山前都要回到酒店里，而是喜欢在野外住宿，在虫鸣中入梦，在晨曦中醒来，这种最贴近自然的旅行方式更令他们着迷。此时，帐篷成了旅行者的好伙伴。旅行者背着收好的帐篷而行，需要的时候搭好帐篷，便可安心入睡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帐篷是一个随时可以收起又随时可以展开的私人客舍。

很少有人会去探究帐篷是怎么发展而来的，不过，既然本书是通过那些改变人们旅行的发明来看旅行的发展史，那么帐篷是必须提及的一项发明。现如今，不论是远足还是露营，帐篷已经是旅行者重要而常用的一种装备了。在全世界各地，帐篷有的被用于军队安营扎寨，有的是露营者的庇护所，有的给登山者带来温暖。随着时间的推移，帐篷这个词已经和“户外”“自然”紧密联系在一起。然而，世界上的第一个帐篷实际上是作为人类的住所而产生的，帐篷的轻巧以及用各种组件组合而成的结构特点，特别适合于早期人类的游牧生活。最初的帐篷是用动物皮、动物骨头以及树枝来建造的。在冰川时期，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s）以及其他早期人类就使用了巨大的毛茸猛犸象骨头作为建造庇护所的材料。最古老的帐篷在公元前40000年左右出现在摩尔多瓦（Moldova），在那里发现了超过70个古代遗迹。这些棚屋都是圆形的，面积从8平方米到24平方米不等，互相靠得很近，根据地形的不同，它们之间的间隔有的只有1米，也有的达到20米。大猛犸象的骨头被作为帐篷的基础支撑框架，而弯曲的象牙则被制作成帐篷的入口。骨头和象牙还被作为动物皮“屋顶”的支撑物。一些证据还表明，在这些棚屋中有一个生火的位置，人们在这里可以烹制食物。考古学家认为，搭建帐篷的这些骨头来自于早期人类和尼安德特人所杀死的动物，而且根据年代来推测，很多骨头来自死于几百年前的动物。这样的骨头不仅被用于搭建棚屋，还被用来制作成各种工具、装饰物、家具，甚至被制作成乐器。[9.4]

帐篷逐步演化成现在的样子，大约可以追溯到铁器时代甚至更早。在《圣经》中也提到过帐篷，在《创世纪》中，贾巴尔（Jabal）被描述成“第一个住在帐篷里饲养绵羊和山羊的人”。而在《以赛亚书》中，则指出了帐篷在早期人类社会中的重要性：“扩大你的帐篷，让它们拉开窗帘：不要浪费，加长你的绳索，并且加固你的桩柱。”那个时期的帐篷主要使用了动物皮毛、木棒、绳索和木桩来建造，这种建造材料和建造框架几万年以来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罗马军队的帐篷也通常使用毛皮搭建，帐篷的类型和尺寸分为很多种，例如一种最常见的帐篷有3米见方、1.5米高，可以睡8名士兵。在行军途中，每一个这种帐篷都需要用一匹骡子来专门驮运。在军队中，根据不同的军阶，会享有不同尺寸的帐篷，例如一名将军会拥有大的帐篷，许多会议都在这样的帐篷中召开。帐篷的发展还要感谢游牧民族，他们在全世界各地不断开发出不同的帐篷结构。例如美洲原住民、蒙古人和贝都因人（Bedouin），在游牧过程中一直使用帐篷作为居住的房屋。

到了20世纪初期，一些帐篷制造商开始制造出用于休闲娱乐的帐篷，并把它们出租或出售给越来越多的露营和开展户外运动的企业和个人。帐篷的这一商业化，使得露营变成了一项非常流行的活动。也正是在20世纪，帐篷的设计以及制造帐篷的材料也得到了很大的改进。例如，沉重的木制撑杆逐渐被轻金属杆和塑料杆代替，帐篷的设计也越来越方便于组装、拆卸与携带。帐篷的种类也变得非常多，如充气帐篷、弹出式帐篷、拖车帐篷等。当然，不论帐篷怎么进化，有一点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它在我们走进大自然时为我们遮风避雨。这种户外旅行的感觉，使我们能够体验到我们的祖先在风雨中漂泊时依靠帐篷作为庇护所的艰难岁月。

尽管旅行科技在日新月异地发展着，但是对于那些迷恋户外运动、喜欢露营、着迷于征服高山的旅行者来说，帐篷也许将永远是他们最亲密的旅行伙伴。

你可以出租你家的客厅

在21世纪的第一个10年里，世界发生了很多有趣的变化。这些变化都来自互联网的影响。在酒店行业，一家名叫Airbnb的公司在美国创建。这家公司建立了一个基于互联网的房间共享平台，让房间拥有者可以将房间出租给前来本地的旅行者，旅行者也可以很方便地预订到这些房间，并由此体验本地化的住宿。到了2017年，这家美国公司取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中文名字，叫“爱彼迎”，并正式在中国开展业务。据说，“爱彼迎”的寓意是“让爱彼此相迎”。

Airbnb的不同寻常之处并不是通过互联网预订房间，而是将“共享经济”的概念引入了旅行住宿领域，并借助互联网得以实现。

“共享经济（Sharing Economy）”这个术语最早由美国得克萨斯州立大学社会学教授马科斯·费尔逊（Marcus Felson）和伊利诺伊大学社会学教授琼·斯潘思（Joel Spaeth）于1978年发表的论文《社区结构与协作消费：一种常规活动方式》（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A Routine Activity Approach）中提出。其主要特点是，包括一个由第三方创建的、以信息技术为基础的市场平台。这个第三方可以是商业机构、组织或者政府。个体借助这些平台，交换闲置物品，分享自己的知识、经验，或者向企业、某个创新项目筹集资金。具体运营涉及三大主体，即商品或服务的需求方、供给方和共享经济平台。共享经济平台作为连接供需双方的纽带，通过移动LBS应用、动态算法与定价、双方互评体系等一系列机制的建立，使得供给方与需求方通过共享经济平台进行交易。[9.5]不难看出，共享经济这一理念的核心，是让资源拥有方获得报酬，而资源需求方获得资源，尤其是那些闲置的资源。这种需求显然一直存在，但是为什么一直到互联网技术发展起来，并得到了广泛而深入的应用之后才得以实现？其原因就在于没有互联网这一信息聚集与流动平台，可用于共享的资源（例如成千上万遍布于全球各地的闲置的卧室）就无法被有效地、成规模地组织起来。

对于Airbnb开发的住宿资源共享平台来说，很多人都将其作为酒店的一个替代品。事实也是如此，旅行者要么预订那些连锁酒店，要么在这个共享平台上预订当地人家里闲置的房间。这个平台的创始人还为公司勾勒了更大的愿景，就是为旅行者提供非常本地化的旅行体验，住在当地人家里和住在当地的酒店里显然会是完全不同的旅行体验，这也使得旅行者在Airbnb这类平台上预订到的住宿不再仅仅是比酒店的房间更便宜。

据称[9.6]，创建Airbnb的灵感来自创始人在美国的旧金山家里接待客人的一次经历。那时由于旧金山正在召开一个非常大的会议，导致所有的酒店都订满了，创始人出售了他们公寓里的四个房间，并提供了充气床垫，给客人提供了早餐，甚至还带客人在公寓附近转了转。因此，Airbnb中的bnb就是bed（床）and（和）breakfast（早餐）的意思。正因为这个创办故事，在后来的宣传中，常常提到在Airbnb上你可以出租你的客厅给旅行者，甚至让旅行者睡沙发。

通过这次经验，Airbnb的创始人觉得很多人家里多余的卧室可以短时出租给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在2008年美国民主党在丹佛召开国家会议期间，Airbnb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在线平台，并且成功地让当地人把闲置的房间出租给了参会者。这件事让Airbnb进入了风险投资者的视野，获得了资本的支持，从而驶入了快速发展的道路。

这一共享平台，让旅行者和房屋出租人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对于旅行者来说，他们不仅能够在旅途中住上便宜的房间，而且能够和房间的主人交流，切实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感受当地人的真实生活。而对于房屋出租者来说，跟那些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旅行者交流，让他们的生活变得非常有趣，这种收获远远超过了经济上获得的收入。这令人想起“丽江开客栈”的人来，对那些将客栈作为自己在丽江的家的客栈店主而言，他们就像在家里接待来自全国不同地方的旅行者，在与这些旅行者的交流中获得了全新的生活体验。在2015年的一次会议中，Airbnb的创始人之一布莱恩·切斯基（Brain Chesky）这样描述Airbnb的愿景：“爱彼迎希望能够建立这样的一个世界，在这里你能属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人们可以生活在一个地方而不仅仅是旅行到了那里。”对于在Airbnb上出租房间的人来说，要想获得成功，他们必须是很好的营销专家、要擅长于客户服务，但最关键是他们必须深爱自己的家乡并非常愿意将它分享给别人。

不得不承认，Airbnb的基本理念是非常伟大的，而把这一理念加以实现的创业家也值得尊敬。在我们讨论自行车旅行时，曾经提到过“共享单车”的概念，它们让人们可以很方便地骑车出行。此外，一些提供共享汽车的企业也发展了起来，例如一些共享汽车平台可以让驾驶者在下班回家路上顺道带上一个人从而获得报酬。当然，Airbnb的发展也面临很多问题，例如如何保证旅行者和房间出租人的安全问题等。但是，至少到了今天，这样的平台已经为人们的旅行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没有前台的酒店

我们已经看到了酒店行业的发展和演进，也看到了在互联网社会，酒店行业发生的变革。但是，每次入住酒店和离开酒店时，多数人仍然会觉得体验并不佳。不论是五星级的高级酒店，还是快捷的连锁酒店，入住的时候，服务人员的动作总是那么慢，离店时，本来就要赶时间了，但是仍然要排队办理离店手续。事实上，很多经营者也认识到了酒店在经营管理方面面临的挑战。

不过，很多具有前瞻性和开拓精神的企业正在探寻构建新型的酒店经营模式，力图为旅行者提供全新的住宿体验。其中，“无人酒店”就是近几年来比较受关注的一项创新。所谓无人酒店，是指利用人工智能与物联网等技术，为旅行者提供完全自助入住和离店服务的新型酒店。通俗地讲，这样的酒店没有前台，也没有服务员。

中国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在2019年9月10日举办了盛大的20周年纪念活动，作为基于互联网技术发展而来的最伟大的企业之一，阿里巴巴正在试图使用新技术打造全新的住宿体验。如推出了“未来酒店”的概念，创建了首家无人服务酒店，并命名为菲住布渴酒店（英文名为FlyZoo Hotel）。根据公开的资料显示，这家酒店位于杭州市文一西路966号亲橙里8号楼，于2018年12月18日开业。酒店拥有290间客房，和菲品布渴中餐厅、菲吃布渴全日制餐厅、菲嗨布渴大堂吧和菲练布渴未来健身中心。从这些有趣的命名中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重在创新的酒店。据称，阿里巴巴的旅行业务部门负责全流程的体验设计，新技术研究部门负责技术研究与实现，云计算部门提供稳定安全的大数据基础服务，人工智能实验室提供最新设计的智能机器人。可以说，这家号称“非住不可”的酒店正是通过各项技术的集成应用来打造全新旅客体验的一个典范。

当全球的旅行者来到中国杭州，入住这家酒店时，首先将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大堂，这里没有办理入住的柜台，也没有迎宾员，当然也没有任何接待人员和服务员。如果是中国国内的旅行者，可以在酒店大堂的一个自助设备上办理入住手续，或者直接在阿里巴巴的FlyZoo应用App上办理入住手续。不过，对于从国外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如要入住这家酒店，还需酒店的一名员工来帮忙，不过，这名员工也仅仅是负责使用一个移动设备来拍摄旅行者的护照和头像而已。在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旅行者就会获得酒店的房间号。当旅行者来到电梯门口时，智能电梯会通过人脸识别来决定让不让旅行者进入电梯上楼。当旅行者来到房间门口，房间门上的自动人脸识别设备会识别出正确的入住者并自动打开门锁，这样，旅行者就轻松地进入了房间。进入房间后，住客不用做任何操作，房间里的灯光会自动变成预设的欢迎模式。

在房间里，旅客会看到床边摆放着一个称为“天猫精灵”的语音助手。这个语音助手设备是阿里巴巴针对谷歌的Home和亚马逊的Alexa等同类产品对标研发的，旅行者可以用说话的方式对天猫精灵发号施令。例如对天猫精灵说“打开电视”，那么房间里的电视会自动打开。当然，也可以命令天猫精灵打开或拉上窗帘，尤其在一早醒来时，可以舒服地躺在床上说“拉开窗帘”，窗帘便会自动徐徐拉开。还可以让它调节房内的灯光（很多旅行者恐怕对“神秘莫测”的、要反复探索才能搞清楚的酒店房间里各个灯的开关设置印象颇深），比如，可以说“把灯光调到浪漫模式”。还可以让天猫精灵调节空调温度，例如可以说“把房间温度调低2度”。如果旅行者需要毛巾、饮用水、食物等东西时，也可以对天猫精灵发号施令，不一会儿，门铃就会响起，旅行者开门会发现一个机器人已经将需要的东西送到门口了。在房间的冰箱里，有很多饮料和小吃。住客如果要食用，则只需使用支付宝的App来打开冰箱的门，并自取所需。智能冰箱会自动检测到住客拿走了什么东西，并在冰箱门关闭后几秒钟之内自动帮助住客完成费用的扣取。在酒店里，旅行者经常要去的地方恐怕就是餐厅、健身房和酒吧了，住客可以通过人脸识别系统进入这些地方。在“菲吃布可”酒店餐厅里，美食还需要真正的厨师来制作（而不是机器人），不过，当美味佳肴做好之后，则是由一个机器人将它送过来。当住客要离开酒店继续旅行时，不再需要拎着行李来到大堂，对柜台后正在忙碌的服务员说“退房”。而只需要收拾好行囊，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轻松离开即可。有的住客套用徐志摩的诗描述这种体验：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掂一掂行囊，不带走一句前台的道别。

很难说上面所描述的“菲住布渴”酒店所打造的体验，是否就是旅行者所期待的未来的住宿体验，但我相信这些至少是我们未来住宿体验的一部分吧。不难看出，未来酒店业竞争的核心必定是通过新技术的应用来打造最佳的住宿体验。因此，搞清楚什么是最佳的住宿体验是设计未来酒店的核心。没有前台是我们所期待的住宿体验吗？用语音控制房间里的一切是我们所期待的住宿体验吗？除了机器人不见一个人影，是我们所期待的住宿体验吗？恐怕这都很难有一致答案。事实上，即使是阿里巴巴这一技术巨头所打造的未来酒店，仍然被住宿者大量“吐槽”（表示不满）。例如，有的住客发现房门上的人脸识别结果总是失败，最终只能打电话叫来酒店服务员提供传统的房卡。有的住客则发现房间内的天猫精灵总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当然，假以时日，这些技术终将成熟。在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作为旅行者，完全可以预期新科技改变酒店的未来已经渐渐来临，这些改变可能不仅仅是窗帘能够自动开关那么简单了。未来，酒店里将拥有智能的床垫、枕头、被子，也许还能给疲惫的身躯带来更多的慰藉，让旅行者在清晨醒来时又有了充沛的精力，又有了征服远方的信心。

第10章　说走就走

尽管走下去，不必逗留着。

——泰戈尔

本书写到这里，我们已经看到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发明如何改变了我们的旅行。今天，当我们翱翔于蓝天、徜徉于大海时，这一切的旅行体验似乎已是理所当然。时间的指针滑入信息时代，当旅行遇上互联网时，旅行又被改变了。这种改变看上去并不像飞机能够将人类送入云霄那么轰轰烈烈，但是实实在在改变了旅行者的行为，也因此改变了旅行者的体验。

在本章中，我们将描述互联网给人类的旅行带来的一些改变，看看旅行如何进化到了“说走就走”的自由自在。

购票往事

对于旅行者而言，当汽车、轮船、火车和飞机等交通工具成熟之后，远方不再如从前那样遥不可及了。若要去往远方，除了随身携带的行囊之外，旅行者似乎只缺少一样东西了，那就是一张票。也许是汽车票、火车票，也许是船票、飞机票。有的旅行者曾说：“我与西藏之间，只隔着一张火车票。”确实，有了票，我们就可以登上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前往旅行的目的地了。然而，对中国人来说，一直到21世纪初，购票却并非一件易事。

有一个笑话是这样讲的：一个在外漂泊的人，渴望乘坐火车回家过年，却苦于买不到火车票，因为没有精力和时间去火车站的购票窗口彻夜排队。突然，他在路上遇见一个可怜的乞丐。这个乞丐看上去瘦骨嶙峋，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吃顿饱饭了。乞丐对他说：“先生，行行好吧，给我点钱，好让我吃顿饱饭。您要是帮我，让我干什么都行！”他见这乞丐可怜，很想帮他，就对乞丐说：“这样吧，我给你50元钱，但你要帮我去火车站排队买一张火车票，行吗？”那乞丐听了，连忙说：“那太累了，您还是找别人吧！”说完转身匆匆离去。这当然只是一个笑谈，但是生动地道出了在火车站彻夜排队买票是一件多么艰辛的事情。

20世纪80年代，若想乘坐飞机旅行并不容易。首先，飞机票非常贵。1986年，从北京乘坐飞机到上海，机票费用需要700元，这在当时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收入。其次，就算有钱也并不能直接去买机票，而是需要有单位的“介绍信”（见图10-1），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一个工作单位并且被派外出，那么你就没有介绍信，民航售票处自然也不会卖机票给你。这种介绍信的全称叫“购买飞机票介绍信”，抬头写“××民航售票服务处”，例如“成都民航售票服务处”，正文写“兹介绍×××同志等××人前往购买×月×日自××至××飞机票×张，请接洽”。在正文中还要填一个表格，写上乘机人的姓名、性别、职务、工作单位、证件类型及号码，然后加盖单位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最后写上联系人和电话号码、介绍信开具日期，并写上“有效期限×天”。购票人拿着盖了红色单位公章的介绍信，带上钱到民航售票服务处，才能买到飞机票。当然，与这样的介绍信一同被津津乐道的，还包括当时飞机上的高档服务，例如一张空姐在飞机上给旅客倒茅台酒的照片就流传甚广。

图10-1　购买飞机票介绍信样例

尽管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海、陆、空的公共交通运输能力也大幅度提升，但随着人们的收入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出行的需求也不断增强，这使得人们出行时购票一直是一个痛点。尤其是在出行高峰时期，例如各种节假日。对中国人来说，春运被称为每年最大的迁徙活动，这个时间一票难求的情况非常普遍。幸好，在今天看来这一切都在变好，旅行者可以做到说走就走了，而这一切依然得益于旅行科技的进步。

计算机订座系统

对于已经习惯生活在互联网世界里的我们来说，过往的种种出行困难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在航空客运领域，最早的乘坐方式与今天的公共汽车的乘坐方式是一样的，谁先来就谁先就坐，到了预定的起飞时间，飞机就关舱门起飞了。这与今天人们乘坐飞机的方式截然不同。后来，人们才开始采用让旅行者预订座位的方法，旅客可以直接向航空公司预订机票，也可以通过旅行社或机票代理机构来订座。那时候的订座法也颇为有趣。航空公司负责接受订座业务的员工一般都是女职员，她们带着耳机，一边织毛衣一边接电话回答旅客的问题。由于每次航班的机票价格是固定的，加上航线航班比较少，所以每个人都能够随口回答旅客的问题，例如还有没有座位、票价多少钱等。如果旅客决定购买，那么她们会将旅客的姓名和航班记录下来，告诉一个称为“总控室”的部门，总控室的人在事先准备好的航班所对应的一张卡片上打一个孔，如果孔打满了，就意味着该航班已经订满了。更有意思的是，总控室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贴上一个大大的表格，写上所有在销售的航班号，如果一个航班已经订满了，则在这个航班号旁边贴上一个大大的红点。一些机票代理机构或者旅行社为了购买机票方便，往往在航空公司的办公楼附近租一间办公室，由专人值守，并准备一台望远镜。当需要订购航空公司的机票时，旅行社的人就用望远镜远距离观察航空公司办公室外墙上的航班列表，按照航班时刻找到旅客想要的航班，只要看一下那个航班是不是被贴了红点，就能够判断该航班是否有空位，一旦有空位，旅行社的人再打电话到航空公司那里去订座。

在今天看来，那段被民航业戏称为“毛衣＋望远镜”时代的历史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呢？这种工作方式的效率之低下是可想而知的了。随着民航业的发展，航空公司的飞机数量逐步增多，再加上航空公司开始采用不同时段购票价格不同的定价模式，使得人工控制订座售票的方法越来越不可行。这一问题在民航业起步较早的美国尤为突出，最终美国的航空公司开始寻求借助计算机系统。1962年，美利坚航空公司（American Airlines）的信息技术部门研制出了世界上第一款航空公司计算机订座系统（Computer Reservation System，CRS），并命名为SABRE（英文全称为Semi-Automatic Business Research Environment,译为半自动业务研究环境）。后来，SABRE成为了一家独立的航空订座系统公司，至今仍然在运营。与此同时，当时计算机技术领先的IBM公司与美国的达美航空公司和泛美航空公司等合作，开发出了更为先进的计算机订座系统。计算机订座系统的问世，几乎在一夜之间替代了人工订座方式，那些长期习惯于织毛衣而又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学习计算机操作的航空公司职员也被淘汰了。[10.1]

在计算机订座系统的帮助下，航空公司的职员能够高效地管理每个航班上的座位和价格了，而旅客也能够更加便捷地买到机票。在航空公司，一套名为飞机座位库存管理系统（Inventory Control System，ICS）的软件被广泛应用。航空公司在ICS中定义航班上座位的销售状态以及机票的价格，这样，全球各地的售票点只要能够连入这套计算机系统就能够随时查询到机票可销售状态和价格。随着计算机订座系统在民航业中的深入应用，一种被称为“全球分销系统”（Global Distribution System，GDS）的计算机订座系统开始得到发展，这种系统的运营商通过租用全球专用网络，将分销系统的终端遍布到全球各个国家和主要城市，同时GDS系统与航空公司的ICS系统实现连接，这样在GDS系统中可以同时查询到所有航空公司的航班座位可销售状态和机票价格，这使得GDS成为了全球旅行社必用的系统，而全球的旅行者也可以便捷地在离家最近的旅行社预订到全球所有航空公司的机票了。这个变革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互联网应用还在萌芽阶段，这确实是一次壮举，民航业也因此在计算机技术的应用方面遥遥领先于其他旅行企业。在中国，当时的民航总局计算机中心也在20世纪80年代引入了一套美国信息技术公司研发的计算机订座系统，伴随着中国民航业的迅猛发展，这套系统也演变为中国民航非常重要的计算机支撑系统。截至目前，中国国内的大部分航空公司都还在使用这套系统。

在汽车客运、铁路运输和海运领域，计算机订座系统的使用要比民航业晚一些。在欧洲，铁路运输非常发达，计算机订座系统率先得到应用，并且与民航的GDS系统相融合，使得旅行社可以在一套GDS系统中同时购买机票和火车票。此后，汽车票、船票也融入其中。在中国，GDS则没有得到比较好的发展，目前还基本限于机票的分销。但是，进入互联网普及阶段之后，所有交通行业的售票功能被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这在本章的后续内容中会加以描述。总体来说，计算机订座系统的广泛应用是旅行行业的一个里程碑，不论是旅行服务企业还是旅行者，都因此获益，人们的旅行也因此而被改变了。

电子客票

在计算机订座系统被民航业广泛使用之后，纸质的客票依然是必需的。旅行者在给旅行社打电话订购了机票之后，还需要焦急地等待旅行社将纸质的客票送上门来。在旅行社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在接到旅客的订座电话并反复确认了乘机人的信息和旅客愿意支付的机票价格和服务费之后，开始在计算机订座系统中为旅客建立订座记录，并把纸质的空白机票塞到打印机中，在计算机执行打印机票的指令后，打印机便发出“嗞嗞”的声音，旅客的机票就打印出来了。送票员拿着打印好的机票，送到旅客指定的地点并交到旅客手里，然后拿回旅客支付的机票款，再回到旅行社将票款交给财务人员。这张纸质机票将伴随旅客的全部旅程，在机场的值机选座、托运行李、登机，一直到最后的费用报销等，都需要这张纸质机票。在航空公司那里，相关的员工要在旅行社、值机柜台那里收回相应的机票票联（航空机票一般有四联，分别是会计联、出票人联、乘机联和旅客联），以用于结算票款和向机票代理人开账收款，一家中等规模的航空公司（约运营100架飞机）需要近100人来处理这些票据。

不过，电子客票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电子客票（Electronic Ticket，ET）顾名思义就是将纸质的机票电子化。不难看出，客票电子化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因为原先使用纸质客票的所有环节，都需要实现电子化的处理，这也是电子客票一直到21世纪初才真正实现应用的原因。有趣的是，电子客票有一位明确的发明者，他就是乔尔·戈恩（Joel R. Goheen）。从1980年开始，乔尔·戈恩开始涉足很多行业，包括商业地产、汽车比赛、投资、技术发明专利等。1990年之后，乔尔·戈恩更加专注于技术发明和设计，他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关于发端于民航业并最终应用于整个旅游业的电子客票，这项名为Air Card的发明最终获得了美国专利局的认证，使得乔尔·戈恩被认为是民航业电子客票的发明者。2014年，全球航空业通过电子客票进行的销售额达到了6 000亿美元。1995年，戈恩还研发了一个名为Trans Via Card的电子合约卡，用于酒店和租车等领域。[10.2]

对于中国民航而言，大约到了2006年才实现了电子客票。此后，旅行者在订购了机票后，不再需要等待旅行社送票上门了，只需要提供信用卡或银行转账等方式将票款支付给旅行社。事实上，这让旅行者订购两三个小时之后起飞的航班机票成为可能，在得到旅行社的确认之后，旅客就可以带上行李赶往机场，仅凭身份证件就可以办理各种手续，并最终登上飞机了。在铁路方面，中国铁路一直到2018年才开始试行电子客票。根据相关新闻报道[10.3]，2018年11月22日，铁路部门在海南环岛高铁实行了电子客票服务试点，旅客可以在铁路公司的售票网站或12306 App上购买电子客票之后，携带身份证件就可以直接上火车（而不再需要在车站打印纸质车票）。2019年，铁路电子客票得到了更广泛的应用。如果我们想起前面提到的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彻夜排队的购票往事，不得不感慨于时代的变化。

电子客票的发明和应用，虽然看上去是一个客票电子化、流程信息化的过程，但在历史积淀繁杂的旅行行业中实现电子客票，仍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最终，电子客票不仅提升了行业的运行效率，也改变了旅行者的出行体验，让我们向“说走就走”迈进了重要的一步。

携程、去哪儿

1999年，人类正沉浸在跨世纪的复杂感受之中，有激动与兴奋，也有惶惑与不舍。这一年，网易、搜狐、新浪已经是中国互联网界的知名门户网站，而聊天软件OICQ则刚刚出现，阿里巴巴也刚刚在杭州成立。与这些巨无霸公司一起，一家试图从事旅行预订业务的互联网公司也在1999年成立，并在十几年后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旅行产品预订公司，这家公司就是现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携程旅行网。

携程网的创立和发展本身就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据说，携程的四位创始人在上海的一家餐厅里聊天时诞生了创建携程网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我相信他们看到的市场机会应该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中国经济的发展必然推动旅行业的兴起，包括休闲旅行和商务旅行，也就是说出门的人多了，住与行的需求自然也会增多，这是潜在的市场机会；二是互联网在中国已经颇受关注（事实上当时正处在互联网泡沫阶段），通过互联网来帮助旅行者预订酒店、预订机票必定能够给旅行者、酒店和航空公司带来巨大的价值，这是潜在的技术机会。当然，在当时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两点，即使看到也并不一定有能力去进行实际的创业。然而，携程的四位创始人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机会，付诸实践，创办了携程旅行网。在创立初期，携程很快开发了酒店预订的业务，雇用了大量的地面人员在机场和火车站派发广告小卡片。在这个阶段，如果旅行者拨打小卡片上的电话，携程的呼叫中心座席员会接听电话并为旅行者预订好酒店，旅行者只要到预订好的酒店入住就可以了。这种电话预订的模式离携程创立时想要做的互联网预订模式有一定的差距，并且一直沿用了近十年的时间，被外界戏称为“鼠标＋水泥”的模式，其中鼠标代表互联网和计算机预订系统，水泥代表地面发卡以及打电话预订模式。在这个模式下，旅行者可以访问携程的网站来查看酒店的信息，然后拿起电话拨打携程的呼叫中心来进行预订。这种模式在当时的中国非常有效，以至于携程公司专门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呼叫中心，这使得这家“互联网公司”显得徒有虚名。在进军酒店业之后，携程开始介入机票销售业务领域，通过为航空公司代售机票来赚取佣金。这得益于当时航空公司的计算机系统已经可以连接到互联网。携程通过与航空公司的订座系统建立技术连接，使得旅行者可以在携程网站上查询到所有航空公司的航班时刻与机票价格。这种技术突破，使得旅行者第一次能够通过电脑屏幕自助查看酒店信息和房间价格、航班时刻和机票价格，从而便捷地规划自己的旅程。同时，这也让酒店、航空公司这些旅行产品供应商第一次将自己的产品直接展现在旅客的面前。这也正是携程这家公司存在的价值所在。在之后的发展历程中，我们看到无论携程的技术、服务和市值如何改变，其企业经营模式的本质并没有变化。没过几年，中国的旅行者已经广泛接受了携程打造的旅行预订模式，并养成了出行前通过网站、电话进行预订的习惯。在这方面，携程提升了整个旅游行业的运营效率，改善了旅行者的旅行体验，在我们正在描述的旅行简史里，这家以一只海豚为品牌标志的公司也因此占有了一席之地。

就在新世纪的第一天（即2000年1月1日），提供互联网搜索引擎服务的百度公司在北京中关村成立。2003年，淘宝网上线、支付宝成立。这几年是中国互联网高速发展的几年。到2008年时，中国的网民人数首次超越了美国。在旅行方面，一家名为“去哪儿”的公司在2005年于北京成立。这家公司在创业初期采用了一种网络爬虫技术，自动化采集互联网上不同网站的机票和酒店信息，并将这些信息进行整合和比较，为访问者挑选出价格最低的机票或酒店。由于在互联网上能够销售机票、酒店的网站日益增多，“去哪儿”网的这个搜索模式受到了旅行者的极大欢迎，为旅行者打造了这样一种购买机票的体验：旅行者只要在去哪儿网站输入起始到达地以及计划旅行的日期，系统经过一番搜索后，便会为旅行者列出互联网上目前能够买到的价格最低的机票，旅行者点击购买链接后即可访问相应的购票网站并进行订购。去哪儿网也因其业务特点而被业界定义为旅游搜索引擎，并在2011年6月获得百度公司的投资，百度成为其第一大机构股东。2013年11月1日，去哪儿网成功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家以一只骆驼为品牌标志的公司最终也在旅行发展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在携程网和去哪儿网不断发展的几年里，中国还有很多从事互联网旅程预订服务的公司不断涌现，这类公司的业务包括了通过互联网销售机票、酒店、租车、火车票、邮轮票、景点门票等产品，涵盖了旅行所需预订的方方面面。不仅如此，这些公司还能够提供“打包”的产品，也就是说，让旅行者能够一次性购买到包含多种产品的产品组合。最常见的就是“机票＋酒店”的组合，这一次性解决了旅行者交通和住宿两大问题。随着这个行业的不断发展，它们也得到了一个名称叫“在线旅行代理”（Online Travel Agency，OTA），它们所构成的行业被称为“在线旅游业”。这个行业是随着中国经济和互联网行业的发展而出现并发展起来的，因此也一度出现多家公司鏖战同一市场的局面。就以携程网和去哪儿网为例，到了2015年，这两家公司已经处于激烈竞争的态势，为了获得旅客，双方各自投入巨资进行补贴，实际上进入了打价格战、打补贴战的局面。2015年10月，携程网与百度公司达成股权置换交易，百度公司将持有的去哪儿网股份的绝大多数出售给携程网，并置换成携程网的股份，携程网拥有了约45%的去哪儿网总股权，变成去哪儿网的最大机构股东，由此变成了“一家人”，中国在线旅游业态也暂时趋于稳定。

我们之所以花了一些篇幅来讲携程网和去哪儿网这两家公司，就是因为它们的出现最终让旅行者实现了通过互联网自主预订旅程，让人们朝“说走就走”的方向又前进了一大步，这是它们在旅行发展史上做出的重要贡献。

12306

在人们的旅行中，火车是非常重要的交通方式，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已经用了专门的一章来讲述。在中国，每年有几十亿人次乘坐火车出行。但是，我们在本章开头的“购票往事”中也提到过，排队购买火车票曾经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对于航空业来说，由于计算机预订系统的使用以及电子客票的实现时间相对比较早，因此我们已经看到随着中国互联网应用的不断深入，机票的在线预订也在21世纪初就开始发展起来了。但是，对于中国的铁路交通行业来说，与互联网的融合并没有那么快。一直到2010年1月30日，也就是这年春运开始之日，铁路部门才开通了一个能够让旅客购票的网站。

这个网站沿用铁路电话售票时的电话号码“12306”，网址是www.12306.cn。旅客访问这个网站，可以查询列车时刻、票价、余票数量、代售点、正点和晚点情况等信息。在网站上线初期，在北京时间每天的23点到次日的7点之间因为进行系统维护而不提供服务。这一火车票在线购票平台的推出马上就受到了出行旅客的热烈欢迎。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让铁路部门的高层没有想到。在2011年年底时，当时的铁道部信息中心对2012年春运期间的网站访问量进行了预估，认为访问量将达到每天3亿次到4亿次，然而，到了2012年1月9日，这个网站的日访问量却达到了14亿次，是原来预估访问量的5倍之多。很多技术专家认为，从瞬间点击量的角度看，12306网站已经成为“世界第一”。这样巨大的访问量，导致12306网站频繁出现系统崩溃、无法登录、无法支付等情况。这样的体验令满怀期望的旅客大失所望。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视角进行了评价。对于铁路旅客来说，由于此时互联网上预订机票、酒店等已经非常成熟，他们不理解为什么铁路部门开通的这个卖火车票的网站会这么差。一些IT从业者则对12306网站遭遇的处境表示同情，他们看到由于中国国内的特殊情况，在春运这样的出行高峰时期，大量的旅客在短时间内涌入12306网站，从信息技术的角度看，如果不能正确预计蜂拥而至的访问者数量，那么网站势必会因无法响应这么多人的访问请求而瘫痪。事实上，在12306网站创建第一天起就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而广大的火车旅行者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好在信息技术的发展给12306网站带来了新的曙光。一种称为云计算（Cloud Computing）的技术被用来改善12306网站的窘境。一个订票网站通常被部署在网站拥有者的机房里面，技术人员根据对访问者数量的预估，通过换算后，得出应该配置什么样的计算机硬件（例如配置多少台服务器）。一般情况下，只要访问量不超过这个预估值，那么网站就能够正常运行了，但如果访问量突然增加，那么网站就会变慢甚至瘫痪。12306网站起初就是处于这样的一个状况。在云计算技术出现之后，订票网站就可以被部署到“云”上。这个所谓的“云”实际上就是由大量的计算机组成，一般情况下，一个订票网站只需要使用云上的少量资源即可正常运行，但是当它的访问量突然增加时，云技术能够快速甚至自动化地增加承载订票网站运行的计算机资源，这样就在访问者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提升了订票网站的性能。2015年1月，根据当时阿里云（阿里巴巴旗下的云计算技术公司）发布的相关信息，12306网站余票查询系统的75%处理量迁移到了阿里云计算平台上。这些技术的改进，使得12306网站开始能够稳定运行，在火车票预订的高峰时期也能让旅行者顺畅地完成预订。

12306网站的出现，被认为是中国铁路旅行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自此，旅行者终于不用再因为购买火车票而感到烦恼了。正因为如此，在中国的旅行发展史上，这个火车票预订网站也是值得记录的。

低头看风景

人类发明了互联网之后，随即感受到了它的无穷魅力。事实上，人类似乎一直想把自己连接到互联网里面，成为互联网中的一个节点，这样人们就能随时随地随意获取无穷尽的信息，也能随时随地随意发送无穷尽的信息。当然，现在的技术还不能让人类实现这个愿望。但是，智能手机（Smart Phone）的出现似乎把人类朝这个方向狠狠地推进了一步。迄今为止，可以说没有任何一种电子设备像智能手机一样深深嵌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对于旅行而言，智能手机所带来的改变也是非常巨大的。

手机在最初出现时，只是一种通讯工具，由于能够无线通讯，使得它可以随身携带，从而深受人们的喜爱。回顾手机的诞生史，一般认为手机的“生日”是在1973年4月3日。这天，摩托罗拉（Motorola）公司的雇员马丁·古博（Martin Cooper）在美国曼哈顿的一个900兆赫兹基站附近通过手机拨通了在新泽西州的贝尔实验室的电话号码。没有人记录过当时马丁·古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有人记录了他当时使用的手机型号是Motorola DynaTAC 8000x。不过这款产品在10年之后的1984年3月13日才开始在市场上销售，售价为3 995美元。又过了一个10年，1994年8月16日，IBM公司发布了一款名为IBM Simon的手机。这款手机可以发电子邮件、发传真，可以用自带的笔在触摸屏上涂鸦，还可以使用日历、世界时钟、通讯录等功能。尽管它还不能用来在网上“冲浪”（当时在个人电脑上“冲浪”用的浏览器都还没有出现），但人们将IBM Simon尊为了智能手机的始祖。然而，又过了十余年，一直到2007年，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发布了第一款iPhone，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手机革命。iPhone与以往的手机的不同之处在于：以往的手机依赖于键盘，并且只能浏览被简化的互联网内容，而iPhone则有着很大的触摸屏且可以让使用者像使用电脑一样浏览各种网站，这带给了使用者前所未有的体验。时光又飞逝了十余年，到了2019年，全球的智能手机使用人数突破了50亿人。如今，我们除了用手机打电话之外，还用手机来聊天、约会、玩游戏、找工作、阅读、看电影等，这让我们再也无法将手机放下。随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第五代移动通讯网络（5G networks）将很快实现商用，这项技术带来了更快的传输速度和更大的带宽，给人们带来更多改变生活的技术，例如实时的远程医疗诊断、虚拟现实培训等。其中虚拟现实这项技术也将给旅行带来极大的改变，这一点我们还会在后面专门用一章来进行讨论和展望。[10.4]

