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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1）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2）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3）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4）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5）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6）

-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7）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1）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2）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3）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4）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5）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6）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7）

-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8）

-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1）

-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2）

-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3）

-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4）

-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5）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1）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2）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3）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4）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5）

-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6）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2）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3）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4）

-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5）

- 第六章“乌龟”女人（1）

- 第六章“乌龟”女人（2）

- 第六章“乌龟”女人（3）

- 第六章“乌龟”女人（4）

- 第六章“乌龟”女人（5）

- 第六章“乌龟”女人（6）

- 第六章“乌龟”女人（7）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1）

这个情景实在很温馨，连秦川都几乎以为生平第一次看错了人。苏瑾并不是他所认为的狡诈女子，而是一个蕙质兰心的贤淑女性。

“女性皇室成员亦能继承皇位的提案，被元老院以多数票驳回。提出此议案的妇女权益协会，对此决议表达了强烈不满。皇太子未发表任何看法。由于此提案未能通过，皇太子赢灏德夫妇于今年三月诞下的长女筱爱公主将不能获得皇位继承权，而三皇子赢灏越仍为合法的第二继承人……”

汽车收音机里传出女播报员抑扬顿挫的甜美声音，苏瑾皱眉看着五十米外的交通灯又转为红色，无奈地再次踩了刹车。晚上七点，正是例行的星期五大塞车时间，她在这个路口已经滞留了快十分钟。

百无聊赖地转头望向路边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大部分已换上了红衣胖老头和圣诞树的灯饰。距圣诞节还有一个月，商家就开始大肆炒作，到处都是圣诞礼物热卖的标语。

苏瑾的父母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她也是去米国读书后，才开始与男友互赠圣诞礼物。不过今年她回国了……她有些自嘲地一笑，买礼物也只能送给自己了。

“摩美证券全球首席金融分析师乔轩先生，应邀于下月中旬来埠，与股民交流心得……”

终于转为绿灯，她一皱眉，有些心烦地关掉了收音机，轻踩油门，紧紧跟着前面的车移动。这个绿灯，一定要冲过去，否则她绝对会因为迟到而被那班损友借机痛宰，荷包不知道要瘦上多少了。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回国半年，她还是不适应这里加班的习惯。加班很少有加班费不说，还有事没事就要加班。明明五点半就可以走人，偏偏大家都要坐到六点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一开始她是不买账的，可每次五点半她开始收拾包回家的时候，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偷偷看她，她的顶头上司更是一脸阴沉的表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久而久之，她只好入乡随俗。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很少想念在国外的生活，不过在这件事上，她颇为怀恋国外。

要是五点半下班，她就可以从从容容地回家换衣服化妆，再出门都来得及，哪像现在……为了提高效率，她爱车的后半部分已经生生被她改成了更衣间。低头看了看身上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苏瑾无奈地哀叹，一会儿又要在停车场换衣服了。

苏荷酒吧是城中著名的雅痞吧，装修风格简约大方，环境清雅，座位舒适，所以价格虽比一般酒吧昂贵，但还是吸引了许多白领、金领在此聚集。

将大衣脱下，寄存在入口的衣帽存放处，苏瑾身着清凉的宝石蓝小洋装，直接按电梯上了三楼。三楼是禁烟区，所以她们这几个不爱吞云吐雾的大龄女青年从来都选这一层。

一步跨出电梯，便有数道目光扫了过来。她恍若未觉地环视一周，迅速找到了熟悉的面孔，见只到了两个，还有一个没来，放心地吐口气，一脸轻松地走了过去。

“哈喽，两位美女最近过得如何？”都市生活繁忙，所以她们也是一个月才定期出来聚会一次，平时很难找齐人。

“呵呵，还是一样——没有加薪，没有升职，没有换男人。”石小雅招呼苏瑾坐在她身边，笑吟吟地答道。另一边的胡菁故作哀怨：“大家都没有尤优的好运气。那厮又换男人了，还打得火热，今晚不来了。”

苏瑾满眼向往地跟着叹了口气。尤优的长相在她们之中不算最出色，而且看起来极乖巧，任谁也想不到她才是真正的花花艳后。

这时有侍者过来，她要了瓶姜味啤酒后，就见胡菁神神秘秘地靠过来，小声说：“不过她今天没来可亏大了。”

苏瑾看胡菁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好笑地问：“有什么好事让你碰上了？”

“错！是让我们碰上了。”胡菁笑得更加得意，抬抬下巴，示意苏瑾看她对面。

苏瑾好奇地回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得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全身的女性荷尔蒙都沸腾了起来。

什么是真正的贵公子？坐在大厅角落、身着藏蓝色休闲衬衫的男子，无疑是这个名词最完美的诠释。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显得非常柔和，温润雅致，坐在那里即使不动也散发出一种难掩的贵气。更难得的是，这种温润丝毫没有黯淡他的阳刚之气，相反他自然挺直的坐姿透着一种军人般的坚毅和强势，与他的俊美优雅刚好相得益彰。

极品美男呀！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2）

苏瑾觉得经常在媒体上曝光、被赞为帝国“第一美男子”的皇太子殿下也是典型的贵公子，不过长相气质都比眼前这个稍逊一些。

回过头时，她想如果加上卡通效果，自己现在肯定是满眼红心了。苏瑾做出晕倒的样子，倒进石小雅怀里，夸张道：“他若是出来卖，一夜花掉一年的薪水我都愿意。”

石小雅没形象地哧哧笑起来，胡菁则白了苏瑾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花钱算什么本事！”

苏瑾呵呵地笑着坐直了身体：“那，菁MM做给我们看看，怎么不花钱泡到美男？”

胡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我们俩美女都名花有主，早冲上去了，还轮得到你？”

苏瑾笑着又转身看了一眼那男子，回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微微一笑站起身。不就是搭讪吗？这种十年难得一见的货色，自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常年接受训练的他，耳目远灵敏于一般人。早就知道临窗坐着的几个女人在一直不停地看他，他倒也没在意。反正无论走到哪儿，他都是目光的焦点。

今晚要不是那个人硬要约在这里，他也不会这样出现在公共场所。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八点十分。那人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他再等五分钟，那人要是再不来，他就必须得走了。这里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他若是出来卖，一夜花掉一年的薪水我都愿意。”

耳中飘进一句低声戏语，他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长发女子，不禁莞尔。若非环境不允许，他倒真想去问问她年薪多少，看看自己的一夜值多少。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表，八点十二分。他疏朗修长的眉禁不住皱了起来。

还剩三分钟。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柔婉甜美的声音响起，他了然抬头。站在他桌前的，正是那个想“买”他一夜的女人。

她有一双美腿。

一瞥之间迅速地扫描了面前这个穿着露肩宝石蓝小洋装的女子后，他首先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他发现，她的样子远出乎他的意料。

与她豪放的语言极不相符的，是她秀美精致的面容和书卷气十足的清纯气质。大概唯一可以看出些端倪的地方，是那双猫一般美丽的眼睛，顾盼之间皆有一股撩人的媚意流转。

很有意思的一只小野猫。他在心中暗暗下了结论后，开口道：“对不起，我约了人。”

他有礼地回拒时，她清楚地看到他看似温柔的栗色眼眸中那抹冷淡与疏离，却不以为意地一笑。极品美男哪有这么容易钓上的，而他这种态度，正说明他不是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

因此，她没有识趣地走开，而是从手袋中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微笑道：“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那是张制作精美的交友名片，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电话和电子邮箱。

原来她叫苏瑾。

他又看了下表，八点十四分。他必须得走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歉意地一笑，他作势便要起身去吧台结账。她却似早有准备地递过一支笔，伸出雪白的玉臂，无辜地一笑：“名字和电话就好了。”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一般女子在这种情况下，都生怕给他留下坏印象，早就识趣地走开了。她可倒好，一副笑眯眯的无害表情缠着人不放，偏偏让人厌恶不起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数字在她的手臂上之后，故意凑到她耳边低沉道：“我叫秦川。”

他的声音本就有磁性，刻意压低后，更是说不出的性感。饶是她早就有所准备，还是不小心涨红了脸。

目送他离去，她看了看手臂，微微一笑，回到座位，向伸长脖子等听八卦的两位美女报告道：“名字肯定是假的，不知道号码是不是真的。话说，他的声音也很动人哦。”

他彻底被人算计了。捂住肩头汩汩流出的鲜血，秦川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藏身的地方。

刚一出酒吧，他就收到短信，会面地点改为苏荷酒吧后面的静街。他已经起了疑心，但又不甘心无功而返，所以还是决定前去探个究竟。他万分戒备地到了约会地点，结果就只见到了那人的尸体。

虽然他马上果断地撤离了现场，但还是中了一枪，左肩被射穿了一个洞。

忍痛带着追踪的人绕了几条街，确定甩开敌人后，他潜回了酒吧后面的静街。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快想到他又回到了受袭击的地方，这为他赢得了一点儿喘息的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脱离的办法。

他不清楚敌人到底有多少，自己开车突围，并不是明智的办法，所以最好能潜入别人的车子，搭顺风车离开危险地带。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3）

在阴暗处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一部城市吉普后车窗是有窗帘的。受过训练的他，撬开一个车门并不是什么难事。迅速闪入车厢后，他惊喜地看到后座上堆了好些衣服。从里面锁上车门后，他半躺到了后座与前座之间的地毯上，撕了件棉质衣服草草将肩部伤口扎紧，然后用后座上的衣物将自己的身体盖住。这样的话，只要后座不坐人，即使从驾驶座看，如果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如果不幸被发现了……他把枪拿在了手里……车主应该也会听他话的。

他精神一放松，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即刻袭上来，不小心便失去了意识。

虽说上去搭讪了，但苏瑾其实并没有要认真发展的意思，只是纯粹想近距离饱餐秀色罢了。

那男人和她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不会有交集。她若对着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幻想连篇，那她便不是智商一百五的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而是白痴小言里的花痴女猪了。

不过极品美男的出现，显然刺激了三个女人的女性荷尔蒙，所以今晚三人都异常兴奋，聊了许多少儿不宜的话题，害她一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血红玛丽，要走的时候，才发现伏特加的后劲开始上涌（血红玛丽是一款鸡尾酒，用番茄汁和伏特加调配的）。

石小雅和胡菁都有男朋友来接，就算醉了也没关系，倒是她孤身一人，酒后驾车问题很大。

不是没考虑过打的士回去，明天再来取车，可她是个很懒的人，超级讨厌周末还要来市中心，所以站在酒吧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觉得自己精神了些，她还是决定把车开回家，大不了开慢些好了。

苏瑾意识不清地摸上了车，启动车后，全部精神集中在观察路况上，极度龟速地行驶。平常只需要开十五分钟的路，今晚却开了半个小时，路上还好几次被后面的车鸣笛……

当车终于停进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后，苏瑾不禁松了一口气……总算安全到家了，这种事情除非活腻了，不然以后绝不能再干了。

下了车，迷迷糊糊摸到了电梯间，才想起后座还有些衣服要拿上去洗，只得又晃晃悠悠地折回来取衣服。

打开后车门，她一眼就看到今晚在酒吧搭讪的极品美男半躺在地毯上，脸色惨白，越发冷漠地看着她。她闭上眼狠狠晃了下脑袋，怀疑自己不小心醉倒在大街上，是不是开始做梦了。

深呼吸再睁眼，苏瑾看到一把装了静音筒的手枪黑洞洞的枪管直直地指着她。

苏瑾不是个爱用尖叫来发泄情绪的人。去游乐场玩类似云霄飞车和激流勇进那类游戏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叫。不是她不想叫，只是她经常怕得忘了叫。

而这次，当她酝酿了足够的情绪，终于打算尖叫的时候，美男温柔磁性此时却极度冰冷的声音及时阻止了她。

“不要出声！”

她即刻偃旗息鼓。她不怕他，但她怕他手中的枪。

连美男那张绝色的面容也顾不上看，苏瑾死死地盯着他戴着黑手套的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枪。被血红玛丽麻醉的头脑迅速开始恢复运转，她终于彻底酒醒了。

他想干什么？劫财？劫色？

劫财的话，她家并没有收藏什么名贵字画珠宝，也从来不存放现金……可动产中最值钱的，只有这部她回国时老爸送的宝马X5城市吉普和她新买的那部双核CPU配置超强的手提电脑。