在中国，现如今智能手机已经非常普遍，那些“不智能”的手机被称为“老年机”，表明只有那些已经跟不上时代、无法适应信息潮流的年龄较大的人才会使用这些手机了（这里不涉及年龄歧视）。由于手机已经能够接入互联网，这催生了一个新的概念“移动互联网”，意指可以使用任何移动的设备来访问的互联网。不难看出，移动互联网实际上是互联网扩展到了移动设备上，尤其是扩展到了与人们朝夕相处的手机上。根据相关机构的数据统计显示，2019年3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数（即每月至少一次通过移动设备访问互联网的人数）已经达到了11.38亿人，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使用移动设备上网的时长达到了349.6分钟（约6小时）。[10.5]可以看到，中国移动互联网的用户量巨大，在街头、咖啡厅、地铁、公交车站到处都是埋头看手机的人，这些人被称为“低头族”。在饭店里，食客们一手拿着手机看，一手拿着筷子吃，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有人戏称正是中国人的这种吃饭方式使得中国的移动互联网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欧美国家，因为欧美国家的人吃饭往往需要刀叉并举、双手并用，完全没有办法边吃饭边操作手机。“低头族”的盛行并不足为奇。智能手机通过眼睛和手指与人体“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人体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从旅行的角度看，这个人体的重要“器官”已经在整个旅程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当旅行者计划出行时，只需在手机上打开旅行评论方面的APP，输入自己想去的地点就可以搜索到曾经去过那里的其他旅行者的旅行经历和经验分享。例如输入伦敦，就可以看到所有关于伦敦的信息，包括伦敦的天气、交通、博物馆、重要的景点等。当进一步查看“大英博物馆”的情况时，可以看到大英博物馆的概况、门票价格、如何买票以及值得重点参观的展厅等信息。不仅如此，在这样的旅行评论APP上，旅行者还可以看到其他旅行者发表的信息，比如他们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到达大英博物馆的？他们参观了哪些令人记忆深刻的展厅和展品？在参观了几个小时后饥肠辘辘之时，他们是如何在附近惊喜地发现一家卖石锅拌饭的韩国餐厅的？这些内容往往图文并茂，让旅行者对大英博物馆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事实上，在很多评论信息中，对旅行者帮助更大的恐怕是那些负面的评论。例如，对于一些过度宣传甚至虚假宣传的旅游景点，去过的游客会发布真实的评论，这样，后来的旅行者就能够参考这些评论来决定是否要去参观游览了。

一旦确定了目的地，旅行者可以在手机上快速完成各类预订服务。我们在前面提到的携程、去哪儿、12306等这些销售机票、火车票、酒店的网站也早已纷纷推出了相应的移动APP，并且它们销售的产品范围也已经覆盖了景点门票、租车、餐饮优惠票、演出票等。根据相关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3月，旅行服务行业的移动APP中，携程旅行APP的月活跃用户数达到了7 430万人，去哪儿旅行APP的月活跃用户数则达到了3 270万人。此外，阿里巴巴旗下的飞猪旅行APP的月活跃用户数为1 903万人，而以旅行评论知名的马蜂窝旅行APP的月活跃用户数则为1 218万人，排名第四位。

智能手机还带来了一场名为“移动社交”的革命。手机诞生的“初心”，就是为了让人与人之间能够随时随地畅通交流。当手机进化到智能手机之后，除了电话、短信这样的“老套”交流方式外，一些先进的聊天软件也应运而生，使人与人之间的交互方式得到了一次升级，其中众所周知的一款软件就是微信。当然，在微信之前，我们已经使用过很多聊天软件，包括腾讯的QQ、微软的MSN等。在21世纪头十年时间里，微软的MSN曾经获得中国用户的青睐，大家一致认为QQ是小孩子玩的软件，而MSN才是白领和社会精英用的聊天工具。有的旅行者千里迢迢来到国外，入住了酒店之后，并不是先出门去欣赏风景，而是先找到酒店里的网线，将自己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登录MSN，先跟MSN上的好友说自己现在到了哪里，而这往往会耽误大半天的游览时间。2011年1月21日，微信发布了针对iPhone用户的1.0测试版，功能很简单，仅有即时通讯、分享照片和更换头像等功能，但由于它在iPhone手机上的友好体验而激发起用户的兴趣。在4个月之后发布2.0版本时，微信增加了语音对讲功能，进一步激发了人们的使用兴趣。2012年3月，微信的使用人数突破了1亿人，随后的版本中增加了“朋友圈”功能，使用者可以将手机拍摄的照片发到朋友圈中，让自己的好友能够即时看到。截至2019年的第一季度末，据微信发布的信息，其用户数已经达到11亿人。事实上，微信的出现和流行让“朋友圈旅行”成为了一种现象。当一名旅行者在外旅行时，只要看到美丽的风景、有趣的事物，就会用手机拍下来，并立刻发布到微信朋友圈里，这种行为被称为“晒”，暗含了些许炫耀的意思。而这名旅行者的微信好友就会或点赞、或评论，这种交互方式让旅行者和好友们都有了全新的体验。要知道，在这样的体验出现之前，如若旅行者要在旅途中给远方的好友一个问候，往往还要邮寄一张印有当地风景的明信片。而如果要跟好友分享自己拍摄的照片，则必须等到自己旅行归来之后了（我们在本书的其他章节还将专门探讨摄影技术给旅行带来的改变）。由于使用微信朋友圈分享旅行已经成为旅行者的一种习惯，在中国，每当全国性节假日来临时，微信朋友圈中几乎人人都在晒旅行。从微信用户的视角看，他们会看到自己的朋友圈中显示出的好友们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照片和视频，有人还会配上精心编撰的文字，看了这些，就似自己也进行了一次旅行。这种现象也因此被戏称为“朋友圈旅行”，这种“低头看风景”的现象确实改变了人们的旅行体验。

美国作家安迪·安德鲁斯（Andy Andrews）于2002年出版了他的畅销书The Traveler’s Gift（我们还会在本书的后面章节中再次提到这本书），后来被翻译为《上得天堂，下得地狱——旅行者必须要有的人生态度》，中文译本的编辑在封面上写道：“一生中至少要有两次冲动，一次为奋不顾身的爱情，一次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句话被认为是“说走就走”这个说法的最初出处。这里所说的说走就走的旅行，表达了旅行者抛弃现有的一切、立刻启程去远方探求新奇经历的一种决然之情。事实上，即便是在2002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恐怕并不会那么愉快，反而可能落得个狼狈不堪的境遇，例如到了火车站发现没票了、找不到路、找不到住宿的酒店、语言不通、现金用尽等。携程旅行网在推出自己的手机APP之后，聘请了国内的一位明星做代言，并喊出了“携程在手，说走就走”的口号。事实上，一直到携程网等这些旅行预订服务商（在国外还有很多类似的公司，本书不再进行赘述）出现之后，人们“说走就走的旅行”才成为了可能，至少在“冲动”萌生时，旅行者能够掏出手机，完成机票、火车票、酒店的预订，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旅途。

旅程预订的未来

旅行是人们追求身体与心灵自由的一种方式，这也是为什么“说走就走”几个字能深深打动旅行者，因其道出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我们不难看出，“说走就走”的基本前提是能够快速预订好旅程，而旅程最基本的要素就是交通和住宿。当然，对于旅行者来说，为了说走就走，他们可以只预订好第一个落脚点的交通以及在那里的住宿就行了，之后可以在旅途中随时随地掏出手机根据需要再进行预订。那么在预订旅程方面，未来还会有什么变化呢？

从现在看来，未来的旅程预订中，人工智能的应用将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目前，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在研制“语音助手”产品，例如我们在讲到酒店的未来时提到过的阿里巴巴研制的“天猫精灵”，以及美国亚马逊公司的Alexa、谷歌的Assistant等。还是以中国用户熟悉的“天猫精灵”为例，这个产品以一个音箱的形态出现，使用者可以将其摆放在家里的任意一个位置，通上电并将其连入互联网，然后通过语音方式“唤醒”它，并给它下指令。最常见的场景是人们向天猫精灵询问天气，或者让天猫精灵播放某一首歌。当然，阿里巴巴希望天猫精灵能够帮助用户在阿里巴巴的购物平台上购物，例如对天猫精灵说“请买一袋米”。不难看出，这类语音助手实际上是一个通过语音来实现人机交互的输入／输出设备，在这个看似简单的设备后面，是基于“云”的各类强大的技术应用，比如语音识别技术将语音转换成文字，语义识别技术将文字解析成计算机能理解的含义，然后各类平台（例如阿里巴巴的购物平台）提供各类应用场景的实现。在这一应用的帮助下，人们已经可以不使用电脑或手机就能完成一些事情了。这种交互方式实际上更加符合人类的习惯，毕竟人类几千年以来都是通过语音来和他人交流。现在还通过电脑的键盘、手机的触屏进行交互，只不过是因为语音交互技术还暂时达不到人们的各类要求而已。

回到旅行预订领域，对于计划出行的旅行者来说，也许他们在家里与语音助手进行如下的几句对话就完成了旅程的预订。

旅行者：“我这周末要去北京一趟，周五去，周日回，请帮我预订好机票和酒店，酒店要离鸟巢近一些。”

语音助手：“好的，马上为您预订。您看坐周五早上9点起飞的东方航空航班、入住您以前住过两次的北京凯迪克格兰云天大酒店可以吗？从这个酒店走10分钟，就可以到达鸟巢了。”

旅行者说：“好的。”

语音助手：“已经为您预订好了。”

在目前，不论是哪家科技公司出品的语音助手产品都还不能为旅行者提供上述场景所描述的服务，原因是相应的航空、酒店等行业的预订技术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一些落后的信息系统还需要升级换代。但是，从信息技术的发展速度看，这些场景的实现也已经为时不远了。

这类虚拟旅行助手将在未来深受人们的欢迎。从表象上看，虚拟旅行助手可能是一只智能音箱，也可能是手机上的一款APP，当然也可以是“古老”的个人电脑上的一款软件。对我们来说，未来将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召唤”出自己的虚拟旅行助手，并快速完成各类预订。我们的虚拟旅行助手将具备自我学习、自我思考的功能。它们会不断积累我们的旅行习惯，随着我们与虚拟旅行助手“相处”时间的增加，它们对我们的各种旅行偏好会非常熟悉。它们还会慢慢学会思考，推测我们需要在什么时候到哪里去。也许有一天，你正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地盯着PPT时，你的虚拟旅行助手会突然问候你，并告诉你说日本的樱花开得正盛，而每年的这几天你都会去那里赏花。一旦你萌生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冲动时，你的虚拟旅行助手会快速帮你安排这个周末的一次赏樱之旅，并且帮你预订好最令你满意的航班和酒店。现在看来，这样的虚拟旅行助手也已经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科学幻想了。在现阶段，大数据技术的应用已经在快速发展，计算机程序已经具备了深度学习的功能，它们会孜孜不倦地学习与进化，消化那些源源不断“喂”进来的数据。当有一天你猛然发现你的虚拟旅行助手竟然给你安排了一次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其实非常渴望的旅行时，完全不必惊讶，你只管背上行囊，说走就走。

第11章　不会再迷失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崔健《花房姑娘》

当我们谈论旅行时，通常是指我们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常住地，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旅行者而言，旅行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陌生”，包括陌生的人、陌生的城市与街道、陌生的文化，当然，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从未品尝过的美食。当我们踏上旅途时，会奋力向着这趟旅途的目的地而去，然而，正是因为“陌生”，我们会找不到行进的方向，也许在高速公路上从错误的出口出去了，也许在城市的某个不该拐弯的街角拐弯了，也许就在一个岔路口我们迷失在了找寻自我的旅途中。

心灵的迷失，只有依靠自己寻到归途。而旅途中的迷失，则有了科技的引导。在本章中，我们要探讨地图技术带来的旅行变化，从古代的手绘地图，到现代的精细到每个街角的自动导航地图。一起来看看在这些现代科技的帮助下，我们是如何抵达所寻找的那个远方的。

旅行的方向

有一个喜欢户外探险的年轻人进入了一座大山，他醉心于山的奇险和美景，却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发现背包里有一张纸，细看时竟然是一张地图。他回忆起前一天在山脚住宿的那个客栈里的一位憨厚和善的老大爷，他多次交代自己千万要注意不要在山里迷路，否则会非常危险。肯定是这位老大爷悄悄放的地图！在这张地图的指引下，年轻人历尽艰辛，终于走出了大山。

回到山下以后，年轻人特意来到客栈去感谢那位老大爷。

老大爷却奇怪地说：“地图？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座大山的地图呀？还没有人能画出这座大山的地图。”

年轻人说：“是您昨天晚上放进我包里的啊。”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地图递给老大爷。

老大爷接过地图一看，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哪里是什么大山的地图啊，这不是我孙子昨天画的蜘蛛侠吗？你看，这些线条不都是蜘蛛的长腿吗？啊，我知道了，我孙子特别喜欢画画送给别人，肯定是他昨天偷偷送给你的。”

年轻人惊讶地说：“不会吧？可是，我就是拿着这张地图才找到下山的路啊，否则我肯定还在山上迷路着呢！”

老大爷说：“原来如此！年轻人，你今天能够下山，可不是这张蜘蛛侠地图的功劳，而是你自己行动和努力的结果啊！”

这是一个很多人所听过的励志故事。它告诉我们，遇到困难要积极面对，寻求解决办法，并且勇敢去实践，这样才能走出困境。

有时我们会问自己：“人生之路有方向吗？”当然有，人生既然有来路，必定也有归途。但是，人生的路上却没有地图可用，我们一路走，一路被辜负，一路点燃希望，一路寻找答案。旅行亦是如此。当我们踏上旅途时，一定已经有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也许指向挺拔的雪山，也许指向浩瀚的海洋，也许指向一片美丽的薰衣草，也许指向一丛漂亮的樱花林。只要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行进，就能最终到达目的地。当然，旅途中暂时的迷失也是不可避免的，幸好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科技指引我们前进。

地图简史

对现在的旅行者来说，地图已经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工具了。然而，在历史上，地图经过了漫长的发展历程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首先，我们来给“地图”下一个定义。地图是用图形来表示的空间概念的比例模型，是一种传递地理信息的方式。在全世界，不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的人，不论人们讲什么样的语言、有着什么样的文化，都能够轻松理解“地图”所表达的含义，这也让地图成为了一种常见的沟通手段。一幅地图是不断变化的地理信息的一次快照。在古代，地图不仅表达了地理信息，还被当时的科学家用来表达一些哲学和文化的基本知识和观点。

制图学是制作地图的一门科学。研究者认为，最早的地图出现在大约公元前2300年左右。现在可以看到的最古老的地图是两河流域文明时期的苏美尔人绘制的地图，他们在陶片上刻了巴比伦地图。从这些地图中，我们可以看到城市、河流和山脉。在古希腊，制图学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很多希腊哲学家了解了“地球是球形的”的这一学说，很多地理学家也随之广泛接受了这个概念。在古代著名的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克罗狄斯·托勒密（Claudius Ptolemaeus）的时代（大约公元90年—公元168年），希腊和罗马的制图技术发展到了一个巅峰时期。托勒密的“世界地图”描绘了在北纬60度到南纬30度之间的古代世界。他写了一本里程碑式的著作《地理学指南》（Guide to Geography），这本书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都是世界地理学的权威著作。[11.1]

到了中世纪，欧洲的地图发展被宗教观念所统治。当时通用的地图称为T-O地图（T-O map）。在这样的地图中，外围是一圈海洋，形成一个“O”型。在“O”型的中间，地图下部的地中海与中间的尼罗河形成一个“T”型，将世界分割为亚洲、欧洲和非洲三个大洲，耶路撒冷（Jerusalem）被绘制在地图的最中央，地图的上方是东方。12世纪，随着北大西洋区域航海探险的开展，人们对世界的看法有了改变。这个时期，阿拉伯半岛包括地中海地区，制图学得到了一些发展，变得更加实用。不过，这个时期的地图都只能是手工绘制的，这限制了地图的广泛传播和使用。

15世纪初期，欧洲发明了印刷地图的制作方式。当时最重要的一位地图制作人是居住在巴塞尔（Basel，现为瑞士）的塞波斯蒂安·缪斯特（Sebastian Münster），他在1540年出版了《地理》（Geographia）一书，这本书成为了世界地图的最新标准。到了16世纪，铜版印刷术成为了一个技术标准，一直延用到摄影技术出现为止。15世纪到16世纪的航海大探险时代促进了制图学的发展，地图制作者主要的制作目的是为航海家提供导航地图，这些地图描绘了海岸线、岛屿、河流、港口，以及一些航海特别需要的地理信息。在这个时期的地图中已经加入了罗盘线等一些导航辅助信息，地球仪也已经被制作了出来。这些地图和地球仪在经济、军事、外交等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也因此常常被作为国家机密。16世纪初期，随着哥伦布的航海探险以及其他探险家发现了“新大陆”，出现了第一幅完整的世界地图。发明第一幅真正的世界地图的是马丁·瓦尔德泽米勒（Martin Waldseemüller），他在1507年绘制了这幅地图。这位德国的地图制作者为了向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探险家阿美利哥·维斯普西（Americ Vespvck）表示敬意，在他的世界地图中使用了“亚美利加”（America）表示美洲，因此也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早使用这个词称呼“新大陆”的人。

在大航海时代，人们期待着对地球和人类本身能有更多的认识。一个计划环球旅行的航海家对于一幅描述全球地理信息的地图的渴求可想而知了。在此后的17世纪到19世纪，随着科技的发展，地图变得越来越接近于真实的地理信息，描绘也变得越来越精确。很多国家都启动了国家地图绘制工程。尽管如此，人们对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仍然知之甚少，因此也无法在地图中进行描绘。这种状况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航空摄影技术得以广泛应用之后才得以改善。此后，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地图的绘制技术进入了新的阶段。

前面我们简要看了以欧洲为主的地图技术的发展情况。那么，中国历史上的地图发展情况又是如何的呢？有关中国地图起源的最早记载是夏禹时期“铸九鼎”的传说。这个鼎上铸了表示禹在各地看到的各种事物的图像，包括山脉、河流、道路等地理信息，这为当时的渔猎、旅行提供了参考，因此也被认为是地图的雏形。在《左传》里这样描述这个传说：“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罔两，莫能逢之。”在公元前11世纪，周公为了在洛阳建都选址，曾绘制了洛邑一带的地图。《周礼》中记载有九州地图、天下土地之图、兆域图、金玉锡石之图等。[11.2]

春秋战国时期（公元前770年—公元前221年），由于战乱纷纷，地图的发展变得很重要。在军事上，地图成为行军打战必不可少的信息工具。这个时期也是百家争鸣、人才辈出的时代。其中管子是当时重要的政治家、军事家和道法家，其思想集中体现于《管子》一书。其中的《管子·地图篇》开头就写道：“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轘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邑、困殖之地，必尽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错者，尽藏之。然后可以行军袭邑，举错知先后，不失地利，此地图之常也。”管子认为，在军中指挥作战的主帅，在部署作战之前首先必须详细了解地图，要知道那些蜿蜒盘旋的道路、战车难以逾越的大水，要看清楚山脉、深谷、大河、高原和丘陵，要了解那些枯草丛生、树木成林、蒲苇茂密的地方。要非常清楚道路的远近、城郭的大小，哪些是名城，哪些是破废之地，哪些地方很贫瘠，而哪些地方适合耕种。所有地形的出入交错都必须了然于胸。只有这样，才能指挥军队袭击城郭，利用地形采取适宜的作战方式。这些都是地图的意义。从管子的这番论述可以看出，当时的地图已经将地形、地貌、地物都表现得足以在行军作战时进行参考了。《管子》中的这篇文章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最早专门论述地图的文章。

到了秦代，燕国义士荆轲在易水边唱罢“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后踏上前去刺杀秦王的征程。为了取得秦王的信任以便接近秦王实施刺杀，荆轲携带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畏罪逃到燕国的秦国将军樊於期的首级，另一个则是一幅燕国膏腴之地督亢的地图。献罪将首级乃是表达投诚之意，而献督亢地图则表示效忠之心。可以看出，在当时地图已经是一种政治上的领土和主权的象征了。荆轲正是预料到秦王会很高兴地查看他献上的地图，因此将匕首藏在地图的卷轴中，在秦王查看地图时伺机行刺，不过这“图穷匕见”的计谋最终没有成功。

“计里画方”是中国古代绘制地图的一种方法。在绘制地图时，先要布满方格，方格的边长代表实地里数，然后按照比例在方格中绘制地图的内容，这样就保证了地图的一定准确性。实际上，这就是一种按比例尺来绘制地图的方法。在晋代，名臣、地图学家裴秀（224—271年）提出了“制图六体”原则，他曾经用1寸代表100里的比例绘制了《地形方丈图》。计里画方成为了中国古代编制地图的重要方法，并且还曾经流传到朝鲜、日本等地。唐朝中期的宰相、地理学家、政治家贾耽（730—805年）就采用了计里画方的制图方法组织画工绘制了《海内华夷图》。这幅地图前后花了17年的时间，是唐代的中国全图，也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地图作品，它采用了“古墨今朱”的表示方法，“古郡国题以墨，今州县题以朱”，清晰标注了古今不同的地名等地图要素。宋代，最有名的地图是《禹迹图》，目前在陕西西安的碑林中保存有《禹迹图》的石刻版本，这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刻地图之一。据推测，《禹迹图》的绘制者是北宋政治家、科学家沈括（1031—1095年），他曾经奉命编绘《天下州县图》，于1087年绘制完成，此图共包括一个大图、十九个小图，而《禹迹图》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到了明代，郑和船队曾经七次在南洋和印度洋上航行，这个事件我们在前面讲船舶技术的发展对旅行的影响时曾经提到过。郑和船队曾远达红海和索马里，留下了著名的航海地图《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该图记载了郑和船队最后一次航海路线所经过的五百多个地名。

到了近代，1891年在瑞士伯尔尼召开了第五届国际地理会议。在这次会议上，德国地理学家彭克（Albrecht Penck）首次提议国际范围内多国合作编制世界地图，并得到了与会者的支持。1913年，国际会议通过了《国际百万分之一世界地图编绘细则》，同年在伦敦成立常设的办事机构，开始编图工作。此图的编制，采用统一的地图投影、分幅、编号、图廓整饰、地图内容和表示方法，还拟定地名译名原则等。此后，各国地图陆续编制完成并出版，逐步形成了完整的世界地图。我国早在1907年就独立完成了第一版全国百万分之一地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又先后进行过两次更新。

至此，我们简要回顾了历史上地图是如何发展而来的。现如今，人们已经很方便就可以购买到完整的世界地图，或者购买到一个地球仪。地图不仅成为了人们学习地理知识的必备资料，而且可以让人们在它上面做一次想象中的“全球旅行”。除了整幅的世界地图之外，我们还可以购买到一个国家的地图。例如中国地图，我们可以看到更细致的省份、城市、山脉和河流。当我们到一个城市去旅行时，还可以购买这个城市的地图，这类地图就更加详细了，会描绘出城市的主要道路、街道、建筑物、人文景点等，还会非常详细地绘制出地铁、公交等交通线路。这样的城市地图不仅可供前来旅行的人参考，对于居住在这个城市中的本地人来说，也是非常实用的。总之，地图已经是旅行者必备的工具了。

指南针

当我们研究改变旅行的科技时，在指引我们旅行方向的新发明中，指南针是必定要提到的一项发明。即便我们手持地图，但有时会依然“找不到北”。有趣的是，真正能让我们找得到北的，恰恰叫作指南针。对现代人来说，大多数情况下只知道指南针与造纸术、火药、印刷术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发明，除此之外，并不清楚指南针的来历与原理。这里我们就来对指南针做一些简单的介绍。

我们曾经提到过，在中国历史上，黄帝似乎是一位万能的发明家，许多发明创造都出自他。相传在四千多年前黄帝大战蚩尤时期，双方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半年未能分出胜负。此时的黄帝，虽领导了一个强大的部落，代表着正义，但是他发现每次战斗即将获得胜利时总是大雾四起，让自己的士兵迷失了方向，战斗总是功亏一篑。黄帝为此带了一名重要将领登上山顶去观察蚩尤部落的情况，却意外看到蚩尤正在大营中坐在祭坛上，雾从他的口中吐出，慢慢飞出营外，萦绕着山川巨野。黄帝这才意识到这不是自然界之雾，而是蚩尤法术所造之雾。如想消除这迷雾的阻障，必须造出一样东西使士兵们能够辨别方向。黄帝回营后，立即设计了指南车，并吩咐能工巧匠连夜赶制。在指南车造好后的一个黄昏，黄帝率领部落，大举进攻蚩尤。这时蚩尤再施法喷雾也无济于事了，黄帝部落的士兵在指南车的指引下，在迷雾中大败蚩尤，大获全胜。西晋的崔豹在《古今注》中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兵士皆迷。于是作指南车以示四方，遂擒蚩尤而即帝位。”宋代刘恕的《通鉴外纪》记载：“蚩尤作大雾，军士昏迷。轩辕作指南车以示四方。”《宋史·舆服志》则对指南车结构有更为详细的记载。从这些传说记载来看，黄帝曾经发明制造出可以指出方向的指南车，指南车上站着一个木制的人，它一只手举起来，指着南方，任凭车子怎样转换方向，那只举起的手总是指向南方。但研究者认为关于黄帝的这些传说是否可信是值得怀疑的。

公元前3世纪，韩非在《韩非子·有度篇》中有这样一段话：“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即渐以往，使人主失端，东西易面而不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作为一国的君主怎样才能不受臣子的迷惑而总能明辨方向呢？就像人走路一样，由于地形地貌的变换，行人不知不觉地就迷失了方向，因此，要做一个司南以确定方向。可以看出，在这个时候“司南”已经存在了，而司南就是古代对指南针的称呼。

事实上，与很多伟大的发明一样，指南针究竟是由谁发明的已经无法考证。现在的研究者只能根据一些文献记载来推测指南针的产生过程。在先秦时代，人们在探寻铁矿时常常会遇到磁矿石，即磁石（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这种磁石具有吸铁的特性。据传，古人使用的是“慈”字，而非“磁”，他们认为磁石吸引铁就像慈母对子女的吸引一样，石是铁的母亲，但石有慈和不慈两种类型，慈爱的石头就能吸引他的子女，而没有慈爱的石头就不行。在发现磁石的特性之后，也许是在某些偶然的时刻，人们发现能够自由转动的磁石的一端总是指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当然，在那个时间点，人们并不知道地球也是一个巨大磁场的道理。由于地球磁场的特性，地理北极是地磁场的南极（不完全重合），根据现在人们所熟知的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原理，磁石的北极会始终指向地球的北极。韩非子提到的“司南”，就是将磁石打磨雕琢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根据重心的巧妙设计，勺子放置在一个光滑的圆盘平面上时，勺柄会翘起，由于勺子底部和圆盘平面的接触面小、摩擦阻力很低，勺子就能够自由转动。不论勺柄的初始位置处于哪个方向，勺子都会自己转动，最终让勺柄指向南方，于是这个装置就具备了辨别方向的功能。关于司南的研究材料颇多，单是研究其勺柄到底指向的是哪个准确方位就有很多观点。不过，研究者似乎都认为司南是现代指南针的始祖，后来的指南针都是在司南的基本原理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指南针出现之后马上就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在军事方面，行军作战都要依赖指南针来指明方向。历史上也普遍认为，大航海时期的航海活动中，指南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指南针让占地球表面四分之三面积的海域变成了通途。无论是七下西洋的郑和船队，还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船队，都使用指南针做指引。在中国古代，人们还在指南针的基础上发明了“罗盘”。罗盘是用于探测风水的一种工具。中国古人认为人是受宇宙的气场控制的，人与宇宙和谐为吉，不和谐则为凶。古人凭借经验把宇宙中的各个层次的信息，例如天上的星宿、地上以五行为代表的万事万物、天干地支等全部放在罗盘上，风水师通过罗盘上磁针的转动，寻找最适合特定人和特定事的方位和时间，许多建筑物会严格按照这些方位来建造以求“吉”。可见，虽然在风水学中并没有提到“磁场”等概念，但当时罗盘上各圈层之间所讲究的方向、方位、间隔的配合却暗含了“磁场”的规律。到了近代，指南针是登山等户外旅行必备的工具，在荒郊野外、密林之间、雪海深处，旅行者无法用肉眼来辨别方向的情况非常多，此时必须通过指南针来找到南北方向，再配合地图找到出路。

到了今天，指南针已经非常普遍了。在人们使用的智能手机中，几乎都有指南针应用（见图11-1）。

图11-1　iPhone手机中的指南针应用

手机中的指南针应用让我们可以随时查看方位。在图11-1中，我们不仅能够看到东、南、西、北方向的指向，还能看到目前手机的方向偏角，以及当前位置的经度和纬度、地名、海拔等。在几千年前，当古人偶然发现磁石的指向功能并惊奇万分时，又哪里想得到如今每个人都能够随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指南针来呢？

全球定位系统

通过地图和指南针的发展史，我们看到人们在对地球的探索中所做出的努力。最朴素的思想就是通过实地考察和测量，将地球表面的陆地、海洋、山川、河流和道路在纸上按一定的比例绘制下来，就形成了地图。但是有了地图，旅行者按图索骥之时依然会迷失方向，因为旅行者手执地图时并不能看出实际的方向。但是，地图的绘制是按照一定方向的，最常见的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因此如果再配合指南针，就能够定位出准确的行进方向了。地图和指南针的组合，在很长的时间内成为了旅行者的辨向助手。

当我们迷失在旅途中时，最需要的其实是定位自己，也就是说，要先搞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这个旅途是人生的旅途，那么就要搞清楚：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来自哪里，我要到哪里去。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公园里游玩时，当看到一幅导览图时，首先要找到的地方是标识有“您在这里”的那个红点，由此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和行进路线。然而，人生最难的就是定位自我，在真实的旅途中同样如此。要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需要有很清晰的参照系，知道参照物的位置、自己与参照物之间的距离及方向角度。地球是如此巨大，在地球表面的山川与河流面前个人是如此渺小，因此这个定位自己的难题一直挑战着人类的智慧，一直到人类能够制造并发射卫星之后，才得以真正解决。

解决这个难题的就是现在大家所熟知的全球定位系统（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GPS）。具有GPS定位功能的设备（例如现在的智能手机）接收到卫星的GPS信息后，就能定位出自己的位置（用经度和纬度来表示）。如今，这类应用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但回顾GPS的发展历史，迄今也就60年左右的时间。GPS的发展源头可以追溯到苏联成功发射Sputnik卫星的时代（Sputnik是苏联发射的人类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名叫“伴侣号”，于1957年10月4日发射成功，这颗卫星也拉开了苏联和美国航天技术竞赛的帷幕）。当时，科学家们利用无线电信号的多普勒效应（Doppler Effect）来追踪卫星的位置。20世纪60年代中期，美国海军开始实施通过卫星导航来追踪载有核导弹的潜艇位置的实验。通过在太空轨道运行的6颗卫星，潜艇可以通过观测卫星的多普勒效应数据，在几分钟之内计算出自己的所处位置。到了20世纪70年代早期，美国国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DoD）希望研制出更稳定可靠的卫星导航系统，基于之前海军的实验经验，其决定采用卫星来实现计划中的导航系统。1978年，他们就发射了第一颗具备授时和测距导航系统（Navigation System with Timing and Ranging，NAVSTAR）的卫星。1993年，由24颗卫星组成的卫星导航系统开始完整运行。到了今天，GPS已经成为由美国政府拥有的、由美国空军运营的多用途导航系统，服务于国防、国土安全、民用、商业和科研等用途。GPS目前提供两个等级的服务，一个是标准定位服务（Standard Positioning Service，SPS），另一个是精确定位服务（Precise Positioning Service，PPS）。顾名思义，PPS的定位精确度要高得多，目前只有美国军方、联邦机构以及美国选定的联盟国家的政府和军队才能使用PPS定位服务。而SPS定位服务则向全球所有人免费开放，其所能提供的定位功能在《全球定位系统性能标准和定义》（the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Performance Standards and Specifications）中进行了公布[11.3]，可以在GPS的官方网站上查阅。[11.4]

不难看出，全球定位系统不仅给普通人提供了导航服务，在军事、国防等方面更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中国着眼于国家安全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正在自主建设、独立运行一套卫星导航系统，取名为“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这套系统是为全球用户提供全天候、全天时、高精度的定位、导航和授时服务的国家重要空间基础设施。北斗卫星导航系统采用了“三步走”的建设路径：2000年年底，建成北斗一号系统，向中国提供服务；2012年年底，建成北斗二号系统，向亚太地区提供服务；计划在2020年年底前，建成北斗三号系统，向全球提供服务。2035年前还将建设完善更加泛在、更加融合、更加智能的综合时空体系。随着北斗导航系统建设和服务能力的发展，相关产品已广泛应用于交通运输、海洋渔业、水文监测、气象预报、测绘地理信息、森林防火、通信时统、电力调度、救灾减灾、应急搜救等领域，逐步渗透到人们社会生产和生活的方方面面，为全球经济和社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11.5]

旅途的导航者

当电子地图、全球定位系统、智能手机三者“胜利会师”时，它们共同为旅行者打造了绝妙的导航工具。在我们讲“说走就走”的旅行时，讲到了智能手机给旅行者带来的革命。在智能手机上，旅行者只要下载安装电子地图，就能够随时打开应用了，而且还可以根据地名、建筑物名、路名等信息快速进行搜索，找到目标。此时，人们自然而然想到如何才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这时，全球定位系统就发挥作用了。不论是美国的GPS系统还是中国的北斗导航系统，只要智能手机上安装有能够接收和处理卫星信号的模块，就能够计算出使用者所处的位置（经度和纬度）。电子地图会将这个位置信息显示出来，我们就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了。

当我们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方位。然而，有了智能手机，打开地图，将地图放到最小比例，就能看到自己在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通过对地图的放大，我们能看到自己在哪个国家。再进一步放大，就能够看到自己在这个国家的哪个方位。如此继续操作，一直可以看到自己在哪条街道的哪个酒店。这是一种绝妙的体验，它让旅行者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安全感也就油然而生。

不论是步行还是驾车，导航系统已经变成旅行者最亲密的助手。在手机或车载导航软件上，系统首先能够定位到目前的位置，然后旅行者可以输入目的地（例如酒店的名称、景点的名称等），导航软件可以很智能地计算出行进路线并在电子地图上显示出来。旅行者在电子地图的指引下，沿着导航软件给出的行进路线就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更加智能的导航软件还集成了交通信息，例如哪个路段正在堵车、哪个路段容易出现交通事故等。目前，这类导航软件已经在人们生活中普遍使用了。谷歌公司曾经推出谷歌眼镜，这款电子产品让佩戴者的眼前能够看到一个透明的屏幕，步行时能够在上面看到导航信息，这几乎让导航功能成为了人身体的一部分。不过，谷歌眼镜的技术一直不成熟，尚未能普遍使用。苹果公司的手表产品iWatch，则将手表和手机紧密结合为一体，当旅行者佩戴iWatch步行时，手表会在需要旅行者拐弯时进行提示，一步步让旅行者沿着最佳的路径到达目的地。从技术发展情况看，人类正在试图让导航能力变成人体功能的一部分，目前的方式是通过眼镜、手表等这些能被人体快速感知的“外设”。这些“外设”技术正在不断获得发展，大有“长在人身上”的趋势。

对于共同出游的旅行者来说，“失散”是他们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在通讯技术尚未得到发展之前，结伴出游的人在出行前只能约定好一个大家共同知道的地点，当失散时，各自到约定地点等候相聚。在手机出现之前，步话机常常被旅行者使用。步话机在一定距离范围内（一般为几千米）可以相互呼叫并通话，这样，在这个范围之内旅行者通过相互呼叫保持通信，就不怕失散了。当然，手机出现以后，步话机逐步被淘汰了，除非旅行者要去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否则旅行者之间只需要用手机进行沟通就可以了。到了智能手机和导航软件出现以后，这方面的体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目前，如果人们需要相互知道对方的位置，只需在智能手机的微信中和对方进行实时位置共享即可。微信的这个功能允许两人或多人共享位置，在地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以及运动方向，微信还非常贴心地设计了“步话机”功能，即在手机上可以实时地和正在共享位置的人进行通话，这个功能几乎完全杜绝了人们“失散”的可能性。

1989年，中国摇滚歌手崔健在他的歌曲《花房姑娘》中唱道：“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我不知不觉忘记了，噢……方向。”旅行者是一群方向清晰、目标确定的人，但也是一群在旅途中容易迷失方向的人。好在有着从地图到指南针、从全球定位系统到先进的智能导航软件等这些导航者，人们便很难在旅途中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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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缝在短裤里的钱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唐代诗人孟郊《游子吟》

我们常说出门旅行有六大要素，即吃、住、行、游、购、娱。这六件事构成了一次完整的旅行体验。本书在研究旅行的演变时，其实大部分都是在探讨科技的发展如何影响着这六大要素。其中，我们不难看出“钱”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这里并不是说旅行者钱多或钱少的问题，而是指如何带钱、花钱的问题极大影响了旅行的体验。

在本章中，我们将会探讨科技的发展如何逐步让旅行者在带钱、花钱方面获得充分的解放。我们将会看到，随着ATM机的出现、信用卡的普及以及各种便捷支付方式的出现，旅行者的旅途正因此变得更加顺畅和愉快。

盘缠

诗仙李白似乎一生都在游山玩水、探朋访友，并在旅行过程中写下千古好诗，流芳百世。有人说，李白是我们敢想而不敢做的自己，我们羡慕李白的才华，羡慕李白的逍遥，羡慕李白的傲骨，然而我们却没有勇气如李白般生活。那么，李白如此逍遥自在，他在旅途中所需要花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美国华裔作家哈金在他的书The Banished Immortal, A Life of Li Bai（中译本名为《谪仙：李白传》）中讲述了李白逍遥的一生[12.1]。首先李白是“富二代”，虽然出生商贾家庭令他仕途受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但父辈给予的银两却让他能够在山中逍遥修身，到处探访有识之士，传说他一年就“散金三十万”。后来，李白在孟浩然的撮合下入赘前宰相的后人之家，娶了前宰相孙女徐紫嫣。徐紫嫣深知丈夫并不能安心在家，在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便让李白出去谋求官位，说“不要担心盘缠”，入赘富家的李白这才得以有钱上路。李白的才气终究爆发了出来，他到了长安做了翰林学士，一次在酒醉之际命当时的权臣杨国忠磨墨、命最得宠的宦官高力士给他脱靴，并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佳句。然而被贬之后，李白不得已离开长安云游四方，但根据当时的规定，所到之处的官员都会给些银两让他使用，加上他的名气令他“粉丝”遍天下，完全不用为了“盘缠”而犯愁，他只需赏尽美景，饮酒寻欢，提笔写诗就行了。在古代，李白可谓是通过旅行而成就自我的典范。

这里我们多次提到了“盘缠”这个词。在中国，古时候的钱是中间有孔的铜制硬币，人们常用绳索将一千个钱币串成一串再吊起来。当人们出远门旅行办事、探亲之时，只能带上这些笨重的成串铜钱，把铜钱串盘起来缠绕腰间，这样既方便携带又安全，因此古人就将这又“盘”又“缠”的旅行费用叫“盘缠”了。不过，出门旅行的费用并不仅仅是成串的铜钱这一种形式。例如，李白出游时，带的就是银两了。银两则无法串起，只能放在钱袋中，装在随身的包袱里，包袱一旦被盗，盘缠就尽失。

北宋初年，四川地区使用的是铁钱，重量很重而面值又小，1 000枚铁钱重量达到25斤。在当时，若要去集市上买一匹绢布需要携带近100斤的铁钱，极为不便。若要出门旅行，携带这样重的钱币实在难以想象。后来，人们发明了名为“交子”的纸币，这被考证为世界上最早的纸币。如今看来，交子实际上是一种存款凭证，不便携带沉重现金的人可将现金交给“交子铺户”保存，铺户将存款的金额写在用楮树皮制作的纸张上交给存款人，并收取一定的保管费。交子铺户在各地开出连锁店后，“交子”便作为纸币开始在四川流通起来，这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便利。在现代拍摄的古装影视剧中，经常可以看到人们掏出一叠银票进行消费的场景。之后，纸币也经历了兴衰的过程。在《马可·波罗游记》中，马可·波罗详细介绍了中国银票印制工艺和发行流通的情况，这让欧洲人了解了银票。美国学者罗波特·坦普尔（Robert Temple）说：“最早的欧洲银票是受中国的影响，在1661年由瑞典发行。”但到了清朝建立时，纸币被废止，不再印制银票。直到清朝末期，经济困难，国库空虚，为筹措军需费用，不得不一改长达二百年不印发银票的做法，于咸丰三年（1853年）印制了清王朝建立以来的首种银票户部官票[12.2]。显然，纸币的出现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纸币相对而言容易收藏和携带，旅行者不再需要在腰间盘缠一些沉重的铜钱，也不用为了包袱里的银两而担惊受怕了。

在很长的时间里，纸币成了人们出门旅行必带的东西，但其安全性也一直困扰着人们，被盗甚至被抢的情况时有发生，有时没带钱不敢出门，带了钱更不敢出门，甚至时至今日，这个问题依然是存在的。这让我自己也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在20世纪90年代从西南边陲到北京去上学时，仍然需要携带现金。有一年寒假结束后，我回到学校宿舍里，却见一名来自西北的同学正在拆一条短裤，上面有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袋子，里面是一包钱。同宿舍的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这名同学却反问道，难道大家不是这么把学费和生活费带来的吗？不这么藏的话，钱早就被火车上的小偷给偷走了。其他外地来的同学纷纷分享自己的带钱经验，有的是缝在上衣的内侧，有的是缝在包的最里层等。但最夸张的当属这种缝在短裤里的钱了。大家调侃说这可真应了那句歌颂母爱的古诗：“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到了今天，人们已经很难理解出门远行时携带现金的艰难。一方面是因为社会发展了，交通变得便捷，旅途的治安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们对于现金的依赖正在变小。那我们继续往下看，科技的发展是如何让旅行者从携带沉重盘缠的体验中解脱出来的。

ATM

人类的智慧无穷，但很多时候我们的想法却是极为朴素的。在交子时代，人们面对沉重的铁币，想到的办法是在一个地方把钱币存到交子铺户里，到了另一个地方把它们取出来（当然，取出的钱币已经不是当初存入的钱币了）。这个思路到了人民币的时代依然没有改变。例如，现在人们可以在成都把钱存到当地的一个银行里，然后到北京的一个银行里把钱取出来用，银行因为提供这样的服务而能够收到客户支付的服务费。中国邮政则提供了汇钱服务，即一个地方的人可以将钱像包裹一样邮递到另一个地方的人手中。20世纪90年代，邮政汇款是一种非常普遍的“邮寄钱”的方式。银行的这种服务功能给旅行者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旅行者在踏上旅途之前可以将钱存入一家银行里，在旅途中从另一家银行中取出来用。不同的银行之间还开展了跨行取款的业务，这样旅行者不论在路途中到了哪家银行的营业点都可以取现。

发明ATM机后，这样的便利性更加得到了提高。在我们研究改变旅行体验的科技时，ATM也因此在众多科技中拥有了一席之地。从技术的角度看，自动柜员机（Automated Teller Machine，ATM）是众多复杂技术的一种集成，也因此很难说是谁发明了它。今天的ATM已经是非常复杂的计算机系统，几乎可以完成银行柜台服务员所能做的一切工作，这让银行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助服务的时代。很多专家认为，创造第一台银行自动化机器的人是美国发明家、商人卢瑟·希姆吉安（Luther Simjian）。希姆吉安拥有很多发明专利，包括战斗机模拟器、彩色X光机、自动聚焦照相机、健身用自行车、演讲词提示器等。不过，最令其知名的是他发明了名为Bankograph的一台可以不分昼夜自动接受现金或支票存款的机器。1960年，希姆吉安试图说服纽约城市银行安装几台自动存款机。他对银行说，这些机器会让客户坚信他们还会再次看到他们存的钱。在Bankograph中，希姆吉安设计安装了一个小型的照相机，每一笔存款都会拍下来，储户会拿到打印出来的照片作为存款收据。然而，Bankograph并没有被接受，银行认为，“只有妓女和赌徒才会使用这些机器来存钱，因为只有他们才不愿意与银行柜台的职员面对面”，而当时银行的这类“客户”还没有多到足以让银行决定投资使用这些机器的程度。

然而，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社会变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自助服务的理念，开始愿意相信那些不熟悉的技术，也因此愿意尝试银行的自助服务设备。1967年，据说一位名叫约翰·谢弗德·巴伦（John Shepherd Barron）的苏格兰发明家在浴缸里呆坐时突然灵光闪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既然自动贩卖机可以吐出巧克力棒，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吐出现金呢？”幸运的是，英国的巴克莱银行（Barclays Bank）表示非常欣赏这个想法。不久，谢弗德·巴伦的第一台ATM在巴克莱银行位于恩菲尔德大街（Enfield High Street）的分行安装使用。与我们现代的ATM不同的是，谢弗德·巴伦不是使用塑料卡片取现金，而是用放射性墨水打印的纸质卡片，机器可以读取上面的信息。客户在机器上输入一个识别代码就可以取钱了，每次取钱不能超过10英镑。此后，美国达拉斯的一位名叫唐纳德·韦泽尔（Donald Wetzel）的工程师发明了使用与现在银联卡类似的塑料卡片的ATM，卡片中嵌了磁条用以存储账号信息。1969年，这位前职业棒球运动员的第一台ATM在化学银行（Chemical Bank）的长岛（Long Island）分行安装使用。

不过，ATM的推广使用仍然不是一帆风顺的。一直到1977年，美国的花旗银行（Citibank）时任主席做了一个大胆的行动，投入了1亿美元在纽约市区各营业点安装ATM。凑巧的是，随后纽约遭遇了暴雪天气，市区积雪厚度达到17英寸，银行网点关闭了数天。在这几天里，ATM的使用率上升了20%。花旗银行趁势推出了“花旗从不歇息”（The Citi Never Sleeps）的广告营销活动，这句口号也沿用至今。此后，几乎所有银行都开始跟随花旗银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安装ATM。据统计，时至今日，全球至少有各家银行的两百多万台ATM在为客户提供服务。[12.3]

根据一些研究报告显示[12.4]，中国的ATM发展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第一台ATM是中国银行于1987年在珠海推出的。到了2018年第三季度，中国的ATM保有量已经达到了112.86万台。预计到2024年，这一数字可能会突破162万台。不难看出，ATM在中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种银行业务自助设备。

尽管每家银行都推出了自家的ATM，但是随着银行间业务的合作，以及提升客户体验的考虑，现在几乎在任意一家银行的ATM上都可以使用其他银行的银行卡进行取款、转账等操作。对于旅行者来说，手握一卡就可以走遍天下了。例如，对于从中国到泰国旅行的游客而言，只要在国内银行的账户上有可用的现金余额，到泰国后，在机场的ATM就可以直接取出泰铢以便于在当地使用。这项服务让旅行者省却了在中国国内需要兑换泰铢的麻烦。事实上，在中国周边国家，例如日本、韩国等都可以实现这样的取现操作，这极大地方便了旅行者。可见，现在不仅在国内旅行时不用携带太多的现金了，而且到某些国家去旅行时，也不用携带该国的货币了。回望“交子”以及“缝在短裤里的钱”，谁能预料得到旅行者能够如此便捷地解决带钱的问题呢？

信用卡

到了今天，ATM的使用率已经在下降了，其原因自然是人们对现金的依赖越来越少。其中，信用卡的出现是一个重要原因。在我们考察改变旅行的科技中，信用卡也拥有一席之地，它让旅行者完全不用去考虑关于钱的问题了，当然，除了关注信用卡的限额和你的还款能力之外。

信用卡的发展历史也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美国的一些商店和石油公司开始发行一些专用的卡片，这种方式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这种卡片只能在发行卡片的商户那里使用，设计这种卡片的主要原因也并不是为了人们消费方便，而是为了增进客户的忠诚度以及提高服务质量。一直到1946年才出现了银行发行的记账卡，当时在美国纽约市布鲁克林区（Brooklyn）的银行家约翰·贝更斯（John Biggins）发行了一张名为Charg-It（可理解为“记我账上”）的卡。所有使用Charg-It发生的购买行为信息都会发送到贝更斯的银行，银行作为中间人会将钱付给商户，同时接受持卡人偿还的钱，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系统。不过，用Charg-It的人只能在当地购买东西。5年之后，纽约的富兰克林国家银行（Franklin National Bank）也向它的贷款客户发出了第一张记账卡。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美国用于餐饮和娱乐的记账卡迅速流行起来。1950年，美国一位名叫弗兰克·麦克纳马拉（Frank McNamara）的从事信贷业务的商人在纽约的Cabin Grill参加一次商务晚宴时遭遇了一件尴尬的事情：他忘了带钱包。在此次遭遇后的几个月，麦克纳马拉和他的合伙人莱福·施耐德（Ralph Schneider）再次来到这家餐厅，并向餐厅推荐了他们推出的大来俱乐部卡（Diners Club Card）。大来卡随后在旅行和娱乐方面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也因此被称为世界上第一张信用卡。尽管这张信用卡在消费时是基于信用来消费的（即不必预先存入资金），但在每个月末之前，持卡人必须把账单完整还清。到了1951年，大来俱乐部拥有2万名持卡人。现在人们所熟知的美国运通卡（American Express Card）则发行于1958年。作为美国邮政公司的竞争对手，美国运通公司成立于1850年，它曾经于1946年试图推出旅行记账卡，但遭受了大来卡的打击而未能实现。不过，美国运通公司很快将其信用卡业务扩展到了其他国家，并且于1959年推出了第一张塑料卡片以代替纸质卡片和赛璐珞胶质卡片。此后5年的时间内，美国国内以及国外共有100万名持有运通信用卡的持卡人，共计85 000家商户使用该卡。到了1966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多家银行联合成立了跨银行卡协会（Interbank Card Association，ITC），该组织很快发行了美国第二大银行卡，即现在人们所熟知的MasterCard（万事达卡）。MasterCard和另外一家信用卡VISA成为了互为竞争的两家组织，董事会都是由其成员银行的高级管理人员组成。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与信用卡相关的各种法律法规也逐步制定并完善，最终使得信用卡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支付工具。[12.5]

中国的信用卡始于1985年中国银行在珠海发行的“中银卡”。在三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中，信用卡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从一开始仅有少数精英人士才使用，到现在人们在工作、旅行、消费、娱乐、缴费等方面都已经离不开信用卡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统计数据，截至2019年第三季度，中国的信用卡（含借贷合一卡）用发卡数量共计达到了7.34亿张，人均持有0.53张，授信总额为16.99万亿元，卡均授信额度为2.31万元。[12.6]可见，人们对于信用卡的依赖程度已经非常高了。

尽管上述关于信用卡的产生与发展过程颇为有趣，但是有人认为，信用卡的出现并非为了人们的方便，而是为了促进消费。信用卡本质上是银行提供的一笔小额无息贷款（例如上述提到2.31万元），这笔贷款可以随时使用，已经使用的贷款还清后可以自动循环继续贷款。这种机制让人们可以在透支情况下进行提前消费。在美国电影《一个购物狂的自白》（电影原名为Confessions of a Shopaholic，2009年美国上映）中，女主角说：“当我7岁时大部分朋友都还相信魔法，那是我的开始。他们看上去很美丽很开心。他们甚至不需要金钱，因为他们有魔法卡。”这里说的“魔法卡”指的就是信用卡。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因为抵制不了心仪商品的诱惑，使用信用卡购买了太多东西，最终陷入债务危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报告显示，中国国内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为919.16亿元，占信用卡应偿信贷余额的1.24%。可见，信用卡逾期未能偿还账单的持卡人还是比较多的。

不过，信用卡这项发明给社会所带来的变革明显是利大于弊的。对于旅行者而言，它实在是太方便了。从旅程预订开始，就可以用信用卡来支付机票、酒店等。到了酒店，还可以用信用卡来支付房间押金。当然，几乎所有的餐厅、购物中心、娱乐场所都可以使用信用卡来支付。目前，中国的很多银行发行的信用卡都加入了MasterCard或者VISA卡组织，对于出境旅行的人来说，只要携带了这样的信用卡并有足够的信用额度，就可以在国外进行刷卡消费。持卡人可以选择信用卡以当地货币按当日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进行记账，回到国内之后，只需要按账单偿还人民币即可。这种用卡方式基本上消除了“币界”，让旅行者在不同货币使用国之间自由旅行。确实，现在已经是“一卡在手，天下任我游”的旅行时代了，当然，前提是不用考虑信用卡的可消费限额以及自己的还款能力。

花钱最方便的时代

人们不一定都认同我们正处在挣钱最方便的时代，但一定都认同我们正处在花钱最方便的时代。科技的发展，让人们不用接触实体钱币就可以把钱花掉了。中国近年来旅游业的蓬勃发展，除了经济快速发展的根本原因外，便捷的花钱方式也在起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我们讨论旅程预订方式的变革时，已经谈到过很多预订手段的变革。例如通过网站预订、利用手机预订等，甚至也已经展望了通过语音互动的机器人助手进行预订。但是所有这些方式都离不开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付钱。旅行者只有付了钱才算是真正完成了预订，并与旅行服务供应商（例如航空公司）建立了契约关系，才可以安心出行。在欧美各国，最流行的支付方式仍然是信用卡支付。在预订网站上进行机票购买时，只要提供信用卡号码等相关信息，就可以完成支付并出票。中国是世界上少有的支付方式极为先进的国家，除了信用卡支付，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等也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种习惯。许多在国外生活的人回到中国，最感慨的就是这些便捷的支付方式了。

过去常说中国的商业环境缺少诚信。2004年，阿里巴巴公司开始开展淘宝网业务时，缺少诚信的商业环境成为了一种阻碍。买家不敢在收到货品之前给卖家付钱，而卖家在没有收到买家付钱之前又不敢邮寄货品给买家。这种相互不信任的情形让双方在互联网上几乎无法成交。为了解决这个互不信任的问题，阿里巴巴设计了支付宝，通过这个支付平台，买家看中货品后，将货款支付到支付宝平台（而不是直接付给卖家），卖家看到货款进入支付宝平台后，开始发货。买家收到货品，如果满意就确认收货，支付宝平台会将货款转给卖家；如果不满意，可以退货，货品寄回到卖家手里之后，卖家确认退货，则支付宝平台会将货款退回给买家。人们认为，正是支付宝的这项交易担保功能，让买家和卖家都打消了交易中的顾虑，从而让互联网上的交易开始发展起来，最终成就了淘宝网。此后，支付宝开始发展成为一家独立的支付方案提供商。很多航空公司在线销售机票时，都开始支持支付宝支付方式，而线下的实体餐饮、娱乐、零售等企业也开始可以用支付宝交易。智能手机的普及应用更是推动了支付宝的广泛使用，人们只需要在付款时打开手机上的支付宝APP，点开付款码就可以完成支付。可以说，信用卡消灭了钱包里的现金，而支付宝则把钱包和信用卡一起消灭了（指信用卡的实体卡片）。如今，当我们外出旅行时，只要记得带上手机并确保手机有电，就能够轻松解决吃、住、行、游、购、娱中的支付问题。

支付宝一时之间成为了最流行的支付方式，按流行的说法，可以称得上“没有之一”。不过微信最终实现了“逆袭”。我们在讨论手机给旅行带来的改变时，提到过微信。2014年春节，微信推出了支付功能，但有了支付宝，人们似乎不需要另外一种支付方式了。据说，按照腾讯公司的传统，在春节假期结束后开工第一天，公司的管理层会给员工发一个红包，并亲自送到每一个员工手里。由于员工数量很多，这件事开始变得非常麻烦。有人便想到是否可以让发红包这件事变得简单一些。这个需求被天才的微信支付功能研发人员捕捉到了。2014年春节前夕，微信支付开发出了“发红包”“抢红包”的功能并投入使用。这年除夕到正月初八共9天时间里，有超过800万人使用了微信“红包”功能，发送和领取的红包数量达到4 000万个。“红包”功能最终让微信支付深入人心，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了另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支付方式，这也成为了商业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如今，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已经成为两大支付方式，中国人在国内几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使用这两种支付方式来付钱了（当然也解决了商户收钱的问题）。

这些支付技术的发展，造就了如今花钱最方便的时代。我们在旅途中，由于有了“绝对不会忘记”的手机，再也不必担心付钱的问题了。此时，我们不敢再回望将现金缝在短裤里的时代了，虽然仅仅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但看上去那是多么遥远而落后。

无钱旅行

支付技术正走在不断发展进化的路上。在这里，我们对支付的未来做一个力所能及的展望。

利用可穿戴设备的支付也许会成为一种主流。所谓可穿戴设备，是指眼镜、手环、手表等人们佩戴的设备。在过去，它们的功能通常都是单一的。例如眼镜的功能是让佩戴者看东西变得清楚，而手环的功能是装饰，手表则能使人们知道时间。但是，随着科技的进步，这些可穿戴设备变得智能了。例如智能眼镜集成了摄影摄像、微型屏幕等功能；智能手环可以记录心跳、步数、运动等健康数据；而智能手表除了计时外，还具备了智能手环的一切功能，并且还能够与手机等其他电子设备进行通信，如接打电话、收发信息等。由于人们对这些设备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也开始考虑在这些设备上增加支付功能。在这方面，带有屏幕的手表已经可以显示支付宝、微信支付的二维码从而完成支付。在未来，也许我们会看到一个人在酒店前台抬抬手腕就付好了房费。

通过人的生物特征来进行支付也是一种可以预见的支付方式。人脸、指纹、视网膜、声音等都是可以唯一识别一个人的生物特征数据。如果人们将在银行的账户与这些唯一识别身份的特征相连，那么就可以根据这些特征数据进行支付。事实上，被俗称为“刷脸支付”的通过识别人脸进行支付的方式已经进入了实际应用阶段。当人们在无人值守的超市里，或在自动售货机上购物时，选好物品后，只需要目视镜头，通过人脸识别就可以完成支付，拿上东西就可以离开了（当然，这种场景还用到了很多物联网技术）。指纹识别则被集成到了智能手机上，借助手机的指纹识别功能，人们可以快速完成支付，而不用再输入难以记忆的密码。视网膜的识别则通常被用于安全要求更高的场景，目前在日常的支付中，还鲜有用视网膜来做身份认证的。将人类的声音信号转换成电信号，再使用计算机进行识别的技术称为“声纹识别”。由于人在说话时使用了舌头、牙齿、喉头、肺、鼻腔等器官，而这些器官在每个个体之间的差异很大，所以就导致了任意两个人的声纹图谱都是不一样的。基于这一原理，计算机通过“倾听”一个人的声音就可以识别出他（她）是谁。这项技术也已经被证明可以用于支付，不过在实际的应用中，声纹识别支付可能会显得“不够优雅”，毕竟会要求支付者发出一定的声音。

除了上述几项生物识别技术外，还有两项技术对大众来说则可能还比较陌生。一个是笔迹识别支付，顾名思义，就是计算机通过识别支付者的笔迹来确认其身份并完成支付，这可能会让信用卡刷卡后的签字这个动作变得更严谨，不是持卡人自己亲自签字将无法使用信用卡。二是击键识别支付，通过对人们使用键盘习惯（例如敲击的速度、轻重程度等）的分析，来识别出一个人的身份。甚至，一个人手持手机的姿势也被放入了身份识别的算法中。也就是说，计算机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就能够确认是否是支付者本人在操作电脑或者手机，从而直接完成支付。

上述这些技术设想和支付方式仍然是基于真实货币的支付，然而就在本节写作过程中，数字货币正在成为一个讨论热点。对于旅行行业而言，数字货币可能是一种真正实现全球化无缝支付的基础。而数字货币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是因为一种叫作区块链（英文为Blockchain）的技术为可信、安全的数字货币和全球化支付方案提供了技术基础。区块链起源于比特币。2008年11月1日，一位名叫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人发表了一篇题为《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的论文，描述了一种被他称为“比特币”的电子货币及其算法，并在随后发布了比特币程序，构建了一种金融体系，使其成为了一种没有监管的电子货币。有趣的是，中本聪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人物，人们对其真实身份知之甚少，据说他手中的比特币数量价值超过了10亿美元（2013年时）[12.7]。在区块链技术和比特币应用的驱动下，各国都在考虑电子货币的问题，其中由美国的互联网科技巨头Facebook提出的名为Libra的电子货币方案引发了广泛的关注。Libra除了拥有与比特币类似的电子货币功能之外，更注重支付功能，按照其设计，人们可以使用真实资产向Libra协会购买Libra货币，并可以使用该货币进行支付。Libra货币方案在2019年12月时还在接受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的审查，但是根据出席听证会进行答辩的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Mark Elliot Zuckerberg）的说法，Libra已经将微信、支付宝作为了假想敌。而中国的金融界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在考虑中国的电子货币的解决方案了。

尽管这些事情都还在探索的路上，但是电子货币的出现显然已经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也就是说，人们手里的钱在未来都将是电子化的，这必将给人们的支付方式带来更深刻的变革。从纯粹技术的角度来看，在各国实现电子化货币的情况下，各种货币之间的兑换会变得更便捷，而一个国家的旅行者到另外一个国家之后，使用本国数字货币在目的地国家实现实时直接支付（而不需要先兑换成目的地国家的货币），将会给跨国旅行带来更多便利。

在本章中，我们回望了古代的交子，描述了现在的ATM和信用卡，又展望了未来的“无钱”旅行，人类就是通过这些科技手段逐步解决了旅行中关于钱的携带问题。

第13章　永不消失的旅途记忆

“一、二、三，茄子！”

——一群开心的旅行者

旅行是美好的。在旅途中，我们会看到美丽的风景、遇见有趣的人，或体验到奇怪的风俗习惯。如果是与别人结伴而行，那么还会与旅伴度过难忘的时光。这一切给我们带来的愉悦，正是旅行的魅力所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每次旅行到达终点时，旅行结束了，那些美妙而难忘的旅途记忆是否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被找回呢？

在不断发展的科技中，摄影、摄像技术可谓帮了旅行者的大忙。在旅途结束后的任何时间里，人们都可以通过照片、视频等回顾那些难忘的时光。本章将讲述照相机、摄像机是如何发展而来的，并探讨它们给人们的旅行带来了哪些改变。

假如弘祖有相机

有一年冬天，我去了一趟天台山。天台山位于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北，是我国佛教天台宗的发源地。初入景区，便遥见远处峭壁上书有“琼台仙谷”四个大字，其势极为险峻。上山不多时，见一蓄水库，形成一湖，湖水极清澈，一群白鹅游于其中，在两边的青山、天空中的白云映衬下，可谓美不胜收。湖边一块巨石上写有两句诗：“遇灵溪而一濯，疏烦想于心胸。”读罢此句，真想也能像晋朝孙绰在《游天台山赋》中所写的那样，在清澈的灵溪中一濯烦恼。后又一路攀登险峻的登山栈道，览尽美景，最终登上天台山之顶。尽管我极力想描述天台山的美景，却始终觉得词穷。事实上，《游天台山日记》是《徐霞客游记》的第一篇。徐霞客在明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旅行到浙江，第一次游览了天台山。徐霞客生于公元1587年1月5日，名弘祖。第一次游览天台山时，正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在描写天台山的著名景观“石梁飞瀑”时，写道：“天山一碧如黛。不暇晨餐，即循仙筏上昙花亭，石梁即在亭外。梁阔尺余，长三丈，架两山坳间。两飞瀑从亭左来，至桥乃合流下坠，雷轰河隤，百丈不止。余从梁上行，下瞰深潭，毛骨俱悚。”[13.1]寥寥几句就写出了石梁飞瀑的特点。很多人看了天台山石梁飞瀑的实景，又看到徐霞客游记中的描写，不禁想知道徐霞客当年是否真的如他所写的一样在那根险峻的石梁上走过呢？

今天我们已经无从知晓数百年前那些景观的真实情况，也无从想象徐霞客在石梁上战战兢兢走过时俯瞰飞瀑的情景。然而，如果我们通过时间旅行（我们在本书中还要专门探讨时间旅行）给徐霞客送去一部照相机，会如何呢？也许我们今天读到的《徐霞客游记》将不再只是对祖国大好河山只言片语的描写，而是图文并茂、丰富多彩的吧。甚至我们还可能会看到年轻的徐霞客从石梁上走过的样子。

假如徐霞客有一部相机，假如马可·波罗有一部相机，假如西行的玄奘有一部相机，那么我们今天对于那些人、那段历史、那些故事的了解将是多么不同。但是，事实是照相机也是在几百年之后才发明的。我们还是来看看摄影、摄像技术是怎么发展而来的吧。

照相机：定格的旅程

在文字与绘画之后，照相机扮演了最忠实的旅途记录者。若要用文字记录旅行，那么需要旅行者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也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写作。若要通过绘画记录旅行，那么对于旅行者的艺术能力要求就更高了。唯有在照相机出现之后，每一个旅行者才得以方便地用图像来记录旅行中的点点滴滴。

在我们进一步去了解这项给旅行带来无穷乐趣的了不起的发明之前，先来思考一下：什么是照相机？简单来说，照相机是指用于拍摄照片的一种设备，也是用于摄影艺术创作的主要工具。在英语中，摄影（Photography）一词来自希腊语“photos”与“graphein”的组合，其中photos的意思是光，而graphein的意思是拉拽。照相机的原理就是捕获光线并在具有感光属性的材料上记录成图像。

最早可称为“照相机”的设备是暗箱针孔成像机，这一设备的出现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和古代中国。当时的人们使用一个小孔来成像，但是图像是上下颠倒的。据说，第一位发明暗箱针孔成像机的人是光学领域的重要物理学家阿尔哈曾（Alhazen或Ibn Al-Haytham），他在公元1000年左右发明了这一设备。暗箱成像机后来被人们用于观察日食。其中，1544年鲁汶大学（Leuven University，比利时最大、排名最高的大学）的教授海玛·弗里西乌斯（Gemma Frisius）因最早使用暗箱成像机来观测日食而知名。在照相机的发展历史上，暗箱成像机被广泛使用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人能实现用照片方式来保存图像，原因是感光材料一直没有被发明出来。1827年，法国发明家尼埃普斯（Joseph Nicéphore Nièpce）发明了一种感光材料，并放置在暗箱中曝光后，形成了世界上第一张照片。尼埃普斯的感光材料是在雕刻过的金属盘上涂上了一层沥青，当将其暴露在光线下时，金属盘上雕刻的黑暗阴影部分会阻止光线，而明亮的区域则会让足够的光线通过并让金属盘上的化学物质发生反应。曝光完成后，图像是看不见的，需要将金属盘放到一种溶剂里进行溶解后，图像才会显示出来。尼埃普斯的这种摄影方法有两个缺陷：一是曝光的时间需要达到8小时以上；二是成像之后会比较快地变模糊。但是，其伟大之处就在于提出了用另外一种介质来保存图像的理念。1833年，尼埃普斯意外去世后，他的合作伙伴路易斯·达盖尔（Louis Daguerre）继续了这一研究。几年后，达盖尔成功发明了银板摄影法（daguerreotype），成为了第一个能够实际使用的摄影方法。1839年，达盖尔向外界披露了他的银板摄影原理。同年，巴黎的Maison Susse Frères公司生产了盒子形状的达盖尔式照相机，其镜头由法国光学仪器商人查尔斯·塞福尔（Charles Chevalier）制造。1841年，英国绅士亨利·塔尔博特（William Henry Fox Talbot）发明了一种更完美的照相法，并称为卡罗照相法（calotype），这种方法将图像转移到了纸上或盘子上。卡罗照相法的英文calotype是希腊语，意思是“美丽的图片”，亨利·塔尔博特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张底片的发明者。

与其他千万种发明的历程一样，照相技术也是这样经过很多人的努力逐步发展成熟的。此后，对摄影技术影响最大的发明就是胶片了。此时，柯达公司创始人乔治·伊斯曼（George Eastman）登上了摄影技术发展史的舞台。1880年，在银行工作的乔治·伊斯曼辞去了工作，专心于照相技术的研究。他尝试用一种透明的材料作为曝光的底片，并于1884年发明了胶卷底片。伊斯曼制造了一款名叫“柯达（Kodak）”的照相机。这款相机是一个简单的盒式相机，配备了固定焦距的镜头，快门也只有一种速度。这款相机的定价是25美元，配备有100张底片。这个价格让普通人也能够买得起。人们买到这款照相机之后，只需按下快门进行拍摄，100张底片拍完后，再花10美元将照相机寄回柯达公司，由柯达工厂进行冲洗、印制并装帧，再把照片以及装入了新胶卷的相机一起寄回给客户。这种简单便宜的照相方式使得柯达盒式照相机在市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1900年，柯达公司又推出了一款售价仅为1美元的相机，这款名为勃朗宁（Brownie）的盒式相机让更多人能够买得起，由此照相机变成了大众消费品。[13.2]

至此，我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柯达”。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左右的人，或多或少都应该用柯达胶卷拍过照片。在家里的老相册中，也许正躺着几张用柯达照相机或者胶卷拍摄的旅行纪念照呢！大家不妨去翻一翻家里的老照片，回忆一下那段与父母或与同学出游的旅行往事吧。柯达公司在1935年推出了经典的彩色胶卷柯达克罗姆（kodakchrome），让黑白相片有了色彩。1963年，柯达再次推出了一款堪称革命性的照相机，即傻瓜相机（Instamatic）。这种相机将胶卷盒设计成一个独立的部件，使用者可以自己随时更换胶卷，同时由于相机具备了自动曝光功能，使得整个拍摄过程完全“傻瓜化”，照相者只需取景按快门就可以了。傻瓜相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也同时让照相技术走进了千家万户。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傻瓜相机Instamatic共销售了6 000余万部，成就了柯达的商业巅峰。

有意思的是，巅峰总是意味着衰落的开始。就在1967年柯达公司市值高达1 770亿美元（仅次于IBM和AT&T）、垄断了美国90%的相机和胶卷市场时，摄影技术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首先给柯达公司带来冲击的是宝丽来（Polaroid）公司。1948年，宝丽来公司推出了世界上第一个即时成像相机Polaroid 95，这款相机在拍照后一分钟就能打印出照片来，开创了被称为“拍立得”的相机品类之先河。拍立得之类的照相机解决了人们拍摄完还要等很久才能冲洗出照片的痛点，因而虽然在价格上昂贵一些，但仍然受到了消费者的欢迎。如今去回顾拍立得的成功，其实就犹如智能手机的照相功能相比于传统相机一样，手机拍完照片就即可看到、即可分享，因此更加受到人们的欢迎。在北美流行的照片分享社交应用Instagram（照片墙）就继承了拍立得的理念，只不过这里的“立得”变成了“立享”。Instagram的Logo正是取材于拍立得相机，才逐步演化成现在的样子。

在柯达受到宝丽来拍立得产品的冲击之时，更大的一股技术革新浪潮正在酝酿中。1969年，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维拉·博伊尔（Willard S.Boyle）和乔治·史密斯（George Smith）研究发明了电荷耦合元件（Charge-coupled Device，CCD），其功能是将光学影像转换为电子信号。1975年，柯达公司史蒂文·赛尚（Steven Sasson）基于CCD发明了世界上第一部数码相机。而维拉·博伊尔和乔治·史密斯也由于发明了CCD改变了摄影技术而在2009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数码相机不再使用胶卷来存储图像，而是使用数字存储卡或者相机内置的存储器来存储图片。当然，这些图片还是可以打印出来的，但它们也可以立刻在照相机的显示屏上被拍摄者查看。而对于胶卷来说，除非拍摄者有自己的暗室，否则必须到其他地方去冲洗照片。相比之下，数码相机的成本就低了很多，人们可以只打印拍摄得好的照片。正因为如此，使用胶卷相机的人数越来越少了。数码相机的几个特点是：使用可以反复充电的电池，具有显示屏，具有内置和可插拔的存储器，在白平衡、聚焦、快门速度和图片像素方面都可以做更多的参数设置。

数码相机一出现就立刻受到了消费者的欢迎。柯达公司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数码相机，却也因为新式数码相机的出现而被颠覆。柯达由于担心传统的胶卷相机业务受影响而未能积极推进数码相机的研发，但市场趋势是不可阻挡的，在其他厂商相继推出数码相机产品之后，柯达的传统胶卷业务量最终也迅速下滑。柯达公司的这段历史也成为了世界商业史上的一个经常被引用的案例，研究者常常据此说明企业未能准确把握技术趋势、更新技术产品带来的后果。事实上，时代“抛弃”任何人时都是不打招呼的。

照相机从诞生开始就已经是旅行者的好伙伴，在脖子上挂一部照相机曾经是非常时尚的旅行方式。在北京的旅游旺季，天安门广场上会有一队接一队的旅游团在广场中央照相。当一队旅游团到来时，导游会先让大家排队，挨个为成员照相，照相时旅游者不动，导游举着相机为旅游者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拍一张，这样旅游者就与历史博物馆、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天安门城楼完成合影了，这种高效的照相方式恐怕也是导游们智慧的结晶。在个人照完相后，旅游团开始以天安门城楼为背景，为大家照一张大合照。导游安排众人站好队后，举起相机，喊道：“一、二、三，茄子！”就在众人跟着喊“茄子”的一瞬间，导游按下了快门，一张众人皆笑的快乐的旅行照片就这样被定格下来。到天安门广场一游几乎是所有中国人必做的事，但也并非所有中国人都有机会实现，因此，这张照片就显得格外珍贵。

摄像机：鲜活的旅程

照相机固然给旅行带来了很多乐趣，留下了美好的旅途记忆。不过，照片的特点是只能定格瞬间的时空，然而世间的美景却是动态的。例如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太阳、在山间蔓延漂移的白雾、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在草原上奔驰的马群等。此外，旅行者对旅途的记忆也是动态的，例如旅伴的喧嚣打闹、欢歌笑语都是值得记录的。因此，当能够拍摄动态视频的摄像机出现时，广大的旅行者就喜欢上了这个能够更鲜活地记录美好旅程的发明。

关于摄像机的发明，有一段颇为有趣的传说。这段传说从一个问题开始：当一匹马奔跑时，在某一时刻它的四蹄会全都离开地面吗？还是至少有一只蹄会始终着地？1872年，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难住了当时的人们。当时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利兰·斯坦福（Leland Stanford）和他的一些朋友为此还进行了打赌。很多人认为一匹马在奔跑时总会至少有一只蹄着地，而斯坦福却不这么认为。由于马在奔跑时运动非常快，只用人眼来观察始终无法判断马蹄着地的情况，因此，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斯坦福找到了当时世界知名的摄影家埃德沃德·迈布里奇（Eadweard Muybridge），并给他提供了25 000美元来寻找答案。迈布里奇也不敢确定自己有办法通过实验来找到答案，但最终还是同意接受这个挑战。

对于19世纪的绝大部分照相机而言，一张照片的拍摄是通过摄影师将镜头盖移开几秒钟使得胶卷完成感光来捕获图像的。在这个拍摄过程中，拍摄物必须在摄影曝光的时间段保持绝对静止，否则会让照片变得模糊不清。因此，为了能够拍摄快速移动的物体（例如一匹奔跑中的马），胶卷曝光时间要非常短才行。迈布里奇首先着手发明了一个速度很快的快门装置，他在一小块木头上钻了一个小孔并安装在镜头上，用一根针进行固定。正常情况下，小木块会挡住镜头，如果针被拔走时，在重力的作用下小木块会自动滑落，木块上的小孔就会划过镜头，这样胶卷就会被快速曝光，而且曝光时间不到一秒。

起先，迈布里奇尝试在马匹跑过相机前方时拍一张照片，但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很模糊。他又尝试了很多种提高小木块移动速度的方法来缩短曝光时间，照片的质量终于有所提高。最后他采用了两片木片相向滑动的方式，最终使得胶卷的曝光时间达到了五百分之一秒。这个成果帮他拍摄到了奔跑中的马匹的清晰照片，但还没能让他找到那个赌局的答案。1874年，迈布里奇由于怀疑一名男子是他妻子的情人，将这名男子枪杀了。他因此被捕入狱，到1875年2月被宣判无罪释放后，离开了美国。他的实验工作也由此停止了，一直到1877年他回到加利福尼亚州，才继续这一实验工作，并致力于缩短胶卷曝光时间，最终成功让曝光时间达到了两千分之一秒。

至此，迈布里奇在拍摄奔跑中的马时获得了令人满意的照片。现在，他需要探索一种按顺序拍摄一系列照片的方法。他决定沿着马匹奔跑的道路放置12部照相机，在马跑过每部相机前面时分别进行拍摄。为此，他在马的跑道上布置了绊索，分别连接到各个相机的快门上，这样，当马匹跑过碰到绊索时会触发相应的照相机的快门，照相机在这个瞬间会拍下照片。用这个方法，就可以拍到奔跑的马匹的12张连续的照片了。最终，迈布里奇发现其中的一张照片上马的四蹄都离开了地面，由此决出了赌局的输赢。1879年，迈布里奇还发明了一种称为Zoopraxiscope（通常翻译为“动物实验镜”）的装置用来按顺序播放图片。在这个装置中按顺序播放那12张马匹的照片时，人们看到了一匹正在不断奔跑的马，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看到的动态的图像（非常像现在我们看到的GIF动态图片），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人们看到这样的图像时是多么的惊喜。[13.3]

迈布里奇因为这些成就而被认为是摄像技术的先行者，他发明的摄像和播放装置的基本原理一直沿用于后来的电影摄制和播放。胶卷时代的电影就是逐幅拍摄图像然后按顺序播放，在观众看来，荧幕上的影像就变得鲜活了。不过，现代的摄像机最终用视频技术代替了胶卷。视频信息以电子信号的格式存储在磁带、CCD或者固态闪存设备里。摄像机还安装了录音设备，使得记录的视频既有了鲜活的图像，又有了真实的声音。对于现代人来说，所熟悉的摄像机基本都是数码摄像机了。