他显然早就潜入了这辆车，却没有开车走人，说明他对这部车不感兴趣。而那部手提电脑……可能还不如他手里的这把枪值钱，所以劫财的可能性首先被排除。

而劫色？

她觉得如果是劫色的话，比较吃亏的会是他。

想到这儿，她清了清喉咙，努力控制住颤音：“不要杀我，什么都好说。”

在这种情况下，他眼前的女子不但没有腿软发抖，还迅速压下恐惧，冷静地试图谈判……现在的女人都这么BH吗？

肩头的疼痛折磨得他几乎维持不了面容的平静，没有废话地直切主题问：“有没有急救箱？”

苏瑾一愣之下，终于将目光从那把夺人心神的手枪上移开，愕然对上他苍白的面孔。

他大老远就来打劫一个急救箱？

感到不对劲她向下扫视，终于发现他的肩头用一块眼熟的棉布绑了起来，而那块棉布上已经洇上了血。

她的小心肝儿又剧烈地颤抖了一回，强压下昏倒的冲动……赶紧将视线移到他即使没有血色也赏心悦目的脸上。

她要是英雌救美，他有没有可能以身相许？

在这种龌龊的想法驱使下，色迷心窍的苏瑾犯下了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将这个自称是秦川的男人捡回了家。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4）

她没有任何医护经验，对处理枪伤更是毫无心得，只能在他的指挥下，努力克制着自己轻微的晕血症状，木偶似的帮他清洗伤口，消炎，再包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子弹没有留在他的体内，不然她真会忍不住逼他去医院。

当然去医院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据她从警匪惊悚片上得出的经验，这个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去医院的……因为她判定，他十有八九是黑社会，在拒捕的过程中被击中的。

虽然一开始她就感觉到这男人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以为他不是出身贵族，就是豪门公子哥儿，谁知道她完全想错了方向。

她盯着他昏睡时剑眉紧蹙的俊脸，忍不住在心里讲了句粗口：“靠，这年头儿连混黑社会的都这么高素质，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瑾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趁着夜深人静，去少有人走的楼梯间焚烧了血衣，才放心地进了洗手间，站在莲蓬头下冲了半个小时，才觉得闻不到腥味了。

累到了极点，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一闭眼睛，就觉得到处都是血。翻来覆去半天，她猛地坐起来，决定去客房欣赏一会儿美男。

结果不去还好，一去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美男发烧了。

一脸悲愤地去外面拿酒精和毛巾，心中哀号不已……她这五好青年到底招谁惹谁了？她不就是好色了点儿，至于这么折腾她吗？

不过她这个人就是太善良，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不忍看好好的美男被烧成白痴，所以耐着性子，充当起了爱心小护士，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帮美男一遍一遍地用酒精擦身。

为什么流鼻血？因为美男的身材很好……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

刚才血淋淋的，都没有闲心细看，此时一细看，她发现他的身材比例极为完美——宽肩窄腰长腿，肌肉健美有力，皮肤光滑如缎。直到此时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又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她不禁暗暗替他痛惜……这么好的本钱，去当牛郎保证日进斗金，干吗非去混黑社会？

难道他身负血海深仇，而仇人是警方大老板，所以不得不用极端的手段解决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先汗了自己一把……果然是太累了……竟然这么狗血的情节都溜出来了……

苏瑾看了看表，就快六点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不放心地用体温计又测了一遍，她才松了一口气。

吃了一整晚“豆腐”，这回终于可以睡觉了。按照正常言情小说的发展，这个美男应该在她醒来后，就已悄悄消失了。

睡着前，她总结了一下，觉得除了有点儿血腥，这还算是一次不错的艳遇。不过请不要再有任何后续了……她不是个自虐的人……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秦川对周围环境警惕性极高，也因此他一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苏瑾用酒精帮他擦身退烧并且守了他一整夜，他是清楚的。这女人倒是难得的热心人……虽然他怀疑她的动机并不纯……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十分感谢她的。

苏瑾回房睡觉后，秦川积攒了一会儿力气，才强撑着睁开眼，提起床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看得到这个电话号码吗？……我受伤了……你自己过来找我……小心不要被人跟踪……还有，查一下这个住户的资料。”

撂下电话，秦川终于控制不住地陷入了沉睡。

被大门口的异响惊醒，秦川猛地睁眼，天已大亮。他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枪，直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才全身放松了下来。进来的是个身穿米色短款休闲大衣的男子，戴着金边眼镜，将眼睛隐藏在了镜片后面，看起来斯文无害得很。

男子看到秦川苍白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将手里的旅行包放在地上，开包取出了一个真正的医疗箱，一句话也没说，便戴上手套先上来帮他处理伤口。

秦川配合地坐起靠在床头上，问道：“没有惊动她吧？”

男子将秦川肩头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拆开，看到他伤口的惨状，眉头皱得更深。先给他打了一针麻醉药，男子才开口道：“我放了点儿迷香，她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5）

秦川点点头闭上眼，任男子在一旁忙碌，想了想，轻声道：“颉玛殖民地的驻军领导层混进了叛军的人，上个月我们例行去扫荡叛军据点的时候吃了大亏。前几天，情报贩子黑狐找上了我，说有间谍的资料可以卖给我，结果到了约定地点，黑狐已被干掉，我也差点儿没命。”

说完，秦川睁开眼看着男子用针缝合他的伤口，眉头也没皱一下。男子没有搭话，一丝不苟地做完了这个小手术，才开口问：“你认为整件事都是针对你的陷阱？”

秦川一脸漠然地望向他：“你觉得不是吗？”

男子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吐出一口气，抬头对上秦川栗色的眼眸：“你既然已经确定了，还有什么问题？”

秦川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道阴影：“我想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大哥和老头子。”

男子低下头将垃圾收拾好，斟酌了一会儿，才慎重地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你动用在军中的人脉把内奸查出来。不找出那个人，我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冷笑道，“我怀疑那个间谍不是殖民地叛军的人……”

男子皱起了眉：“那你呢？”

秦川盯着他，轻描淡写：“我失踪了。在秘密情报交易中受袭失踪。”

男子眉头皱得更紧：“这样恐怕会造成很大影响。”

秦川从容道：“内奸如果只是针对我的话，我失踪之后，他会比较放松，更容易被抓出来。而影响……”他“哼”了一声：“老头子需要受到一些压力了。应该有人提醒他，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帝国，不是只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你想躲在哪儿？”男子想了想后问道。

秦川不答反问：“户主的资料，你查到了吗？”

男子眼中闪过了然：“她的背景很干净。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在本埠出生，初中毕业后赴米国留学。从哈耶大学毕业后，在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了三年，今年夏天才回国在卓越财团总部做财务副理。”

基本上算是社会精英人士了。看她的样子，倒没有什么精英的感觉呢。秦川想了想，接着问：“她父母现在住哪儿？”

“几年前就已经迁居南方了。”

秦川满意地一笑，冷厉之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面部线条顿时变得柔和优雅。刚才那个一脸阴沉的他，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明白秦川已经选定这个平民家作为躲藏的地方，男子好奇地问道：“你肯定她会收留一个陌生人？”

秦川想起那女人看他时毫不掩饰的欣赏，脸上浮现怪异的神色：“我自有办法。”

男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其实他就算问，秦川也不会说。他总不能说，那个女人非常好色，而他打算牺牲色相吧？

两个男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男子留下了紧急逃生的装备，就离开了。秦川一头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果然是昨晚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好沉。

苏瑾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昏沉沉地睁眼，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又闭上眼懒了一会儿，这时饥饿的感觉慢一拍地反映到了大脑中，她只得不情愿地起身进了洗手间，战斗式地迅速洗脸刷牙后，走出了房间。

去厨房的时候，看到客房的门还是紧闭着。她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心，推开了门探头进去。

当睡美男的唯美画面映入眼帘时，她先是一愣，然后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一方面觉得麻烦人物还没走，她的小心肝儿不知道还得受多少罪；一方面又觉得可以多欣赏一下极品美男，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家中出现了一个被狗仔队追踪的天皇巨星，虽然闹绯闻的几率很大，却不忍心将他扫地出门。

苏瑾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川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温度，确定他不再发烧了，便转身到厨房觅食。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地一回头，正对上他栗色的清亮美眸。

愣愣地与他对视了五秒钟后，她决定不问小言中的经典台词“你醒了”，也不问他为什么不按照剧本的发展消失走人。既然她是小市民，就要有小市民的风范，所以她开口就问：“饿了没？”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民生之本呀。

似乎她的民生问卷调查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秦川愣了一下才优雅地点头，她打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带上门去厨房了。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6）

其实秦川之所以感到意外，主要是因为她完全没有询问他身份来历的念头。他准备了半天的说辞，竟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若是知道苏瑾心中压根儿打定主意对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不干涉，恐怕会省去很多心思。而若让他知道苏瑾不闻不问不干涉的根据来自警匪片十大定律之二——和黑社会的人打交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恐怕会立刻吐血。

没过多久，苏瑾敲门后，搬了一张床上用的小桌进房，秦川配合地坐起，让她将小桌放好。她转身出去，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有白粥和一碟清淡小菜，很适合病人吃。

这个情景实在很温馨，连秦川都几乎以为生平第一次看错了人。苏瑾并不是他所认为的狡诈女子，而是一个蕙质兰心的贤淑女性。

不过，之后他很快意识到，那个小桌子，设计者的本意当然是用来照顾病人的，但是苏瑾会买它，绝对不是因为家中有病人，而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宅女，非常喜欢整天消磨在床上……所以这个小桌子无疑提供给她许多便利。另外，粗线条的她会煮粥给他吃，也绝不是因为身为病人的他适合吃粥，而是因为她只会煮粥和煮汤。

所以他还是没有看错人……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秦川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谢谢。”温柔磁性的声音，听得苏瑾的荷尔蒙再度沸腾。

秦川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

他吃东西很快，但一举一动都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偏又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自然得仿佛他生来就如此。在他周围，房间简约素淡的装饰似乎都变得富丽堂皇起来……这时苏瑾觉得，他简直就是贵族中的贵族，而且还是那种最起码家族历史几百年的古老世族。

家道中落之后沦落风尘？汗，这好像是名妓桥段……苏瑾一头黑线，越来越想不清楚这样的男子为何会混迹黑道，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不过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什么都不问……就是不问……

美男用完餐，她将餐具收下去，心情不错地洗碗时，突然想到什么地沮丧起来……她……她都在干什么呀？她竟然在伺候男人？虽然对方病了，很柔弱……可这不是她的风格呀！

果然美色误人呀！以前她总是不屑那些臭男人，一见到美女就失魂落魄，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讨好人家……现在碰到了真正的美人，才知道好色原来是男女的共性……

她狠狠地一跺脚……即使是天皇巨星也要赶走，不然这样下去还怎么了得？

虽然秦川对神秘的眼镜男子信誓旦旦地保证，他“自有办法”让苏瑾收留他，但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其实并不太懂得如何面对这种在别人屋檐下生存的情况。而他一遇到什么难题，就喜欢摆弄手边的东西，所以当苏瑾气势汹汹地敲门进来时，就见到天使般的美人慵懒优雅地把玩着那把幽幽散发着杀气的手枪。

很诡异的画面……恰好这位天使又是黑发，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位几千年来代言罪恶与血腥的堕落天使——路西法大人。而这位大人近年据说还客串了新的角色，就是魔神和地狱之主。

苏瑾的胆汁分泌顿时旺盛起来，洗碗时酝酿起来的气势一下子烟消云散，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没事了吧？没事我要休息了。”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要逃走。然而天不从人愿，她刚到门口，后面就传来了温柔的极具磁性的声音：“等一下。”

她在心中哭泣，她不想等，可是行吗？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脸漠然地等大人发话，就见美人几乎是腼腆地一笑：“我想租你的房子。”

她随口就要回答“我的房子不出租”，可是眼光不小心瞄到他紧紧握着枪的手，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要租多久”。

秦川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听同僚们闲话时说过，房东比较喜欢租期比较久的房客，想了想，答道：“半年吧。”

苏瑾嘴角禁不住一抽……租房子给黑社会的人，还要租那么久？她脑中又出现了警匪片里，子弹满天飞，房子大爆炸的情景……神啊，苏瑾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派堕落天使来剥夺她的一切？