摄像机给旅行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有了便携的数码摄像机之后，旅行者就可以随时随地记录下旅程中的所见所闻。在旅行归来或者在多年之后，人们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次旅行的经历，美好的旅途记忆又呈现到人们的眼前。

会飞的照相机

我们简要看了照相机和摄像机的发展历史，以及它们给人们的旅行带来的变化。当智能手机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时，摄影和摄像技术再一次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改变。手机制造厂商将照相机和摄像机的功能都设计到了手机上，这使得旅行者脖子上挂的照相机和摄像机逐步被淘汰了，利用手机就完成了照片拍摄和视频录制。而手机以及社交媒体的结合，更是让旅行者在路途中随时随地将所见所闻分享给了自己的家人与朋友。读到这里，你不妨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一下，手机中有多少张照片、多少个视频片段。手机已经成为人们存储旅途记忆最重要的媒介。一些照相机因为无法及时将照片分享到社交媒体上而开始不受旅行者的欢迎。不过现在，很多照相机、摄像机已经可以与手机进行连接，将照片和视频传输到手机中，旅行者再通过手机快速分享到社交媒体上，这个方式弥补了手机在摄影和摄像方面与专门的照相机、摄像机的性能和功能存在较大差距的问题。一些专业的摄影师为了获得更好的照片，往往采取这种手机与照相机、摄像机密切配合的方式。

为旅行者提供摄影摄像的服务也正在开始商业化的运作。一些摄影公司为旅行者提供“旅拍”。顾名思义，旅拍就是专业的摄影师为旅行者在旅行过程中提供专业的拍摄服务，既包括照相，也包括摄像。随着人们对生活质量的要求的不断提升，在城市里影楼的生意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其中外景拍摄是常见的一种用户需求。这种方式是将路途中的风景作为外景，摄影师与助理一起携带摄影和摄像设备，跟随旅行者前往目的地，为其提供拍摄服务。不难看出，相比于影楼里的拍摄，旅拍的成本要高得多，因此对于旅行者来说，购买这项服务也是要付出高价的。正因为如此，在最开始出现旅拍服务时，主要的服务对象是在旅途中拍摄结婚照的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人。在一些旅游胜地，以绝美的自然风光为背景，拍下美轮美奂的婚纱照，会让即将成为新娘的女孩子倍感幸福。当然，如果一对居住在上海的年轻人要到布拉格去拍婚纱照，不一定要预订上海的摄影服务机构，而可以通过互联网预订布拉格当地的摄影服务机构，这样就不用考虑摄影师们前往布拉格的旅费了。目前，国内旅拍热门地点有北京、上海、丽江、昆明等；海外旅拍热门地点则有意大利、西班牙、希腊、伦敦、布拉格等。国内旅拍与海外旅拍价格差距较大，大多数人都会考虑到海外旅拍存在语言不通、费用昂贵等问题而选择国内旅拍。

对于旅行者来说，旅拍所带来的变化就在于自己成了专业摄影师的拍摄对象。这与自拍或者同行的旅伴给自己拍相比，在照片的质量上有着巨大的差距。在专业摄影师的镜头里，旅行者成了旅途风景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作为照片的主角融入绝美的风光之中。摄影师从取景、构图、用光、后期制作等角度发挥了专业能力，为旅行者留下的旅途记忆自然也就非常美了。

一些在旅途中涉及户外探险、极限运动的旅行者，对于旅拍的需求则更加强烈，如攀岩、登山、冲浪、跳伞等。对于这些极限运动而言，一般的摄影师已经无法进行常规拍摄，而需要一些辅助手段。例如跳伞时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本身就会跳伞，这样才能在空中稳住自己和摄像机，这对于摄影师的要求比较高。

不过，无人机的出现正在为旅拍带来新的生机。无人机是指无人驾驶飞机，英文叫Unmanned Aerial Vehicle（UAV）或者Drones，是利用无线电遥控设备操纵的无人飞行器。顾名思义，对于使用者来说，无人机的最大特点就是其飞行是由驾驶人员远程在地面操作的，因此，其对飞行安全的要求没有载人飞机那么严苛。无人机的出现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40年代，那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了训练防空炮手，当时的军队使用了无人靶机供炮手进行射击训练，这种靶机就是一种无人飞机。在战争中，随着电子技术的进步，无人机在执行侦察任务的角色上展露出了它的独特优势。20世纪50年代的越南战争、90年代的海湾战争中，无人机开始被频繁使用于执行军事任务。[13.4]可以看到，无人机最早的应用领域就是在军事方面。但有趣的是，2018年9月，世界海关组织协调制度委员会（HSC）第62次会议做出了对无人机产品有利的决定，将无人机归类为“会飞的照相机”。由于当时中国的深圳是世界上无人机产量最大的城市，因此，被全球无人机爱好者称作“无人机之都”，与无人机相关的企业达到了2 000余家，2017年的全行业年产值达到300亿元，占全球民用无人机市场的70%以上。因此，中国官方认为无人机被定义为“会飞的照相机”对中国而言是利好消息。据说，此前无人机被定义为“带照相机的飞行器”，这就需要按“飞行器”来进行监管，各国的贸易管制条件就会比较严格，不利于中国无人机的出口销售，但定义为“会飞的照相机”之后，只需要按照“照相机”来监管，大大方便了出口贸易。[13.5]

“会飞的照相机”给我们带来了旅行拍摄的全新体验，最大的变化是旅行者可以拍摄到全新视角的照片和视频。当旅行者历尽艰辛成功登上一座山峰之巅时，如果利用传统摄影方式，只能拍摄从山顶远望而看到的风景。如果使用无人机拍摄，则可以让无人机升到半空拍摄出旅行者置身山顶而“一览众山小”的画面。“会飞的照相机”的技术正在不断进步，例如自动跟随拍摄对象的技术。无人机能够通过人脸识别技术锁定拍摄对象，这样在拍摄对象移动时，“会飞的照相机”就会跟着移动并保持跟拍。这项技术对于旅行中体验热气球、攀岩、户外徒步、冲浪等活动的旅行者来说可谓一大福音，这样拍摄到的视频会让旅行者成为视频中的绝对主角，从而留下珍贵的旅途记忆。

无人机摄影在影视制作、勘探、安保等方面都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应用。随着无人机技术的不断进步，尤其是与人工智能技术的融合，这架“会飞的照相机”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孤独的自拍杆

在盘点改变我们旅行的那些发明创造时，自拍杆也是不能忽略的。这一风靡世界的自拍神器看上去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但它却给我们的旅行带来了很大的改变。这和本书前面提到过的颈枕是一样的，简单的发明却因为实用而给旅行者带来了切实的帮助。

所谓自拍杆，是指能够在20厘米至120厘米（甚至更长）的长度间任意伸缩的、可以将手机（或者傻瓜相机）固定在伸缩杆上、通过遥控功能让持杆者实现多角度自拍的一个装置。当我们拿手机自拍时，总觉得手臂不够长而导致取景范围和角度有限，而自拍杆实际上就是加长了我们的手臂。这里我们看到最关键的字眼其实不在于“杆”，而在于“自拍”。在过去，但凡要拍摄一张照片，我们只能依靠摄影师，从取景、构图到拍哪一个表情瞬间，都由摄影师把握。然而，傻瓜式照相机特别是智能手机出现以后，从技术上给我们提供了自我拍摄的可能性。智能手机还非常贴心地设计了前置镜头，当我们自拍取景时，可以在手机的屏幕上看到自己，并自己决定在什么时间按下手机的拍照按钮，由此拍到自己最想要的照片。从需求看，有两种情况是需要自拍的：一种是没人帮忙拍照的情况，例如独行的旅行者；另一种是拍摄内容涉及自己的隐私，这里的“隐私”未必是严格意义上不能给别人看到的东西，例如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自己的写真照，这些照片是慎重筛选过的，甚至是利用修图技术修改过的，拍摄者不希望别人以这个距离和角度对自己进行拍摄。

这里我们谈谈第一种自拍者。对于独自旅行的人来说，每遇一处风景都只能通过自拍来“留影”，存留“到此一游”的记忆。2016年11月8日，携程网曾发布过一份《2016独自旅行报告》。这份报告显示，在通过携程旅行网预订跟团游、自由行、邮轮和当地玩乐服务的数百万旅行者中，独自出行者的比例占15%，而2015年的占比为10%。[13.6]这部分独自出游的人被称为“独自旅行者”。有观点认为，独自旅行者的增多与中国单身人群数量的增多有直接的关系。也有观点认为，独自旅行实际上是人们实现精神追求的一种方式，只是这种方式在年轻人和单身人群中更普遍而已。不管独自旅行者独自旅行的原因是什么，当他们举起自拍杆时，在旁观者的眼中，他们会显得很孤独。尽管本节文字的标题是“孤独的自拍杆”，但我并不认为手执自拍杆的旅行者就是孤独的，也许他们正在享受独自一人的旅行以及到处自拍的快乐吧。

至此，我们看到了摄影、摄像技术是如何改变了我们的旅行体验。放眼未来，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我们的旅行仍然会依赖于摄影和摄像技术来存留我们旅途中的美好记忆。这方面科技的发展也会日新月异，更高质量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会不断出现，“会飞的照相机”会变得更加智能，手机的设计会更加贴合我们在旅途中的需要，照片和视频的存储、检索也将变得更加简便，每次旅行归来后我们的电子设备会自动帮我们生成这趟旅途的珍贵影像资料。所有这些，都让我们获得了永不消失的旅途记忆，让我们的旅行体验变得更加美好。

第14章　假如我们说着不同的语言

只要有可能，信息应该从发送者直接传递给接收者。

——唐纳德·L.柯克帕特里克

每一次旅行都是对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而每一次探索都让我们有所收获。中国经济的大发展让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人们旅行的脚步也早已踏出国门，走向世界。而我们所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是非常奇妙的，每个国家、民族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其中，语言就是一种典型的文化。我们在旅途中不可避免会遇到语言交流方面的问题，事实上，这一度是我们到境外旅行遇到的最大的问题之一。

好在科技的发展正在为我们解决这些问题，从最初的字典，到电子字典，再到智能语音传译设备，都给我们的旅行带来了很多改变。在本章中，我们就对此做一些探讨。

巴别塔

洪水过后，诺亚的后代生活在巴比伦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他们居住在《圣经》里的示拿地（shinar）。人口不断增长，而此时的人类都用同样的口音说着同一种语言，人们之间的交流丝毫没有障碍。后来，人们决定建造一座很高的标志物以说明自己的国家是多么的伟大，于是，巴比伦人开始计划建造一座能够直通天堂的高塔，这样他们自己就像上帝一样了，也再不需要上帝了。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可不喜欢这些人表现出来的骄傲。上帝想，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做建造通天塔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他们之间交流通畅，可以齐心协力。于是，上帝开始让人们说不同的语言，这样人们就无法沟通和合作来建造那座通天塔了。由于语言不通，人们开始逐步扩散到各地去生息发展，形成了不同的民族。这座塔的名字叫作巴别塔（The Tower of Babel），这里Babel的意思就是迷惑、混乱。这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圣经》中关于巴别塔的故事。

从家教角度看，巴别塔的故事说明遵从上帝的旨意是多么的重要，也以此告诫人们不要试图去构建没有上帝的世界。但是从文明发展的角度看，这个故事却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语言。据研究，目前世界上存在着六千多种语言。那么从科学的角度如何解释人类会有这么多不同的语言呢？正如我们在本书开头提到的那样，在大约十万年以前，人类的祖先非洲智人从非洲走出来，以每年几十千米的扩散速度缓慢地向亚欧大陆前进，最终走向地球的各个角落。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各自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语言。空间上的分离导致了语言上的分离，各个族群在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各自的沟通语言。同时，人类并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迁徙又导致了更多的语言分化。人类的共同语言源头的影子开始淡化，最终不再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事实上，且不说亚洲、欧洲、美洲这样大的地域跨度了，仅在中国的西南地区，翻过几座山头就能够发现一个说着不同语言的村寨。当然，在语言学家眼里这些语言可能有很多相似之处，属于同一个语系，但是在普通人眼里，它们就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对于一个人而言，除了自己生来逐步掌握的语言叫作“母语”之外，其他的语言都可被认为是“外语”。“一个人能掌握多少门语言？”这就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了。在网络上搜索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不同观点。有研究者认为人类的语言掌握能力是极具潜能的，一个人可以掌握几十门语言。已经有脑科学家研究过一位掌握65门语言的人（据说是一名德国外交官），发现其脑部一块与语言学习能力有关系的被称为“布罗卡（Broca）”的区域比较独特，与只会一门语言的人的大脑的这一区域明显不同。不过，科学家并不能确定他是后天努力学习语言而将大脑塑造成了与众不同的样子，还是天生就如此。但是，现实中很多人都没能很好地掌握一门语言，能熟练掌握两门语言的人更是少数。因此，当我们在旅途中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时，难免会面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即使英语在全世界已经非常流行，也并非仅靠英语就能在全世界畅行无阻。在我的旅行记忆中，曾经有一次去法国的尼斯市，那时智能手机尚不普及，也无法进行实时导航。为了寻找一个商业中心的位置，我和同行的人只好到处问路，我们想当然以为英语在整个欧洲是流行和普及的，其实不然。我们遇到了一位女警，但是她只会讲法语，完全听不懂英语，而我们又完全听不懂法语，这就让我们的交流陷入了困境。

为了帮助说不同语言的人实现顺利交流，翻译这个职业也就出现了。当一个人精通一门外语时，这个人就可以在自己的母语和这门外语之间充当翻译者的角色。在现在的国际交流中，翻译的角色是非常重要的。一些高水平的翻译可以进行同声传译，让说话的人说的话和听话的人听到的翻译几乎达到同步。在我们的几十年来的教育中，外语教育尤其是英语教育已经占了很重要的位置，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成为双语人才。与此同时，翻译方面的科技也在不断进步，借助技术的翻译也正在逐步成为人们的选择。

词典简史

正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语言，在改变人们旅行的那些发明创造中，词典也就占有了一席之地。在旅途中，旅行者可以随身携带一本词典来解决语言交流存在障碍的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前，一本袖珍的《汉英／英汉词典》是境外旅行时经常携带的交流辅助工具。

当然，词典在最初发明时并不是双语的，因此也并不是用于翻译，而是作为一种工具书，提供音韵、意思解释、例句、用法等字词服务。当人们对一个字、词的含义感到不理解时，可以在字典上看到对这个字或词的易于理解的解释，这样就能懂得原字或原词的含义了。词典的出现与人类语言文化的发展密不可分。从欧洲历史来看，中世纪时已经有了拉丁文词典了，不过这类词典主要用来解释《圣经》和古典作品，并未能对词语进行全面的解释。1612年，意大利佛罗伦萨学士院编出了《词集》，释义用文史引语，是第一部欧洲民族语词典。1694年，法兰西学士院出版了《法语词典》。1726—1739年，西班牙学士院编出6卷本《西班牙标准语词典》。1755年，第一部《英语词典》也得以出版，我们在后面还要专门讲一下这本词典的有关故事。近代西方最大的词典是《牛津英语词典》，倡议于1857年，1928年正式成书，共12卷，后来又补编了一卷。这部词典收录了1 150年以内曾见于英语文献的414 000个词，每个词有引语为证，按年代列明词的意义和形态的演变，共1 827 000条。这本词典出版后，各国也相继效仿，编出同样规模的民族语词典。[14.1]

可以看出，编写一本词典是一项巨大的工程。那么，在历史上是谁编写出了第一本英语词典呢？这个人叫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他出生于1709年，是英国的作家、文学评论家和诗人。在约翰逊生活的年代，英语已经变成了一种非常重要的语言，很多书籍都是使用英文写作的，同时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不容易理解的词语，但是对于英文读者来说，却一直没有一个能够通过查询来快速获得词语含义的途径。这时，一些出版商就找到了约翰逊，请他也编辑一本类似于法国学士院编辑的《法语词典》一样的英文词典。在法国，那部词典足足让40名学者耗费了40年的时间才编写完成。塞缪尔·约翰逊在内心有非常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詹姆士·包斯威尔（James Boswell）写的《约翰逊传》中写道，他在法国期间和法国人不说法语，而是说拉丁语，因为他坚持认为“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一种半调子的语言来降低自己的身份”。正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在得知40名法国人耗费了40年才编辑完成《法语词典》后，约翰逊便扬言他一个人花3年的时间就能完成英文词典的编辑，并且说：“这就是一个能力比例的问题。你们看，40乘以40就是1 600。而3比1 600，这就是英国人与法国人的能力比例。”事实上，他花了9年的时间完成这项工程。这部《英文词典》使用了当时最好的纸张，那时只有《圣经》才使用了这样的纸张来制作。整部词典包括了42 773个词语，有114 000个示例。这部词典后来被称为《约翰逊词典》，在两个多世纪之后，其编辑方法仍然影响着后世，塞缪尔·约翰逊也因此名垂青史。[14.2]

再看看我们中国词典的发展史。《尔雅》被尊为中国辞书的鼻祖，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词典。根据考证，《尔雅》成书于战国到两汉期间，确切的成书时间无法考证。“尔”是“近”的意思（后来写作“迩”），“雅”是“正”的意思，在这里专指“雅言”，即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都合乎规范的标准语。《尔雅》的意思是接近、符合雅言，即以雅正之言解释古汉语词、方言词，使之近于规范。《尔雅》全书收录了4 300多个词语，分为2 091个条目。在中国的历史上，这本词典是极受推崇的，成为了儒生们读经、释经的重要工具书。[14.3]到了大约公元100年左右，汉朝的许慎编写了《说文解字》，这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地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书，是首部按部首编排的汉语字典，很多学者把它视为研究汉字产生源头的著作。到了1710年，清朝的张玉书等共计30人花了6年的时间编撰完成了一部具有解释单字、注明读音、字义和用法的工具书。时年为康熙五十五年，康熙皇帝看到这部书之后，赞其“善美兼备”，可奉为“典常”，因此将此书命名为“字典”，叫作《康熙字典》，这也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出现“字典”的称呼。此后，凡是这类解释单字的书都被称为“字典”[14.4]。1986年11月，《汉语大词典》第一卷出版，至1993年11月出齐。这部词典是大型多卷本汉语词典，由罗竹凤主编，中国汉语大词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词典编纂处编纂，由汉语大词典出版社出版，正文12卷，共收单字2.27万、复词37.5万，约5 000万字，并配有插图两千余幅，另有《附录·索引》1卷，1994年获第一届国家图书奖。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词典界的一项壮举，是目前规模最大的汉语语文工具书[14.5]。另一部为大家所熟知的字典是《新华字典》，于1957年由商务印书馆第一次出版，是中国第一本按汉语拼音音序排列的小型字典，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百废待兴的情况下新的文化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在此后的几十年中担当了文化“扫盲”的任务[14.6]。时至今日，在广大的学生群体中，《新华字典》几乎是人手一本，成为了极为重要的学习工具。

但对于旅行而言，真正能够提供帮助的是双语字典或词典。所谓双语词典就是在两种不同的语言之间进行翻译并释义、示例的词典。在中英双语词典的发展历史上，不得不提及一位名叫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的英国人。马礼逊是西方国家派到中国的第一位基督教传教士，在1807年（清朝嘉庆十二年）乘坐美国同孚洋行老板奥立芬的鸦片走私船到达中国广州，并在中国待了25年。马礼逊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到达中国后就开始努力学习汉语，两年后就担任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广州办事处的汉语翻译，每年的薪资高达500英镑（当时在英国年薪200英镑已经算是高薪了）。作为传教士，马礼逊首先将他的汉语水平用在了翻译《圣经》上，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中文版《圣经》。除《圣经》外，马礼逊也将中国的经典著作翻译成了英文，如《三字经》（The Three-Character Classic）《大学》（The Great Science）《三教源流》（Account of FOE）《太上老君》（Account of the Sect TAO-SZU）等。马礼逊观察到更多的懂英文的传教士需要学习中文，于是在1832年编辑出版了一部重要的汉英对照字典《华英字典》，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本中英文双语字典[14.7]。马礼逊学习中文的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但最终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尽管有的人评价说，马礼逊的工作为后来西方列强入侵中国打下了重要的文化基础，但是中国走向开放也是历史发展的趋势，而马礼逊在中西文化交流方面的贡献可能更值得称道，他本身也无疑是一位伟大的跨文化区域的旅行者。

此后，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不同语言国家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日趋频繁，双语字典（或词典）得到了快速发展。时至今日，在世界各国语言文字工作者的努力下，几乎任意两种不同的语言之间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双语字典了。

信息技术的发展也为词典的演化进步注入了新的活力。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电子词典”成为非常热门的一种电子产品。起初，电子词典只有简单的查找与计算器等功能，设计有键盘和显示屏，可以实现简单的译文。后来，随着技术的革新，电子词典的容量也大增，拥有了内置的获得授权的大型词典，如《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等。不仅如此，有的电子词典还增加了发音技术，使用者可以听到所查字词的发音，提高了学习效果。较之厚重的纸质词典而言，这类电子词典由于体积小、携带方便而受到了当时消费者尤其是学生的欢迎。不过，在电子词典发展的后期，由于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出现，以独立的电子设备形式存在的电子词典的市场开始受到冲击。

在互联网出现后，一些大型互联网公司开始致力于翻译功能的提供。例如谷歌翻译是谷歌公司提供的一项免费的在线翻译服务，可提供超过100种语言之间的即时翻译，支持任意两种语言之间的字词、句子甚至大段文字的翻译。目前，谷歌翻译已经成为了非常流行的翻译工具，拥有了大量的用户。在句子或大段文字翻译方面，由于其翻译并非人工翻译，而是机器自动翻译，因此在翻译精准度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但已经基本能够翻译出原文的含义了。此外，谷歌翻译还提供了网页翻译的功能，将浏览器中的整个网页全部进行即时翻译，这让人们在互联网上能够轻松阅读本来看不懂的其他语种的网页内容，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这可以说是双语词典发展的巅峰形态了。

展望词典的未来，只要人类仍然是以语言和文字方式进行交流，那么字典和词典必然会存在下去；只要上帝还没有出手重新统一大家的语言，那么用于语言之间翻译的词典依旧会存在下去。但是词典的形态可能会有极大的变化，一个趋势是词典变得“无形”，也就是说不再存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词典，而是会被内嵌进使用场景中。

智能翻译机

智能手机的发展又将双语翻译功能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接入互联网的智能手机成为了各种能力的集大成者。我们仍然以谷歌翻译为例，人们可以在智能手机上安装谷歌翻译APP，随时进行翻译。在这样的APP中，人们可以对着手机说话（例如中文），APP可以即时将使用者说的话翻译成目标语言（例如英文）。人们还可以打开摄像功能，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一篇英文文章，手机屏幕上即可显示出已经翻译好的中文文章。事实上，在这种APP的帮助下，对于到国外旅行的旅行者而言，如果看到不理解的英文（提示语、指示牌、通告等），只需要打开这类翻译APP，扫一扫这些英文内容，就可以马上获知其中文含义，这种便利是史无前例的。

在上述功能背后，是一系列先进的科技。例如语音识别技术可以将使用者说的话转换成对应的文字；语义分析技术则对大段的文字进行语义分析，解析出其所表达的正确含义；光学字符识别（Optical Character Recognition，OCR）技术可以对文本资料的图像文件进行分析识别和处理，获取其中的文字以及版面信息，也就是将图片中的文字识别出来。这一系列技术的集成，成就了智能化的翻译功能。

除了智能手机之外，近年来，市面上还出现了一些专门的智能翻译机。这是一种专门面向翻译场景的手持电子设备，能让说不同语言的人之间实现即时交流。一个典型的使用场景是：一个完全不懂英文的中国人与一个完全不懂中文的英国人进行面对面交流时，双方各自手持一台智能翻译机并进行设定，中国人对着自己手中的智能翻译机说一句中文后停顿，智能翻译机进行即时翻译并以语音方式将英文翻译结果“说”出来，这样英国人就能听懂中国人说的话的意思；然后，英国人对着自己手中的智能翻译机说出自己的应答，翻译机会将其翻译为中文并“说”出来，这样中国人也就“听懂”了。如此反复进行，在智能翻译机的帮助下，双方实现了无障碍的交流。这个设计思路类似于参与交谈的双方各自携带了一名自己的翻译人员，只不过现在这个翻译人员不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部翻译机器。

这类翻译机器在旅行中也颇为实用。例如，旅行者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如果不精通当地语言，那么在问询、吃饭等场景下会遇到困难，智能翻译机将能够帮上大忙。例如在餐厅，旅行者可以拿出智能翻译机，对着它说出中文的进餐需求，而智能翻译机会将其翻译成当地语言并“说”出来，这样，餐厅的服务生就能听懂。服务生也可以对着智能翻译机讲当地语言，而翻译机则会翻译成中文并“说”出来，这样旅行者就听懂了餐厅服务生的话了，这就可以在交流中轻松完成点餐。正因为如此，目前在中国国内已经有几家公司提供成型的智能翻译机产品，并且为出国旅行者提供按天租用的使用方式。旅行者在出行之前，可以在一些购票网站订购智能翻译机的租用服务，在出发机场的专用柜台，旅行者就可以领取到预订好的翻译机。旅行结束回到国内时，到达机场后可以在指定的柜台归还翻译机。

时至今日，智能翻译机正在形成一个产业。随着消费升级，出境游火爆，国际交流合作增加，翻译需求激增，人工智能为翻译机提供了更多新的技术支持，目前很多企业已经进军了翻译机行业。2018年的一份产业分析报告认为[14.8]，未来翻译机市场潜力巨大，预计3～5年内将达到三四千万台的市场规模，2020年翻译机销售额将超过500亿。这份报告中还列举了一些该行业的重点企业，其中包括一些互联网头部公司。有的翻译机已经可以支持全球45种语言、57国口音（例如不同口音的英语）的中外互译。有的翻译机针对旅行中的使用场景，还提供了机票查询、天气查询、汇率换算、全球景区导览等功能。不过，该报告也指出，翻译机的短板是除了翻译不够精准等关键技术问题外，与智能手机之间的功能重复也是一大问题。翻译机一般功能单一、无法解决高频上网需求、依赖网络、性价比低。随着技术的成熟，翻译机的功能可能会被一些智能手机替代，这样旅行者就只需要拿着手机就行了。当然，一些智能翻译机的开发者并不认同手机能够颠覆翻译机，原因是手机有更多需要关注和提高的方面需要投入，而翻译机则是专注于翻译这件事，同时，翻译机的价值往往不仅仅是机器本身，而是背后强大的翻译技术能力，这并非手机厂商所能快速拥有的。是用手机还是用翻译机帮助自己解决旅途中的语言问题，也许最终还是得由旅行者自己决定。

尽管智能翻译机看起来已经比较炫酷了，但是距离满足人们的真正需求还是有距离的。如果要放眼未来，现在翻译机做的这些事情可能仅仅是智能翻译设备的一个起步。当然，我们并没有能力看清未来，但有的科幻电影已经做出了想象。在2019年岁末上映的电影《星球大战9：天行者崛起》中，机器人C-3PO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扭转了当时的局面。C-3PO精通宇宙中上百万种语言，翻译这些语言对它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未来这样的智能机器人会不会是人类的翻译官呢？还有的科幻电影中，为了解决人类到达浩瀚的太空中的某一个星球时与当地人进行实时交流的难题，编剧们“发明”了一种超级翻译机。这种翻译机直接贴在人类脖子上的喉咙位置，可以读取到人类喉咙声带的震动并理解其所说的话，然后翻译成这个星球当地的语言，这样，从当地人的视角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在自如地说着该星球的语言一样。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大胆的设想，即翻译机不再是对人类发出的声音进行理解和翻译，而是直接对人类喉咙里的声带振动情况进行分析。未来不可知，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上帝还没有出手统一语言，那么人类对于翻译的需求就一直存在，翻译的技术也将不断发展。

无声的旅行

我们探讨了翻译技术的进步，这些技术都是从人们能够发音、能够听见的假设出发的，所以技术要先“听到”人们说出来的话，再对这些话进行翻译，然后再把翻译好的话“说”出来。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却有一些人是不幸运的，他们因为一些先天或者后天的原因而失去了听、说的能力。2010年年末，我国残疾人总人数为8 502万人，其中听力残疾2 054万人，言语残疾130万人。[14.9]听力残疾是指由于各种原因导致双耳听力丧失或听觉障碍，听不到或听不清周围环境的声音，从而难同一般人进行正常的语言交往活动；语言残疾是指由于各种原因导致的言语障碍（经治疗一年以上不愈者），而不能进行正常的言语交往活动。

人人都有行走世界的自由，残疾人士也不例外。2018年6月，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了一则感人的故事。一名叫Clara Daly的15岁女孩和她的母亲一起乘坐阿拉斯加航空公司（Alaska Airlines）的飞机从波士顿飞往洛杉矶。在飞行途中，空中乘务员通过机上广播询问旅客中有没有人会手语。恰巧Clara曾经研究过手语交流技术，并且深深着迷，于是她按了座椅上方的呼唤铃。原来，乘务员正在寻找能够与一位名叫Tim Cook的聋哑人进行手语交流的人，不会手语的乘务员正因为无法与Tim Cook正常交流而一筹莫展。Tim Cook来到波士顿探望他的姐姐之后，正乘坐这个航班打算转机前往波特兰。Clara用手语全程帮助Tim Cook，让他愉快地完成了这次旅行。Clara与Tim Cook的手语交流过程被一位同行的旅客拍了下来并发布到了脸书（Facebook）上，感动了很多美国人，大家纷纷感叹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愿意全心全意帮助他人的人，相关照片被转发了50万次。[14.10]然而，并不是每一个具有语言交流障碍的人都能像Tim Cook一样能遇到一个天使Clara。对于大多数的残疾人来说，在每一次出门旅行中，都要面临重重困难。在无声的旅行中，健康人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却会异常艰难。

手语是用手势比量动作，根据手势的变化模拟形象或者音节以构成一定意思或词语，它是有听力障碍以及无法用言语交流的人（即聋哑人）互相交际和交流思想的一种手势语。事实上，在人类的发展过程中，恐怕手语的出现还要早于正常发声的语言，因为古人在早期以打猎耕种为主的社会发展阶段主要就是靠手势来传达沟通的。2018年7月1日，中国发布了《国家通用手语常用词表》，使得手语得到了进一步的规范。那么，手语到底是不是一种语言呢？语言学家根据语言的语音属性认为手语是一种符号，是非语言；耳聋教育专家、特殊教育工作者和聋哑人本身根据手语的语言属性则认为手语同样是语言，它是语言的一个分支，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形式。

不过，从技术视角看，手语则完全可以被看作一种正常的语言。在图像识别技术和机器学习技术的帮助下，计算机已经可以对手语中的各种手势以及手势的组合进行识别，并识别其含义，再将其转换为文字或者语音。可见，目前计算机技术实际上已经具备了手语和正常语言之间的翻译能力。不过，这项技术虽然具备了一定的可行性，但直到目前，不论是智能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还是专门的智能翻译机，都还没有提供这样的翻译功能。有的航空公司为了解决在机场对听障旅客难以服务的问题，通过远程视频协助翻译的方式化解了难题。具体的方法是：在机场的旅客服务柜台放置一部可以与远程服务中心进行视频沟通的设备，而远程服务中心则有懂得手语的服务人员（这个服务中心不一定是航空公司拥有的，可以是一个公共的面向各行业的服务中心），他们通过视频看到机场旅客的手势后，通过语音对手势进行翻译，这样，在机场的航空公司服务人员就能准确理解听障旅客所要表达的意思了。反之，机场的航空公司服务人员也可以请远程手语翻译人员将自己的话翻译成手语让听障旅客看到，这样就达到了通畅交流的目的。

尽管技术还不成熟，但人们已经意识到聋哑旅行者在旅途中所需要获得的特别帮助。相信人们付出的更多善意，以及不断进步的翻译技术，终将让残疾人无声的旅行变得更加温馨和愉快。

第15章　不再沉重的行李

谁都不喜欢行李重啊。但不知不觉行李就变重了。这就是人生啊！

——村上春树《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无行囊，不旅行。行李是我们每一个旅行者所不可或缺的。在我们的行李箱中，也许装了旅途中必须使用的物品，也许装了我们在旅途中购买的喜欢的东西，也许装了为家人、朋友准备的礼物。对于大部分的旅行者来说，一只沉甸甸的行李箱是旅途中令人安心的伙伴。但是，同时也是一种束缚。对于旅行者来说，旅行是寻找自由的一个过程，但是沉重的行李会给旅途带来诸多不便，也会让旅行者觉得劳累。

在人类的旅行史上，行李箱也同样在不断进化，变得不再沉重，让旅途变得轻松。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只是给行李箱装上轮子，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进步。我们在本章中将会看到行李箱是如何进化的，也会探讨会不会有朝一日能够用上智能的行李箱。

行李是什么？能吃吗？

2013年4月5日晚上7点52分，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休斯敦，克拉拉·班森（Clara Bensen）与她刚刚在交友网站OkCupid上认识的杰夫（Jeff）第一次线下见面。与很多网友初次见面时一样，她内心有着诸多顾虑，也感到很紧张，但完全没有想到这次会面会给她的生活乃至人生带来巨大的变化。

在克拉拉与杰夫第一次见面不到两个月之后的一天，他们出现在了休斯敦的乔治·布什洲际机场。在繁忙的出发大厅里，早上搭飞机出行的人潮匆匆而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只手拿着纸杯装的咖啡，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向各自的目标登机口疾行而去。克拉拉和杰夫走向他们预订的航班指定的值机柜台，一名女服务员露出训练有素的笑容，招手要他们上前。服务员盘着整齐的发型，脖子上系着整齐别致的海军蓝围巾，全身上下光鲜亮丽。

“有行李要托运到伊斯坦布尔吗？”服务员边检查护照边问。

“一件也没有。”杰夫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一件行李都不托运就从美国飞到伊斯坦布尔的人可不常见啊。她从屏幕后面抬起头说：“抱歉，你是指没有行李要托运，还是完全没有行李？”

“完全没有行李。”杰夫说，他耸肩靠着平滑的柜台，像要跟服务员透露劲爆的八卦新闻似的。“我们就这样出发。”杰夫指指克拉拉。她的脚边没放行李箱，手上没有提包，也没有可以绑睡袋的登山背包。除了一个小皮包，什么都没有。

服务员半信半疑地扬起眉毛看向克拉拉，眼神掠过穿鲜红色卡其裤的杰夫，仿佛在问：“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很不幸，他所言不假。”克拉拉说，“这就是我们二十一天的行李。”

事实上，克拉拉是带了行李的。她的行李包括一件绿色洋装、三条内裤、一条棉质围巾、一件黑色胸罩、一瓶薰衣草体香剂、一整支牙膏、她从十六岁就开始戴的固齿器、一个隐形眼镜盒、一副备用眼镜、两个卫生棉条、一部iPhone、一个iPad Mini、一个笔记本、一支圆珠笔、一本护照、一个小小的黑色斜背皮包、一沓用来作为得克萨斯州纪念品送人的牛仔磁铁，还有一只樱桃口味的护唇膏。就在这天早晨出门前，克拉拉花了八分钟就为这次二十一天的环游世界之旅穿戴完毕了，也就是说所有的“行李”都在她的身上了。而杰夫则只花了两分三十秒就完成了他的行李穿戴。

克拉拉与杰夫的这次计划为期二十一天的旅行，主题就是“没有行李的旅行”。没有拖箱，也没有任何大包小包，他们就这么上路了。而此后的旅途，他们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狼狈，反而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旅行时光。在这次旅行结束后，克拉拉·班森发现她从这次旅行中所获得的东西远远超过了看到的美景、经历过的趣事。三年后，她把这次旅行的故事写成了一本书，名叫《没有行李的旅行》，这本书让向往远方的人们深感触动，成为当年的畅销书。原本内向、自卑甚至曾经患上抑郁症的克拉拉，也因此走上职业旅行作家的道路，获得了人生的成功。这本书的第一章标题是“Weightless”，而简体中文版的翻译者则将它翻译成“行李是什么？能吃吗？”。[15.1]

“行李是什么？能吃吗？”这个问题如果让一个正在为了行李箱塞不下更多东西而烦恼的旅行者听到，恐怕只会觉得这本书的作者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故作姿态以刺激那些向往远方而又懒得带行李的人。大多数旅行者相信，只有携带了满满当当的行李，旅途才会安心，才会愉快。事实上，无行囊，不旅行。带着鼓鼓的行囊走出家门，但又背着空空的行囊回家的，可能是一个逐梦未成失意而归的浪子。背着空空的行囊远行，归来时却大包小包拎不完的，可能是热衷于购物的出国旅行者。

“行李”这个说法其实古已有之。起初，行李是指旅行者在旅途中。汉朝蔡琰的《胡笳十八拍》中写道：“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意思是说：“回想这一路西行的路程是何等的艰难凄苦，六拍唱完悲从中来，不愿再弹琴！”唐朝的杜甫也在《赠苏四徯》中写道：“别离已五年，尚在行李中。”杜甫的这句诗更容易理解一些，不外乎就是说已经离别了五年，却还在旅途中奔波。后来，行李也指出行所带的东西，这与现在的含义一样。明朝的冯梦龙在《喻世明言》第一卷中有这么一句话“那时兴哥决意要行，瞒过了浑家，在外面暗暗收拾行李”，这里的“收拾行李”，很明显就是今天整理行李的意思了。

有时我们也常常把行李称为“行囊”。台湾歌手费翔在1987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了《故乡的云》这首歌，让他一举在大陆成名。歌中就唱到：“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这句歌词真可谓唱尽了一个外出寻梦的旅人最终满身伤痕、空手而归的无奈。行囊往往是指出行时所带的袋子状的背包，但后来也开始泛指行李了。《西游记》第五十三回结尾写道：“唐三藏攀鞍上马，沙和尚挑着行囊，孙大圣前边引路，猪八戒拢了缰绳。”在唐僧师徒四人的西行旅途中，沙和尚负责挑所有的行李，这里就被称为“行囊”。

不管是叫“行李”还是“行囊”，只要我们踏上旅途，就避免不了要带上它们。毕竟，像克拉拉和杰夫那样的旅行者少之又少。看过克拉拉的《没有行李的旅行》的人往往要感叹说：“所谓人生，不过是一场没有行李的旅行。”是啊，如果人生是一次旅行，那么我们开始踏上旅途时，还真是一无所有啊，更别说什么行李了，而我们在结束这趟旅行时，可能也不再需要带什么行李了吧。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笔下有一位名叫多崎作的人物[15.2]，他在高中时候有四位非常要好的好朋友，两男两女，他们组成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五人团体，生活在名古屋，度过了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另外四人的姓氏都带有色彩，分别是“赤”“青”“白”“黑”，唯独多崎作的名字中是没有色彩的。高中毕业后，五人团体中只有这位姓氏没有色彩的多崎作离开了名古屋去东京上大学。然而，在大二那年假期返回名古屋时，五人团体中那四人却突然不愿见多崎作了，继而告诉他，他们要和他绝交。不明其中原因的多崎作深受打击，甚至在之后的十六年里都生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中。十六年后，多崎作已经三十六岁了，在女朋友的劝告下，终于下定决心去拜访抛弃他的那四个朋友，探明当年抛弃他的原因。然而，其结局却令人震惊、伤感。在五人团体中，姓“黑”的女孩在大学毕业后就远嫁芬兰，再未回过日本，她是多崎作最后拜访的人。

十六年来，多崎作就一直宅在东京，几乎没有外出过。为了去拜访远在芬兰的“黑”，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登上了从东京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这也是多崎作第一次出国旅行。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在赫尔辛基机场搭出租车时，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着他的脸用英语问道。这个司机从脸颊开始一直到下巴都长着浓密的胡子。

“从日本来的。”多崎作回答道。

“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行李倒是很少的嘛。”

“因为不喜欢背很重的行李。”多崎作搭腔着。

这时候，司机笑了。“谁都不喜欢行李重啊。但不知不觉行李就变重了。这就是人生啊！”说着，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多崎作也陪着笑了笑。他心中暗想，是芬兰人都喜欢这样随口说出潇洒的人生警句呢，还是只是他恰巧碰到了一位能言善道的出租车司机？

然而，村上春树笔下的这位出租车司机说出的这句关于行李的话，却成了这个故事中的金句。对啊，人在旅途，谁都不喜欢行李重，但实际上，不知不觉行李就会变重了，大概是沿途带上了太多自己喜欢的、不舍得放下的东西吧。对于主人公多崎作来说，三十六岁的他正带着沉重的行囊行走在人生旅途中。好在自从最后拜访了“黑”之后，多崎作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他回到了东京，卸下了那些沉重的行李，又再次鼓起勇气面对人生。

不论是克拉拉真实的没有行李的旅行故事，还是村上春树笔下不知不觉就让行李变重了的多崎作的故事，实际上他们都在面对各自旅行中的行李。没有人喜欢沉重的行李，因为它们会束缚旅途的自由，会让旅行者感觉到劳累，但又鲜有人能够真正不要行李而行走在旅途中。不过，幸好我们有一位名叫“科技”的好朋友，它正在让我们旅途中的行李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当行李箱遇上轮子

如果有人问你：“人类是先登上了月球，还是先发明了旅行拉杆箱？”这大概会是一个极易回答错误的问题。在人们的头脑中，拉杆箱已经是一个普遍使用的旅行物品了，它看上去是那么简单而又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它的发明怎么能与人类登上月球的壮举相提并论呢？很多人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人类先登上了月球，后来才发明的旅行拉杆箱。”而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的时间是1969年。

在旅行者告别布袋“行囊”之后，开始使用一些特别为旅行制作的行李箱。这种行李箱一般在木头、藤条或钢制的箱型框架上，用厚的橡胶布（奢侈一点的用真皮）缠绕后形成箱体和箱盖，在边角用黄铜或皮革固定，并用扣子将箱盖盖上后锁住。行李箱通常设计成长方体的形状，在一个长边的侧面安装一个把手，这样使用者就可以拎起行李箱。在一些影视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人们拎着这些时尚的行李箱潇洒地行走在火车站里的画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样的行李箱只能提着走，或者扛着走。稍微装多了一些东西的行李箱，因为变得沉重，提着走就没有那么潇洒自如了，甚至过重的行李箱只能被扛在肩上。

这样的行李箱一直为人们所使用。在中国，对于20世纪80年代及之前出生的人来说，应该对这样的行李箱还会有一些印象，或者还亲自使用过这样的行李箱。1970年前的某一天，轮子遇到了行李箱，被安装在了行李箱上，而这时，人类已经从月球上探月回来了。当然，与很多历史上的发明创造一样，到底是谁先把轮子安装到行李箱上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众说纷纭。但是，好在那个时期，发明专利的登记已经颇为普遍和严谨，因此我们根据专利登记情况，将这个功劳归于一位名叫伯纳德·沙道（Bernard Sadow）的美国人。根据谷歌专利频道中专利号为US3653474的专利信息显示[15.3]，带滚轮的行李箱（Rolling Luggage）于1970年2月16日由美国行李箱公司（United States Luggage Corp）提交专利申请，1972年4月4日获得了批准并授予了专利号。

从图15-1可以看出，伯纳德·沙道的设计思路是在常见的行李箱下方（安装有把手那一侧的对面）安装上四个轮子，在右上角安装一根牵引绳。这样，人们就可以拖着行李箱走了。关于伯纳德·沙道这一设计思路的灵感来源也有不少传说。有人说是他正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和他的夫人赶飞机时，看到飞机下方起落架上的轮子而突然灵光闪现，对他的夫人说：“我们要给我们的行李箱安上那样的轮子。”另一种说法则是他和夫人在逛超市时看到一个年轻人不像大多数人一样双手推着购物车走，而是用右手拉着购物车的一角在走。看到这个年轻人拖购物车的样子时，伯纳德·沙道突然灵光闪现，对他的夫人说：“我们要给我们的行李箱安上轮子拖着走。”当然，这些传说都无法考证了，但看起来他和夫人经常外出，而且他负责拎东西，有灵感时就会跟夫人讲。

伯纳德·沙道的这个发明当然很了不起，当时的生产商都纷纷按照这个设计来制造行李箱，给旅行者带来了不少便利。但是，他的这个设计有一个很大的缺陷。这样的行李箱拖着走时十分不稳定，一旦遇到稍微凹凸不平的路面就容易倾倒，转弯也很不顺畅。尽管当时这类产品广告画报上是一位衣着时尚的漂亮女士轻松地拖着行李箱在走，但实际应用中，动不动就倒在地上的行李箱让女士们十分不满意。不过，这样的行李箱仍然风靡一时，直到一位飞行员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状况。伯纳德·沙道于2011年去世，享年85岁。他一生有很多登记了专利的发明，但是其中最有名的发明就是这个带滚轮的行李箱。甚至有传说在他的葬礼上，他的棺材也是用滚轮来推着走的。

图15-1　专利信息中显示的带滚轮的行李箱

罗伯特·普拉斯（Robert Plath）是美国西南航空公司的一名飞行员，他每天都要拎着行李箱穿行在各个繁忙的机场，感觉非常累，这一直令他觉得需要一个更好的携带行李箱的方式。这位飞行员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他自己利用业余时间在自家车库里设计制造了与伯纳德·沙道设计的不一样的箱子。普拉斯的设计伟大之处在于他想到了把一直横向使用的行李箱竖起来，并在底面相互间距离较长的同一侧的两个角上各安装了一个滚轮，然后在顶部与滚轮同一侧设计安装了一个可以伸缩的拉杆。与其用文字进行如此抽象的描述，不如就用一句话来总结：普拉斯设计出了现在还在普遍使用的单边滚轮拉杆箱。这年是1987年，罗伯特·普拉斯也申请注册了专利，目前在谷歌的专利查询频道也可以查询到这项专利信息[15.4]（见图15-2）。

图15-2　专利信息中的罗伯特·普拉斯设计的拉杆箱

罗伯特·普拉斯对自己的这项设计十分满意，他拉着自己制作的拉杆箱轻松地走在机场里，并把它命名为Rollaboard。这个拉杆箱立刻引起了其他飞行员和空姐们的兴趣，并纷纷向他求购。普拉斯在他的车库里为飞行员和空姐们制作了类似的拉杆箱，并卖给了他们，没多久很多同行都拉着他制作的拉杆箱上班了。到了1989年，旅客们发现了这种拉杆箱的好处，于是向这些航空公司的机组人员打听这些能方便拖行的行李箱是从哪里买的。普拉斯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他把制作车间从他的车库搬到了约17 000平方米的一个仓库开始批量生产。1991年，普拉斯干脆从美国西南航空公司退休，全职专注于拉杆箱的生产，随后创建了Travelpro这一拉杆箱品牌。此后，旅行者开始纷纷购买这种拉杆箱来替代伯纳德·沙道发明的行李箱，再加上这段时间世界经济得到了很好的发展，航空旅游业的发展也非常快速，这使得Travelpro在创建后的十几年中销售额始终保持了两位数的增长，也终于成为全球知名的行李箱品牌[15.5]。

罗伯特·普拉斯的发明确实是伟大的，它让旅途中的行李不再那么沉重了。到了今天，我们所使用的绝大多数箱子依然只是基于普拉斯的最初设计进行了材质和制造工艺上的改良。如果说变化比较大的，可能要数万向轮的使用了。万向轮就是人们熟悉的活动脚轮，在它的设计结构中，由于支架在固定后能够进行水平360度旋转，因此轮子滚动时可以灵活地任意改变方向，所以称为万向轮。现在的人们对于万向轮已经很熟悉了，这样的轮子被安装在拉杆箱底面的四个角下，由于四个轮子的高度一致，因此在四个轮子的支撑下，行李箱可以稳定地保持直立。旅行者只要扶住箱子的拉杆，稍微给一点力，就能让箱子在保持直立的形态下向前滚动。由于万向轮的水平360度旋转的特点，在转弯时，也只需用手轻轻一带就可以轻松转弯了。携带这种箱子比两轮拉杆箱要更省力一些，在机场等地面非常光滑的场所尤为实用，因此也广受旅行者的欢迎。不过这种行李箱的一个问题是，在地面阻力较大时很难推行，并且容易倾倒。在很多机场的贵宾厅，为了彰显品质，往往铺了漂亮的软地毯，但对于携带装有万向轮的行李箱的旅行者来说，在地毯上就无法推动自己的行李箱了。但这并非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大部分装有四个万向轮的行李箱，也可以像只有两个固定轮子的行李箱一样倾斜着拖行。

如今，旅行者正在充分享受着这些发明创造所带来的便利。航空业也推出了对于行李箱尺寸的一些规范，明确了哪些行李箱是可以直接随身携带上飞机的，这些尺寸规范也被行李箱制造商所采纳，在行李箱出售时即明确标明了是否符合航空业的要求。

尽管我们对行李箱已经习以为常，只把它们当作我们出行的一种工具而已，但通过上面的回顾，我们看到了行李箱一路进化而来的历程。那么我们不禁要想，未来行李箱还会怎样进化呢？

智能行李箱

未来行李箱会如何进化？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是如本节标题一样，在行李箱前面加上“智能”二字就行了。其实，从现在来看，所有事物的未来发展方向都可以被冠以“智能”二字，甚至人类本身也不例外。

每当思考行李箱的未来时，我总会想起在一次民航业的行业会议上，一位来自信息技术公司的演讲者出场时的场景。他上场时，从舞台的一侧踩着滑板车绕着舞台骑了一圈，然后停在舞台中央。他弯下腰对这个“滑板车”一番操作之后，人们发现那其实是一只行李箱。他说：“很抱歉，因为我演讲完了之后，就要去赶飞机了，所以我把行李箱带来了！”原来，他的这只行李箱可以“变形”成一个滑板车，行李箱的拉杆就是滑板车的扶手，行李箱的上表面长边的中间隐藏着一个轮子，箱体放倒后，这个轮子和另外两个轮子就可以形成常见的前面两轮后面一轮的滑板车了。尽管我们难以想象在机场里人人骑着个行李箱滑板车的场景（幸好这种行李箱还没有流行起来），但是这个对行李箱的改进创意还是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以当滑板车骑的行李箱顶多只能算是一种创意设计，是典型的在看似不相关的两种物品之间建立关联并产生新物品的创意设计方法。在近年来人们对行李箱的改进中，引入现代信息技术是一大特点。而改进的目标主要是在安全、方便、省力、有趣等方面。

热衷于行李箱改进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智能锁的应用了。在目前普遍使用的行李箱锁中，我们通常使用的是机械式密码锁。这种锁可以设定一串数字密码（通常是三位），设定好之后将显示的数字打乱，如果要开锁，就必须将这三个数字重新对准特定的位置，这样锁才能打开。而智能锁则更进一步，它可以与旅行者的智能手机实现无线连接，旅行者在自己的手机上对智能锁进行开和关的操作，从而提高了安全性。

智能锁的应用仅仅是智能行李箱的一个起步。随后，一系列新的技术涌向了行李箱，开始对行李箱进行全方位的“武装”。有的设计者设计了有动力的行李箱。这样的行李箱配置了锂电池和电动马达来驱动行李箱的轮子，使之成为一个交通工具。在这类行李箱的宣传视频中，人们跨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在机场、路上、火车站里奔驰。有的设计者则看到了旅途中人们对充电的需要，在行李箱中配置了强劲的锂电池组，设置了适合于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的充电接口，这对于那些经常出门的旅行者来说是个非常实用的功能，毕竟很多人都曾经遇到过在机场手机的电量即将耗尽，却又找不到充电的地方而急得团团转的场景。有的设计者将GPS跟踪设备安装到了行李箱上，这样旅行者就可以随时使用手机来定位他们的行李在哪里了。此外，蓝牙、RFID（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射频识别）、WiFi等功能也出现在了行李箱上，这些支持近场通信的技术，让行李箱与旅行者的手机随时保持通信，一旦行李箱与手机之间的距离超过设定的距离时，手机就会给旅行者发出警告提示，这防止了旅行者由于离行李箱距离太远而将其遗失（遗忘或被盗）。

一时之间，这些技术都被应用到了行李箱上，有了诸多功能的行李箱开始被称为智能行李箱（Smart Luggage）。众多技术在行李箱上集成之后，最终形成了人们心目中终极的行李箱形象，即“会跟着你走的行李箱”。一些智能行李箱发烧友制作了关于心目中的智能行李箱的视频来说明他们对未来行李箱的期望。在视频中，一名女士正走在机场候机楼的商业区里，逛着不同的商铺，她空着手走走看看，而她的行李箱正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她。这个行李箱能够绕过各种障碍，避免与其他物体或者人发生碰撞，但始终与它的主人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视频的背景音是旅行者经常听到的登机广播，这使该场景显得非常真实。

这种会自动跟随着主人的行李箱是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的行李箱呢？可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唯一的答案，但是行李箱的智能化趋势是不容置疑的。不过，在过去的几年中，智能行李箱在发展过程中却不尽如人意。2018年，一家制造智能行李箱的公司被迫停止了销售业务。其智能行李箱安装了电池、手机充电接口以及GPS系统，设计目标是能够追踪行李。由于一些航空公司出台了新的行李管理规定，禁止旅客托运带有固定锂电池的行李箱，这导致了该智能行李箱的销售遭受重创。

这家名为Bluesmart的公司成立于2014年，当时获得了200万美元的众筹资金，一时成为行李箱行业的一个投资热点。但是，当航空公司出台新的行李规定后，这家公司成为首当其冲的牺牲者。在美国，智能行李箱被禁止带上飞机，除非电池是可以取下来的。一些航空公司允许较小的智能行李箱随身带入客舱，但要求关闭行李箱的电源。包括英国航空公司在内的其他航空公司，则要求托运的行李和随身携带的行李都必须取掉电池。航空公司这么规定的原因是担心锂电池导致的明火风险（因为发生了多起锂电池起火的航空事故）。Bluesmart公司估计已经销售了65 000只箱子，箱子的单价达到400英镑。其产品在设计上无法取下电池，这导致了该公司的产品销售进入困境，最终宣布停止运营。也有一些智能行李箱制造商比较幸运，原因是它们的产品可以很容易地取下电池。但是，一旦取下电池，一些炫酷的功能也就没了，智能行李箱和普通箱子也就没区别了。

科技改变生活，技术改变旅行。然而，创新总会遇到挫折。一方面是旅客需要随时知道自己的行李信息，另一方面是越发严格的航空安全要求，这中间的矛盾估计一时是很难解决的。一些设计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存在的重要的冲突点，即行李箱为了实现智能需要电池提供电源，而航空公司为了飞机的安全又不能让这样的电池被携带上飞机。那么在符合航空公司安全要求的前提下，行李箱还有什么创新点呢？既然问题出在了电源上，那么就需要专注于寻找一些无电源即可实现的方案。

在这方面，电子行李条成为了一个突破点。在航空旅行中，只要托运行李，都需要在行李上贴上一个由计算机系统打印出来的行李条，这个行李条包含了旅客与航班的相关信息，其上的条形码会被行李“旅行路线”上的很多设备读取，以保证这件行李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从环保角度，人们考虑到了使用电子行李条来代替纸质的行李条。从便利角度，人们考虑到了这样的电子行李条是否同样可以提供定位、追踪等服务。不难想象，这种电子行李条首先需要有显示屏幕来显示在纸质行李条上打印的那些信息，以便于各类读取设备的正常读取。在设计过程中，有些厂商也走过同样的弯路，即设计了有电源的电子行李条，最终在航空领域被禁止使用。有的行李箱制造商将这种有电源的电子行李条直接集成在了箱体上，最终导致了与Bluesmart智能行李箱同样的结局。有的设计者则设计了无电源的电子行李条，使用了电子墨水屏作为显示屏（类似于亚马逊的Kindle电子阅读器的显示屏技术），通过近场通信（Near Field Communication，NFC）技术，使得电子行李条可以与智能手机进行数据交互，并且获得电力，从而可以对显示屏进行操作。这种电子行李条可以直接由旅行者持有，并绑定在行李箱上。当旅行者要出行时，只需打开手机，利用航空公司提供的APP将出行信息写入电子行李条中，在电子行李条的显示屏上就会显示出相关信息。当操作完成后，电子行李条就处于无电状态了。在机场的行李托运、行李分拣等环节，电子行李条上的信息被相关设备正常扫描，其作用与纸质行李牌无异。2019年7月，中国东方航空公司向其高端会员旅客免费赠送这样的电子行李条，一时成为一个新闻热点。这种电子行李条的应用，也算是给行李箱赋予了一些智能。

但总体来说，智能行李箱的进化似乎遇到了瓶颈。正因为在空中几次锂电池起火的安全事件发生之后，航空公司不得不宣布禁止锂电池托运上飞机，最终让智能行李箱失去了使用场景。尽管如此，行李箱的智能化步伐应该不会停。在未来，智能行李箱终将让我们的行李不再沉重，终将成为我们旅行途中忠实勤恳的“沙和尚”。

空手旅行

在行李箱方面，现代科技似乎暂时还帮不上忙。不论是不带行李就去环游世界的克拉拉，还是不喜欢行李太沉重的多崎作，还是既没有勇气不带行李就去旅行，又不可避免地正在背负越来越重的行李的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旅途中的行李问题。

然而，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要依赖于技术来解决的。能够自动跟在我们身后的行李箱固然是非常好的，但如果有别的方式能够让我们从携带行李的烦琐与劳累中解脱出来，那也不错。有些热衷于商业模式创新的人看到了旅行者在携带行李方面的痛点，通过一些新业务模式的建立来解决旅行者的痛点。这种商业模式的核心理念是：你不愿意带行李，就付钱让别人帮你带。2020年伊始，一家总部位于西班牙马德里的科技初创企业bob宣布获得了300万欧元的融资[15.6]。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就是由他们从旅客家中运走行李，并帮助旅客完成机场行李托运，到了目的地之后，该公司还能将行李送到旅客指定的地方。在这家公司的网站上写道：“扔掉你的行李，享受你的旅行吧！”旅行者只要付15欧元起的费用，这家公司就会派人来旅行者家中取走行李运到机场，并且在旅行者所乘坐的航空公司值机柜台完成行李的托运。从安全角度，这家公司在上门取行李时，当着旅行者的面将行李进行密封，以确保没有人能够从中拿东西出来，或者往里放东西进去。这家公司与法荷航集团、德国汉莎等航空公司达成了合作，这些航空公司接受该公司提供的代客托运和取行李业务。

这项帮助旅行者处理行李的业务其实已经不算是非常新的点子了。这些创业公司号称它们的使命是重塑旅行行业，要让旅行者忘掉行李而专于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美好的旅行体验。在生活节奏日益变快的今天，人们需要更轻松的旅行体验。例如，一位商务出差的旅行者从北京乘坐飞机飞到上海以后，他很有可能需要下了飞机就赶到客户公司参加会议。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有人能将他的行李箱从上海机场直接帮他运送到所预订的酒店那里，那么他只拎一个公文包就可以轻松去客户公司开会了，避免了拖着一个大箱子到处跑的尴尬。同样，在这位商务人士的日程中，也有可能在回北京之前，还要去拜访一位重要的客户，那么如果有人将他的行李从他住的酒店直接运送到上海机场并且帮他做好托运，那么他就可以轻松去拜访客户并从容地去赶飞机回北京了。对于举家出行的家庭旅行者来说，如果是带了小孩一起出行，那么行李往往会比较多，而且父母既要照看孩子，又要携带行李，会非常麻烦。如果能够如bob公司那样将行李都预先带走，那么在旅途中父母就可以只拿随身携带的小包，专心照顾小孩了。

既然能够跟着自己走的智能行李箱还有些遥遥无期，那么也许在未来，这样的行李代运服务会变得普遍，行李将不再沉重，不需要什么勇气就能像克拉拉那样实现不带行李的旅行，也不用担心旅途中的行李会不知不觉变重了，我们的旅途也必将变得轻松而美好。

第16章　让我代你去旅行

生命只有一座要征服的高峰：设法体验一切身为人的感觉。

——威廉·冯·洪堡

在所有已经初步可见的科技中，虚拟现实技术是最能够给人类带来颠覆性体验的技术之一。在人类发展史上，人们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具备一种虚拟现实的能力，即能够瞬间构建一个与现实相差无几的环境，并且把自己置身其中获得在现实世界中时一样的体验。

虚拟现实技术对旅行的影响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比如，在虚拟现实技术非常成熟的未来，人们在家里就能够实时体验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风景，那个时候，我们还需要出门旅行吗？那个时候旅行还存在吗？或许旅行已经变成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就能实现的事儿了。一些为人们提供交通运输服务的行业，如航空公司、铁路公司等，开始担心越来越少的人会需要真正出行。这些行业未来的颠覆者，也许就隐藏在虚拟现实技术的开发者中。其中，视频会议系统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现在的视频会议系统在效果上仍然差强人意，但是一旦技术获得发展，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召开会议时给人的体验与实际面对面在一个会议室里召开会议的体验几乎一样时，人们也许真的会大幅度减少现实世界中的旅行。

对于那些经营“景点”的公司来说，它们的未来可能不再是把景点圈起来，建一座大门，设置售票点，每天迎接旅客的来临并获得收入，而是构建虚拟的景点平台，让全球各地的人们来“游玩”。当然，这个时候它们仍然可以靠卖“门票”获得收入。

对于旅行者来说，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可以在晚饭后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万里之外的地方“游玩”一番，前10分钟在南极看看企鹅，后10分钟到北极看看北极熊。旅行者不再需要预订机票、长途飞行。我们在本书的前面几章中所讨论的那些改变旅行的科技可能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因此，对于旅行来讲，虚拟现实技术是能够彻底颠覆旅行方式的一项科技。

当然，尽管现在虚拟现实技术正在蓬勃地发展，但是离能够给旅行者带来接近于现实世界的旅行体验还有着非常大的差距。本章将要在当前已经可以实现的虚拟现实技术基础上，讨论其对旅行的影响，并对未来做一番展望。

亦真亦幻的未来

在美国的赌城拉斯维加斯，欧洲小镇风格的建筑是该城的一大特色。例如，威尼斯人酒店把水城威尼斯的风光，包括叹息桥、圣马可广场、钟楼等，都搬到了拉斯维加斯。酒店范围内到处都是威尼斯风情的建筑。最特别的是布置在二楼的运河、拱桥、石板路，以及逼真的人造天空，其真实程度令人唏嘘不已。图16-1是我自己拍摄的一张威尼斯人酒店的内景照片。

图16-1　威尼斯人酒店

在这个地方，倘若一个旅行者以此为背景拍下了照片，并发到朋友圈中说自己正在意大利威尼斯旅行，恐怕丝毫不会引起怀疑。

为什么拉斯维加斯的酒店经营者要把欧洲小镇的风景搬过来呢？有一个说法是因为美国本身就是移民国家，很多人是从欧洲移民到美国的，他们心中充满了对故乡的思念。当意大利籍的移民们来到拉斯维加斯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游玩时，他们入住威尼斯人酒店，在酒店营造的威尼斯小城中徜徉，在河边吃着地道的意大利菜，看着河中的小船摇过，摇橹的女孩甚至唱起了地道的威尼斯人才会唱的民歌，这一切让他们仿佛真的置身于故乡，亦真亦幻。

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是用一种“用现实模拟现实”的方式重新塑造另外一个现实世界中已经存在的事物。当人们想要模拟一种现实世界中业已存在的事物时，重新制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事物，是人们能够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如果要在北美洲模拟巴黎的感觉，就在那里建立一座一模一样的埃菲尔铁塔；要模拟伦敦的感觉，就建立一座一模一样的大本钟；要模拟上海的感觉，就建立一座一模一样的东方明珠塔。但是，这种建造实物来模拟的方式实际效果并不是那么好。在拉斯维加斯，也有一座埃菲尔铁塔，但是其大小和巴黎真正的埃菲尔铁塔不一样。就算拉斯维加斯的投资者花大价钱建造了一座大小一模一样的埃菲尔铁塔，也不可能把整个巴黎城都再建造一遍，即使真的实现了，在不同地方的体验也是不一样的。因此，尽管世界各地都有一些旅游景点在用这种“用现实模拟现实”的方式来重现一些伟大的建筑物，但事实上要做到逼真是极困难的，而且成本也会极其高昂。

然而，人们对于模拟现实世界的需求与日俱增。人们希望在家就能看到远方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且希望自己能够身临其境，获得真实的感受和体验。在这样的需求促进下，电影和电视产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当人们坐在电影院中欣赏一部好的电影时，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仿佛电影中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在自己前方的那块大屏幕上，而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同样，对于电视直播而言，观众坐在家中的沙发上就能观看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比如，当中国人迎接农历新年时，上亿人坐在各自家中观看在北京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就仿佛在现场观看一样。

在电影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人们一直在追求真实体验感方面不懈努力。最近几年，3D电影非常流行。观众到电影院观看3D电影需要佩戴一副特别的眼镜，通过这副眼镜能够看到立体感非常强的画面。在一些制作精美的3D电影中，一只飞舞的蝴蝶看上去就像在观众的眼前翩翩起舞，这种视觉效果加上现场音响中传出的蝴蝶翅膀在空气中挥舞时“噗噗”的声音效果，让观众非常逼真地感受到了一只在眼前飞舞的蝴蝶。而从技术的角度看，这只蝴蝶的影像还是在离观众数米之外的大屏幕上，仍然放映在一个平面上。3D成像技术为观众塑造了一种真实感，把观众带入了电影制造的虚拟世界中。

电影所塑造的虚拟世界固然令观众惊叹不已，但是电影给观众带来的感官体验仍然还是以视觉和听觉为主的。尽管观众带着3D眼镜，但是当他扭头看向一旁时，视觉体验就离开了电影，回到了现实的电影院之中，也许他看到的是戴着3D眼镜正在欣赏电影的女友的侧脸。不过，这已经把对现实世界的模拟推进了很大的一步，否则按照“用现实模拟现实”的逻辑，在电影院中养一只真的在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万一电影中需要出现一只老虎呢？

技术的发展，让人们意识到“用技术模拟现实”比“用现实模拟现实”更可行。在位于美国洛杉矶的好莱坞环球影城主题公园里，工作人员通过技术打造了真实模拟现实的体验。例如，当电影中的场景开始下雨时，电影院的顶上自动开始洒下细细的水滴；当电影中的场景开始吹风时，电影院的侧面也吹来一阵风；当电影中的场景发生剧烈的爆炸时，观众的座椅也开始真的随着场景而震动。人们通常把这叫作4D或者5D电影。这些设计给观众带来了更真实的体验，恍惚之间，观众已经融入电影塑造的场景之中，分不清哪些是虚拟的、哪些是现实的。

关于未来，人类有更多的憧憬和幻想。事实上，亦真亦幻也许是未来世界的一个最大的特点。由于技术的不断发展，对体验的追求让人们开始越来越多地构建虚拟世界，不管是复制一个远方的现实世界，还是完全构建一个现实世界中完全不存在的虚拟世界，都让人们感到新奇和振奋。在商业运营中，一些创业者看清了人类对体验的“贪婪”，意识到只要为人们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人们就会愿意为此买单。一些游戏厂商正在投入重金，打造前所未有的游戏体验，一些玩家沉浸在其中，获得了在现实世界中难以获得的快感。不难想象，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人们走过街头时所看到的场景中，将会很难分清什么是真实存在的，什么是用技术虚拟出来的。

回到我们要讨论的旅行行业。旅行的本质就是去寻找一种新的体验。旅行者最初追求的是从视觉、味觉等感官获得未曾有过的体验，例如去伦敦在泰晤士河中的游船上边品尝美食边观看夜景，或登上泰山之巅观看日出。旅行者更深层次的追求，则是从感官体验升华到心灵体验，也许一个疲惫的旅行者就因为看到了壮丽的日出场景，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热忱。技术的发展为旅行体验的改变带来了更多的可能。在当前阶段，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得到了实际的应用，并且为人们描绘了美好的前景，旅行体验的塑造也将是这些技术的一个重要应用方向。

增强现实

位于河南省洛阳市的洛阳博物馆创建于1958年，据称该博物馆馆藏文物达40万余件，日常展出文物1万多件。一名旅行者对于中国的河洛文明充满了兴趣，千里迢迢来到洛阳博物馆进行参观。他在馆内看到一座三彩骑马女俑展品。但见这女俑发髻柔美乌黑，眼睛前视，唇涂朱红，脸部瘦削，和唐朝以丰腴脸蛋为主流的女俑相比，显得清秀迷人、风韵独特。又见这女俑身穿红色圆领窄袖的裙服，袖子以及灰色长裙子形状自然飘逸，展现出一种悠闲自在的情态；左手握缰，似有整装待发之意，又似在享受遛马之后的悠闲；良马静穆沉稳，人、马神态高度和谐，形神皆备。[16.1]旅行者被这座女俑深深吸引，急于想进一步了解更多关于它的故事。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款应用，将摄像头对着这座女俑，女俑的影像出现在这款手机应用中。有趣的是，在手机中的女俑影像上出现了一些文字，显示这座女俑是唐代的作品，并显示出了大约是哪年制造的，于何年何月在什么地方被发掘出来。

这个例子就是增强现实技术的一个应用设想。大概洛阳博物馆还没有实现这样的功能，至少在2015年冬天我去洛阳博物馆参观时还没有见到这样的技术应用，因此上述例子仅仅只是一个设想。但是，有的博物馆确实已经为参观者打造了类似的体验。位于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的菲利普·柯里恐龙博物馆是世界上重要的古生物和自然历史博物馆。这个博物馆为参观者提供了一套运行在平板电脑上的系统，当参观者将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一副展出的恐龙骨架时，平板电脑的影像中的恐龙骨架就被激活了，枯骨开始活动起来，并且长出血肉，一头恐龙就这样“复活”了，在观众面前张牙舞爪、活灵活现。这种参观体验深受欢迎。

圆明园曾以其宏大的地域规模、杰出的建造技艺、精美的建筑景群、丰富的文化收藏和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内涵而享誉于世，被誉为“一切造园艺术的典范”，被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赞为“理想与艺术的典范”。然而，在1860年10月6日傍晚，英法联军占领圆明园。次日起，军官和士兵就疯狂地进行抢劫和破坏。1860年10月18日，3 500名英军冲入圆明园，纵火将它焚烧，大火三天三夜不灭，烟云笼罩北京城，久久不散，这座举世无双的园林杰作就这样被付之一炬。[16.2]这是一段令中国人悲痛的历史，而圆明园后来成为了一个遗址公园，用于爱国主义教育。不管是普通的参观者，还是研究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者，都为未能一睹被损毁前的圆明园而深感遗憾。随着技术的发展，有人开始尝试复原圆明园的建设，这当然是一项很大的工程，需要查阅研读大量的历史资料。不过，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如果在互联网上搜索“复原圆明园”，即可看到很多复原的建筑设计效果图。当然，在现在的遗址上再去重建一模一样的圆明园已经没有意义。那么，如何让圆明园的参观者能够看到其被毁之前的样子呢？按照前面描述的博物馆的案例，也许在圆明园也可以实现。例如，当一名参观者进入圆明园站在大水法遗址前，只要举起手机打开一款应用程序，将摄像头对准大水法遗址的残垣断壁，在手机中就能看到复原以后的大水法建筑原貌，甚至并非一幅简单的图片，而是一段生动的视频，大水法的人工喷泉全部打开，蔚为壮观。参观者在圆明园的任意一个角落都能够通过这款手机应用看到被毁建筑的原貌，这种参观体验必受欢迎。

以上描述的正是增强现实技术的应用案例。增强现实技术（Augmented Reality，AR）是在现实存在的物体的影像上叠加文字、图片或视频的一项技术。这种技术的目标是在真实世界的上面叠加一层虚拟世界，从而形成一个全新的虚拟世界，为人们带来全新的体验。这可以看作一种将真实世界信息和虚拟世界信息“无缝”集成的新技术，是把原本在现实世界的一定时间、空间范围内很难体验到的实体感知（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等），通过计算机技术，模拟仿真后再叠加，将虚拟的信息应用到真实的世界，从而达到超越现实的感官体验。真实的环境和虚拟的物体实时地叠加到了同一个画面或空间而同时存在。

尽管我们在上述定义中提到了味觉、触觉等，但是在当前阶段，味觉、嗅觉和触觉的增强现实技术实现还存在诸多难点。视觉和听觉技术的实现则要相对容易一些，只要制造出可见的影像、可听的声音，就能够让人类的视觉和听觉感官捕捉到。因此，在增强现实中，视觉增强和听觉增强的技术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应用。在具体的技术实现方式上，增强现实技术可以分为以下两种方式。

第一种方式可称为基于显示屏幕（Monitor-Based）的增强现实技术。在这种方式中，计算机外接摄像头来捕捉现实世界中人眼可见的图像，应用程序将摄像头拍摄到的图像原封不动地显示在计算机的显示器上，从而看到与现实世界一致的图像。在此基础上，计算机应用程序根据需要模拟出虚拟的场景，同时也将此图像信息输出到计算机屏幕上，虚拟的场景图像和摄像头拍摄的现实世界图像叠加在一起，得到最终的增强现实图像，而预先录制好的声音也可以从计算机的音箱中播放出来。在我们设想的博物馆和圆明园的增强现实场景中，假设旅行者用的是智能手机，这相当于是一台带有屏幕、摄像头和音箱的计算机，同时又能够运行预先安装好的应用程序，那么就实现了增强现实的功能。这种方式容易理解，实现起来也相对要简单一些。不过，它的缺点也在于只是在屏幕上进行现实世界图像和虚拟产生的图像的简单叠加，不能给观看者带来太多的沉浸感，因此，这种方式大多是用在为现实世界叠加补充信息的场景中。

第二种方式则要利用到增强现实的头盔设备，这个设备通常称为头盔式显示器（Head-Mounted Displays，HMD）。事实上，HMD也是后面我们要讨论的虚拟现实技术中必备的设备。

这种方式有两种技术实现方案，一种方案是基于光学原理的光学穿透式增强现实系统，如图16-2所示。

图16-2　光学穿透式增强现实系统示意图

在图16-2中，使用者需要佩戴头盔（或者眼镜），头盔上的设备A是头部运动捕捉器，这个设备可以获得使用者头部转动的位置信息，并将此信息发送给场景生成器D。场景生成器D根据预先设置的场景生成程序，产生相应的影像信息，并传输到显示器B上进行显示，通过光学反射，显示器B上的影像通过光学合成设备C反射到使用者的眼睛中，同时真实世界的影像穿透光学合成设备也进入使用者的眼中，这样就实现了把场景生成器生成的虚拟影像和真实世界的影像叠加在一起的效果。例如，在这种方式的增强现实技术下，使用者通过头盔看到了真实的地面，同时场景生成器生成一辆汽车的影像和地面影像叠加在一起，使用者看到的就是一辆停在真实的地面上的虚拟的汽车。通过头部运动捕捉器，当使用者在真实的地面上围绕这辆虚拟的汽车走动时，就能从相应的角度看到真实地面上的这辆汽车的各个侧面。再进一步通过更复杂的程序设计，可以在虚拟的影像上设计一些可以操作的动作，例如将右手掌伸到虚拟汽车影像的车门把手上做出拉的动作，即可将车门拉开，这种设计实现了利用现实世界的“手”直接操作虚拟世界的汽车车门。

另外一种技术实现方案是基于视频合成技术的增强现实系统，如图16-3所示。

图16-3　视频合成式增强现实系统示意图

在图16-3中可以看到，相比于光学透视式增强现实系统而言，视频合成式增强现实系统的主要特点是该系统通过摄像头C将真实世界的影像也变成了视频数据，该数据输入视频合成器E中，同时场景生成器D将虚拟出来的场景也发送到视频合成器E中，视频合成器E将这两个视频数据进行处理，合成出增强现实的画面来，并将画面信息发送给显示器B，而使用者的眼睛直接从显示器B中看到增强现实的影像。

不论是上述哪种技术实现方案，最终的目的是将虚拟的物体叠加在现实世界的影像上，让使用者获得现实的体验。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的叠加，那么立体感和层次感会差一些。比如在一个房间里有一张椅子，通过增强现实技术虚拟出一只在地板上行走的小狗，当这只小狗在椅子前方行走时，简单叠加的方式就可以表现出画面感，但是当这只狗行走到椅子背后时，按照正常的视觉体验，小狗身体的一部分应该会被椅子挡住，这时简单影像叠加的方式就有问题了。目前，人们对增强现实技术进行了改进，例如在这个案例中，人们对来自现实世界的椅子的影像进行处理，当小狗走到椅子背后时，让椅子的轮廓挡住小狗的部分身体，这样在视觉上就让使用者感觉到小狗是真的走到椅子背后了。这种对真实世界影像做处理的增强现实技术，又叫作混合现实技术（Mixed Reality，MR）。可以简单理解为对增强现实技术的改进，目的是进一步根据需要将真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可见，增强现实技术，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在现实世界中增加虚拟的影像、图片、文字等信息，让人们能够获得超越现实世界的体验。这种技术相当于增强了人们的视觉能力、听觉能力、思维能力，为人们构建了前所未有的看世界的方式。对于旅行行业而言，获取全新的体验本身就是我们旅行的目的，这也是一些创业者开始看到这项技术在旅行行业应用的商机，并且开始用技术来尝试改变人们旅行体验的原因。