心中已经泪流成河，她一脸悲愤地对着那把枪道：“一个月租金两万块，要一次付清半年。不得有访客，不得抽烟，不退款。”这算是非常狮子大开口外加刁难了。虽说苏瑾住的是高档住宅区，窗外是有山有水的植物园，出了小区，过一条街就是大型购物中心，在城市中算是闹中取静难得的宝地，但两万块，足够将她这五房两厅四卫的公寓整个租下来，而不是只租一间房。另外，租房子通常都是预付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押金和一个月房租就可以了，绝对没有一次付半年的道理。

她说完，死死地盯着枪，它一有异动，她就打算效仿二十一世纪网络杀人事件中的尼奥大神，来次完全回避演出……不成功便成仁……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7）

她哪知道秦川根本是个对钱没概念且对租房子没常识的人。他听她报了价，只了解到了一个事实，就是她同意出租了。秦川脸上即刻露出一抹释然，紧握着枪的手也放松了下来，痛快道：“我会马上从网上汇钱入你账户。”

苏瑾愕然抬头，见他一脸欣然之色，心中不禁暗咒：“靠，黑社会的人果然有钱，早知道再报高点儿。”

这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还有……鉴于……嗯……鉴于你身份不明，又随身携带危险品，我需要购买家庭财产保险，费用由你承担。”

果然是精英人士，想得很周全呢。秦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点头：“没有问题。”想了想，他补充了一条，“我不太方便出门，食品的话，要你来负责。”

“那另算钱。”苏瑾狠狠地回答，不情不愿地多了个同居“密友”。

周六通常是出去大购物，为下个星期存粮存物的时间。虽然购物中心只隔一条街，但是四体不勤如苏瑾者，还是会开车到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然后把车停在离超市出口最近的位置。其实她平常并不买很多食物，因为中午都和同事一起吃商务快餐，晚上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干脆在外面吃完才回家。

作为一个都市单身贵族，这种生活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尤其是多了个不方便出门的人之后，就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购买食品时，早午晚餐都要考虑到，这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的体验。

秦川肯定是在躲避仇家追杀。她一听他说不方便出门，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不出门自然最好，这样她的财产和性命才能更有保障。所以，她很努力地买足够的食物，免得他万一饿得不行，出外觅食时被仇家发现，然后火箭炮就会瞄准她可怜的公寓……

她用力将一箱速食面扔进了购物车……那种情况绝对不可以发生！

路过超市百货区时，本来想买些衣服回去给他，但一想到他之前身上的那些……底裤是CK，衬衫和牛仔裤都是Armani，大衣虽然没有牌子，做工也不是一般的精细，搞不好是全手工的……超市这些……苏瑾看了一会儿，嫌弃地转身走开。连她都看不上的东西，他会穿才怪，回去问过他再说吧。暂时，她之前给老爸买的衣服，他应该还能穿。我真是太善良，太好心了。苏瑾在心中暗暗地感叹。

然而，事实证明，这世界上好心人是没有好报的。

她顺便到购物中心旁的茶餐厅包了外卖回家当做晚餐。他只吃了一口，就大皱眉头，虽然没说什么，而且都吃光了，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吃得有多勉强。

有没有搞错？黑社会的人，已经高级到茶餐厅的东西都不能下咽？

在她强烈质疑的眼神下，他优雅地拭嘴后，简短评论道：“味精太多了，对身体不好。”然后好奇地跟她到厨房，看着她买回来的东西发了半天呆，不置一词地转身出去，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问道，“电脑借我用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她绝对被他鄙视了……这是寄人篱下的态度吗？她气愤地在心中腹诽，一脸不高兴地把旧的笔记本找出来丢到他床上，就回自己的房间埋头看小说去了。

一夜无话，星期日早上醒来，已经快十点，用微波炉热了杯豆浆，用巧克力酱抹了两片面包吃掉，早餐就算解决了。

这时门口的呼叫机响了起来，她看看呼叫机上的屏幕，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站在楼下入口处。她想也没想就要按键开门，秦川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皱眉问道：“什么人？”

她嫌他大惊小怪，瞥了他一眼：“来定期打扫的阿姨。”

“叫她回去!”他满脸认真地说道。

“啊？那怎么行？家里已经一个星期没人打扫了。”苏瑾立刻出声抗议。

“你想让人看到我在你家吗？”秦川早就从苏瑾看他的眼神里猜到，她肯定把他当成了黑社会。不过她既然这么想，他也懒得解释。反正他现在的处境和黑社会也相差不远。而她既然这么想，自然也明白他要好好隐藏的重要性。多一个人看到他，他们俩就要多承担一份风险。

苏瑾显然也慢一拍地想到了这一点，为难道：“可是人家已经来了……”又想了想，“好啦，之后让她休息一阵子。今天都来了，就还是让她上来吧。大不了，你躲在房间里，那间房不让她进就好了。”

秦川略一沉吟，补充道：“我在的时候，你最好也不要领朋友回家。”

苏瑾本来就不喜欢邀请朋友到家里。因为大家玩完走后，她总要含泪收拾大半夜，所以很久之前就开始习惯约在外面玩了。

她痛快地点头后，秦川有礼地道谢，就回房锁了门。不过之后听到苏瑾对阿姨的解释，他又郁闷了一把。

“我表哥昨晚带了女人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所以那间房不用打扫了。”

……秦川不自觉地一脸黑线，非要说得这么色情吗？色女果然就是色女。

不再理外面的动静，继续上网浏览食谱。从小到大，他的饮食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即使在军中也一样。在昨晚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水平后，他觉得不能把自己的胃交给她，只能自力更生地现学现卖。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样食材，他满意地看了眼长长的购物清单，一会儿要逼她再去买趟东西……下周的菜单，就主要以补血为主了。

闭目想了一下，衣食住行……现在是隐居生活，行就可以不考虑了，食住都已有了下落，衣的话……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宫中定时送来的，也从来不用自己操心。不过这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衣服的牌子，也不代表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网购这回事……

快速地在搜索栏打下了他比较常穿的牌子……一边下订单，他一边在心中强烈地感叹，难怪御宅族越来越多，原来现在的世界真的是可以不出门就玩转的了。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1）

也许她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文静淑雅。这个想法在文启东脑中一划而过，却暂时没有深入探究的欲望，所以他只是温润一笑。

闹钟响了。

苏瑾不耐烦地一把按下消音钮，又昏睡了过去。过了十分钟，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才睁开眼，关掉闹钟。总是在这个时候，她无比希望可以做个米虫，每天睡到自然醒，那该是多幸福的生活呀！可惜她要工作。

人就是很有意思的生物，衣食无忧之后，就开始追求一种所谓的成就，追求一种被社会认同的感觉，而脑袋上挂了精英的光环之后，某种程度上就成了那个光环的奴隶。因为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所以不可以失败，也不可以任性。

又或者和别人的期望无关，只是她自己太胆怯，深藏在那个明丽的光环之中，做个父母引以为傲的乖女儿，做个人人夸赞的才女，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荣耀，抛弃了自己最深沉的渴望。

她真正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大概自己也不清楚了。一日复一日地朝九晚五，已消磨了她太多的梦想。

她用力起身，首先拉开了窗帘。六点四十五分，天才微微发白。

每到星期一，她总是想请病假。苏瑾开窗，吸入一口外面的冷空气后，打了一个激灵，才精神了许多。洗漱之后，例行的一杯豆浆、两片面包，然后回房化妆、穿衣，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门。她的公寓离公司不算远，但早上总是会塞车的，所以不得不把塞车时间预留出来。

路两旁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萧瑟苍凉，完全没有晚上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的繁华感。这时她突然觉得从星期五晚上到现在，她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王子、有天使、有恶魔……而星期一早上的闹钟，将她从梦中唤醒了。

如果她现在回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大概也不会吃惊吧？一切都像幻觉一般，包括昨晚王子殿下监制、她主厨的华丽大餐。她真不敢相信，照着从网上下载的菜谱做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吃，味道还不错，而且对补血很有好处……反正王子殿下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美人存在，不管做什么都很华丽……所以她回忆起让她疲累无比的整个周末，都觉得无比华丽，以至于有了不真实的感觉。难怪艺术家们都喜欢美人……美人确实可以激发人的很多潜质……包括她这么多年从未被发掘出来的厨艺……

“苏副理，袁总监通知你九点钟上楼开会。”八点二十五分踏入办公室，就听到她和财务经理共用的秘书陈美清脆的声音。还好今天没请病假，不然又要被抓个正着，苏瑾后怕地暗松一口气。

苏瑾已经是公司的问题人物之一了，爱迟到，又爱请假，要不是顶着归国人才的光环，加上专业领域确有过人之处，估计她早就被炒鱿鱼了。

“周末过得怎样？”反正还没到上班时间，她也乐得和属下交流一下感情。

陈美一脸无聊：“和往常一样，去男朋友家当免费女佣呗。”

以前苏瑾都会同情地说句“可怜的孩子”，今天却跟着一叹……她觉得她也做了回女佣……这种状况绝对不可以再持续下去了……等他伤好，她一定要逼着他下厨，没道理整天在家的人反而不做饭。

看苏瑾面色怪异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美突然想起这位全公司最年轻的副理目前好像没有男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目光扫过刚才收到的九点钟开会的会议议程，脑中灵光一闪，陈美脸上现出一丝暧昧：“副理见过月初到任的CEO没？”

苏瑾摇头：“那个空降部队呀？他到任开员工大会那天，我请假了。听说是从殖民地的分公司升上来的？”

陈美一翻白眼：“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吧？”

苏瑾一愣：“那我该关心什么？”

陈美再次一翻白眼：“作为一个单身女人，你应该关心他多大年纪，帅不帅，有没有结婚之类的问题？”

苏瑾失笑：“我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办公室恋情，一不小心就会双失——失恋又失业，而我一向不喜欢承担风险。”

陈美一撇嘴：“那么挑剔，小心嫁不出去。”

看了看陈美台上的表，已经八点半过一些了，苏瑾没有反驳，笑着摆摆手，拿了份会议议程，去楼上会议室报到了。要是被那位财务经理看到她迟到，又要给她脸色看了。

八点五十五分，她整理好会议资料从座位上站起，搭电梯去顶层会议室。

二十一楼是财务部，二十二楼是首席执行官、财务总监和董事的办公室，二十三楼是董事长室和高管会议室。二十二楼和二十三楼都有专用直通电梯，所以虽说二十一楼和二十二楼只差一层，却是完全不同的级别。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2）

其实每一层都有那个部门自己的会议室，部内开会很少会上二十三楼，而今天既然是财务总监召集开会，估计会有其他部门的主管参加。刚才研究了半天议程，她认为她出席会议的意义不是很大，不过不管怎样，既然老板给了她机会，她当然乐得上去享受一下顶层会议室的进口蓝山咖啡。

三部电梯竟然都下去了。苏瑾郁闷地看了一眼表，还剩三分钟，她若不想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就只能爬楼梯。

她不喜欢走楼梯，因为楼道没有窗户，就算开着灯也昏暗得很，有种极为阴森的气息。她总觉得这种地方是容易闹鬼的，而且她确实看过发生在楼道里的鬼故事……那遇鬼的人情况跟她一样，都是等不及电梯……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越跑越快，跑到顶楼已经气喘吁吁。刚要投向光明，阴暗处突然有人走了出来，她吓得一下子软坐在地上。事实证明，她怕鬼多过怕人。最起码秦川拿枪指着她时，她还没有这么狼狈。

那人大概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强烈，先是一愣，然后忍笑上前伸出手拉她：“对不起，吓到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判定这男人应该是人而不是鬼，这才惊魂未定地搭着他的手爬起来。眼睛的余光扫到他另一只手中拿着的烟头，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躲在楼道里抽烟来着。

身边有个人，楼道顿时没有那么可怕。她站直之后，觉得刚才实在太丢脸，狡辩道：“不是你吓的，是我跑得太急了。”想了一想，又不甘心白被唬了一把，义正词严地抬头语重心长，“不过吸烟有害健康，您以后还是少抽为妙。”

那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知道了。谢谢忠告！”

她这时才看清此人的脸。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舒服的脸，要说多帅多英俊也不是的，但就是给人感觉很舒服，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儒雅温和，与秦川那种优雅有礼之下包藏着的从血与火中磨炼出的锋利，完全不同。