虚拟现实

航空业是旅行业的一个基础行业。随着航空服务的商业化，航空公司之间的竞争正在变得越来越激烈，一家航空公司能否成功已经不仅仅在于它是否能够保持安全飞行，更重要的是它是否能够获取旅客。航空业是一种现金流量高、成本高、利润率极低的行业。航空公司的制胜法宝中，控制成本是很重要的一点。这也是为什么近十几年来，这个行业中出现了一种叫低成本航空公司的企业，例如美国的西南航空公司、中国的春秋航空公司等。低成本航空公司的特点很多，例如飞机上座位布局比较紧凑、不提供餐食、不设置公务舱和头等舱等。相对于低成本航空公司而言，那些提供宽敞座位、高级舒适的头等舱和公务舱、丰盛的机上餐食的航空公司称为全服务型航空公司。一些全服务型航空公司由于服务项目多、成本高，因而票价往往也要高一些。然而，在互联网普及的时代，当旅客在网络上购买机票时，往往只看得到机票的价格，却看不到机票价格背后的机舱布局、座位分布、餐食的样子等，于是，旅客往往在购买机票的阶段就被低成本航空公司的低票价吸引走了。在市场竞争中，全服务型航空公司为此颇伤脑筋。

热衷于使用新技术的航空公司想到了一些办法。例如荷兰皇家航空公司利用技术让没有乘坐过其飞机的旅客“体验”他们的客舱。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荷兰皇家航空公司会给正在候机的旅客分发一种特别的眼镜，上面写着“请勿打扰，我在假装乘坐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的航班”。戴上这种眼镜后，乘客感觉就像进入了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的机舱一样，可以看到这家航空公司的机舱布局、座位情况，还可以虚拟体验一下该公司的服务，包括免费报纸、免费娱乐、飞机餐以及空乘服务员的关怀等，从而知道将会拥有怎样的旅行体验。

在这个例子中，这家航空公司用技术虚拟了他们飞机上的客舱和服务，使得旅客不用真正进入他们的飞机就能够了解这家公司的机舱状况和服务项目。这项技术就是虚拟现实技术（Virtual Reality，VR）。

在旅行行业，虚拟现实技术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当旅行者在一家酒店的网站上预订房间时，如果只是凭酒店文字和少量的图片介绍，远不足以获得酒店房间的真实情况。例如“海景房”是旅行者到海边旅行时首选预订的一种房型。所谓海景房，是指能够在房间中看到大海的房型，但是这里所说的“看到大海”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是看到一大片海，还是看到海的一个小角落？假如旅客在阳台的躺椅上躺着时，到底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呢？此时，酒店为了吸引旅客预订，必须全方位地展示房间的具体情况。与荷兰皇家航空公司所做的事情类似，有的酒店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将客房的现实情况虚拟化。旅客在预订之前，可以通过虚拟现实眼镜到房间里“实地考察”一番，从进入酒店大堂开始，看到大堂的全貌，然后可以进入房间，看看房间的结构、洗手间的状况，最后到阳台上看看外面的海景。由于虚拟现实技术的应用，旅客在预订之前就看到了房间真实的样貌，再也不用担心订到的是一间只看得到大海一角的海景房了。

增强现实技术是在真实世界基础上进行虚拟世界的叠加，而虚拟现实技术则是完全构建一个虚拟世界，这个虚拟世界既可以是真实世界的仿真（例如对酒店房间的仿真），也可以是构建真实世界中完全不存在的虚拟世界（例如一个虚构的星球的表面）。通常人们把虚拟现实技术定义为一种可以创建和体验虚拟世界的计算机仿真系统，它利用计算机生成一种模拟环境，是一种多源信息融合的、交互式的三维动态视景和实体行为的系统仿真，这种系统让用户能够沉浸到该环境中。[16.3]

虚拟现实技术有几个特征：一是多感知性，即虚拟现实系统不仅能够提供视觉感知，还能够提供听觉感知、触觉感知，甚至是味觉和嗅觉感知等，未来的虚拟现实系统应该具备所有人具有的感知功能；二是符合物理规律，即虚拟现实系统中物体的运动特性应该和真实世界中的特性一致，要符合真实世界中的物理规律；三是沉浸感，即虚拟现实系统应该能够为用户创造沉浸感，让用户在虚拟的环境中达到“真假难辨”的程度；四是交互性，即在虚拟现实系统中，用户必须能够对虚拟现实的物体进行相应的操作，比如通过虚拟的手能够拿起桌子上的杯子。这些特征要求虚拟现实技术能够实现几项关键的技术。

首先是三维计算机图形技术。真实世界给人们的感觉是三维的，因此虚拟现实系统中的虚拟世界也将是三维的。这就要求计算机技术能够虚拟出三维的图像。这方面，计算机图形技术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通过建模和渲染，可以建立非常逼真的物体三维图像了。不过，这里还是存在着一些技术难点和挑战，例如计算速度的问题，因为在虚拟现实系统中，场景图像需要根据使用者的运动进行快速变化，这对于图像处理的速度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技术实现上，需要在图像的质量和生成速度之间做出平衡。

其次是显示技术。虚拟现实技术的应用中，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让使用者看到虚拟的世界。在现实世界中，人们通过眼球的转动、头部的摆动乃至身体的移动，可以对现实世界从各个方位进行观察。那么在虚拟世界中，虚拟现实系统的使用者也必须能够对虚拟世界的各个方位进行观察。根据人体视觉的原理，人的双眼相聚约6～8厘米，对于外部世界，我们的左右眼由于位置的差异所看到的画面也就有了细微的差异，这种视差使得人的大脑能够将两只眼睛看到的有细微差别的画面进行融合，从而产生有空间感的立体物体。在虚拟现实的视觉创造中，这种双目立体视觉原理得到了应用，通过虚拟现实头盔的眼镜，让使用者的两只眼睛分别看到不同的图像，这些图像是分别产生的，显示在两个目镜显示器上，从而让使用者看到立体的虚拟图像。同时，与增强现实头盔类似，虚拟现实头盔也配置了头部位置传感设备，可以定位使用者的头部位置和方位，并得出眼睛的位置和方位，根据这个信息，在目镜显示器上显示相应的图像，这就实现了根据人的移动而看到不同场景画面的功能。

此外，声音和语音技术也是虚拟现实技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声音方面，现实世界中，人的耳朵不仅可以听到声音，还可以判断声源的位置。因此在虚拟现实系统中，通过立体声耳机，使用者可以听到不同位置录制的声音，从而判断出声源的方向。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想在虚拟现实世界中也根据使用者头部的移动而虚拟出变化的声源方向感，那么虚拟现实系统中就必须存储了所有点的位置录制的声音信息，这方面的技术还存在缺陷，目前的虚拟现实系统中，声音的方向感的虚拟还不能很好地实现。另外就是语音技术的使用，不难想象，当一个使用者“进入”虚拟世界之后，虚拟世界需要能够听懂他的声音。一方面，使用者可以通过声音向虚拟现实系统发出指令；另一方面，使用者可以通过声音来控制虚拟世界中的一个物体，也可以跟虚拟世界中的另外一个人进行对话。我们在本书讨论翻译技术的章节中提到过，近年来语音识别和语义处理的技术得到了很大的发展，这为虚拟现实技术中语音技术的应用创造了更多的可能性。

最后，反馈技术在虚拟现实技术中也是非常重要的。首先我们需要在虚拟世界中创造一双手。试想，在现实世界中，我们能够看到我们的双手，并且用双手去触碰物体，那么在虚拟世界中，我们同样需要一双手来“触碰”虚拟世界中的物体。人们通过虚拟现实手套来实现这个功能。当使用者戴上一只虚拟现实手套后，手套的空间位置信息能够传输到虚拟现实系统中，在视觉创造中就可以虚拟出一只手，并且这只手在虚拟现实的空间中处于正确的位置。更进一步，当使用者在真实世界中移动这只手时，虚拟世界中的手也就跟着移动。当使用者在虚拟世界中用虚拟的手握住桌上的一瓶酒时，现实世界中手套的掌心的压力模拟设备就向使用者的手掌心进行施压，从而让使用者感到握住酒瓶的感觉。这种感觉反馈技术的设计和使用，让使用者在虚拟世界里越来越感到真实，从而创造出更逼真的沉浸体验。

总之，虚拟现实技术就是为人们创造一个人们可以“进入”的虚拟世界。正如前面我们所提到的，人类的未来是亦真亦幻的，如果有一天虚拟现实技术发展到让人难辨真伪的境界，那么，当人们进入虚拟世界后，会完全不知道何为真何为幻。假如一个在美国的意大利人想念他的故乡威尼斯，他只需要坐在家里“进入”一个虚拟的威尼斯小镇，就能像回到故乡一样，这种体验一定会比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的体验要好得多。

数字孪生

当一个人正在虚拟现实的环境中畅游时，突然一阵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世界，已经分不清楚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拟的世界了。我们去想象这样的场景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现在的我们能看到虚拟现实世界和真实世界有明显的差别，例如真实世界会有一阵微风吹来，带来邻居家正在炒菜的香味，而虚拟世界还做不到。又比如，有一天我们在虚拟现实世界中追随徐霞客的足迹来到贵州黄果树瀑布，近距离仰观飞流而下的瀑布时，在现实世界，我们能感到细微的水珠溅到脸上的感觉，而虚拟世界里却感受不到。

这些体验我们永远无法在虚拟世界中实现吗？答案也许是否定的。仿真技术正在快速地发展，未来一切皆有可能。未来，当一家航空公司从飞机制造商那里引入一架飞机时，不仅要把这架飞机开回自己的基地，同时还要验收另外一套数字孪生模型。这个数字孪生模型将伴随这架飞机的“一生”。当飞机维修人员需要检测一个飞机部件时，可能不再需要真正登上这架飞机，而是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进入这架飞机的孪生模型，通过虚拟的模型来诊断甚至维修飞机的故障。当这架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时，在航空公司的运行控制中心，人们在虚拟现实环境中能够看到这架飞机的数字孪生模型也正在飞行，大到飞机爬升的姿态，小到机翼上某块挡风板的角度，数字孪生模型和万米高空中真实的飞机的情况完全一致，这显然就是这架飞机在虚拟世界中的一个映射。

“数字孪生（Digital Twin）”是指真实存在的物体、流程或者体系的数字化镜像，这种镜像能够用于不同的场景。数字孪生技术集成了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数据分析等技术构建物理世界中各类物体的活生生的虚拟模型，并且这些模型会随着物理世界中物体的变化而实时变化。[16.4]数字孪生技术实际上是一种高度仿真的过程，这一仿真过程不仅是对物体外形的数字化仿真，而且通过各种传感器的应用，将物体的一些属性也实时进行了数字化仿真。例如我们要对一个玻璃杯进行数字仿真，首先是根据玻璃杯的外形尺寸生成同样大小的或者等比例缩放的数字模型，在虚拟现实世界中，这个杯子可以放在一个桌子上，访问者可以把这个杯子拿起来、再放下，这是初步的数字仿真。假如我们进一步在这个现实世界的杯子上安装某种传感器，可以测量杯子中水位的高度，这个高度数据被实时传入虚拟现实系统中，在这个杯子的数字模型中就会看到杯子中有同样高度的水，如果这时有人在现实世界中往这个玻璃杯里倒入更多的水，那么在虚拟现实世界中的这个杯子里的水也会实时增多，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数字孪生”。假如在现实世界的杯子上，我们安装一个温度传感器，再把玻璃杯里的水的温度数据实时传送到虚拟现实世界中，那么就能够知道虚拟玻璃杯里水的温度。

“数字孪生”这一概念最早是由美国国防部提出的，当时主要用于航空航天飞行器的健康维护和保障。此外，这项技术也被用于制造行业，一个部件在被真实制造出来之前，先通过数字化的设计，建立一个模拟的部件，对这个部件进行各种测试，确保设计无误的情况下，再进行加工制造。可见，这种通过信息技术把物理世界映射到虚拟世界的理念，将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改变。

例如我们在本章最开始的时候谈到，随着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未来的人们将可以坐在家里来游览景点。假如这就是我们旅行的未来图景之一，那么景点的数字孪生就是这个技术的核心。例如位于四川南部的蜀南竹海建立了一个数字孪生，让虚拟世界的旅行者感受蜀南竹海的美，那么，当现实的蜀南竹海的竹林深处，一枚竹笋破土而出的刹那，虚拟世界中也会有一枚同样的竹笋破土而出，虚拟世界的旅行者恰巧路过这里时，就能看到这难得的一幕。

选择我，让我代你去旅行吧

未来毕竟是未来。就像那枚破土而出的竹笋，它的数字孪生如何实现，何时才能实现？这些我们仍然不得而知。如果要回到现在我们能真切看到的现实，基于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技术，我们事实上已经有能力来构建一些还很粗糙的体验，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些技术所带给我们的，首先并非体验上的愉悦，而是唤起我们对未来的无穷想象。

当我们作为旅行者，在真实世界的青山绿水之间徜徉时，很少会想到，在中国有一个超过数千万人的群体正在被迫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这个人群就是各类残障人士。我们曾经在讨论翻译技术时提到过，按照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网站公布的数据，在2010年年末这个时间节点上，中国的残疾人总人数是8 502万人。这个世界对于残障人士仍然没有那么友好，对于一个普通的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而言，乘坐火车、飞机出行是极具挑战性的一件事。即使这些人克服重重困难来到旅行目的地，游览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此外，中国社会的人口老龄化趋势已经十分明显，根据中央人民政府网站的信息显示，2020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会达2.55亿左右，占总人口的17.8%左右。[16.5]现在60岁的老人通常都拥有健康的身体，但是年纪更大的人的出门旅行仍然是很困难的，例如西藏便是很多老年人不敢涉足的一个旅行目的地。尽管他们对于西藏的向往不亚于任何年轻人，但由于身体的原因，很多时候只能选择放弃这个梦想。

然而，不管是残障人士还是老年人，都不应该让他们放弃远行的梦想。旅行是一种对体验的追求，人生的意义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对过程的体验。19世纪初，构建现代教育体系的德国人威廉·冯·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曾说，人存在的目的就是“在生命最广泛的体验中，提炼出智慧”。他还写道：“生命只有一座要征服的高峰——设法体验一切身为人的感觉。”[16.6]这是在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体验的权利。这里不去讨论人文主义思想，但是我非常赞同人类对体验的追求，这个社会也必须设法能够帮助每个人获得各自的人生体验。

事实上，正因为对于体验的孜孜追求，关爱和帮助弱者是旅行者常有的一种行为。例如，前往中国西部山区旅行的人，通常会带一些食品、书籍或文具之类的物品，赠送给他们途经的村庄上那些贫困的小孩。这便是后来形成的“多背一公斤”旅行公益活动。这项公益活动倡导旅行者在出行前准备少量书籍和文具，带给沿途的贫困学校和孩子，并强调通过旅行者与孩子们面对面的交流，传播知识和能力，开阔孩子们的视野，激发孩子们的信心和想象力。

也许在不久的未来，在旅行方面会出现一群特别的志愿者。这些志愿者自己本身便是热衷旅行的人士，每年到世界各地去旅行，是他们人生体验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些志愿者与普通的旅行者不同，他们会“多带一套设备”。这套设备将是一套增强现实设备，通过摄像头、拾音器等各类传感器，将旅行志愿者的所见、所闻、所感转化成数字化信息，实时传送到某一个服务器上进行处理。一名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正在家里通过虚拟现实设备，进入一个虚拟的旅行环境中，在众多志愿者提供的旅行体验中，选择了刚才那位志愿者，这名残障人士的所见、所闻、所感正是那位旅行志愿者所传回的信息。和虚拟的画面和声音相比，这些从远方实时传回的画面和声音是如此真切，仿佛这位残障人士自己亲自在远方旅行一样。当然，这套设备并不是一套简单的视频摄录和传输系统，而是对志愿者所捕捉的数据进行深度处理的虚拟现实系统，这给残障人士带来了身临其境的体验。

也许这便是增强现实技术和虚拟现实技术正在给无法远行、无力探险的人们带来的新希望。然而，我们如果再拓宽一点思路，对于那些不想辛苦远行或没有时间远行，却又想体验远方风土人情的人来说，如果让他们通过付费方式获得上述那位残障人士的体验，在劳碌工作一天之后的夜晚，惬意地坐在自家的沙发上，通过远方的某个人去旅行，去领略远方的风景，这也许也是未来的一种新的旅行方式吧。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一些新的职业旅行者，他们打出这样的口号：“选择我，让我代你去旅行吧！”

第17章　看看地球的模样

今天

我们是那束光，飞向太空

飞向太空

——Zero 7的歌曲“Today”

每个人都有独自仰望星空的时候。在没有乌云遮蔽的夜晚，天空的黑幕上点点繁星在闪烁着。在那遥远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人？会有什么样的风景？有什么样的文化？浩渺的太空一直以来就深深吸引着人类。我们从把地球视为宇宙的中心开始，就开始探索宇宙的奥秘。我们构建了对太阳系的认知，以及对银河系的认知。我们的宇航员登上了月球，我们发射的探测器正飞行在百万千米之外的太空中。

一些人已经在太空中遨游过了，他们当中，除了专业的航天员之外，也有非专业的旅行者。他们飘浮在离地面百万千米的地方，回望绝美的地球，感受着无与伦比的太空旅行体验。还有的人正在梦想着走得更远，能够登上火星看看。当然，更多的人正在幻想未来的星际旅行会是什么样子。尽管与科幻片中的场景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太空旅行已经逐步发展成了一个产业。在本章中，我们就对看似离我们还很遥远的太空旅行、星际旅行做一些探讨。

去广寒宫度假

20世纪80年代，我上初中时读过一些报纸。有一年夏天一个炎热的下午，我坐在西洱河[17.1]边的一块大石上，享受着随着河中的流水而吹来的阵阵凉风，以及河水飞溅而起时飘来的细微的水粒。我展开了一份新到的报纸，在报纸中缝的底部，看到了一则消息令我激动万分。这则消息的大意是，中国的科学家已经开始计划启动登月工程了，我们的宇航员将很快登上月球，并且会在月球上建立一座广寒宫，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到广寒宫去旅行度假了，而这个“过不了多久”后面写道：“我们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在2000年世纪之交时，我们就能去月球旅行了。”我不清楚在那个时候，是否还有其他的孩子因为这则消息而激动。2000年到来时，我正在北京为离开大学这座象牙塔走上社会做准备。在某些夜晚，我会想起初中时读到的那则消息，那时我正在修的一门力学课程的老师说他正在参与月球软着陆装置的研究，这让我意识到，我们离实现到月球旅行的梦想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浩瀚而神秘的太空对人类来说一直充满着吸引力，但是地球的重力却将人类牢牢吸引住。我们在前面讲到过飞机技术让人们实现离地飞行，能够像雄鹰一样翱翔在蓝天白云之间。但是，一般的民航飞机只能让我们到达几千米的高度，大型客机的巡航高度也只有万米左右。当我们乘坐飞机旅行时，在巡航阶段，我们从飞机的舷窗向外望去，看到的是飞机下方茫茫的云海，在飞机的上方是蔚蓝色的天空，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这个高度是我们普通人所能到达的离开地球母亲怀抱的最大高度了。从科学术语上讲，飞行器在地球的大气层中的活动称为“航空”，飞机、直升机、飞艇、气球等称为“航空器”；而飞行器冲出地球的大气层到太空中的活动称为“航天”，这类飞行器称为“航天器”，包括火箭、航天飞机、宇宙飞船等。所以在我们讲乘坐飞机旅行时，指的是航空旅行。而如果我们要一探太空的奥秘，一览太空的美景，就需要实现太空旅行了。这就是我们在本章中要探讨的内容。假如我们真有一天能够在月球上建起一座广寒宫，并让大家前去度假，那就是实现了真正的太空旅行。或者退一步讲，即使我们只是乘坐了航天器到地球大气层外转转，也可以说“已经到太空一游”了。

那么，在整个人类当中，是谁那么有幸能够成为第一个到太空中去回望美丽的地球的人呢？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嫦娥吃了仙丹后，突然身体变轻了，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空中，飞到了月亮上。当然这只是传说罢了，我们也知道世界上并没有这样的仙丹。第一个真正依靠现代科技、乘坐人类自己制造的航天器来到外太空的人是苏联的宇航员尤里·加加林（Yuri Alekseyevich Gagarin）。1961年4月12日莫斯科时间上午9时零7分，加加林乘坐东方1号宇宙飞船从拜克努尔发射场起航，在最大高度为301千米的轨道上绕地球一周，历时1小时48分钟，于上午10时55分安全返回，降落在萨拉托夫州斯梅洛夫卡村地区，完成了世界上首次载人宇宙飞行，实现了人类进入太空的愿望。他驾驶的东方1号飞船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载人进入外层空间的航天器。[17.2]加加林一时成为了人类的航天英雄，全世界都对他挥手致敬，莫斯科以极其隆重的仪式欢迎凯旋而归的航天英雄，各种荣誉也接踵而至，他荣获了列宁勋章，并被授予“苏联英雄”“苏联宇航员”等称号。令世人惋惜的是，1968年3月27日，加加林和飞行教练员谢廖金在一次例行飞行训练中，因他们驾驶的双座喷气式飞机坠毁而罹难。从太空中回来以后，加加林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我乘坐飞船在地球轨道上运行时，我为地球的美丽而惊奇。地球上的人们，让我们保护并增加她的美丽，而不要去破坏她！”不难想象，当他第一个从太空中看到地球时，一定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地震撼了。

在中国，众所周知，第一位进入太空的宇航员是杨利伟。2003年10月15日，杨利伟乘坐神舟五号飞船进入太空。“神舟五号”是神舟号系列飞船中的第五艘，是中国第一艘载人飞船。“神舟五号”在轨运行14圈，历时21小时23分，顺利完成各项预定操作任务后，于2003年10月16日6时23分安全返回主着陆场。在加加林第一次代表人类进入太空42年后，中国也成为继苏联和美国之后，第三个将人类送上太空的国家，这是中国航天事业在新世纪的第一座里程碑。

在茫茫宇宙中，离地球最近的星球就是月球了，所以当人类成功冲出地球大气层之后，自然就想到了能不能登上月球去看看。回望往昔，多少古人曾经仰望着明月，写下传颂千年的诗篇。诗仙李白就曾在月光下独酌，叹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嫦娥奔月的故事自然也是表达了人们对登上月球的向往之情。对于人类而言，得益于20世纪60年代美国和苏联两国之间的太空竞赛，人类踏上了月球表面。1969年7月16日9时32分（美国当地时间），在美国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土星5号”火箭装载着“阿波罗11号”飞船发射升空。7月19日，飞船经过月球背面，点燃了主火箭减速进入了月球轨道。在环绕月球的过程中，三名宇航员在空中辨认出了计划中的登月点，并在美国休斯敦时间1969年7月20日下午4时17分43秒由其中的两名宇航员驾驶登月舱降落在月球表面。格林威治时间1969年7月21日2点56分，登月舱降落6个小时之后，宇航员尼尔·奥尔登·阿姆斯特朗（Neil Alden Armstrong）扶着登月舱的阶梯踏上了月球，他说：“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全人类的一大步。”也就在这一刻，人类终于踏上了一片地球之外的厚实的土地。此后，从1969年7月到1972年12月，先后有12名美国宇航员乘坐“阿波罗号”太空船登上月球。但此后登月计划就停止了，美国人也没有在月球上建立任何建筑物。这12名地球上唯一登上过月球的宇航员组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12人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哪怕是亿万富翁出资也无法加入。那么1972年以后，美国为什么就停止了继续送宇航员到月球上去“旅行”呢？甚至为什么不在月球上建立基地？近50年来，对这个问题的探讨未曾停止过。有的人分析认为当年美国政府的一系列登月活动都是伪造的，目的是表明自己在当时的太空竞赛中获得领先位置，事实上，当时的航天科技远未达到登月的水平。也有的人认为，美国之所以停止了登月活动，是因为“不值得”。登月活动耗资巨大，但是除了验证人类的太空航行技术、彰显自己超级大国的地位之外，美国并未发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在月球上也没有探测到有价值的矿物质。至于为什么不在月球上建立太空基地，甚至建个“景点”，则是因为月球到地球的距离达到38.4万千米，如果在月球建立太空基地，那么运输基地的建设材料、平时的补给以及运送宇航员等的成本都非常大。现在的空间站，建立在离地高度400千米的轨道上，既达到了太空探测等科研目的，也保证了空间站的建设和运营成本不至于过高。但是，不管怎么说，1972年后，人类登上月球的脚步就戛然而止了，这对现在向往能在有生之年去月球旅行的人来说，就等于让他们的月球旅行的梦想破灭了。

中国人的登月梦也从未停止过。20世纪80年代时，相信中国的航天科学家们也是有这个梦想的，并且也曾经试图推动过，但是也许是国力有限而未能启动，毕竟登月工程的成本是巨大的。2004年，中国才开始正式宣布启动月球探测工程，并命名为“嫦娥工程”。与所有航天工程一样，嫦娥工程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程，要分为“无人月球探测”“载人登月”“建立月球基地”三个大的阶段。2007年10月24日18时05分，“嫦娥一号”发射升空，这是中国的第一颗绕月卫星，目标是获取月球表面的三维立体影像，分析月球表面有用元素的含量和物质类型的分布特点，探测月壤厚度和地球至月球的空间环境。2010年10月1日18时59分57秒，“嫦娥二号”卫星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由“长征三号”丙运载火箭推动升空，顺利进入地月转移轨道，获得了分辨率优于10米的月球表面三维影像、月球物质成分分布图等资料。2013年12月2日，“嫦娥三号”携带的玉兔号月球车在月球表面成功着陆，并在月球上进行了为期972天的探测工作，这是中国在月球上留下的第一个足迹。“嫦娥四号”探测器，简称“四号星”，是“嫦娥三号”的备份星。它由着陆器与巡视器组成，巡视器命名为“玉兔二号”。2019年1月3日，“嫦娥四号”成功着陆在位于月球背面的预选着陆区，月球车“玉兔二号”到达月面开始巡视探测，主要任务是继续更深层次、更加全面地探测月球地质、资源等方面的信息，完善月球的档案资料。在本书启动写作（2019年）时，“嫦娥五号”还在研制阶段。“嫦娥五号”的使命是完成登月、采样，然后返回地球，是无人月球探测阶段的最后一步。

浩渺的太空深深吸引着我们，但是探索太空却是如此艰难，即便只是想登上“近在咫尺”的月球，也需要耗费数十年的时间。相比于太空的浩大，人类真的很渺小。如果要在月球上建立广寒宫（即月球基地），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吧。

太空旅行

人类旅行的脚步并未因为登月的停止而止步于地面或者离地万米的航空飞行。尽管远未到有座广寒宫可以供大家度假的程度，但是到离地几百千米的太空中转转却已经成为现实。那么什么是太空旅行呢？根据国际航空联合会的定义，位于海平面以上100千米的高空被命名为卡门线（Kármán Line）。卡门线被广泛认可为外太空与地球大气层的分界线，所以，只要飞行高度超越了卡门线，就算去过太空了。

时至2019年，很多人在得知人类第一次进入太空的时间迄今不过58年时会感到惊讶。因为在人们的意识中，人类很早就进入过太空了。这些进入太空的活动，都是因为各国政府在推动，而不是平民百姓到太空中一游。在上一节，我们已经回顾了从尤里·加加林到阿姆斯特朗再到杨利伟的人类进入太空的历程。事实上，从加加林算起，迄今已经有至少600人进入过太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其原因是太空旅行已经开始变得普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能力支付太空旅行的费用。一些太空旅行的技术正在不断得到发展，并且开始充分考虑未来太空旅行者的旅行体验了。

从人类开始探索浩瀚的太空，到今天普通人（非专业的宇航员）也能到太空旅行的发展过程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发展阶段。[17.3]1957—1969年，是人类开展航天活动的早期。对这个阶段的了解将有助于我们理解太空旅行，或者说这个阶段所取得的科技成就实际上是后来太空旅行产业的基础。1957年年底成功发射了卫星一号（Sputnik 1）之后，苏联开始热衷于在太空竞赛中投资，一心确保它在太空技术中的领先位置。1961年，苏联将尤里·加加林送入太空，在载人太空飞行技术中确立了领先地位。不过，在此期间，美国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启动了水星太空计划（Mercury space program），并在1961年将美国宇航员艾伦·谢泼德（Alan Shepard）送入太空。尽管艾伦·谢泼德进入太空的时间只比加加林晚一些，但美国仍然认为自己在太空竞赛中已经输了一局，随后时任美国总统的约翰·肯尼迪（John F.Kennedy）提出“我们要登上月球”的宏大目标，他在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发表的一次关于登月的演讲成为史上很著名的一次演讲。通过提出登月计划，美国将美苏两国在太空竞赛方面重新拉回到了一个起跑线上，接下来就要看谁先登上月球了。在这个宏大的命题下，之前的输赢马上显得无足轻重。随后，水星太空计划开始给阿波罗登月计划让路。1969年，美国成功让宇航员阿姆斯特朗踏上了月球表面，并且在短短12年间将50人送入太空，有的还是多次进入太空，最终确立了美国在航天技术方面的领先地位。现在回看，正是这段时间集中各方力量推动的太空技术发展给人类后来进一步的太空探索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整个20世纪70年代，是太空旅行的产生阶段。20世纪60年代太空探索技术的疯狂发展阶段结束之际，可以重复使用人造太空飞船的可行性已经得到了验证。这项技术使得除了严格训练过的宇航员外，其他一般人也有可能乘坐飞船进入太空。1972年，时任美国总统的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宣布航天飞机（Space Shuttle）将作为新一代的载人航天器，它的设计实现了飞机可以重复多次飞行，飞行成本也会大幅降低。航天飞机的设计与制造被承包给了罗克韦尔国际公司（Rockwell International），这家公司在一开始就考虑了客舱的设计，可以容纳74名乘客，载着这些乘客在轨道上飞行三天。这可以被看作整个太空旅行发展史上第一次提出了大规模载客的概念。可惜的是，这个设计并未付诸制造。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虽然美国已经开始讨论建立月球基地，但是不幸的飞行灾难也发生在了20世纪80年代，导致这种大规模载客航天飞机的发展停滞。

20世纪80年代，对于太空旅行而言，最大的进步就是终于有非政府主导的太空探索活动了，并且开始有非政府派遣的宇航员进入了太空。美国的航天飞机工程总体来说是非常成功的，自从1981年投入运行开始，一直到2011年飞行使命结束，在这个时段内航天飞机共计执行了135次飞行任务，运送了355人进入太空。这些人中包括1983年乘坐航天飞机进入太空的德国航天专家Ulf Merhold博士（第一位乘坐航天飞机进入太空的非美国人）、麻省理工学院的工程师拜伦·利希滕贝格（Byron Lichtenberg），以及航天飞机的技术专家们。1984年，当时在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公司（McDonnell Douglas Corporation，即生产麦道客机的公司）担任工程师的查尔斯·沃克（Charles D.Walker）作为飞机负载专家登上了航天飞机飞入太空，他的“机票”是由他的雇主公司支付的，他被公认为是第一个非政府派遣的航天员。查尔斯·沃克顺利乘坐航天飞机到太空遨游的事情给了美国宇航局（NASA）很大的信心，让他们开始鼓励不从事科研也不为政府航天部门工作的普通人进入太空。

1985年，来自波士顿的37岁的社会学女教师克里斯塔·麦考利夫（Christa McAuliffe）从11 000名来自美国各地的申请者中脱颖而出，被选中参与美国宇航局的“教师进入太空”项目。按照计划，她将与6位宇航员一同乘坐挑战者号航天飞机飞入太空，并且将在太空里录制教学视频，供美国各地的学生们观看学习。1986年1月28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发射在即，麦考利夫的家人在肯尼迪航天中心等待观看这次发射。在新罕布什尔州麦考利夫执教的中学里，她的学生们聚集在学校的礼堂，等待观看他们的老师飞向太空。然而，载人航天史上最大的一次灾难就在万众瞩目之时发生了。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升空73秒之后凌空爆炸，霎那间空中无数碎片飘动，洒落到了下方广袤无边的大西洋上。现场所有的人以及全世界各地收看直播的观众都惊呆了。航天飞机上的7名乘客，包括女教师麦考利夫在内，全部罹难。在这次灾难之后，航天飞机工程被搁置了两年多，非专业宇航员乘坐航天飞机进入太空的进程也由此停滞了。

20世纪90年代，尽管航天飞机爆炸事件的影响一直存在，但是航天飞行从未中断过。在这个过程中，仍然是由美国和俄罗斯作为领先的国家，同时中国也在缓慢推进航天技术发展，逐步成为能够深入太空的国家之一（当年要在月球上建立广寒宫的说法也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产生的）。一直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一波关于太空旅行的浪潮才再次涌起，美国一些从事太空旅行技术开发的私人公司开始纷纷成立。1997年，一家叫SpaceDev的公司成立，后来于2008年被内华达山脉公司（Sierra Nevada Corporation）并购。1998年，太空探险公司（Space Adventures,Ltd.）成立，这是第一家计划为对太空旅行感兴趣的普通人开发产品的公司。1999年，一家名为XCOR Aerospace的公司成立，这是第二家当时引起人们关注的从事太空旅行开发的商业公司。同年，毕格罗宇航公司（Bigelow Aerospace）宣布成立，并把建立私人近地轨道空间站作为目标。这些公司在设立之初就立志把普通人（非专业宇航员）送入太空，而对成本因素不做太多考虑。幸运的是，他们的目标客户确实随后就出现了。这些人正是抓住了互联网发展机遇而获得成功并快速变得非常富有的人，他们向往一探太空的美景，也有能力购买前往太空的“船票”（此时人们已经开始习惯把载人航天器称为“太空飞船”）。

21世纪的头十年，可以说太空旅行这个行业开始真正起步了。这个时间段里，太空旅行变成了一项虽然小众，但却能持续发展的业务。美国富翁丹尼斯·蒂托（Dennis Tito）花了2 000万美元从俄罗斯商业航天公司MirCorp购买了前往Mir空间站的船票，但是MirCorp于2001年解散。蒂托将他的票款转到了太空探险公司（Space Adventures），购买了前往国际空间站的船票。2001年4月，蒂托成功飞往国际空间站，并在那里待了近八天的时间，由此他成为通过个人买票进入太空旅行的第一位普通人，被载入太空旅行史册。在蒂托开了太空旅行的先河之后，接下来的几年间，又有六名普通游客飞上了国际空间站，当然他们依旧是不普通的“普通人”。我们来看看他们的身份：2002年的南非计算机行业富豪马克·莎特沃兹（Mark Shuttleworth），他成为了非洲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人；2005年的美国传感器硬件制造方面的富豪格雷戈里·奥尔森（Gregory Olson），他乘坐联盟TMA-7载人飞船在国际空间站旅游观光了10天，而此时他已经60岁了；2006年的伊朗裔美国软件业富豪阿努什·安萨里（Anousheh Ansari），她是一位女士，1993年与丈夫创办了电信技术公司而成为富豪，在她40岁生日那天，乘坐联盟号太空飞船飞到了国际空间站；2007年，匈牙利裔美国软件业富豪查尔斯·西蒙尼（Charles Simonyi）是早期微软公司的员工，是我们现在常说的“所见即所得”这一软件设计理念的提出者，随着微软公司获得成功，他仅凭在微软公司持有的股票就跻身美国亿万富豪之列，他去了一次太空还不过瘾，又于2009年再次到国际空间站旅游；2008年，英裔美国视频游戏业富豪理查·盖瑞特（Richard Garriott）乘坐俄罗斯联盟TMA-13号太空飞船前往国际空间站，并在那里玩了12天；最后一位是2009年的加拿大艺术家富豪盖·拉里贝特（Guy Laliberté），他是街头艺术家出身，后来创办的太阳剧团（Cirque du Soleil）是世界上最大的娱乐业企业之一，他也是第一位进入太空的加拿大人。

这几位率先到太空旅行的游客都是通过太空探险公司（Space Adventures）来完成他们的旅程，同时他们前往空间站时乘坐的都是俄罗斯的联盟号宇宙飞船（Soyuz spacecraft）。据说，这些太空游客购买的船票最低的也需要2 000万美元，事实上他们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富豪。

在这个阶段，在美国也不断涌现出更多知名的计划从事太空旅行的公司。2000年，亚马逊公司的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就创立了蓝色起源公司（Blue Origin）；2004年，创业狂人理查德·布莱森（Richard Branson）成立了维珍银河公司（Virgin Galactic）；2006年，火箭实验室（Rocket Lab）成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公司涌入了太空旅行这个行业，期待在大众重新燃起的太空探索兴趣以及越来越多富有的人打算付费到太空一游的新形势下，在太空旅行市场上分得一杯羹。这当中的一些公司至今仍然是太空旅行行业的重要玩家。但总体来说，这个阶段的太空旅行只有一种可选择的交通工具，即俄罗斯联盟号宇宙飞船，也只能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国际空间站。

在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商业化太空旅行已经成为一个产业。这个时期，越来越多的人希望看到更多的太空探索行动。但不幸的是在最初几年里，这个进程因为美国于2011年年中开始停飞航天飞机而受到了阻碍，甚至美国自己的宇航员也只能“买票”乘坐俄罗斯的联盟号飞船进入国际空间站。美国为什么要终止航天飞机的飞行？比较可信的一个说法是成本控制远超预期。航天飞机的设计初衷是实现飞机的可重复利用，这样既可以提高飞行的频率，也可以大幅降低成本。但是，结果是航天飞机作为一种非常复杂的太空飞船，零件数高达200万个，而且在每次飞行过程中都要经历复杂的环境，包括从太空返回大气层时要经受高温淬炼，震动也是极大的。因此，实际上航天飞机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要被肢解成上百万个零件，并对这些零件逐一进行反复测试以确保没有损坏，然后再安装复原成一架完整的飞机。这个过程耗费的成本超过了航天飞机反复多次使用所节省的成本，最终使得航天飞机工程的预算远远超过了预期。从经济性角度看，航天飞机的设计是失败的，因此最终退出了航天历史的舞台。

但是，对于美国而言，叫停了航天飞机，却无法叫停人们进入太空的愿望。从表面上看起来，航天飞机的停飞似乎是美国航天史上的一次挫折，但是从产业的角度看，却反而促进了航天产业的大发展，其原因就是政府叫停航天飞机后，一大批优秀的航天技术人才开始加速流向美国的民营航天企业。正因为如此，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里，除了前面我们已经提到的那些公司得到发展之外，更多太空旅行产业方面的公司进入了这个市场。其中，由出生于南非的传奇创业者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于2002年6月创办的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 X），逐步成为了太空旅行产业的重要玩家。据说，埃隆·马斯克在1992年进入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攻读经济学时，就开始深入关注互联网、清洁能源和太空这三个他认为将影响人类未来的领域，并且在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材料科学和应用物理学博士课程后的第2天就决定离开学校开始创业。此后，埃隆·马斯克在关注的三个领域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就：在互联网领域，创办了一家在线金融服务和电子邮件支付业务的公司，通过与其他公司合并后成为了知名的支付公司贝宝（PayPal）；在清洁能源领域，他投资了特斯拉公司（Tesla），成为了电动汽车领域的领跑者；在太空探索领域，他创立了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 X）。Space X公司制造了可回收的“猎鹰运载火箭”和载人飞船“龙飞船”（Dragon）的组合，开始向NASA提供前往国际空间站运送货物的服务，龙飞船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艘由私人公司研发的航天飞船。[17.4]2020年1月19日，Space X进行了一次安全测试，主动引爆了一枚正在空中飞行的猎鹰9号重型火箭，以测试火箭头部的载人龙飞船在极限条件下的逃生功能，测试顺利成功，这支猎鹰9号火箭造价达3.4亿元人民币，此次测试被戏称为“史上最贵的炮仗”。至此，Space X公司已经具备了载人航天飞行的条件，美国宇航员可能终于可以不再向俄罗斯购买宇宙飞船的船票了。严格来说，Space X是一家航天技术公司，其最大的客户也许将是美国宇航局，龙飞船的乘客也将是专业的宇航员。但是在2018年，埃隆·马斯克曾经宣称将有两位“普通人”乘坐他的火箭实现绕月飞行，这说明Space X也在计划开展针对普通人的太空旅行业务。