他三十有余，年纪不算太大，应该是哪个部门的经理吧？苏瑾在心中暗暗猜测。见他极具绅士风度地拉开门，让她先进去，她微微倾身致意后，就小跑着去会议室了。

会议果然一如想象中无聊，完全是财政年度收尾工作动员大会，让各部门配合财务部结账工作。苏瑾喝着秘书小姐递上的咖啡，意外地发现刚才在楼道中遇到的人并不在这个会议室里。

不会真的遇上鬼了吧？她想到这儿，疑神疑鬼地回头看了看背后，见什么也没有，才松了口气坐好……应该不会的，他的手是温的。

这种中层主管聚集的会议，自然轮不上她一个小小的副理说话，她也无意在这里出什么风头，就面色严肃地假扮认真思考，实则魂游天外。喝了好几杯咖啡才挨到了散会，刚要走人，就听到财务总监——袁大人金口一开，钦点她留下。

苏瑾立时神经紧张起来。难道刚才魂游被发现了，还是袁总监终于忍她到极限，打算让她走人了？

提心吊胆地等人走完，苏瑾硬着头皮走到袁总监跟前，谁知他只和蔼地一笑，示意她跟他走。平心而论，袁总监是个挺不错的小老头，五十多岁，工作态度专业又认真，是这个公司中她十分佩服的人之一。

“苏副理，回国工作还习惯吗？”她本来错后半步跟在袁老头儿身后，他却刻意慢了一点儿，与她并肩而行。

她微一点头，大方道：“毕竟我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当然习惯了。”袁老头儿一笑：“那就好。”

苏瑾早就发现他们走的方向是朝着董事长办公室的。说着话，他们已经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董事长秘书见他们来了，立刻拨了内线进去，显然是已经事先约好。秘书撂下电话，就起身引着他们进去。

她进公司半年，还是第一次有幸参观董事长办公室。

占了顶层一半的董事长办公室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娱乐室，除了巨大的办公桌占了正中靠落地窗的位置，左面是吧台加会客区，右面有迷你高尔夫球场和各式健身设备，还有一扇关着的门，估计是休息室。

苏瑾怀疑，在这样的环境中，到底什么样的人能高效率地办公？又或者，那张钢琴瓷漆面的办公桌根本就是摆设？她突然想起公司流传的关于董事长无实权的传言，不由得多信了几分。

秘书直接引领袁总监和苏瑾到了会客区。

事实上，苏瑾一进门就看到围着茶几摆放的黑色真皮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脸朝着苏瑾他们的是个华发老者，身体微微发福，打扮十分老派绅士的感觉，正是卓越财团的董事长。背对着他们的男子，显然年轻许多，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显得他的背部线条极为修长笔挺。

两人一直在说着什么，等苏瑾他们走到跟前，才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们。秘书礼节性地开口：“董事长，袁总监和苏副理到了。”

袁总监和苏瑾都微微倾身，向董事长问好。袁总监随后转头与灰色西装的那人打了个招呼，显然?为熟稔。苏瑾跟着一看，竟然是楼道里偷吸烟的那位。原来不是去开会，是来这儿报到的。也难为他了，办公室里禁烟，只有楼道能抽烟。所以许多人都戒烟了，他还坚持着，算十分有毅力了。

因为没人有介绍他的打算，苏瑾也只得尴尬地草草倾身致礼了事。

这时董事长微笑着指指旁边的位子对袁总监说：“世荣，过来这里坐。”然后看了一眼苏瑾，“苏副理也坐吧。”意思就是，她坐哪儿都行。于是苏瑾拣了最靠外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苏副理很年轻呀！”她坐好后，董事长就似乎在称赞，又似乎意有所指地开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地抬头看向董事长，发现他没有看她，显然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吸烟男”说的。

果然，“吸烟男”温和地一笑：“董事长不要看她年轻，她参与过的企业并购案，其实并不比你我少。”

苏瑾一愣，“吸烟男”怎么会清楚她的背景？她在国外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时，确实是在企业并购重组顾问部。她经手的收购合并案，小的不说，大的也有五六单。可她的履历，除了人事部，只有高层才能看。人事部的人，她都认识，可没见过他呀……除非……他是新来的CEO？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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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3）

如果是的话，那她可糗大了，刚才还“语重心长”地警告人家不要吸烟来着……

不动声色地看了“吸烟男”一眼，评估这种可能性时，就听董事长呵呵一笑，转头看向苏瑾：“那苏副理对企业收购想必颇有心得喽。”

苏瑾早上喝的五杯蓝山咖啡终于在此时开始起了作用，刺激得她的脑子以不输于双核CPU的速度迅速运转起来，分析眼前的情况。

从大佬们的只言片语中，她很容易听出，公司是有了收购什么企业的意向，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来负责收购案。而在这个人选上面，高层之间有了分歧。就资历来讲，苏瑾年资尚浅，肯定不是很理想，所以不被董事长看好。但是就经验来讲，整个公司除了袁总监，像她这种对此有第一手经验的人实在凤毛麟角，所以那个疑是CEO的“吸烟男”力荐了她。

因此，董事长现在来面试她了。别的她不敢说，面试可是她的长项。她想了想，就直切主题：“企业收购一般来说，就分准备阶段、实施阶段和整合阶段。现在外面还没有任何公司并购哪家企业的传闻，想来公司应该还在准备阶段？”

董事长没料到她竟然没有谦虚推诿一下就单刀直入，愣了一下才答道：“才有了目标企业而已。”他已很久不参与招聘，所以不知道现代职场，谦虚早已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不自信的表现了。

“如果公司已经有了目标，现阶段就要委托专业投资咨询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进行目标公司产业分析以及财务和法律状况调查，同时开始准备谈判事宜。”这种纸上谈兵的考题，苏瑾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驾轻就熟。何况现在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她，连案例分析的难度都达不到。

但是两军对战，有时候就是拼的气势。董事长一开始就错误估敌，陷入了被动，让苏瑾主导了话题。此时，他除非马上把案子交给她，不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董事长转而看向袁总监：“世荣也觉得没问题吗？”

袁总监一笑：“有志不在年高。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董事长呵呵一笑：“既然文首席和袁总监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下来吧。”说完话，端起茶杯往后一靠，以姿态示意后面没她事了。

文首席？文启东？果然是那个新来的CEO，也就是首席执行官。真是年轻呀！跟他一比，她就不算什么年轻有为了。她三十几岁能混上财务总监就偷笑了。

文启东听董事长这么说，不骄不躁地沉稳一笑，转头看向苏瑾：“公司已决定收购陵溪重工，从明天开始，你就作为袁总监的特别助理，协助袁总监处理一应事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薪水也会有所调整，剩下的，就由袁总监安排了。”

一下子从二十一楼跳到二十二楼？那可是跨级跳跃，代表着苏瑾已经一只脚迈进了管理层。这种天上掉的大饼，就这么落在了她的头上，也算是红运当头了。

当上帝关上了所有的门，他必定在某处为你开了一扇窗。苏瑾记不得这是谁说的名言了，但这句话套在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的她身上，是十分贴切了。

直到下了班，坐进了自己的爱车，苏瑾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和袁老头一起出了董事长办公室，袁老头就开始向她详述一系列注意事项，包括她的办公地点将改在财务总监办公室隔壁，秘书与袁老头共用一个，会有新的门卡发给她，让她能使用二十二楼的专用电梯……而她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与她之前提到的专业财务顾问机构联络，并帮助袁老头审阅顾问机构提供的资料，并向袁老头和“吸烟男”做总结陈述。迟点儿如果忙不过来，还可以由她出头，组成专案小组。

苏瑾想起下午搬东西时，经理望着她的怪异眼神，心中暗爽了一把。还好是给袁老头当特助。袁老头是出名一丝不苟又德高望重的人，所以不会有什么绯闻传出。要是去给文首席做特助，估计每个人都会猜她上了文启东的床。

说起文启东，苏瑾中午和陈美吃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八卦了一回，获取了些不知道是第几手的资料。原来文启东也是个海归派，在鹰国牛剑大学毕业后，进入卓越位于瀛台殖民地的分公司工作，最近才被调来总公司。一般来说，这种非二世祖的人攀升得这么快，必然是非常专注事业，所以估计没时间也没心思谈恋爱结婚。反正到现在为止，他还是钻石王老五一个，再加上人长得好看，又性情温和，早已引得公司一众美眉摩拳擦掌，不过目前还没听说有成功案例出现。

“我觉得他就算没结婚，也肯定有女朋友。”苏瑾听了陈美一大堆啰唆，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陈美又是一翻白眼：“现在的女人，就算结了婚也照样出手，更何况没结婚？女朋友算什么？”

苏瑾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黯，喝了一大口水，才有些自嘲地一笑：“也是啊。”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爱?，在纸醉金迷的欲望都市，只不过是荷尔蒙分泌过量刺激性器官的结果。当荷尔蒙分泌恢复正常，就什么都没有了。爱情是一种病，是一种异常状态。

而在这个时代，女人想依靠爱情活下去是愚蠢的，只有爱情的女人，注定是可悲的。所以，当苏瑾半年前独自回到这个自己出生的城市，她就下定决心，她要做个不需要爱情也可以快乐活着的女人。

下了车，上了电梯，苏瑾低头看了看表，不到七点。

今晚本来应该和几个比较要好的同事出去吃大餐庆祝升职加薪的，不过她想到家里还有个等她做饭的病人，而且那病人还挑食地不爱吃餐厅的东西，只好推迟请客，等秦川能自己煮东西吃之后再说。看他恢复蛮快的，估计这周末就差不多了吧。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4）

苏瑾进了屋，换下衣服，先去秦川房间看了看，见他半躺在床上，手拿着她的珍藏版《银河英雄传说》看得津津有味。

“我回来了。今晚你要吃什么？”有些不悦自己被彻底忽视，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秦川。

秦川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书，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菜谱，跟她一起下厨房了。

今晚的菜式是炒莴笋和木耳胡萝卜炒白菜，外加人参乌鸡汤。

据秦川说，贫血的人通常消化不好，所以要吃清淡一些，但又不能不补，所以最好汤补。

说道还真多，苏瑾暗暗腹诽，却仍耐心地按照他说的方法，一样一样弄好之后，端上桌。因为秦川虽然变相在做监工，但语气声音都极为优雅有礼，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

炒好最后一道菜，她坐到了秦川对面，而他一直等她上了桌才动筷。秦川昨晚就坚持在饭厅和她一起吃饭了，所以今晚还是这样。其实有个人一起吃饭，感觉还是不错的。苏瑾之前很少在家吃饭，原因之一就是一个人的饭，太难做也太难吃。

然而，虽说是两个人吃饭，也只是视觉上可以感到两个人而已。秦川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似乎还严格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圣人规矩……

果然不愧是沦落江湖的贵族子弟。苏瑾吃着吃着，又忍不住开始玩她的“名侦探X南”的游戏，推测秦川的身世来历，杀死自己多余的脑细胞。

都说红颜祸水，但秦川一来，她就有好事降临……莫非他俩八字意外合拍，别人的煞星，对她来说是福星？

苏瑾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皱起眉用探究的眼神死盯着秦川，想看看他到底哪儿有福星相。眉毛疏朗，说明不三心二意；鼻子秀挺笔直，说明性格果敢，绝不优柔寡断；嘴唇棱角分明却给人感觉很柔软，很适合接吻……汗，想哪儿去了？

苏瑾一头黑线地鄙视了自己一把，羞愧地埋头苦吃。这时秦川已经吃好了，放下碗筷，静静地等她吃完，才用温柔磁性的声音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尽量回答你。”秦川是真打算坦诚相告了，直觉告诉他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也受够了整天被她疑神疑鬼地偷看。

可是好好的话，到了苏瑾这个看小说看多了的宅女耳朵里就变成了“我不忍心杀你，所以要告诉你一些秘密，逼着自己杀你灭口”。这段子太经典了。秦川想骗她开口问，没那么容易！不问……不问……就是不问。

所以想了半天，苏瑾才谨慎道：“你喜欢看《银河英雄传说》？”这个问题够无害了吧？

这是什么问题？秦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正常人实在很难跟得上一个宅女的思路）。不过她既然问了，他事先也答应要回答，那就不管什么问题都要答：“我今天从书房拿的，一本很有想象力的星际战争小说。”

“你很有眼光嘛，随便拿一本就是经典巨作呢。我觉得到现在，同类作品里也没有能超越它的。”苏瑾一说起自己喜欢的书，就得意地跟自己写的似的。其实她不知道，秦川选这本看，纯粹因为这本是战争小说。

另一边，秦川虽然有点儿想不明白，她明明对他的来历好奇得要死，却每次涉及这方面时都要僵硬地岔开话题，但见她一脸陶醉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莞尔：“我看完之前不会评论。”

基本上，苏瑾还没时间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就已经投入到繁忙的新工作中了。一个星期很容易就这么过去了。星期五下午，袁总监出去开会，财务总监办公室里就剩下苏瑾和秘书朱莉。

不要一听到“朱莉”这个名字，就以为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芭比娃娃，其实朱莉已经年过四十，而且是个极为专业的秘书。

很多人都有偏见地认为秘书是一个很花瓶的职业，只要会打字，会接电话，会陪客人喝酒就行。不过，那已经是很过时的老概念了，在这个事事讲求专业的时代，一个专业秘书可以不需要陪老板应酬，却需要许多复杂的技能，包括帮老板统筹时间、筛选客人、安排各种各样的约会、熟知所有档案资料摆放地点，能在老板需要的第一时间将所需要的资料找出来，并系统地归类、评估相关性……

而朱莉和隔壁首席办公室的简妮就是这样的秘书，她们都是阿嫂级别的女性了。当然，不得不说，公司刻意聘请年龄偏大的女性做高管秘书，一部分也是为了彰显公司沉稳不轻佻的办事风格。事实上，卓越在业界确实也以传统严肃的形象充当着领军的角色。

总而言之，苏瑾很欣赏朱莉，非常欣赏。但她如此欣赏朱莉，不只是因为朱莉的专业素质，更因为她跟苏瑾一样，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而时间观念很强，对于苏瑾来说，就代表着按时下班，拒绝加班。

五点半，苏瑾透过玻璃看到朱莉准时开始收拾桌子。她收回视线，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待阅资料清单，叹了口气，开始下载资料存进U盘，准备带回家。反正今天怎么看也看不完，周末在家加班是免不了的，还不如趁着老板不在，享受一下按时下班的待遇。

刚收拾好包，打算迅速逃离现场，突然有人推门走进来。苏瑾透过玻璃看到文启东修长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了视线中，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估计脱逃大计已告失败。

果然文启东直直地朝着她的办公室走来，她自觉地起身开门：“有什么事吗，文首席？”

文启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住在桃树大街吧？”

“哎？”苏瑾嘴角一抽，疑惑地看着文启东。虽然这周几乎每天都会和他一起开会，但两人从未私下聊过天，还没有熟到要问对方地址的程度吧？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5）

如果是搭讪的话，这实在是很低劣的一个开始。而且话说，她想不明白自己哪儿煞到他了，让他要忍不住来搭讪了？难道是她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女性荷尔蒙？

然而，虽说他很符合自己对男友的四大要求——英俊、有为、温柔、多金，但还没有到让她放弃自己“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所以要怎么委婉地拒绝呢？

“Sorry， you are not my cup of tea.”——对不起，你不是我那杯茶。苏瑾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帅，就是从来没有机会练过。难道机会终于来了？

正当苏瑾充分发挥宅女的想象力，YY无限时，文启东有些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之前看你履历的时候看到的。我也住在那条街上。今天司机临时请假，你可不可以顺便载我回家？”

“啊？”原来不是告白日，“哦，好的。”

事实上，生活总是平凡加平淡的，狗血地告白——“请和我交往吧”这类剧情发生的几率太低了。

上了车，苏瑾一脸严肃地声明：“为了行驶安全，有一点儿要特别注意——这是禁烟车厢。”

文启东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嘴角现出了几道浅浅的笑纹，看起来极是性感。苏瑾心跳快了两拍，转开脸，就听他边笑边说：“苏特助一向这么幽默吗？”

幽默？她觉得应该归类为直率吧？不过既然老板金口钦定了，那就幽默吧。“还好。”她平淡地回应。

可能是因为懒惰，也可能是因为鄙视所谓的潜规则，苏瑾一直以来都十分排斥与上司发展超越公事的私人关系，这也是她选择成为专业人士的初衷——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必刻意讨好任何人。所以，一离开办公室，苏瑾就自然而然地觉得没有义务再应付文启东了。开了车之后，她并不打算找话题聊一下以此来淡化不太熟的两个人在狭小空间内的尴尬。

不过文启东显然在这种静默中感到了些许局促，想了半天，主动开口道：“苏特助对新工作还适应吧？”

苏瑾没有转头，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她适不适应，他不是应该最清楚吗？难道每天开会时，他不是在分享她的新工作成果？

不过这种话，苏瑾再怎么大脑缺氧，也不会说出口，所以只点头说了句：“还好。”这时突然想起一个一直想问他的问题：“那个……文首席为什么会选我？”她既没有贿赂，也没有色诱，甚至在他到任的员工大会上缺席，他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的金融专才中注意到了她？

文启东似乎没想到她突然将话题扯了那么远，愣了一下才轻笑：“很简单。我把公司所有注册会计师和注册金融师的履历看了一遍，而你的工作经验最适合。”

苏瑾暗松了一口气。完全从公事角度考虑，不存在任何私人因素，她最欣赏这种工作态度，也代表他不会对她有公事之外的其他期望。

想到这儿，苏瑾甜美一笑：“谢谢你。我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我，我会努力证明文首席没有看错人。”

苏瑾笑起来，文启东才意识到苏瑾是个很媚气的女人，只不过大多时候，她的媚气都被她的秀气掩盖住了。

也许她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文静淑雅？这个想法在文启东脑中一划而过，却暂时没有深入探究的欲望，所以他只是温润一笑。“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现阶段最重要就是正确地评估陵溪，至于收购嘛……”文启东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给苏瑾交个底，“无论和对方谈判成不成功，我们都会强行收购。”

“啊？”苏瑾忍不住一愣，迅速计算了一下公司可调动的资金状况，疑惑道：“强行收购需要大笔流动资金，公司是怎么打算的？”

文启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盈汇银行已经同意和我们合作，另外我也私下接触了几个陵溪较大的股东，收购的阻力应该不是很大。”

苏瑾有些惊讶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文启东，他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车窗外面。他刚从殖民地回来，就有了这么大的活动能量吗？她为什么觉得文启东和这次收购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心中虽然有了一些疑问，不过她不认为那是她该问的，所以她在此时保持了沉默。

文启东果然住在苏瑾家附近。事实上，他住的小区就在她家的小区旁边。虽说桃树大街是高档住宅聚集的地方，可……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文启东下车后，微笑着道了谢，还说：“下星期请你吃饭。”

苏瑾也微笑着回答：“好的。周末愉快！”心中却想着，还是免了吧。要是被人看到他俩一起吃饭，肯定要谣言满天飞了，她可不想为子虚乌有的事情背黑锅。

到了家，苏瑾发现了一件很令她感动的事情，那就是秦川下厨了。当然，苏瑾并不知道秦川下厨的理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比她好。如果她知道的话，想必会少感动很多。

“你的身体可以吗？”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苏瑾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问了，伤口已经愈合了。”秦川没有回头，继续认真地切菜。味道暂时还不知道，但他的刀工绝对比苏瑾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苏瑾在感叹了他小强一般顽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之后，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继续收看赏心悦目的美人厨艺直播，时不时地客串一下助厨的角色。当然，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她是担心美人会中途不支而晕倒。她从来都没那么善良的。

秦川煮的东西味道还不错……苏瑾一边吃一边在心中评论。虽然比她煮的味道差一点儿（这当然是苏瑾自己觉得的），但卖相比较好，而且有人煮东西，她以后回家就可以吃现成的……基于以上诸多想法，她吃完饭后，对秦川的厨艺大加赞赏，并且鼓励秦川以后更加努力，提升他极有潜力的技能。

苏瑾打的什么主意，怀着什么心思，秦川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懒得揭穿她，笑着径自回房去了。而苏瑾在收拾餐桌洗完锅碗之后，没有和平日一样直接扑进卧房，而是转向了书房。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6）

苏瑾有个习惯，做正事的时候不会躺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今晚她打算加会儿班，当然是去书房用台式机。可苏瑾没料到，她走进书房时，竟然发现她不是书房中唯一的一个人。她花了上万块大洋买回来的全方位自动按摩椅上已经坐了一位大爷。她忍不住一愣。

秦川看到她也同样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她会出现在书房。苏瑾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进过书房了，再看他一派闲适的样子，按摩椅旁边的小桌上还摆了保温瓶和水杯，估计已经在这里安家的时间不短了，以现在的情形，仿佛她才是那个闯入者。而且租房条约中，也确实没有禁止他使用书房，于是她想说的要赶他走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硬吞了回去。

反正他只是看书，就随他吧。一愣之后，苏瑾当做没看到他似的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余光发现秦川仍像没见过她一般饶有兴味地打量她，那种眼神就好像看到文盲读书一样……那是什么眼神嘛！

苏瑾此时很想效仿街头小太妹，对他喊一嗓子：“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呀？”但那实在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对着秦川这个假冒贵公子也做不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所以她盯着电脑，没有转头地威胁道：“再看，我要告你性骚扰了。”

效果不错，秦川一口气没喘好，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俊脸通红，灌了一杯水下去，才回过气来。苏瑾对着电脑，得意地笑了起来。秦川想了想，也觉得挺好笑的，难得幽默地回嘴：“那我岂不是可以告到你倾家荡产？”

“哎？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恩人吗？”苏瑾假装生气地睁大眼看向他，那样子好像一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猫。

秦川莞尔：“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报答？”

苏瑾做沉思状想了半天，一本正经道：“我也许会比较欢迎以身相许。”

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秦川早习惯了这女人有事没事就口花花地以调戏他为乐的恶劣性格，也早看穿了她有色心没色胆的本质，所以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点头：“好。等我身体再好些，可以考虑。”

“哈？”这回轮到苏瑾咳了起来，涨得满脸通红地转回头看她的电脑，装作没听见。

无意赶尽杀绝，秦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银河英雄传说》。果然如他所料，一动真格的她就偃旗息鼓了，以后总算有对付这色女的办法了。

其实苏瑾当然知道秦川根本就是故意糗她，但她是个正常的女人，而且是个已经半年没有性生活的成熟女人，所以这种充满暗示性的限制级对话，还是让她的身体一阵燥热，害她盯着电脑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没办法，秦川实在是个太容易让女人YY的对象。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调戏他了，苏瑾有些遗憾地想着……不然恐怕会自讨苦吃。话说，他适应得还真快……

以惊人的意志力将精神集中到眼前的搜索结果上，苏瑾浏览了一会儿，不禁蹙起了眉。

大秦帝国是现今世界上少数的几个帝制国家之一，但基本上只有大秦的皇室仍然对政治经济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而皇室这么多年仍屹立不倒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皇帝从未放弃对军队的控制。大秦帝国的内阁首相，仍然只是一个文臣。

但世界毕竟已经进入了文明时代，武力大多时候只能作为一种威慑力存在，而不能用来治理一个国家，所以，政治上，大秦也如标准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一样，设有内阁、元老院和议院。但不得不提到的是，比较有实权的内阁和元老院成员大多仍出身世族门阀，而皇室就通过这些世族门阀来维持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统治。

当然，世族门阀与皇室的关系，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谐平稳，世族不断地利用各种各样的所谓改革，从皇帝那里夺得更多的政治权力，而皇室则靠与大世族联姻和提拔新兴贵族来制衡世族的过度膨胀。

另一方面，皇室与世族对经济上的影响，就更加一目了然。很多大财阀背后，都有皇室和世族的影子，而那些大财阀的老板只不过是那些影子在阳光下的代理人。

陵溪重工，就是这么一家企业，它背后的世族是陵北白家。白家的家主则是刚刚因性丑闻下台的工部大臣白振华。

诚然，卓越在这个时候考虑收购陵溪是个不错的主意，为收购成功而不惜代价，这就有点儿不同的味道了。而且今天文启东提到的盈汇银行，是国内历史最悠久的三大银行之一，似乎也有着很不寻常的背景。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朝中的政治斗争。难道卓越财团也希望再进一步通过受封跻身成为新一代世族吗，还是它本身就在世族门阀的笼罩下？董事长没有实权，是不是因为他只是某个大世族派出的代理人？而文启东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在回国短短的一个月内轻易接触到核心权力，难道他是世族中人的陵溪大股东？