对人类而言，飞越卡门线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航天飞行技术的发展也充满了坎坷，一些宇航员在太空探索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人类对于太空的好奇与生俱来，探索太空的脚步从来未曾停止。在21世纪第三个十年里，相信太空旅行将会成为人类旅行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

星际旅行

在我们把目光投向比月球更遥远的星空之前，还是再提一下埃隆·马斯克。在近几年，埃隆·马斯克逢人便说，他要在火星上退休，这源于他提出的火星探索和移民计划。在这个计划里，Space X将会逐步实现探索火星、建造火星基地直至建造火星城市。由于人类已经有50年再也没有登上过月球了，似乎连在月球建立一座“广寒宫”都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更不要提火星了，而埃隆·马斯克本人则连卡门线都没有超越过，所以多数人不太相信埃隆·马斯克提出的火星移民计划能够在他退休之前实现。但是，埃隆·马斯克却为人类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目标，那就是星际旅行。

我们这里所说的“太空旅行”是一个泛指的概念，也就是说只要人们飞越了卡门线，那就算是进行了一趟太空旅行了。但是，对于人类进入更远的太空中，甚至飞离太阳系远赴一个其他星系的旅行，很多人更喜欢用“星际旅行”这个词来描述。所谓星际，必须是星球与星球之间，甚至是星系与星系之间。时至今日，我们对浩渺的太空已经有了一些认识，例如知道太阳系有8颗行星，地球是其中之一。整个银河系有1 500亿颗到4 000亿颗恒星，也就是说，整个银河系里可能有着上千亿个与太阳系相当的星系。那么整个宇宙中有多少个像银河系一样的星系呢？答案是1 000亿个到10 000亿个。宇宙是如此宏大，科学家认为，目前人类仅“见到过”10%的宇宙空间。我们提到过，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是38.4万千米，人类曾经到过月球。在太阳系的八大行星中，金星是最靠近地球的一颗行星，但与地球的最小距离却有3 800万千米。回想一下我们登上月球的历程，不难想象人类的星际之旅会有多么艰难。即便只是在太阳系之内转转，离我们最近的那颗行星都是那么的遥远。

然而，人类进入太空的脚步就像我们的想象力一样从未停歇。就在本书创作之时，有两艘人类的飞船正在太阳光已经照射不到的宇宙空间里飞行。按照我们惯常在科幻电影中看到的场景，不妨在脑中想象一下其中一艘飞船的样子。在遥远的太空里，在一片黑暗和静谧之中，一艘800千克重的小飞船缓缓向前飞行着，在它的后方遥远的距离处，一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那是太阳。小飞船在我们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如果真是在电影中，此时会有阵阵太空中飞船飞过时特有的神秘的配音。当小飞船飞到我们面前时，我们可以看到它直径3.7米的天线、长长的磁力仪增强杆、放射性同位素发动机，它从我们的面前掠过，毫不犹豫地向着太阳系的边缘飞去。这里所说的飞船，实际上只是人类发射的太空探测器而已。一艘是“旅行者1号”（Voyager 1），另一艘是“旅行者2号”（Voyager 2），它们正在宇宙中的不同地方飞行。“旅行者1号”于1977年9月5日飞离地球，“旅行者2号”则在同年8月20日发射升空。为什么先发射的探测器反而叫“旅行者2号”呢？这是因为“旅行者1号”发射之前出现了故障，修复后才发射成功，而此时“旅行者2号”已经按预定时间顺利升空了。旅行者号是迄今为止人类制造的航天飞行器中飞得最远的。按照美国宇航局发布的信息，两艘旅行者号经过漫长的飞行已经分别于2012年和2018年飞抵太阳系的边缘，准确地说它们已经飞出了太阳风中的粒子能够抵达的范围，冲出了日球顶层（Heliopause），这是“阳光普照”的空间与不再有阳光的星际空间的分界面。在这近40年的时间里，它们飞行了180亿千米。由于动力装置的寿命即将结束，旅行者号也无法再变轨飞行，最终将在无动力状态下在太空中漂流。

旅行者号代表了人类飞往遥远的星际空间旅行，也给人类发回了很多关于太阳系各大行星的探测数据。但是，其他所有关于太空的知识都是科学家的推理和计算的结果。我们对于太空的理解是否真的正确呢？对此，人们不敢草率断言，毕竟我们回望物理学的发展历程时，完全不敢说今天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肯定是正确的。正因为从未涉足星际空间，我们对于星际旅行的样子还完全处于科学幻想的阶段。小说家、电影创作者是做这些幻想的主力军，为大家描绘了星际旅行的未来。

在未来的某一天，阿瓦隆号宇宙飞船正在太空中航行，它的目的地是太空殖民地“家园2号”星球。女乘客奥罗拉正在这艘飞船上的一个休眠舱中休眠。由于阿瓦隆号宇宙飞船从离开地球到抵达目的地需要飞行120年的时间，飞船上的5 000名乘客以及两百多名机组人员都处于休眠状态，而飞船则依靠自动驾驶飞往目的地。奥罗拉是一名作家，受成功的作家父亲的影响，她梦想着也能写出一部部好作品，但是始终未能如愿。后来，奥罗拉认为父亲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他喜欢四处探险，丰富多彩的旅程给了他写作的灵感。于是，奥罗拉决定与亲朋好友告别，踏上飞往“家园2号”星球的旅途。当然，按照地球人的寿命，这个告别就是诀别了，是真正的生离死别，真所谓“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这种决定是非常需要勇气的。在奥罗拉的计划中，在休眠120年后她将抵达“家园2号”，在那里生活一年寻找到灵感之后，再休眠120年飞回到地球。她坚信这趟旅程会给她带来无限的写作灵感，即便当她再次回到地球时已经是241年之后了，所有她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已经不在人世，但这也将是值得的。奥罗拉的这趟星际旅行是不是与我们现在的靠旅行寻找素材和灵感来写作的旅行作家们有几分相似呢？唯一不同的，就是奥罗拉的旅途实在是太遥远了。她会在120年后的“家园2号”星球上找到她要的灵感吗？[17.5]

在乘客舱的一个休眠舱里，奥罗拉静静地躺在那里，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是如此安详。在长时间的休眠里她是否会做梦？是否会梦见自己在地球上的家人和好友呢？突然，她感觉自己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在呼吸了。逐步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看到面前有一个全息影像形成的女服务员。服务员用温和的语调对她说：“早上好！奥罗拉。你感觉怎么样？你现在感到困惑很正常。因为你刚从120年的休眠中醒来。你乘坐的‘阿瓦隆号’飞船就要到达‘家园2号’了，美丽的新家园，全新的开始。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你就尽情地享受先进的阿瓦隆号上奢华的太空旅行吧！”奥罗拉觉得头有点疼，但是很快就感觉舒服了。她马上想起了往昔，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艘飞船上，想起了自己的梦想。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她在机器人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客房，换好了衣服之后，很快就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飞船上太安静了。她四处查看，却发现飞船上除了她自己外，空无一人！难道自己是唯一醒来的乘客吗？她被这个发现吓到了，四处奔跑查看，到处喊：“有人吗？有人吗？”但是，没有任何人应答，难道自己还在休眠的梦里吗？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突然一名男子出现在她的身后，对她说：“你……你好！”

这名叫吉姆的男子是一名机修工，因为地球上已经不需要这种工种（有故障的东西都直接换新的）而前往“家园2号”星球寻找新生活。在他见到奥罗拉之后，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又有些兴奋的神情。奥罗拉经过与吉姆交谈，得到了一个绝望的消息：她是这艘飞船上醒来的第二个人，吉姆已经醒来后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一年了，“阿瓦隆号”飞船已经飞行了31年，也就是说还有89年要飞行，到那时飞船的机组人员以及另外的乘客们才会苏醒过来。飞船肯定是出了什么故障，导致吉姆和奥罗拉的休眠舱也出故障了，让他们先后从休眠中醒了过来！糟糕的是，能够修复飞船的故障并驾驶飞船的机组人员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机组舱中休眠，吉姆已经花了一年的时间试图进入那个机组舱去看看是否有可能唤醒机组人员，但安全措施是如此坚固，以至于他经过一年的尝试，终于放弃了。最糟糕的是，他们意外醒来后没有任何方法再重新休眠，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茫茫太空中终老了。奥罗拉陷入了崩溃之中，她想起了自己的梦想，翻看了地球上的朋友们的影像，显然，89年之后自己已经在这艘飞船上死去了，没有什么新的美丽的“家园2号”，只有冰冷的“阿瓦隆号”，她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作品了，所有梦想都将破灭了。

在经历绝望之后，吉姆和奥罗拉在飞船上开始了他们的生活。每晚他们到酒吧去让机器人酒保亚瑟给他们调制各种酒。亚瑟是飞船上唯一具有人形外表（但仅有上半身）的机器人。此后，不出我们的所料，吉姆开始展开了对奥罗拉的追求，最终获得了她的芳心。看上去，他们就要开始在阿瓦隆号上过上孤独却幸福的二人世界生活了。吉姆用心制作了一枚戒指，准备在酒吧机器人亚瑟的见证下向奥罗拉求婚。就在幸福的奥罗拉单独在吧台等吉姆时，亚瑟对奥罗拉说：“你笑得真灿烂，看来吉姆把你唤醒是对的。”

奥罗拉突然明白了。在这艘飞船上只有吉姆是意外醒来的，而自己则是被吉姆手动唤醒的，自己的休眠舱完全没有出过什么故障。正沉浸在与吉姆的热恋中的她瞬间再次崩溃了。她对吉姆说：“你毁了我的梦想，你毁了我的人生！”于是，两人开始形同陌路，再也不见面了。当然，故事不会这么结束的。吉姆发现了太空船上竟然载有泥土和树苗，他开始在太空船的大厅里种植植物，希望有一天能够得到奥罗拉的谅解。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阿瓦隆号”飞船的故障开始变得严重，主发动机即将发生爆炸，这将让阿瓦隆号在太空中瓦解，所有休眠中的乘客、机组人员，包括醒着的奥罗拉和吉姆，也都将永远消逝在太空中。在这紧急关头，作为机修工的吉姆在奥罗拉的协助下找到了故障原因，原来是一颗太空中的飞石意外击穿了防护罩，击中了主发动机。在主发动机即将爆炸之际，吉姆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太空船外打开了发动机降温排气通道的门。发动机排气后恢复了正常工作，飞船得救了，而被排气时强大的气流抛射到太空中的吉姆也被奥罗拉救了回来。

在89年后，“阿瓦隆号”终于安全到达了“家园2号”星球附近。飞船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纷纷苏醒过来，他们来到飞船的大厅，惊奇地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美丽的大花园，绿树成荫、繁花锦簇，正中间是一所别致的木屋。在木屋里，人们找到了一本书，书的作者是一位叫奥罗拉的女士。她在书中讲述了自己如何在飞船上意外醒来，遇见吉姆，并挽救了出现故障的飞船，然后与吉姆在飞船上度过一生的故事。在这本书的最后，她写道：“这应该是我最好的作品了，因为我写的就是我自己。”

未来的星际旅行果真会像这部名为《太空旅客》（Passengers）的美国电影中讲述的一样吗？人们为什么要与家人、朋友诀别，耗费上百年的时间在茫茫太空中飞去另外一个星球？是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不满意，还是只是希望去体验一些全新的旅途感受？不管是到太空中、到遥远的其他星球去旅行，还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在地球上旅行，大概人们旅行的初衷都不会变吧。

第18章　遇见自己

请聆听诗人的声音！

他看见了现在、过去和未来。

——威廉·布莱克

现在，我们觉得地球就在每个旅行者的脚下，只要有目的地，只要启程，我们就能够到达地球的任何角落。而对于浩渺的太空，我们已经抵达过月球。对于更遥远的宇宙深处，我们尽管还没有能力到达那里，但对那里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这样看来，我们对于人类旅行的探讨应该可以结束了。

但是，人类在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不断加深的认识中，却惊觉了一件事：为什么有过去、现在和未来？于是，一些奥秘开始被揭开。时间之河到底是如何流淌的？真的没有人能够逆流而上吗？我们到底有没有机会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假如有这样的机会，那么这趟时间之旅该是多么激动人心啊！本章就对时间旅行的问题进行一些探讨，也许我们没有答案，但至少会有期望。

时间是什么？

“那么，时间是什么？没有人问我时，我很清楚；而当有人问我，我想解释时，我却又茫然不知了。”[18.1]在古罗马帝国时期的思想家圣·奥勒留·奥古斯丁（Saint Aurelius Augustinus）说出这句话时，正值公元394年—400年的某一天。

那么，时间是什么？即便是在21世纪的今天，当我们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大多数人的感觉也像奥古斯丁一样，原以为自己知道时间是什么，但真要说出来时，却发现自己遇到了困难。当然，我们的境遇与奥古斯丁完全不同了。在他之后一千多年的日日夜夜，很多哲学家、物理学家已经对“时间是什么”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科学研究，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时，我们似乎有了一些能力来回答这个问题。

有人说“时间就是生命”。确实，人的生命是可以用时间来度量的，当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时，人们会说他“享年多少岁”。又有人说“时间就是金钱”。确实，人们在获得财富的过程中，时间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常言道：“浪费别人的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随之而来的关于时间的格言警句也就多了起来。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如何描述时间？是否觉得时间像一条潺潺的河流，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这条河流中被往前推动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流去，无法回身？但是如果它是一条河流，人们为什么不能修筑一座大坝将它截住？那些身体健壮的人为什么不能奋力划水逆流而回？当西方的人们打开《圣经》时读到的第一句就是：“起初，神创造天地。”这里的“起初”是什么意思呢？很明显，指的就是时间的开始，那么时间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在这些问题上，历史上的哲学家们从未停止过思考。亚里士多德就曾经怀疑地说：“时间根本并不存在，或者只是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勉强存在。时间的一部分是已经发生的，已不存在；而另一部分是将要发生的，尚未存在。”过去已然不在，未来尚未到来，那么我们的时间竟然正是由这些“不存在的东西”构成的。

幸运的是，我们所处的时代，物理学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当然，本书仍然不去深入探究那些物理学上的概念与原理，这方面的书籍也比比皆是。为了简单地理解时间，我们可以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一个只有长度、宽度和高度的立方体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吗？”如果此时恰巧我们的身边有一只还未变得智能的行李箱，它方方正正地摆在那里，那么我们的答案当然是：“这样的立方体是真实存在的！”进而会对这个略显幼稚的问题感到奇怪。但是，再想想这个问题：“一个瞬间的立方体能在现实中存在吗？”所谓瞬间，指的是一段无限短暂的时间。也就是说，一个根本无法持续任何时间的立方体能在现实中存在吗？答案显然是：“不能。”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了，任何在现实中存在的物体必须在四个方向上延伸，即它除了必须有长度、宽度和高度外，还需要有持续时间长度。原来时间是描述这个世界的一个维度，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第四维度。这个用以论证时间是我们所处世界的第四维度的方法，来自一本写于1895年的小说《时间机器》。[18.2]在我们所熟悉的世界里，我们用X、Y、Z三个相互垂直的坐标轴来描述空间，当我们需要描述空间中一个物体的位置时，只需要确定它的X、Y、Z三个坐标值即可。但是，现在我们发现，因为时间也是一个描述物体位置的维度，所以我们仅仅用X、Y、Z三个坐标值并不能定位一个物体，还需要增加一个时间坐标值T。T坐标轴是一根与X、Y、Z三个坐标轴都垂直的坐标轴，在三维世界里，我们是画不出这根轴来的，甚至连想象一下这根轴的存在方式都有些困难。但是，时间正是在这根坐标轴上流淌着。

原来时间是一个维度啊！但是，当我们用这个来自19世纪末的观点来理解时间时，马上就会有现在的物理学家或者大学物理系学生出来指正，世界并不是我们想象的四维空间那么简单。事实也是如此。在英国小说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Herbert George Wells）的《时间机器》出版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人们对于时间的认识又发生了很多变化，出现了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为主的一系列颠覆人们认知的理论观点，将人们对我们所处世界的认知从牛顿的经典力学时代向前推进到了量子力学的时代。其中，本书最关心的其实是时间的方向问题，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讨论我们能否在时间这根轴上来回穿行。也就是说，时间的“流淌”是不是一直在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T轴是不是也像X、Y、Z轴一样有一个原点，并可以用一个箭头来表示“变大”的方向？“过去和未来的差别从何而来？为什么我们记得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斯蒂芬·威廉·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在他的著作《时间简史》的第九章“时间之箭”中写道[18.3]。想象有一杯水从桌子上掉落到地板上，杯子摔成碎片，水洒了一地。这个向前发生的过程我们很容易理解。但是，如果我们用摄像机摄录下杯子掉落摔碎的过程，并进行倒放，就可以看到地上的水、玻璃碎片突然聚合在一起，重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杯子，四处泼洒的水也回到了杯子里，而杯子也回到了桌子上，稳稳地摆放了回去。我们很容易识别出这样的视频片段是倒放的结果，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永远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在物理学上，热力学第二定律已经禁止了上述视频倒放时显示的场景的真实发生。这个定律指出，在自然过程中，一个孤立系统的无序程度（disorder），即熵（Entropy），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加。这种现象是“时间之箭”的一个例子。在桌子上的完好杯子比碎成一地的杯子更有序，所以碎成一地的杯子不可能再自动变回到完整的杯子。霍金总结说，至少有三支“时间之箭”。上面说的是第一支，它让我们分辨出了过去与未来，给出了时间的一个方向。第二支“时间之箭”是心理上的，就是人们对时间流逝的心理感受，人们感知的时间的方向让人们只记得过去，而对未来毫无“记忆”。第三支“时间之箭”是宇宙层面的时间方向，它表明宇宙一直在不断的膨胀过程中。如果不考虑宇宙收缩的阶段（可能要100亿年之后才会发生），那么这三支“时间之箭”其实都是指向了一个方向，那就是时间的方向。

既然时间是有方向的，那么我们每个人生活的一瞬间就是我们在这个时间方向上的一次截面图像。在这一刻，你正捧着这本书阅读到这里，而下一刻你放下了这本书端起了桌上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或者拿起手机查看了一条微信消息。在X、Y、Z轴能描述的三维空间里，我们可以在三根轴的方向上任意移动（当然可能需要借助外力，比如到太空中旅行就要借助火箭的推力）。那么，在T轴上，我们是否也能够任意移动呢？也就是说，我们能不能实现时间旅行？我们有没有机会有朝一日前往未来，或者回到过去？

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人们通常会觉得“时间旅行”这个概念早就存在了。事实上，人们开始使用“时间旅行”这个说法，迄今才有一个世纪的时间。这个词第一次在英语世界中出现是在1914年，是从威尔斯的小说《时间机器》（The Time Machine）中的“时间旅行者”（Time Traveller）这个说法中演化而来的。[18.4]这就非常令人疑惑了，难道在此之前的几千年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曾经想到过这些问题：“如果我能够去到未来，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能够回到过去，我能改变历史吗？”也许在短暂的人类历史上，有人真的思考过时间旅行的问题，但是真正把它描述出来的，还是威尔斯。他在《时间机器》中描述了时间旅行者乘坐自己制造的时间旅行机器来到了未来，并且是一个八十多万年后确切的年份，即公元802701年。不过，时间旅行者在那里看到的人类的未来并不令人愉快。那时，人类已经分化成了两个族群：一个是在地面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身材变矮、智商退化的埃洛伊人；另一个是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外形像猿猴一样的莫洛克人，他们在地下的工厂工作，负责供养地面上的埃洛伊人。每当月黑风高的夜晚来临时，残暴的莫洛克人就从地下来到地面捕食养肥了的埃洛伊人。书评家认为威尔斯的这些描写在隐喻劳动者与剥削者的关系，即当时的剥削者在未来变成了劳动者的食物。但不管威尔斯想表达什么，他的这部作品成为了有关时间旅行的第一部作品。

在《时间机器》之后，人们对于时间旅行的幻想就爆发了。埃里克·弗兰克·鲁塞尔（Eric Frank Russell）就鼓励人们说：“你的身体总是在当下活动，徘徊在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上。但是你的思想却更加自由。它能思考，让你活在当下。它可以回忆，让你立刻回到过去。它可以想象，让你立马前往未来，而且是前往所有可能的未来中的任意一个。你的思想可以在时间里旅行！”[18.5]此后，很多关于时间旅行的小说层出不穷，电影和电视剧更是比比皆是。对于时间旅行幻想的艺术作品甚至到了非常泛滥的程度。例如，在中国，穿越剧变得非常流行。所谓穿越剧，是指电视剧的主角从现代通过“时间旅行”穿越回到了古代，有的穿越到了秦朝，有的穿越到了唐朝。这种现象甚至引起了影视行业管理部门的关注。2011年3月，中国广电总局就发了一份通知，批评了当时的穿越剧：“随意编撰神话故事，情节怪异离奇，手法荒诞，甚至渲染封建迷信、宿命论和轮回转世，价值取向含混，缺乏积极的思想意义。”[18.6]但是，这种种现象表明人们对时间旅行充满了渴望。那么，从科学角度看，时间旅行到底能否真正实现呢？

在牛顿经典力学里，人们认为时间是匀速流逝的，不论你感到快乐还是悲伤，也不论你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还是在高速飞行的太空飞船里，你身边无处不在的那个叫作“时间”的东西都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溜走。尽管人们有时觉得度日如年，有时觉得光阴似箭，但是，这些都只是人们心理上的感受。时间丝毫不会顾及你的感受，所以人们说时间是无情的、公正的。人们逐渐接受了这个观点，无处不在的手表、时钟都在印证着这样的观点。但是，天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却不这么认为，他在1905年提出光的传播速度是不变的，与光源和观察者的运动状态无关，这个常人难以理解的观点随后被实验证实。在此之前，人们认为如果在飞驰的列车上测量车窗外“飞过”的与列车行驶方向相同的一束光的速度，与人们站在铁路附近的地面测量这束光的速度肯定是不一样的。但爱因斯坦却说，不管你怎么测量，这束光的速度都是299 792 458米／秒。这个观点带来了一个有趣的结论，那就是在某些情况下，时间的流逝会变慢。

时间会变慢！这可是件大事。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时间变慢的一种情形。假设我们正在海岸边的灯塔里，看到一艘船A停靠在岸边，而另一艘一模一样的船B正在海上行驶。两位船长在桅杆的顶部和底部各放置了一面镜子，然后让光从底部的镜子照射向顶部的镜子。这里用图18-1来帮助我们描述。[18.7]

图18-1　观察者在灯塔里看到两艘船上光束走过的距离不同

我们在灯塔上看到，A船船长测量一次光的往返时得到的光束走过的距离是桅杆高度D的2倍，即2D；而我们看到B船船长测量到一次光的往返中光束走过的距离是D1+D2。而不难看出，D1和D2都分别大于D，所以D1+D2也就大于2D。假设光速是C，那么A船船长看到一次光的往返所花费的时间Ta等于2D除以C，而B船船长看到的时间Tb等于D1+D2除以C，由于C是一个固定值，因此Tb就大于Ta。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两位船长所经历同样一件事（一束光在桅杆高度的两面镜子间完成一次往返）在B船上花费的时间比在A船上的要长。换言之，B船上的时间流逝比A船上的时间流逝要慢一些。需要注意的是，这不是两艘船上的船长对时间的主观感受，而是我们在灯塔上看到的一个物理事实。进一步想一下，如果船B变成了一艘宇宙飞船，以“非常非常快”的速度在太空中飞行，那么我们在灯塔上看到的B船上的那束光在两面镜子间往返一次走过的距离就会随之变得“非常非常大”，Tb就会变得远远大于Ta，也就是B船上的时间流逝更慢了。假如两位船长商定了一个这束光在两面镜子间的总往返次数，并约定在达到这个次数之后再次聚首。B船船长花了1天时间达到这个光束往返次数，当他回到地面与A船船长见面时，发现A船船长却花了1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船长B发现自己来到了1年以后的未来。

这样看来，我们似乎证明了通过时间旅行前往未来的可能性。一个想要到未来旅行的人，只需要乘坐高速的太空飞船到星际空间去转一段时间，再回到地球，就会来到地球的未来某一个时刻。科幻小说和电影中，对这种情况进行了演绎。2014年上映的美国电影《星际穿越》（Interstellar）中，为了拯救在环境恶化的地球上难以生存的人类，男主角库珀告别家人（尤其是才几岁的女儿墨菲）前往遥远的星际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当他历尽艰辛回到地球时，发现墨菲已经带领人类在太空中建立了新的家园。但是，女儿已届百岁高龄，躺在临终的病榻上，而他自己则还几乎是当年离开地球时的样子（虽然按地球时间算他已经120多岁）。当然，库珀本意并非进行时间旅行，但事实上他已经旅行到了90多年后的未来。

另一个到未来旅行的方式，则是让旅行者通过冷冻技术进入休眠状态。在休眠状态下，由于一切生理活动处于完全停滞状态，因此旅行者不会变老。到了预定的时间时，旅行者被解冻唤醒，这样他们就以休眠前的状态来到了未来。我们在讨论星际旅行时讲到过的《太空旅客》这部电影中，女主角奥罗拉的旅行计划就是通过休眠240个地球年，再加上在家园2号星球上生活1个地球年，最后在241个地球年后再次回到地球上。对她来说，这也是通过时间旅行来到了未来。当她再次回到地球时，她的生理年龄才增长了一岁。

科幻作家刘慈欣对这种方式的时间旅行写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叫《时间移民》[18.8]。在这个故事里，由于地球环境和人口数量带来的巨大压力，政府决定进行时间移民。一共有8 000万人进入200个地下冷冻库进行冷冻休眠，其中有一名大使负责携带当前政府的移民文件与未来的政府进行移民交涉。最初，他们设定的苏醒时间是120年后。他们设想在120年后，人类应该已经解决了环境和人口的压力问题，可以接受他们这8 000万人重新开始生活了。但是，120年后的世界却令他们非常失望，那时由于发生过几次战争，世界变得很糟糕，到处都是弹坑的世界被他们称为“黑暗时代”，这个时代完全没有能力接收从120年前来的这8 000万人。大使只好再次宣布继续时间移民。第二次苏醒时，已经是第600年了。600年后的世界被他们称为“大厅时代”，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铺满了人造的地毯，在地球同步轨道上有6个巨大的反射镜将阳光反射到地球上，让地球不再有夜晚的一面，这让大使想起了自己记忆中的大厅，有地毯、有明亮的吊顶大灯。大厅时代虽然能够接受他们留下来生活，但是却只能让他们在一个独立的隔离区生活。大使对此极为不满，决定再次进行冷冻休眠，继续踏上他们的移民旅途。第三次醒来时，已经是1 000年后了，然而世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接受，这时的人类已经完全与机器和技术融为一体，不再有家庭、孩子，也不再有死亡，甚至很多人已经变得无形，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一个巨大的计算机内存中生活。时间移民者把这个时代叫作“无形时代”。是的，已经休眠了1 000年的人们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于是，大使又再次带领这8 000万人继续时间旅行。第四次醒来时，已经是在11 000年之后了。这个时候的地球上竟然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了任何人类留下的遗迹，但是山川、河流、树木和空气都是这8 000万人所熟悉的。于是，大使宣布结束漫长的时间旅行，留在这个时代生活。这篇短篇科幻小说虽然篇幅不长，但构思非常有意思，每当想到时间旅行这个话题时，总会想起它来。

好了，我们终于知道了如何进行时间旅行了。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没错，上述讨论的方法都只是解决了旅行到未来的方法，但我们没有看到旅行到过去的方法。除此之外，这与我们通常所想的时间旅行似乎还不太一样。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呢？大概有两个方面：一是按照上述方法，我们不只是去未来旅行了一趟，而是真的去了未来；二是我们是自己跨过时间去了未来，因此也不可能看到未来的自己，因为自己已经是未来的自己。那么，我们到底有没有办法真正在时间轴上穿梭呢？我们是否可以回到过去、去往未来，并且在旅行结束后回到现在？我们是否能够在过去和未来看到那时的自己？这些已经触及了物理学上一些高深的甚至还存在诸多争议的问题。我们在前面已经比较粗浅地了解到，爱因斯坦将空间与时间的概念融合在了一起，称为时空。他指出在某些时空中，时间会变慢，这给了我们旅行到未来的可能性。1935年，爱因斯坦和纳珍·罗森（Nathan Rosen）共同发表了一篇论文，指出在广义相对论的原理下，时空之间可以出现一种“桥”，如今我们都将它称为“虫洞”（wormholes）。[18.9]不过，这种被称为“爱因斯坦-罗森桥”的虫洞出现后很难延续到足够让一艘飞船通过的时间，一旦虫洞消失，那么在其中穿行的物体就会遭遇时空奇点。但是霍金认为，目前只是我们人类觉得尚不具备打开虫洞的能力，也许宇宙中有更先进的文明有能力打开稳定的虫洞。有趣的是，这种虫洞是通过让时空发生弯曲来实现的，而使之发生和保持则需要“负能量”（negative energy），因为这种时空弯曲是负向的弯曲，类似于一个马鞍的形状，通过这种弯曲才能将两个时空拉近。通常情况下，人们能够理解的是“正能量”（positive energy），正能量能使时空向正向弯曲，类似于球体的表面。如果我们要通过将时空像马鞍形状进行负向弯曲以实现时间旅行，那么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对于负能量的驾驭能力。按照经典物理学定律，能量是不能“透支”成负能量的，但量子力学理论却支持通过在某些地方增加正能量密度的方式使得其他地方产生负能量。总体而言，现在的物理学已经在理论上确定了虫洞是可以产生的，人们从自己所在的时空中钻入一个虫洞就可以穿越到另外一个时空，那个时空可以是自己在过去或未来生活过的，于是实现了我们所期望的时间旅行。这就如那些穿越剧所描绘的一样，现在的一个普通人就可以带着现代知识（我觉得历史和化学知识尤为重要）回到秦朝，成为当时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祖父悖论”随之而至。它指出时间旅行到过去是完全不可行的，否则如果一个人通过虫洞回到了过去他的祖父还是一名未婚青年的时间点上，并将其祖父杀死，那么这个人在现在也不会存在，而他既然不存在，又何谈从现在通过时间旅行回到过去呢？针对这个问题，霍金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时间旅行要维持历史连续，也就是说既然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不同时空同时存在，那么大家都必须遵循同一个物理定律，除非历史表明你回到过过去，否则你就不能回到过去；第二种解释是会有不同的历史演进，也就是说你回到过去后，改变了某些事情，那么会演进到另外一个历史中。第一种解释说明我们即使回到了过去也只能看看，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让历史感知到我们回去过；第二种解释则可以让我们改变过去并回到现在过上不同的生活。从情感上来说，人们可能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吧。

可见，时至今日，尽管我们对时间旅行到过去非常期待，但仍然不能完全确定其可能性。被称为“时间之王”（Time Lord）的霍金在2012年的一次采访中，当被问到有关时间旅行的问题时，他说他曾经为时间旅行者举办过一次派对，但是他的邀请函是在举行派对那天之后才公布的。在举办派对那天，他在那里坐着等了很久，但一个人都没有来。[18.10]想想也对，如果时间旅行是件简单的事，那么未来的人类应该已经掌握了其方法，但我们暂时还没有看到一个能切实证明是从未来而来的人。

遇见自己

我们太期待遇见自己了，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许多人迫不及待要进行一趟时间旅行，给过去的自己或者未来的自己带去一些信息。这就是时间旅行的魅力所在。不过，虽然我们暂时还无法进行时间旅行，无法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自由穿梭，但是，有可能我们自己也曾经从未来回来“看望过”我们自己，只不过没有惊动我们自己而已。

在美国有一位叫大卫·庞德（David Ponder）的男子在46岁时遭遇了人生的低谷，失去了工作，也没有了钱，甚至也没有了人生目标。在他回到家外的草坪上，看着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屋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以及尚未付清的房贷。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作为一个被裁员的高级管理人员，他知道在这样的年纪除了麦当劳不会有谁愿意雇用他。然而，日子总归要过下去，大卫·庞德最终在一家硬件销售商店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忍受着商店老板时不时的辱骂。生活的反差让大卫深深陷入了痛苦与绝望之中。然而祸不单行，就在大卫被商店老板辱骂之际，他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告诉他女儿生病了，需要一笔不菲的医疗费用。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卫驾着汽车驶上了回家的高速路。他不知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对待他？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人遭遇不幸，命运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为什么是我？！”他喊道。突然之间，他只想结束这一切，他的右脚下意识地踩下了油门，汽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在一座结冰的桥上冲出了道路。在汽车猛烈的翻滚和碰撞中，大卫·庞德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在残存的一点意识消失之际，他还在想着“为什么是我？！”[18.11]

当大卫·庞德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很大的波斯地毯上，面前是一位个子有些矮、已经有点年纪的绅士。这个人几乎全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两边的衣袖都卷到了胳膊肘处，在他的尖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大卫迷茫地看着四周，问道：“我这是在哪里啊？”这个绅士给他指了指一张纸片，说：“你在德国的波茨坦，现在是1945年7月24日，星期二。”大卫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位绅士不就是自己在画像上看到过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吗？！难怪刚开始看到就觉得有点眼熟。没错，他用一种现代常见的时间旅行方式回到了过去，这种旅行方式就是让旅行者出车祸。

难以置信的大卫·庞德就在他的时间旅行第一站与美国总统杜鲁门碰面了。此时的杜鲁门正深陷是否做出一个重要决定的两难中。这个决定就是：“要不要向日本投放原子弹？”根据杜鲁门的描述，原来大卫是被挑中进行时间旅行的幸运者之一，而挑中他的人在梦中告诉杜鲁门大卫会来访，所以杜鲁门对于大卫的突然出现毫不惊讶。杜鲁门问大卫，在未来记载的历史中，他到底有没有命令空军在日本上空投下那两颗原子弹？但是，就在大卫想要回答时，杜鲁门阻止了他。与总统的碰面和交流让大卫·庞德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的过去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所以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过去负责。“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了，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对于杜鲁门来说，不管未来的人们会如何评价他，成为总统是他的选择，而要决定是否投放原子弹连同上万条生命一起炸毁一座城市，也是他要做出的选择。在离别之际，他从杜鲁门总统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停止抱怨，不要再问“为什么是我”，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去负责，也因此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大卫·庞德告别了杜鲁门总统之后，周围的桌椅突然开始卷曲，在经历了一阵令人眩晕的摇晃之后，他感觉自己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这大概就是在穿越虫洞吧，等他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挤满人的大厅里，看这些建筑物和人们的穿着，明显是在一个更遥远的古代。在大厅里，两名妇女正在争吵，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就放在一旁的地上。这两名妇女都说这孩子是她自己的，都指责对方想抢她的孩子。在大厅里，有一个官员正在断案，他说：“既然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我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谁的，那么为了公平起见，侍卫，我命令你拔出剑来把这个婴儿劈成两半，让她们各自拿一半回去吧！”旁边的侍卫听了，“唰”地拔出剑来往婴儿走去。这时，其中一个妇女突然大哭：“国王，她要这个孩子就给她吧，但请不要杀死孩子！”另一个妇女则冷笑说：“如果我得不到这个孩子，那你也别想得到！劈开孩子吧！”这时，官员制止了拔剑的侍卫，说：“侍卫，把孩子给这个要求不要杀死孩子的女人吧！她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大卫·庞德看到这个场景，才知道自己的时间旅行第二站来到了古犹太王国，而眼前这个断案的人就是伟大的所罗门国王。所罗门邀请他共进午餐。大卫问所罗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我该做些什么准备呢？”

“去寻找智慧。”所罗门的回答非常简洁。

“尊敬的国王，也许是我太愚钝了，但我想问的是，我该怎么去寻找智慧？”大卫·庞德问道。

所罗门让大卫尝试坐到他那高贵无比的国王宝座上。大卫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他觉得这个宝座是如此宽大，与之相比，自己显得太小了。“我坐在上面时，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小。”所罗门说。国王告诉大卫自己在治理国家时依靠了哪些人，包括他的首相等，事实上，他的智慧都是从这些人那里得来的。大卫·庞德突然有些明白所罗门所说的话——“去寻找智慧”。把那些所能寻找到的智慧集合在一起，形成自己的新智慧并贡献给别人，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他看到所罗门国王微笑着向他告别，甚至微微弯腰向他这个来自未来、正坐在自己的国王宝座上的人致意，然后大卫又是一阵眩晕，看到所罗门的身影开始扭曲、模糊了。在他坠入黑暗之际，心里想着：“去寻找智慧！把这些智慧集合起来形成自己的新智慧，并用它来服务他人。”

大卫·庞德与所罗门国王告别后，穿过了一个虫洞，意识逐渐恢复后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一名军人看到他，把他的脸往地上按了一下，叫道：“趴下，快趴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被子弹击中，但是我们最好不要去尝试，好吗！”天哪！大卫·庞德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时间旅行第三站竟然来到了一个正在激战的战场，子弹正在附近呼啸而过，不时爆炸的炮弹震耳欲聋。“你是谁？”他朝着那个能看见自己的军人喊道。那个军人刚好回到岩石后面，给手中的来福枪上子弹。“我是张伯伦（Chamberlain）！”话音未落，他又从巨石上探出身去进行射击。此时，大卫发现离自己不远处，一名士兵的喉咙被击中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原来，大卫·庞德的时间旅行竟然来到了美国的南北战争时期，而自己遇到的这个人就是后来成为北方军著名将领的约书亚·劳伦斯·张伯伦（Joshua Lawrence Chamberlain）。此时的张伯伦已经是一名上校，并担任缅因州第二十志愿步兵团的指挥官，而正在进行的战役就是著名的葛底斯堡（Gettysburg）战役。大卫·庞德作为美国人当然听说过葛底斯堡战役，但是如今亲眼见到时，才真正理解了战争的惨烈。在南方军队暂时停止进攻的这段时间里，大卫在与张伯伦的交谈中得知，张伯伦十个月前还是一名学校里的教师，而如今却是一名军队的指挥官。此时的张伯伦不知道，严酷的战斗形势即将让他做出艰难的选择。侦察兵报告说南方军队的又一轮进攻即将来临，果然炮声、枪声、子弹的呼啸声、被击中的士兵痛苦的惨叫声又再次响起。