苏瑾并不太关心政治，完全是因为今天听文启东多说了几句，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若再多知道一些，就会意识到，这本身就是新兴世族与传统世族的一场角力（注释：基本上，世族就是贵族的意思，只不过前者更有东方气息，后者西方化一点儿。在这篇文中，两个是通用的）。而这个战场，远不只在卓越和陵溪之间。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7）

苏瑾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转头瞥了一眼坐在书房另一个角落的秦川，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看小说，她一皱眉开口：“你该睡觉了吧？伤员要睡眠充足。”

秦川这才如梦方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是该睡了。”他放下书，闭上眼挤按了几下睛明穴，“本来以为今天能看完呢。”秦川跟苏瑾不同，他是个极度自制的人，换做苏瑾，就算要死了，也看完再说。

苏瑾扫了眼他刚放下的那本书的卷码，果然是最后一本，而且已经看了一多半。他看书够快的，每天睡十个小时以上的情况下，还能四天看完一部两百多万字的小说，应该说是速度惊人了吧。

“你怎么看莱因哈特？”秦川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回卧室，却似乎有些谈兴，想找人交流一下读书后的感觉。

苏瑾认真想了半天，一脸陶醉地说了三个字：“他很帅。”宇宙第一美男子呀，想想都让人悠然神往呢。

她突然打了个冷战，回神就接触到秦川几乎想杀人的目光，干咳了一声后，正色道：“出身没落贵族，十岁时因姐姐被皇帝强行纳为妾室而对力量产生了强大的欲望。之后在姐姐的照拂下迅速地成长，二十岁时荣任帝国元帅，二十三岁篡位登基为皇帝，并在之后迅速统一了宇宙，结束了宇宙三足鼎立的分裂局面……他无疑是全宇宙最耀眼的英雄，不过在事业最辉煌的巅峰时刻撒手人世，只活了短短的二十五年。”说到最后，苏瑾禁不住叹起气来。

莱因哈特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是战斗的一生，仿佛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战斗。那样炽烈地燃烧自己的生命，不曾浪费一分一秒，这无疑是英雄完美的人生。然而这样的人生，到底是快乐的还是悲哀的？当莱因哈特站在宇宙顶点的时候，他可曾因为亿万星辰在他脚下闪烁而感到欣悦，还是他终究被亿万星辰中的黑暗寂寞过早消磨了他年轻的生命？

不管怎样，在人生观上，苏瑾与银英中另一位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英雄杨威利更有共同语言……即使他也被迫走上了一条缔造英雄传说的道路，即使他时时刻刻被自己过于清醒的头脑所折磨，以至于最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英雄”本身也许就是一个悲剧性的名词。

“人们似乎都忽视了，他是一个乱臣叛逆。”秦川淡淡地指出。

苏瑾嗤笑出声，仿佛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着秦川：“连中学生都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历史，永远都是由胜者撰写的。”

秦川深思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站起身，道了声“晚安”，就回房睡觉去了。苏瑾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对话让秦川终于下定决心，走上了一条他并不十分想走却不得不走的道路，而历史的巨轮就在这不起眼儿的时刻悄悄地开始了运转……

苏瑾也不知道，就在这个周末，有一件悲惨的事情等待着她，她称其为“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

星期六。

苏瑾一向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疲劳过度，反而睡眠不佳。好不容易到了可以睡懒觉的周末，她却早早地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想睡个回笼觉，始终却未能如愿，只得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着她新买的运动型游戏机做瑜伽。

因此，秦川一出房门，就看到苏瑾以怪异的姿势趴在巨大的液晶电视前。

早就习惯了苏瑾的花样百出，他视若无睹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才坐到苏瑾旁边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观看苏瑾跟着电视里的3D人物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足有半个小时，苏瑾才停了下来，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站起身就要去洗澡，走开之前问他：“你要不要试试？”

秦川想起她之前的奇怪姿势，嘴角抽了抽，摇头表示拒绝：“我暂时还是静养为佳。”

“随你啦。你要是想玩游戏，就自己拿。”指了指电视下面的柜子，苏瑾就跑去冲凉了。

这款新型游戏机，秦川也有一部。听她说还有其他游戏，他好奇地去看了看她的收藏，发现经典大作她基本上都买了。

秦川之前一直很忙，所以虽然有游戏机，却没什么时间玩。“刚好现在休假有时间，不如把想玩的游戏打爆机。”在这种想法驱使下，秦川抽出年度大作《赛尔达之黄昏公主》的游戏光盘插入游戏机。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跟苏瑾这个宅女同居后，他继网络购物之后，又在成为宅男的路上踏出了一大步。

结果，整个周末就在秦川主打，苏瑾在旁摇旗呐喊外加吃零食，并且偶尔良心不安地去书房工作一下中度过了。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8）

周日晚上，苏瑾在收到一条彩信之后大叫出声，秦川从华丽的游戏画面中分神，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就见苏瑾愁眉苦脸地念着：“惨了惨了，竟然把这件事全忘了……”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秦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暂停了游戏，皱眉问：“怎么了？”

“下周公司圣诞晚宴穿的礼服忘了买……”苏瑾垂头丧气地答道。

秦川一抽嘴角，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下周去买就好了。”

“我下周每天都在外面开会加班……”苏瑾说得更加有气无力。

“穿旧的。”秦川耐心耗尽，按了重新开始键，继续他的冒险旅程。

“没有旧的。”苏瑾用快要死了的语气回答。

“怎么会？”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怎么也会有几件晚礼服在衣柜里吧。秦川不信地瞥了她一眼。

“我以前都是租的。”苏瑾叹了一口气。

“啊？”秦川再度停下游戏看向她。她还不至于穷到买不起礼服吧？开宝马的人……

看秦川的眼神，苏瑾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耐心解释道：“你想啊，那些上万块的礼服，买回家来，就只能穿一晚上，下次再有什么活动也不能穿了，因为大家都会发现你穿重样了。而我又不是什么社会名人，可以把旧礼服拿来拍卖——那就不但不赔，还会有得赚。那些礼服被我这种小市民买回家，唯一的意义就是占我衣柜的位置，所以怎么想都是租比较划算。买一套礼服的钱，够我租好几次了。”

秦川自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听她一说，明白了一些，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赏地说了一句：“看不出你还挺会理财持家。”

被人一夸，苏瑾立刻精神起来，得意道：“那是！你若有闲钱，放在我这儿，保证投资回报率比银行利息高。”

有待证实……秦川在心中想。

“你的礼服可以上网订购。”他略一沉吟，提议道。

“网上怎么看得出效果和感觉嘛！我不习惯在网上买衣服。”苏瑾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质疑。

也是。上万块的衣服，在网上随便买，确实有点儿草率。秦川不胜其烦地皱起眉，用那双看起来温柔实则锐利的栗色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瑾许久，想起了两个月前在殖民地参加一个年轻女领主尤安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会时夫人身上穿的那套礼服。尤安伯爵夫人的身材，倒和苏瑾很像。

记得伯爵夫人非常欣赏那套礼服。那天晚上，伯爵夫人不理会他有没有在听，拉着他念了N久时装经。而那套礼服好像是今年华伦天奴推出的新款，叫“最终幻想”。他之所以记住了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这个名字和一个经典游戏同名。

秦川离开沙发，拿出笔记本电脑，上网开始搜索。苏瑾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早凑了上来，看到“最终幻想”的照片时，赞叹了一声。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设计，尤其适合东方女性的身材，将古典与现代感融合得完美无缺。她不禁诧异地看了秦川一眼，之前没发现他还在这方面有研究。

再往下浏览一看价钱，苏瑾微吐下舌，要是买这件，她这一个月就白干了。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这件怎么样？”秦川回过神来，意识到苏瑾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干净清新的体香已缠绕上他的口鼻，他心中一荡，赶紧不着痕迹地挪开身体，同时有些懊恼地想着：果然太久没有女人了，竟然会对性子这么恶劣的宅女产生了反应。

苏瑾一边肉疼，一边研究屏幕上的礼服，自然没有注意到秦川的窘迫，想了想问道：“配什么首饰比较好呢？”

秦川想起伯爵夫人那晚的打扮，随口应道：“自然是珍珠比较配。”

“鞋子呢？”苏瑾惊讶于他对时尚的敏感度时，继续发问。

“白银色还不错。”

“你有很多女人吧？”

“啊？”秦川愕然抬头，就看见苏瑾好像偷到了腥的猫一样得意地看着他。她仿佛在说，被我抓到了吧？

秦川没好气地把电脑扔给她：“你自己拿主意吧。”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1）

也许爱情的美丽，就在于它的转瞬即逝。盛开的瞬间如烟花般绚烂，然后在眨眼间，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老爷，张议员来了。”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敲门进来后，一板一眼地报告。

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白发老人，放低报纸看向管家，慢声道：“让他到书房来吧，帮他泡壶红茶，加柠檬的。”

管家利落地躬身退了出去，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在门口三十度倾斜上身，恭敬出声：“鲜于伯爵，信宏来打扰了。”

身材肥大的白发老人呵呵一笑，摘下眼镜和颜悦色地招呼张议员坐到茶几对面：“信宏在议会还顺利吧？”

“是，托您的福。”

“哪里哪里。”鲜于伯爵一笑起来，好像坎塔基炸鸡店门口的老头。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和蔼可亲，客套了几句就直切主题道：“信宏是为了陵溪的事情来的吧？”

张信宏点点头：“听说您同意出让手中的股份了？”

鲜于伯爵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却问道：“白大臣下野一事，信宏怎么看？”

张信宏想了想：“白大臣应该是被陷害的。”

老人点头，接着问：“你觉得我们都知道，陛下有可能不知道吗？”

张信宏一愣：“您的意思是？”

“白家失宠了。”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衰老的面容似乎瞬间年轻了许多。

“所以您认为陵溪不行了？”张信宏禁不住皱起眉。

“迟早的事吧。”老人恢复了一派无害无争的悠闲样子。

“可是卓越只是一个民间财团，靠得住吗？”张信宏忍不住质疑。

“民间财团？”老人嗤笑一声，“连你都被骗过了。其实卓越董事长黄健是崔家养的忠狗。”

“崔家？”一听到崔家，张信宏眉头皱得更深。

“不要小看崔家。崔雅智虽然只是个小官，却是陛下的近臣。更何况，文启东也是个很不简单的人……唉，主要是陛下对我们这些老人，防得越来越紧了。”

“信宏明白了。”跟白家，是要早些脱离关系为好，当断不断，恐受其害。

这时，管家送了柠檬红茶进来，张议员喝了口茶，就见鲜于伯爵从银质烟盒中拿出一支苦巴雪茄点上，用力抽了一口，闭上眼吐出烟，享受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信宏最近听说一个奇怪的传闻没有？”

张议员疑惑地看向鲜于伯爵，就听他慢声道：“其实和我们也没什么相干……那位不受宠的三皇子在颉玛殖民地总督任上失踪了。”

“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张议员吃惊地坐直了身体。

“应该是被陛下和颉玛总督府压下去了。”鲜于伯爵不甚在意地答道，“据说是在秘密情报交易过程中受到不明势力袭击，之后下落不明。”

鲜于伯爵想了想，又是一笑，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陛下此时恐怕焦头烂额了。皇后和军方都不是容易应付的哪。”

“陛下确实偏心过头了，竟然把三皇子派到最乱的殖民地去，而且四年任期到了，还不换人。”

“谁叫三皇子出身金贵，皇太子却势单力薄呢？嘿，不过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妙，也许这次就是温顺的三皇子反击的前奏。”

结果苏瑾还是忍痛掏腰包买了那套“最终幻想”，因为她实在没有时间去找别的了。

周一上班后，她就开始从一个会开到另一个会，和投资银行开会，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开会，和律师事务所的人开会。陵溪重工虽然算不上是业界巨头，但也非同小可，动辄涉及几百亿的资产，兼并它绝非苏瑾和袁总监两个人可以承担，所以两个人未雨绸缪，提交了一份专案小组人选名单。新年过后，就会有一班组员加入，到那时，苏瑾便会轻松许多了。

然而现在，她每天累得像条狗般回到家时秦川已经睡觉了，她早上出门时，秦川还没醒。这种情况真的很诡异，明明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竟然一个星期都见不到面，连苏瑾试穿礼服，秦川也没看到，本来是想给他看一眼的。

苏瑾在晚宴的饭店客房里换好衣服化完妆，看着镜子里典雅秀美的女子，觉得像自己，又觉得不像自己。

为什么个性叛逆的她偏偏长了一副乖巧文静的样子？就因为这个，从小到大，被她的样子所吸引主动接近她的男性都在认识到她的本性后吓跑了。而她每一个男朋友都是自己努力追回来的。这算什么事情嘛？明明算得上是美女，却从来享受不到美女的待遇。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情吗？

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苏瑾才下楼去宴会大厅。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2）

公司组织晚宴，历来都是包下整个五星级酒店。晚宴过后，员工就可以到楼上的客房休息一晚，第二天上午再回家。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一个美男，苏瑾不由得有点儿想念起秦川来。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她在一众平时比较亲近的女同事的惊叹声中坐到了事先排好的位子上，心中却无意识地想着：明天上午回家的时候，秦川会在干什么呢？

“你身上这套，不会是华伦天奴推出的‘最终幻想’吧？”苏瑾刚坐好，财务部的同事安妮就已经发问了。这套礼服在时尚杂志上频繁亮相，想不知道都难。当然，苏瑾这种只有在超市排队埋单时才会看时尚杂志的人除外。

苏瑾大方地点头，就听一旁的陈美玩笑道：“这厮是个富婆。谁娶到她，可以少奋斗十几二十年了。”苏瑾夸张地斜了陈美一眼：“那我还出来工作干吗？”

“呵呵，你不还缺个老公嘛，窝在家里，老公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陈美嘻嘻一笑，调侃起苏瑾来。

家里还真有一个呢！苏瑾也跟着邪恶地笑了一会儿，脑中浮现那张俊美的面孔……只可惜他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难以走到一起。不然就算他穷些，她其实也不介意家里养个大美人。不过当然只能想想而已。

公司安排的晚宴节目各种各样，除了一轮又一轮的抽奖之外，最受注目的就是天皇级歌星韩夜的嘉宾表演。他一登台亮相，所有的人，不分男女都挤到了舞台下面，拍照的拍照，尖叫的尖叫。苏瑾被陈美死拉着凑到前面看了一会儿。韩夜确实长得不错，嗓子也好，但对她这个不追星的人来说，他也只是个会唱歌的男人。苏瑾很难和其他人一样兴奋起来。

韩夜在唱第二首歌的时候，她就尿遁了出来，没想到在会场门口碰上了正在抽烟的文启东。他照样一身Armani西装，即使抽烟时，西装亦平整笔挺地紧紧贴在他匀称的肢体上，说不出的优雅好看。文启东无疑是她见过的最适合穿西装的男人。秦川穿西装应该也是不错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会更适合穿帝国那身黑色为主银色为辅的军装，也许是气质的关系吧。

苏瑾刚想装作没看见他快步走开，他却感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正撞上她要收回的视线。苏瑾尴尬地一笑，只得走上去没话找话：“文首席有没有中奖？”抽奖的时候都是用员工号，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哪个人中了。

文启东见她走近，就很识趣地掐灭了烟，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没有。我一向没有偏财运。”

“我也是。”苏瑾发现他和她同病相怜，顿时觉得距离小了很多。

他温文一笑，看了看她的打扮，眼中不掩赞赏道：“你今晚很漂亮。”

“谢谢。”苏瑾甜甜一笑，大方地道谢。

他们都在国外受过教育，受西方文化熏陶多年，所以在夸奖和被夸奖方面颇有默契，不会因此误会对方有其他的想法，也不会不好意思地假装谦虚。而同样因为受西方习惯的影响，两人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谈起公事，但除了公事又暂时没什么可谈，所以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就散开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大奖被捧走后，大家各自离场，找地方续摊。苏瑾也被拉去唱卡拉OK唱到凌晨三四点才回酒店睡觉。

早上起来到餐厅吃了免费供应的早餐后，苏瑾才退房回家。进了家门，迎接她的却是秦川眉头紧皱的臭脸。

“你昨晚没回家？”未等她打招呼，他开口就是责备的语气。

“你不是知道昨晚我们公司组织晚宴？礼服还是你帮着选的呢！”苏瑾对他的指责不以为然。

“可是你没说会彻夜不归！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秦川难得失了温雅地大声吼道。

被他的气势所慑，苏瑾心虚地小声嘟囔：“晚宴当然会住在外面了。”看他又要开口，忙告饶道，“好啦。下次一定会提前通知你。”

秦川平复了一下情绪，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平民哪有那么容易遭遇奇怪的事情？只要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她就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径自回房去了。

那女人和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秦川生着闷气回房开了电视，看着周六一般没有什么营养的节目，心思却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救命恩人？房东？同居人？

为什么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他竟会不知不觉地在意了起来？

她这周夜夜晚归，他虽然早早躺下，却一定要听到她回家的那声门响才能放心睡着。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陷入一片茫然的秦川狠狠地将自己扔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现在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他从未试过与一个年龄相近的女性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更不用说为这个女人下厨，为这个女人选衣服，为这个女人整夜担惊受怕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了。他觉得有些什么怪异的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着。

秦川绝不算是禁欲主义者，但也不是对女性有着超乎常人兴趣的花花公子。在他成年后的十年中，他先后有过几个女伴，不过不要说同居，就算在女伴家中过夜的情况都很少。这固然和他十七岁就进入帝国军事大学接受严格的军事教育的经历有关，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他高贵的出身给他罩上的天然屏障。除了从小作为伴读陪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外，他在和其他人交往中，都很难摆脱那种疏离感。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3）

他以前的女伴亦是如此。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名媛闺秀，跟他交往的时候皆中规中矩、小心谨慎，生怕什么地方冒犯了他，就连做爱的时候，也能连头发都不乱一根。

他原来对此不以为意。他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他所受的教育之一。然而这些天经地义的事情，在他闯进了苏瑾这个宅女的生活，或者说是苏瑾闯进了他的生活后，全都不一样了。

从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捡回家的那刻起，他的天然屏障就已经对她完全无效了。而似乎因为他直接出现在了她最私密的生活中，她也从来不吝于在他面前展现她最本质的一面。有时候她甚至穿着睡衣在家里走来走去，完全视他如无物……他从没见过这么放肆大胆、不端庄没礼貌的女性。

可是好像因为被她这样毫无形象、毫不防备地对待，他的心中似乎也有什么松懈了下来，开始与她调侃，对她恶语相向，甚至今天还对她大吼大叫。这是以前永远对女性保持温柔有礼的秦川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是他们在真正认识对方之前就已经亲密无间。

秦川猛地坐起身，摇了摇头，努力将刚才的想法甩得远远的。人果然不能无所事事，休息了两个星期，他竟然有了这么多奇怪的念头……

敲门声响起，苏瑾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探头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没有看她。

苏瑾微微吐了下舌头：“那个……害你担心，对不起。”

秦川这才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迷惘：“是我对不起才对。我并没有任何立场干涉你的私生活。”不知道是什么心理驱使，他恢复了最开始的疏离有礼。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好像羽毛般轻划过苏瑾的心头，怪怪的、痒痒的，想要仔细探究的时候，却已湮灭无痕。于是她不以为意地一笑：“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去补眠了。”

两人都没意识到，曾经有一刻，他们无比接近彼此，却又在不经意间飘荡开来。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们也许会越飘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彼此的时候相互遗忘。

然而生活毕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充满了变量因子的复合函数。

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四，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

快下班的时候，苏瑾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才接听：“喂，你好，我是苏瑾。”

“喂，Renée，是我。我现在本埠，要见个面吗？”熟悉的清朗声音操着不很标准的国语，正确无比地叫出她的珐文名字……他来了。

苏瑾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好像死人，沉默半晌，她听到自己单薄不确定的声音：“好。在哪儿？”

新世纪洲际酒店，城中为数不多的六星级酒店之一。苏瑾一走进餐厅，就看到了窗边的乔轩。他俊朗依旧，穿着很休闲，米色底褐色格子的衬衫外套了一件驼色尖领毛衣，下面是一条米色裤子。头发仍是短短的，时尚又干练，很符合他沃尔街金融精英的身份。

苏瑾一出现在餐厅门口，他就起身迎了过来，与苏瑾拥抱：“你瘦了，不过更漂亮了。”

“谢谢。”苏瑾淡淡微笑，坐在乔轩为她拉开的座位上。他等她坐好，才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两人坐好后，侍者马上过来帮他们开酒，苏瑾看了一眼，果然……还是上世纪八二年珐国产的Lafite。

碰杯啜了一口后放下酒杯，乔轩用他那秦米混血儿特有的藏蓝色眼睛深深地看了苏瑾一眼，突然开口：“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电邮？”

苏瑾垂下眼，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感觉红酒涩涩的味道在口腔间散开，出声道：“因为我想忘了你。”

乔轩似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抿起唇不悦道：“Renée……你甚至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离家出走。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苏瑾嘲讽地一笑：“你和别的女人热情拥吻就不过分吗？”

乔轩一时语滞，蹙起眉，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我道歉，可以吗？”他说着话，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回来吧。我们明年就结婚，好不好？”

苏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执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酒：“你要是早几个月来，我可能会答应吧。”可是他一直没来，留她独自一人在等待中绝望。而她现在……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

“你知道我很忙，而且我也想给你足够的时间冷静一下。”发觉苏瑾无动于衷，乔轩终于急切了一些，试图用解释来挽回一些已经逝去的东西。

苏瑾温婉地一笑：“是啊，我冷静下来了……所以……我不恨你了……但也不爱你了。”很多事情可以原谅，却无法回头。

也许爱情的美丽，本身就在于它的转瞬即逝。盛开的瞬间如烟花般绚烂，然后在眨眼的时刻，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这时侍者走过来问：“两位要点菜吗？”苏瑾微微一笑，对乔轩道：“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说完站起身，优雅地伸出手，“Joseph，祝你幸福！”

乔轩沉着脸，却仍保持了绅士的风度，起身握了她的手：“好好考虑一下。Renée，我会等你。”

苏瑾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转身不回头地离开。

六年的爱情长跑，终于跑到了黯淡的终点。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4）

释然、失落、悲伤，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纠结成一团，苏瑾随便扑进了一间酒吧，大口地喝酒，来祭奠逝去的爱情。

她一直努力追逐着他的背影，却在他终于回过头来看她时，主动地放手。也许是年龄大了，所以终于累了。

乔轩是苏瑾在哈耶大学的前辈。她进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读博士学位，并且兼任了她金融课的讲师。外表出色又学业优秀的乔轩，早就是校园王子之流的人物，而苏瑾正是爱做梦的年龄，轻而易举就陷入了恶俗的八点档剧情。她对乔轩一见钟情，之后更是发挥了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大胆个性，暗示加明示，几乎是死缠烂打地把乔轩追到了手。

开始交往三个月后，他们同居了。

后来乔轩提前毕业，去了沃尔街的知名投资银行工作，她毕业之后，也追随其后，成了玛哈顿精英大军中的一员。

人生到此，看上去已经是近乎完美。可是随着工作越来越繁忙，两个人越来越没有时间交流，她曾经想过换一份压力较小的工作，却总觉得那样的话，她会离乔轩更加遥远。她始终希望，自己能和他并肩而立，而不是站在他的背后。

这固然是苏瑾的自私，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乔轩始终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他的目光太远，跑得太快，让苏瑾追得太辛苦。

终于，在这种时候东窗事发。苏瑾在两人同居的公寓信箱中收到了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张乔轩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接吻的照片。

也许接吻本身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问题，苏瑾对这种鬼鬼祟祟的离间方法也不怎么感冒，但是长久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被这不轻不重地一击扯断了。她什么都没说，不声不响地辞职、打包、回国。走的时候，她只在家中的餐台上留了那张照片。理由够充分了吧？