张伯伦对大卫说：“你最好尽快离开，不然我不能保证一会儿你是否还有机会离开！”

大卫·庞德拿着张伯伦给他的纸条，只要他打开纸条念上面的文字，就能进入虫洞离开这里了。在遇到杜鲁门、所罗门的两站旅程中，大卫都是念了他们给他的纸条而完成时间旅行“转场”的。但是，这次大卫·庞德却有些犹豫了。此时的激烈战斗已经结束了，或者说，枪声已经结束了，因为张伯伦的军队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子弹，一半的人已经牺牲。尽管张伯伦深知守住这座山关系到北方军的整体战局，但是子弹已经耗光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阵地撤退，而这实际上就是他们没有完成任务。

“约书亚！快下命令！”南方军已经开始上山了，正在步步向他们逼近，张伯伦的副手焦急地催促着他，要他快做出决定，给出指令。

大卫看到张伯伦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我们不能就这么待着，当我面临要在做点什么和什么都不做之间选择时，我的选择就是立即行动！抓住现在！现在就做决定！”张伯伦突然转过身，面对他的军队，大声说：“上刺刀！”

起初士兵们没有动，因为这个命令让他们很意外，他们以为要撤退了。“马上！上刺刀！”张伯伦再次命令道，他自己已经在来福枪上安装了刺刀。“冲！我们向下冲去！我们能赢！”张伯伦喊毕，自己率先从岩石山跳了下去，高喊着向山下冲去。士兵们反应了过来，纷纷上了刺刀，高喊着跟随张伯伦向山下直冲而下。南方军队本来就已经筋疲力尽，没有想到北方军队竟然会直冲下来，立即吓得调头就跑，全部乱了阵脚，竟被打得溃不成军。大卫·庞德突然悟到了什么，拿出张伯伦给他的纸条，念道：“我选择立即行动！我要抓住现在，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山下士兵们的冲杀声突然开始模糊了，石头和树木开始弯曲、旋转。大卫·庞德并不替张伯伦担心，因为他知道，张伯伦的军队在这次战役中将大获全胜，保住了阵地，为北方军队赢得了重要战机，葛底斯堡战役也将成为美国南北战争中的一次著名战疫，而张伯伦也因此一战成名。大卫感到一阵眩晕之后，再次坠入了黑暗之中，模模糊糊之间，他似乎看到无数的星星闪烁着，跟随他一起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坠落、坠落。可是，这次的黑暗为什么无穷无尽？大卫感到坠落已经停止了，但周围依然是黑暗的，地面在不停地摇晃着，不远处似乎有一片黑暗的水面，在星光下微泛着波光。过了好一会儿，大卫才辨别出自己是在一艘船上，这艘船正在黑夜的大海中航行。大卫正在极目四望，想要看看有没有陆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请跟我来！”大卫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却十分健壮的男人正向自己招手。大卫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从杜鲁门总统那里已经得知自己还会有几次时间旅行，但愿每次旅行都能第一时间遇见能看到自己的人。他跟在这名男子的后面，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桅杆瞭望台上。

“大卫·庞德。嗯，我能称呼您大卫吗？”这名男子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我能请问您的名字吗，先生？”大卫回答。

“啊！真抱歉，您看我是多么的鲁莽，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圣玛利亚号”（Santa Maria）的船长。很高兴为您服务！”说完，哥伦布微微弯了一下腰，表示向大卫致敬。

天哪！大卫·庞德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此时此刻就在探险家哥伦布的圣玛丽亚号船上！他看着哥伦布，这就是在未来被人们所称道的、在人类历史书上必定会出现的且将被写入一本叫《旅行简史》的书里的哥伦布吗？“我们是在哪里？在大西洋上吗？”大卫问道。哥伦布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卫的肩膀说：“很好！很好！你是一名很棒的导航员！”但是，大卫看得出来，哥伦布并不是真的赞许他，实际上，哥伦布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没错，我并不确定我的船队现在具体在哪里。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实现此次航行的目的啊。”哥伦布看出大卫的疑惑，继续解释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在奔向一个新的世界。”

“看！那就是陆地！”哥伦布向“圣玛丽亚号”行进的方向眺望着。大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哪里有什么陆地的影子，前方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哥伦布笑道：“大卫，你看错方向了，大陆不在那里。它在我眼里。”

大卫与哥伦布在桅杆瞭望台上交谈着。大卫得知自从哥伦布离开西班牙以来，今天已经是第64天，他们依然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员们已经渐渐绝望，他们认为自己航行在错误的方向上，永远不会找到遍地黄金的大陆。此时，远处的天空渐渐泛白，太阳即将升起，船员们已经纷纷起床了。

“船长！船长！”突然，两名男子在甲板上喊道。“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船长！这次出海结束了，到此结束了，是时候掉头回去了！”

原来，这是哥伦布的两名副手。是的，第65天的太阳即将升起时，他们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毫无希望的航行了，他们要求立刻掉头回去。“但是，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就在今天，你们就要看到大陆！那里是多么美丽啊，有很多的树、到处是新鲜的水果……”哥伦布说。

大卫·庞德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哥伦布以他坚定的信念说服船员们继续前行。他看着哥伦布与两位副手激烈地讨论着，哥伦布是那么的坚定，仿佛他手里有今天的GPS导航设备一样，他坚信大陆就在不远处，就在今天，今天他们就能够看到大陆了。

大卫见哥伦布的副手们不再争吵了，他打开哥伦布给他的纸条，念出了上面写的话：“我有一颗坚定的心！”是啊，46岁的大卫从未见过像哥伦布这样有一颗坚定的心、对未来如此积极乐观的人。在一瞬间，大卫似乎掉进了大西洋的海底，黑暗像大西洋的水一样顷刻间包围了他。大卫相信，哥伦布和他的船队肯定就在今天看到了大陆。

当大卫再次有了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窄小的屋子里，窗户都已经被封住了，要不是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这里将是漆黑一片。但似乎这盏昏暗的灯散发出来的也是黑暗之光，让这里显得更加幽暗了。大卫看到有一家人正在客厅里坐着，三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他们说话时声音很低，包括小孩子也一样，就像害怕惊动房子外面的某种可怕的怪物一样。突然，大卫听到背后有敲击墙壁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卷发和一双黑色眼睛的小女孩。“时间旅行的第五站里，接待我的竟然是个小女孩？”大卫不禁想。他正要跟小女孩打招呼，却见小女孩赶紧把右手食指竖到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敲墙的声音又想起，“咚咚咚”，这次声音大了很多，敲的应该就是这间屋子的墙。原来刚才敲墙的并不是这个女孩啊。屋子里的人突然都惊恐地抱在一起，屋里悄无声息，却又让大卫能够感觉到所有人在微微地颤抖，他们努力把对敲墙声音的恐惧压制在自己的身体里，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惊叫。两个小孩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紧紧躲在大人的怀里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慢慢走远了。此时大家才松了口气。大卫·庞德非常疑惑，难道这屋子的外面真的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吗？

大卫身后的小女孩对一个高个的男人说：“爸爸，我能上楼去了吗？”她的爸爸对她微笑着说：“哦，独处的时间到了？”“是的，爸爸。”小女孩说着，向大卫招了招手，让他跟她一起上楼。

他们通过窄小的楼梯向楼上走去。小女孩的爸爸在身后喊道：“安妮，千万不要靠近窗户！”

大卫跟在这个叫安妮的小女孩身后来到楼上，才发现那里其实只是一个窄小的阁楼。大卫根本直不起腰来，只能直接坐在地板上。

“能见到您真是太让人开心了！”安妮对大卫说道。天真的小女孩边说还边拍着双手，显示出她发自内心的兴奋。大卫看了看除了灰尘之外几乎空无一物的小阁楼，他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还能如此乐观。安妮告诉大卫，这里是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她的全名叫作安妮·弗兰克（Anne Frank）。大卫被这个名字惊呆了，因为他在上高中时就读过安妮·弗兰克的日记，难道面前这位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天真乐观的女孩就是那个写日记的安妮·弗兰克吗？这么说这里就是二战时期的阿姆斯特丹了！瞬间，大卫明白了那些刚刚来敲墙的“怪物”是什么了！那是搜捕犹太人的德国士兵啊！而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那个著名的安妮之家的暗室里，在二战结束后，这里已经成为了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景点，也是著名的反法西斯和种族主义博物馆。看着眼前这位13岁的小姑娘，也许过几天她就要在她的日记里写道：“我希望我死后，仍能继续活着。”想到这里，大卫一时感慨万千。大卫得知，今天是1943年10月28日，安妮在这窄小的暗室里已经生活了一年四个月了，对生性好动的孩子来说，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啊。

大卫·庞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珍妮。如果是珍妮遭遇到安妮这样的命运，她会在这暗室中感到害怕吗？他对安妮说：“你让我想起我的女儿，她叫珍妮，差不多跟你一样的年纪。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但是，安妮，你在这里不感到害怕吗？”

刚问完，大卫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愚蠢，因为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连自己都感到害怕。但他没有料到的是，13岁的安妮回答说：“我们的人生都是由各种选择构成的，庞德先生，首先我们做出选择，然后我们的选择造就了我们自己。我每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对自己说，今天，我选择快乐。”

大卫在安妮的阁楼里与安妮聊了很多，参观了安妮珍藏的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带给了安妮很多的快乐。大卫没有告诉安妮她的未来是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她在日记本上写的文字将会多么出名，也没有告诉她经历过现在的苦难后，她会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未来。对于每天选择快乐的安妮来说，这似乎完全不需要。大卫拥抱了一下安妮，接过安妮递给他的纸条，念道：“今天，我选择快乐！我要用微笑来问候每一天、每一个人。”他看到安妮微笑着，依依不舍地跟他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开始坠落了，已经不再有任何不安，他微笑着跟安妮挥了挥手，他知道自己正在安妮的眼前慢慢消失，安妮的日记里会有跟自己相遇的这段故事吗？

大卫·庞德的时间旅行来到了第六站，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帐篷搭的舞台的后台。这是在一个山坡上，这个山坡令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这里是有什么演出吗？谁会在这里接待我这个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呢？大卫正在思慎之际，门帘被撩了起来，一个男子把帽子夹在胳膊底下，弯下腰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大卫，便问道：“庞德先生？对吗？”

大卫看到这人时，顿时僵在那里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手正等在自己的面前。他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说：“是的，我很荣幸，先生！”他万没料到，自己的时间旅行第六站竟然碰到了美国第16任总统林肯，更惊奇的是，他得知这里是葛底斯堡，没错，“不久前”他刚来过这里，目睹了张伯伦军队的战斗，而今天是1863年11月19日。林肯对大卫说：“我这次来到葛底斯堡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参加葛底斯堡战役的纪念活动，这是关于过去。而另一个目的是会见你，这是关于未来。”

在这位伟大的总统面前，大卫觉得有些拘束。当他告诉林肯自己正在经历人生最糟糕的日子时，林肯却说不是“你”而是“我们”。难道林肯总统也正在遭遇什么糟糕的事情吗？原来，林肯的小儿子在几个月之前刚刚死了，而大儿子正在床上躺着，得了难以治愈的病。林肯夫人在几近崩溃的情况下，完全不同意丈夫到葛底斯堡来参加什么纪念活动。哦，这当然是林肯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啊。但是，林肯总统哪里知道，更暗的时刻会在不久之后降临在他的身上。

大卫觉得自己的时间旅行被安排得如此微妙，让自己再次来到葛底斯堡，并且见到了伟大的林肯总统，是希望自己能有什么收获呢？是对智慧、勇气、权力的认识吗？在帐篷之外等着听林肯演讲的人肯定没有想到，林肯正在接见一位来自未来的人吧。在与林肯短暂的交流过程中，林肯的助手多次来催促他做好登台演讲的准备。

“在你们赢得这场战争之后，您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在和林肯聊了一会儿之后，大卫已经放松了许多。

“嗯，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啊。如果在某一个早晨，这个国家内的所有敌意都消失了，那么我将用包容精神来问候每一天。”林肯答道。“包容精神会让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丈夫、父亲、朋友，和一个国家的领导者。”

“包容精神？”大卫·庞德没有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一颗伟大的心加上主动包容的精神，这该会是多么强大啊。亚伯拉罕·林肯会包容那些将子弹射向他的人吗？

林肯的演讲时间到了，他走出去之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大卫。大卫打开一看，是那句林肯刚刚说过的话：“我将用包容精神问候每一天！”大卫知道他只要念出这句话，就会继续他的时间旅行。他看着林肯走向舞台的背影，慢慢重复了这句话。也许林肯不知道，他在葛底斯堡的这次演讲将会永载史册，会成为他一生中最著名的一次演讲。大卫念完后，将林肯的纸条小心地放入那个收藏着之前那些人给他的纸条的烟盒里。林肯的演讲声音以及听众们的鼓掌声慢慢模糊了。大卫知道自己正前往时间旅行的第七站，那里会是哪里呢？那里会有谁呢？

大卫恢复意识时，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看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就像展览馆一样，在一个走廊的架子上、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轮椅、各种床、自行车、汽车、鞋子等，而墙上则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沿着走廊走去，大卫还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钱。这里似乎把世间万物都摆出来了，有的是实物，有的是照片。正在他感到疑惑时，突然一名男子从远处快速来到他的眼前，说：“你好，大卫·庞德，我是加百列（Gabriel）。”

看到加百列背上的一对翅膀时，大卫·庞德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你……你是一个天使？”他终于问道，“这么说，我这回是死了吗？”

“不，不，你活得好好的。”加百列笑道，“这个只是你时间旅行中的一次短暂的停留。当然，也可能是一次最重要的停留。所有的时间旅行者都要经过这一站。”

加百列带着大卫继续向前走着。他们看到了吊扇、空调、轮胎、地毯、手表，以及很多动物的照片，有狗、猫、马、小鸟等。当他们来到一个小书架旁边时，加百列拿起一本书递给大卫。大卫接了过来，看了看，却完全看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加百列说：“大概是在第八页吧，是胰腺癌、肝癌和结肠癌的治疗方法。”

“真的吗？！”大卫听到这句话惊呆了。

“对。那上面还描述了一台机器的制造方法，可以制造视神经，让天生失明的人恢复视力。”加百列说着，又继续给大卫介绍了很多医学书籍和医疗设备。

“那么，我能把这些带走吗？”大卫问。他想起了自己正在生病中的女儿。但他的请求被加百列断然拒绝了。

他们又来到一个挂了人物照片的地方。大卫看到两张小孩的照片，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令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男孩的名字叫杰森，”加百列平静地说，“这个女孩呢，叫茱莉亚。”

大卫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直就很喜欢这两个名字。”大卫对加百列说，“我祖父的名字就叫杰森。事实上，如果我的女儿珍妮是个男孩的话，我就会给他取杰森这个名字。我和我的妻子经常说，我们的第二个女儿要叫茱莉亚。我们很想多要几个孩子，但是我们又害怕我们负担不了。”说到这里，大卫突然醒悟了什么，一股冷气从他的背上掠过。

“你……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了，是吗？”大卫瞪大眼睛看着加百列，“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我的朋友，是那个它从未存在过的地方。”加百列说。

这个地方是它从未存在过的地方？突然大卫明白了，或者说，他醒悟了。这个地方，这些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是世人的梦想，不，确切地说，是世人放弃了的梦想。而大卫·庞德刚刚看到的是他放弃的一个梦想，那就是在他的人生中拥有女儿茱莉亚和儿子杰森。大卫被这个发现惊吓到了。“放弃？我为什么放弃？人们为什么放弃？”他喃喃自语。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时间之旅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加百列看到他幡然醒悟，便塞给他一张纸条后，飘然而去。大卫·庞德打开了加百列的纸条，上面果然写着：“我将坚持不懈！”他毫不犹豫地大声读出了这句话。这次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大卫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城市夜晚的街头，他四处眺望，发现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不一会儿他就识别出了自己家的方向。但是，一切又不太一样。这里多了很多高楼大厦，而马路上驶过的汽车好多都是他所未见过的款式。啊，他确定这次自己来到了未来。很多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但都对他视而不见。大家似乎都在急着赶往一座体育场。大卫也随着人流往前走去。在未来谁会“接待”他的这趟旅程呢？

“庞德先生！”突然有人叫他，“您……怎么还在这里？您应该走那道门。”

大卫循声一看，原来是一个门卫。他疑惑却又兴奋地看着大卫，接着说：“庞德先生，真荣幸能碰到您，您比电视上年轻多了！”

对于这些一时难以让他理解的事情，大卫已经比较习惯了。“电视上？”难道在未来我成了一名演员了吗？

门卫热情地将他带到了体育场的一个侧门，对他说：“庞德先生，您从这里进去就行了，里面有人会接待您！”说完，门卫有些迟疑地伸出了他的手，似乎不确定大卫会跟他握手。当大卫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时，门卫高兴地说：“我晚上回去要告诉我老婆，我今天跟庞德先生握手了！”

大卫疑惑地进入体育场里到处逛着，但是只有刚才那个门卫才能看到自己。“不过，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走了啊。”大卫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遇到能看见自己的人。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演讲大厅，台下坐满了人。当一个男人走上舞台时，台下掌声雷鸣。一束灯光跟随着向舞台中心走去的男人，当他站定面向观众时，大卫突然看到了自己。他是未来的自己？！

大卫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舞台上的自己。那个男人才是门卫口中的“庞德先生”吧？庞德先生看上去是那么有气质，像一位天生的演说家。他开始侃侃而谈，讲到六年前他遭遇的人生低谷，失业、欠债、女儿生病，那时他是多么的绝望啊。但是，后来他了解了很多人的故事，包括约书亚·劳伦斯·张伯伦、亚伯拉罕·林肯等。他从他们的故事中获得了灵感，重新开始努力生活，创立了“庞德国际”公司，自己也没有料到能够取得成功……

庞德先生在讲着那些大卫熟悉的或者说刚刚经历过的故事。那个庞德先生真的是六年后的自己吗？他在演讲时时不时看向大卫所在的角落，他能看见自己吗？大卫想着，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他不由跌坐在地上，靠着角落的墙，眼前一片黑暗，就像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一样。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到有人在空中喊他：“大卫、大卫，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不是妻子的声音吗？大卫努力睁开了眼睛，果然，妻子正在焦急地看着他。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妻子见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说：“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医生来！”大卫知道，自己回来了。但是自己真的去到过过去，见过那些人吗？自己真的到过未来，见到过自己吗？他不敢确定。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烟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那里面似乎放着一些纸条。

大卫·庞德的时间旅行就这样结束了。这个故事既没有让大卫回到过去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也没有让他前往未来找到彩票的中奖号码。但是，他是多么幸运，在旅行到过去的时间里遇到了那些了不起的人物，获得了无比珍贵的人生感悟，在未来的时间里见到了一个走向成功的自己，找回了曾经离他而去的自信。其实，不论是在我们的三维空间游逛，还是在时间之轴上穿行，这才是我们旅行所希望获得的啊。

假如有那么一天，你也要踏上时间旅行的旅途了，那么不管你是前往未来，去遇见未知的自己，还是回到过去，去遇见已知的自己，甚或你要让自己当下的时间停滞，期待一觉醒来后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我都把这句祝福的话送给你，也用它来结束本书：

“祝你旅途愉快！”

附录　参考资料索引

[1.1] 《中国史话丛书》之《旅行史话》，黄石林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3月出版。

[1.2] 参考《诗经·郑风·溱洧》。原文为：“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1.3] 这段故事出自《论语·先进篇》。

[1.4] 《徐霞客游记全译》第1600页，［明］徐弘祖著，朱惠荣等译注，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9月出版。

[2.1] 关于美索不达米亚的资料均参考互联网上的相关信息。

[2.2] 此处参考了知乎网站上的相关信息：https://zhuanlan.zhihu.com/p/19931290。

[2.3] 《中国文学史》，钱穆讲授，叶龙记录整理，天地出版社，2015年6月出版。

[3.1] 科学网，武际可博客，自行车的学问，http://blog.sciencenet.cn/blog-39472-770407.html。

[3.2] 百度百科词条：自行车发展史，https://baike.baidu.com/item/自行车发展史/10905648。

[3.3] 百度百科词条：德·莱斯，https://baike.baidu.com/item/德·莱斯/489059。

[3.4] 百度百科词条：318国道，https://baike.baidu.com/item/318国道/2849270。

[3.5] 关于自行车的名人名言均在互联网上搜索整理而得。

[3.6] 关于电影《转山》，参考百度百科词条“转山”，https://baike.baidu.com/item/转山/2558934，另外参考了豆瓣网站的一些影评。

[3.7] 物联网技术的定义，参考了电气自动化技术网上面的相关资料，对原定义进行了删减。

[3.8] 关于文中所描述的Google智能自行车的视频，读者可以自行在网上搜索“Google自行车视频”进行观看。

[4.1] 见金庸写于1961年的小说《白马啸西风》。

[4.2] 见唐代诗人杜牧的《过华清宫绝句三首》。

[4.3] 百度百科词条：马车，https://baike.baidu.com/item/马车/5031419。

[4.4] 《傲慢与偏见》中的衣食住行，李继宏，澎湃新闻网，2016年7月10日。

[4.5] 百度百科词条：轿子，https://baike.baidu.com/item/轿子/722123。

[4.6] 百度百科词条：马戈尔尼使团，https://baike.baidu.com/item/马戈尔尼使团/390946。

[4.7] 百度百科词条：汽车发展史，https://baike.baidu.com/item/汽车发展史/8839672。

[4.8] 《人工智能》，李开复、王咏刚著，第四章中的“自动驾驶：AI最大的应用场景”一节，文化发展出版社，2017年5月出版。

[5.1] 百度百科词条：摩托车（交通工具），https://baike.baidu.com/item/摩托车/239015。

[5.2] 该数据来源是国家统计局网站，查询“摩托车整车产量”可查询到该数据。

[5.3] 该书原版名为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作者为Robert M.Pirsig，1974年出版。这里引用的文字出自2011年由重庆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版《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5.4] 这里参考的是中信出版社于2011年出版的中译本《旅行，人生最有价值的投资》，［美］吉姆·罗杰斯著，张俊生译。

[6.1] 百度百科词条：火车（机械交通工具），https://baike.baidu.com/item/火车/479。

[6.2] 百度百科词条：乔治·斯蒂芬森，https://baike.baidu.com/item/乔治·斯蒂芬森。

[6.3] 百度百科词条：铁轨，https://baike.baidu.com/item/铁轨。

[6.4] 百度百科词条：火车头，https://baike.baidu.com/item/火车头/20494987。

[6.5] 关于中国磁悬浮列车的相关资料，均摘自上海磁浮交通发展有限公司的网站，网址是：http://www.smtdc.com。

[6.6] 百度百科词条：高铁时代，https://baike.baidu.com/item/高铁时代/542650。

[6.7] 关于中国铁路运输的相关数据，均摘自《中国铁路总公司2018年统计公报》，网址是：http://www.china-railway.com.cn/wnfw/sjfw/201904/t20190410_93077.html。

[7.1] 关于一苇渡江的故事，摘自少林寺网站的“少林故事”栏目中。网址是：http://www.shaolin.org.cn。

[7.2] 此句引自《世本》，相传为刘向撰。

[7.3] 《全球科技通史》第二章“文明曙光”，吴军著，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出版。

[7.4] 《名人成才故事（世界篇）》（经典珍藏版），周舒予主编，范胜杰、肖鹏、周雅君等副主编，青岛出版社，2012年出版。

[7.5] 《船舶概论与识图》王常涛，党杰主编，国防工业出版社，2015年出版。

[7.6] 百度百科词条：船舶，https://baike.baidu.com/item/船舶/1291966。

[7.7] 百度百科词条：哥伦布探险船队，https://baike.baidu.com/item/哥伦布探险船队。

[7.8] 百度百科词条：大航海时代，https://baike.baidu.com/item/大航海时代/5364059。

[7.9] 这段文字摘自《围城》，钱钟书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2月第2版。

[7.10] 国际邮轮协会（Cruise Lines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CLIA），其网址为：https://cruising.org。

[8.1] 《旅行的艺术》，［英］阿兰·德波顿著，南治国、彭俊豪、何世原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出版。

[8.2] 原话见鲁迅的《且介亭杂文·看图识字》。

[8.3] 《中国航空史——史话·史料·史稿》，姜长英著，清华大学出版社，2000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一部分“中国古代航空史话”第七节“喷气推进的火箭”。

[8.4] 关于莱特兄弟的介绍，参考了“历史”网站（history.com），原文地址是：https://www.history.com/topics/inventions/wright-brothers。

[8.5] 此处参考了英文版维基百科词条“Civil aviation”，原文地址是：https://en.wikipedia.org/wiki/Civil_aviation。

[8.6] 《全球航空业（第二版）》，［美］彼得·贝罗巴巴等著，解开颜、李志军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二章第二节的“芝加哥公约”。

[8.7] 这几个数据来自《2018年民航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文件来源是中国民用航空局网站，网址是：http://www.caac.gov.cn/XXGK/XXGK/TJSJ/201905/t20190508_196033.html。

[8.8] 此处参考了波音公司网站的“Our History”栏目，网址是：http://www.boeing.com/history/。

[8.9] 此处参考了空中客车公司网站的“History”栏目，网址是：https://www.airbus.com/company/history/。

[8.10] 百度百科词条：王助，https://baike.baidu.com/item/王助/83273。

[8.11]百度百科词条：运-10，https://baike.baidu.com/item/运-10。

[8.12]《未了的传奇——波音747的故事》，［美］乔·萨特、杰伊·斯宾塞著，李果译，航空工业出版社，2008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12章“新的任务”。

[8.13]百度百科词条：C919，https://baike.baidu.com/item/C919。

[8.14]《机场里的小旅行》，［英］阿兰·德波顿著，陈信宏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出版。

[8.15]《全球航空业（第二版）》，［美］彼得·贝罗巴巴等著，解开颜、李志军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十二章第二节的“航空安全保障”。

[8.16] 这次调研活动的发起者是欧洲的旅行科技公司Amadeus，调研结果在其公司博客中进行了发布。此处参考了该公司博客的相关文章，提到颈枕的文章网址是：https://amadeus.com/en/insights/blog/our-last-five-game-changing-innovations-in-travel。

[8.17] 这份文件可在中国民用航空局网站查阅，文件链接为：http://www.caac.gov.cn/XXGK/XXGK/GFXWJ/201801/t20180116_48667.html。

[8.18]《全球航空业（第二版）》，［美］彼得·贝罗巴巴等著，解开颜、李志军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十二章第一节的“安全”中的相关数据。

[8.19]《全球航空业（第二版）》，［美］彼得·贝罗巴巴等著，解开颜、李志军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参考内容见第一章第一节的“引言：全球航空业”中的相关数据。

[9.1] 关于这部分内容，主要参考了customer-alliance.com网站上的文章：A Brief History of the Hotel Industry。网址为：https://www.customer-alliance.com/en/articles/hotel-industry/，参考时间是2019年9月。

[9.2]《马可·波罗游记》，马可·波罗著，冯承钧译，安徽人民出版社2012年出版。此处引用内容见第104章涿州大城。

[9.3] 关于酒店数量的数据引用自上海盈蝶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中国大住宿业报告2018版》。

[9.4] 帐篷的发展历史参考了网站turas.tv，相关内容的网址是：https://www.turas.tv/2018/07/a-brief-history-of-tents/。

[9.5] 百度百科词条：共享经济，https://baike.baidu.com/item/共享经济/965155。

[9.6] 关于Airbnb的相关资料，参考了网站sharingmyhome.com上的相关内容，网址是：https://sharingmyhome.com/brief-history-airbnb/。

[10.1] 此处关于计算机订座系统的发展和在民航业的应用，部分参考了《收益管理》（杨思梁著，航空工业出版社，2000年出版）一书的相关内容，同时也根据本书作者自身在民航业积累的知识进行了描述。

[10.2] 此处内容参考了乔尔·戈恩的个人网站，网址是：http://joelgoheen.com/inventor/。

[10.3] 参见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网站，网址是：http://www.china-railway.com.cn/xwzx/ywsl/201812/t20181214_77641.html。

[10.4] 此处关于智能手机发展历程的资料，参考了sciencenode网站，网址是：https://sciencenode.org/feature/How did smartphones evolve.php。

[10.5] 关于中国移动互联网的相关数据，参考了《QuestMobile中国移动互联网2019春季大报告》，网址是：https://www.questmobile.com.cn/research/report-new/29。

[11.1] 本节关于地图的发展历史相关材料，参考了美国恩波利亚州立大学网站（emporia.edu）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academic.emporia.edu/aberjame/map/h_map/h_map.htm。

[11.2] 百度百科词条：地图史，https://baike.baidu.com/item/地图史。

[11.3] 关于GPS发展历史的信息，参考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网站的相关内容，网址是：https://www.nasa.gov/directorates/heo/scan/communications/policy/GPS_History.html。

[11.4] 类似文档可以在GPS官方网站下载，网址是：https://www.gps.gov/technical/ps/。

[11.5] 此处参考了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官方网站，网址是：http://www.beidou.gov.cn/xt/xtjs/201710/t20171011_280.html。

[12.1] The Banished Immortal, A Life of Li Bai, by Ha Jin, Pantheon Books,New York, 1/2019。

[12.2] 百度百科词条：银票，https://baike.baidu.com/item/银票。

[12.3] ATM的发展历程参考了history.com上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s://www.history.com/topics/inventions/automated-teller-machines。

[12.4] 2018年自助服务终端行业市场现状与发展趋势，前瞻经济学人网站，网址是：https://www.qianzhan.com/analyst/detail/220/190417-38776aa4.html。

[12.5] 信用卡的发展历程参考了creditcards.com上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s://www.creditcards.com/credit-card-news/history-of-credit-cards.php。

[12.6] 《2019年第三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中国人民银行网站，网址是：http://www.pbc.gov.cn/zhifujiesuansi/128525/128545/128643/3926108/index.html。

[12.7] 百度百科词条：中本聪，https://baike.baidu.com/item/中本聪。

[13.1]《徐霞客游记全译》第4页，［明］徐弘祖著，朱惠荣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9月出版。

[13.2] 本章的照相机发展历程参考了photography-basics.com上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s://www.photography-basics.com/history-of-the-camera/。

[13.3] 关于迈布里奇的故事，参考了agilewriter.com上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www.agilewriter.com/Biography/Muybridge.htm。

[13.4] 百度百科词条：无人机，https://baike.baidu.com/item/无人机/2175415。

[13.5] 无人机获国际市场“通行证”，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网址是：http://www.gov.cn/xinwen/2018-11/20/content_5341848.htm。

[13.6] 关于《2016独自旅行报告》，参考了新浪网相关新闻。网址是：http://travel.sina.com.cn/domestic/news/2016-11-10/detail-ifxxsmif2667732.shtml。

[14.1] 百度百科词条：词典，https://baike.baidu.com/item/词典/230024。

[14.2] 关于塞缪尔·约翰逊的这段内容，参考了网站dictionary.com，网址是：https://www.dictionary.com/e/johnson/。

[14.3] 百度百科词条：尔雅，https://baike.baidu.com/item/尔雅/735520。

[14.4] 百度百科词条：字典，https://baike.baidu.com/item/字典/201819。

[14.5] 百度百科词条：汉语大词典，https://baike.baidu.com/item/汉语大词典。

[14.6] 百度百科词条：新华字典，https://baike.baidu.com/item/新华字典/310045。

[14.7] 百度百科词条：罗伯特·马礼逊，https://baike.baidu.com/item/罗伯特·马礼逊/14099542。

[14.8]《2018中国翻译机行业市场前景研究报告》，中商产业研究院发布，网址是：http://www.askci.com/reports/。

[14.9] 本数据参考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网站，网址是：http://www.cdpf.org.cn/sjzx/cjrgk/201206/t20120626_387581.shtml。由于全国人口普查是每10年进行一次，因此目前只有2010年的统计数据。

[14.10] 该报道见CNN网站，网址是：https://edition.cnn.com/2018/06/23/us/teenager-helps-blind-deaf-man-during-flight/index.html。

[15.1]《没有行李的旅行》，［美］克拉拉·班森著，谢佩妏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年11月出版。英文版原名为NO BAGGAGE, A Minimalist Tale of Love & Wandering，可以参考作者的官方网站：http://www.clarabensen.com/no-baggage-1。

[15.2]《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日］村上春树著，施小炜译，南海出版公司，2013年10月出版。

[15.3] 此专利信息的查询网址是：https://patents.google.com/patent/US3653474。

[15.4] 此专利信息的查询网址是：https://patents.google.com/patent/US4995487。

[15.5] 此处信息参考了Travelpro的官方博客网站上的相关文章，网址是：https://travelproluggageblog.com/2010/06/luggage/the-history-of-rolling-luggage/。

[15.6] 此处信息参考了这家公司的网站，网址是：http://bob.io。

[16.1] 这里关于三彩骑马女俑的文字并不是根据真正藏于洛阳博物馆的女俑描述的，此处仅是用来举例。

[16.2] 百度百科词条：圆明园，https://baike.baidu.com/item/圆明园/9328。

[16.3] 百度百科词条：虚拟现实，https://baike.baidu.com/item/虚拟现实。

[16.4] 维基百科词条：Digital Twi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gital_twin。

[16.5]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2017年3月23日发布的文章《2020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2.55亿》。

[16.6] 摘自尤瓦尔·赫拉利的《未来简史》第7章“人文主义革命”。中信出版社，2017年2月出版。

[17.1] 西洱河位于云南省大理市，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其源头是洱海，向西流入澜沧江，是澜沧江支流中水能资源利用条件最优越的河流。

[17.2] 百度百科词条：尤里·加加林，https://baike.baidu.com/item/尤里·加加林。

[17.3] 本节部分内容参考了太空旅行指引网站的相关信息，网址是：https://spacetourismguide.com/history-of-space-tourism/。

[17.4] 百度百科词条：埃隆·马斯克，https://baike.baidu.com/item/埃隆·马斯克。

[17.5] 这里引用的故事来自美国2016年上映的电影《太空旅客》（英文名是Passengers），描述的内容与电影原版情节可能有差异。

[18.1] 摘自《忏悔录》（Confessions），［古罗马］奥古斯丁著。这句话的英文原文是：What then is time? If no one asks me, I know what it is. If I wish to explain it to him who asks, I do not know.

[18.2]《时间机器》，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著，顾忆青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17年12月出版。此处引用的内容并未严格按照原译文。

[18.3]《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史蒂芬·霍金著，班坦图出版社，2016年第二版，第9章“时间之箭”。

[18.4] 《时间旅行简史》，引自第二章“世纪末”，［美］詹姆斯·格雷克著，vintage出版社，2017年第二版。

[18.5]这段文字译自《时间旅行简史》，引自第二章“世纪末”，［美］詹姆斯·格雷克著，vintage出版社，2017年第二版。原文是：Your body moves always in the present, the dividing line between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But your mind is more free. It can think, and is in the present. It can remember, and at once is in the past. It can imagine, and at once is in the future, in its own choice of all the possible futures. Your mind can travel through time!

[18.6]《广电总局关于2011年3月全国拍摄制作电视剧备案公示的通知》，参考广电总局网站，网址是：https://dsj.nrta.gov.cn/tims/site/views/applications/note/view.shanty?appName=note&id=012f05cd6eff0560402881a22ed7cd65。

[18.7] 这个例子和示意图参考了丽莎·兰道尔（Lisa Randall）所著的《弯曲的旅行》（Warped Passages）一书中的内容。该书为窦旭霞译，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卷出版公司2011年12月出版。

[18.8]《时间移民》，刘慈欣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4年12月出版。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时间移民》是其中的一篇。

[18.9] 《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美］史蒂芬·霍金著，班坦图出版社，2016年第二版，第10章“虫洞和时间旅行”。

[18.10] 采访机构是Ars Technica，采访内容发布在其网站上，具体网址是：https://arstechnica.com/science/2012/07/steven-hawking-on-time-travel-mtheory-and-extra-terrestrial-life/。

[18.11] 这个故事来自安迪·安德鲁斯（Andy Andrews）的畅销书The Traveler’s Gift（《旅行者的礼物》）。该书于2002年在美国出版。这段故事参考了其故事情节，但非直接翻译，因此会与原版故事有所差异。

Table of Contents

书名页

版权页

内容简介

作者简介

序preface

目录

第1章 古人的旅行

黄帝仙踪

溱洧之游

曾皙的追求

秦始皇巡游天下

佛祖指引下的旅行

使者之旅

霞客行

普罗大众的旅行

第2章 伟大的轮子

美索不达米亚的轮痕

从滑动到滚动

华夏文明中的轮子

一切都从滚动开始

第3章 自在骑行

两个轮子的平衡

自行车简史

骑行318

自行车文化

城市里的共享单车

4月1日才卖的自行车

第4章 从白马啸西风到日行千里

一骑绝尘

马车时代

汽车简史

自驾旅行

清洁能源汽车

无人驾驶汽车

怡然远行

第5章 摩托车上的自由与梦想

摩托车简史

机车文化

摩托车环球之旅

第6章 铁轨连接的远方

月台上的背影

火车简史

1997年，绿皮火车上看降半旗

从9¾站台开始的旅程

高铁时代

第7章 忘掉泰坦尼克号

望洋兴叹

从独木舟到邮轮

郑和与哥伦布

不曾被忘记的泰坦尼克号

邮轮之旅

第8章 在云端做一个梦

最早的互联网

人类飞行简史

C919

机场里的小旅行

在长途航班上做个好梦

航空公司的科技

航空旅行的未来

第9章 有间客栈

咦，有间客栈

酒店发展简史

帐篷

你可以出租你家的客厅

没有前台的酒店

第10章 说走就走

购票往事

计算机订座系统

电子客票

携程、去哪儿

12306

低头看风景

旅程预订的未来

第11章 不会再迷失

旅行的方向

地图简史

指南针

全球定位系统

旅途的导航者

第12章 缝在短裤里的钱

盘缠

ATM

信用卡

花钱最方便的时代

无钱旅行

第13章 永不消失的旅途记忆

假如弘祖有相机

照相机：定格的旅程

摄像机：鲜活的旅程

会飞的照相机

孤独的自拍杆

第14章 假如我们说着不同的语言

巴别塔

词典简史

智能翻译机

无声的旅行

第15章 不再沉重的行李

行李是什么？能吃吗？

当行李箱遇上轮子

智能行李箱

空手旅行

第16章 让我代你去旅行

亦真亦幻的未来

增强现实

虚拟现实

数字孪生

选择我，让我代你去旅行吧

第17章 看看地球的模样

去广寒宫度假

太空旅行

星际旅行

第18章 遇见自己

时间是什么？

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遇见自己

附录 参考资料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