其实那时候，苏瑾心中还是有着期盼的，期盼他包容自己的任性，期盼他回过头来看看她。可是他没有来，任凭他们在风中摇曳的爱火彻底熄灭。

一段感情的结束，有时候说不上是谁的错，最后也只能叹一声“无缘吧”。

“内奸被灭口了。”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日出现在秦川房间的神秘眼镜男子。

秦川不吃惊地“哼”了一声：“意料之中。有什么线索吗？”

“嗯，很有意思的线索。”神秘男子饶有兴致地一笑，“你回去就可以看到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回去？”

“老头子那边怎么样了？”秦川一脸漠然地不答反问。

“呵呵，怎么说呢？焦头烂额？”神秘男子脸上的表情几近于幸灾乐祸。

秦川垂下眼：“我会仔细考虑。”他这才回答了神秘男子之前的问题。

大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秦川一皱眉：“迟些再联系。”他迅速按了退出键，屏幕恢复了正常的视窗背景。

今晚苏瑾的脚步声有点儿踉跄不稳，秦川听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正好赶得及扶了一把差点儿跌倒在地的女人。

闻到苏瑾身上酒气熏天，秦川一皱眉，没好气地讥讽道：“没想到你忙到这种程度，还有酗酒的雅兴。”

苏瑾无意识地憨憨一笑：“我失恋了。”

秦川胸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还没想清楚是什么时，就已经出口问道：“你有男友？”怎么也不像啊！他和她同居这么久，没有约会、没有电话……若是这种男友，不要也罢。

谁知苏瑾迷迷糊糊的回答让他差点儿摔倒：“半年以前有。”

秦川的嘴角抽了下，心情却莫名轻松了些，戏谑道：“你的系统延迟太严重了吧？是不是该换CPU了？”

苏瑾已经醉到了一定程度，她竟皱眉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喃喃：“是该换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该换了……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是个电脑，可以换CPU？

秦川一头黑线，把她扶到卧室，见她脱了大衣就摇摇晃晃进了浴室。她醉成这样子还能洗澡吗？秦川要回房睡觉时，在她卧室门口犹豫了一阵儿，还是留了下来，打算等她安全出浴后再走。

然而秦川没有料到，他所担心的“浴室睡着/昏倒事件”并没有发生在剧本内，剧本内出现的是更为狗血的剧情——洗完澡的苏瑾竟然只穿了件刚过臀的丝质吊带睡衣就走了出来。她身上还有些湿，睡衣呈半透明状贴在她身上，胸前因为冲水兴奋挺立的蕾尖和下身的性感地带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睡衣下面什么都没穿。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秦川尴尬地别开眼，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苏瑾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他不是柳下惠。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5）

秦川以无比强大的意志力迅速起身，希望在她没发现他之前就溜走，然而他毕竟不是空气，苏瑾无神的目光还是朝他的方向扫了过来，他身形一僵。

苏瑾看到他后，先是迷惑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卧室里，然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口齿不太清楚地问道：“哈，你终于决定以身相许了？”

秦川一脸黑线地看向她……这女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就没一丝身为女人的矜持神经吗？瞥了苏瑾一眼，他没有作声继续向外走去，她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伸手拉住了他：“先说好，我可不会负责任！”

秦川若听到这句话，恐怕会气得七窍生烟。

可惜在苏瑾冰凉的手触到他身体的那刻，秦川心中的某根弦就断了。那声音太大，以至于他没听清苏瑾说什么，或者听到了，却产生了系统延迟。

无论如何，此时他用了全部力气来控制自己的性冲动。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可不想和女人上床，还被当做其他人的替代品。

苏瑾傻乎乎地一笑：“你当然是秦大美人了。”

嘴角一抽，秦川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抱起她，扔到了床上，自己跟着压了上去。

秦川的重量似乎让苏瑾颇为受用，樱口微张有些陶醉地叹息出声。她伸出一双玉臂勾住他的头，主动吻上了他看起来非常适合接吻的唇。

苏瑾虽说醉了，但还远没有达到完全意识不清的程度，此时的她也就是借着酒胆，做点儿她平常不敢做的事情。而且借酒装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吃完了之后可以不认账，等明天酒醒了，就一概推说不记得了。

酒意浓浓的长吻，吻得两人都快窒息时，秦川猛地将苏瑾推开按倒在床上。低头看她时，她已目光迷离，睡衣的吊带滑下了肩膀，不算大却形状娇俏丰满的胸部半露在外，竟比全露出来更加诱人。此时此刻，秦川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终告失守，修长的手钳上她堪盈一握的腰肢，俯下身将一个个不算温柔的吻印上她羊脂白玉般的身体。

苏瑾一边脱去他的衣衫，一边时不时地寻上他的唇与他接吻。当他完美的身体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迷蒙的眼睛放出遮不住的异彩。

苏瑾早在把秦川捡回家的那晚就知道，他的形貌之美实在是她生平难见。那是美丽如神祗一般的面容与身躯，每一块肌肉似乎都蕴含着刚毅与力量。她总觉得，他就像是一把有着华丽剑鞘的绝世名剑，平时虽然将剑锋隐藏在了无害的剑鞘之中，但那迫人的剑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他眯起眼俯视苏瑾，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谁知这时苏瑾突然口齿不清地说了句：“等一下！”这该死的女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叫停吧？秦川目中闪过一丝苦恼。

苏瑾犹豫了一下，才大舌头地问：“你没有HIV（艾滋病）吧？”

秦川一滴汗流下来，俯在她耳边认真答道：“是阴性。”

苏瑾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接纳了他，而真正狂乱的夜就在此时拉开了序幕。

早上醒来，还没睁开眼，苏瑾就在思考几个很严肃的问题。

首先，不是普遍反映美男在那方面能力会比较弱吗，为什么她现在累得动都动不了，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又被外表欺骗了。

其次，他们两个人明显不合拍，所以这个顺序下次一定得改。

再次，她虽然不想和他恋爱，但她发现她喜欢和他……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这种不负责任的暧昧关系继续下去，办法还没有……如果他也是这种想法当然就最好……如果不是……男女之间，有了第一次，就很难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先观察一下形势再说。

还有，他们昨晚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要不要去买事后避孕药？不过若是他的孩子……有他的外貌和她的智商，这孩子就太完美了（苏瑾自己这么觉得）。如果中奖了，她虽跟大美人无缘，家里还可以养个小美人，也是很不错的，所以避孕药就暂时不买了。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几点了？她勉强睁眼看了看表，九点，结论是：今天又要请病假了……

当苏瑾在烦恼一些很实际的问题的时候，秦川却在大床的另一边烦恼着一个十分意象化的问题。

他竟然在她床上过夜了。

他人生中已经有太多个第一次献给了她——第一次和女人同居、第一次为女人煮饭、第一次在女人床上过夜、第一次和一个没有交往过的对象……

问题又回到了他上个星期六烦恼的问题……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激情结束了，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1）

周围太多的事实告诉她，婚姻已经不是爱情的果实，而是爱情的终点。终点，意即终结，所以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川还在纠结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苏瑾懒洋洋地睁开睡意惺忪的无神大眼，对他视若无睹地起身，披着散乱的长发，玉体上仍只挂着昨晚那件穿了比没穿还诱人犯罪的睡衣，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对她完全无视他的态度十分不满，秦川猛地坐起，郁闷地瞪了浴室的门半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房洗澡、换衣服。

看来那女人压根儿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川明明应该为此感到轻松，却不知为什么生起了闷气。他蹙眉对着镜子观察苏瑾昨晚在他身上留下的为数不少的吻痕……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狠地咬他，可他知道自己竟有些受用……他很久没有那么兴奋了。

他对她是有特别的感觉，不过应该还远称不上所谓的爱情，但他不得不说，他是喜欢的。她热情又放肆，那双修长的美腿一直那样紧地缠着他的腰……不经意地想起昨晚欢爱的片段，他浑身又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该死！他晃了晃头，将艳情的画面甩出脑海，有些苦恼地又去冲了一遍澡。难道一夜之间，他就对她上瘾了吗？

记得欧罗巴洲某国的王储梅开二度时，和他维持婚外情长达三十年、年过半百的“新”娘曾私下对她朋友说，这位王储一直无法离开她的原因之一就是他sexually addicted to her（性爱方面对她彻底投降）。

这番私密的对话，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泄露了出来，在上流社会广为流传，连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的秦川也有所耳闻，而他当时的反应是嗤之以鼻。因为他从来认为，和哪个女人上床都是一样的，所以不应该存在对某个女人特别上瘾的问题。不过经过昨晚，他对他这项认知不是那么确定了，她和他以往的女伴很不同，而他不能否认从她那儿获得的快感要强烈很多。

秦川吹干了头发，又对着镜子出了会儿神后，还是决定和苏瑾谈谈。不管她怎么想，他都需要表述自己的想法。而他认为，既然有了这种关系，彼此又有好感，就不妨交往看看，如果真的顺利的话……虽然上世纪七十年代通过的、认同皇族与平民结婚的《世庶通婚法》第五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先例，但他并不介意做个历史的创造者。

敲了敲苏瑾卧室的门，很久没有回应，秦川有些担心地推门进去，一脸黑线地发现苏瑾洗澡之后竟然又回床上睡回笼觉了。

窗帘已经打开，她穿着和昨晚款式差不多的睡衣，抱着被子沐浴在冬日柔和的阳光里，感觉温暖又安适。这让秦川不禁想起了总趴在屋顶上晒着太阳睡觉的猫。

她就是一只小野猫。秦川在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之前，就已经走到她身边不自觉地摸了下她的头。苏瑾睡得并不是很实，被他一碰，睁开眼，迷茫地与他对视半晌，然后抱着被子转个身背对他想接着睡。翻滚之间，她修长的玉腿和淡粉色的丝质底裤都春光外泄……

强压下身上燥热的感觉，他在她床边坐下，轻声说：“醒了再勉强睡对身体不好。”

见苏瑾一动不动地继续装死，秦川抿起线条优美的唇，想了想，决定不再多说废话，直接道：“我们交往吧。”

苏瑾身体一僵，十秒钟之后转过头傻傻地对上他的眼，见他栗色的眸中尽是认真，嘴角一抽：“你开什么玩笑？”

此时此刻，苏瑾终于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了。

虽然苏瑾的反应在秦川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舒服地蹙起了剑眉：“我不觉得哪里像玩笑！”

他坐在她床边时，依然习惯性地坐得笔挺，苏瑾讨厌被他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抱着被子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秦川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不出我们有任何交往的理由。”

秦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突然伸出手以单指轻抚苏瑾脖颈上的一抹艳红，苏瑾身子一颤躲开了他暧昧的碰触，俏脸却不小心现出了红晕。秦川面色平静地收回手，仍然看着那抹艳红淡淡道：“昨晚就是理由。”他和她都知道，不止是脖子、肩头，还有她衣衫下的身体也留下了不少这种激情的痕迹。

被他冷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她垂下头盯着床单僵硬地说出早就想好的台词：“昨晚……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秦川毫不吃惊地一挑左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她装傻的技巧实在不高明。心中一哂，倾身向前凑到她耳边，轻柔地低语：“也许我并不介意帮你想起来。”热气吹进苏瑾的耳朵，染出了一大片红晕。秦川在认识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好色的毛病，所以对付想耍赖的她，他也不吝于利用自己的本钱。

“你讨厌我吗？”讨厌？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苏瑾也就差没有对着秦川流口水了……

秦川的嘴唇好像碰到了苏瑾圆润的耳朵，又好像没碰到，让人心痒却无从抓?。苏瑾在这种暧昧的姿态中，头垂得更低，心跳快得连身体都有些酥软，明知秦川狡猾地使出美人计，但她还是乏力以对。

该死的男人！苏瑾不禁暗咒。一副温柔正直的样子，好像是最标准的白马王子，谁知根本就是漂白的……假冒伪劣产品，她要向消费者协会投诉，她要退货！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2）

心中的悲愤似乎让苏瑾找回了一点儿力量，她抬起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开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大声说：“你见过飞禽类和游水类交往吗？”言外之意，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没有任何交往的空间。

秦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微一蹙眉地轻描淡写：“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人类。”

苏瑾一翻白眼，气势又强盛了一些，既然今天大家的脑波明显无法共振，她这种文雅的人也只能直话直说了：“我对男朋友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但是最起码不能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血淋淋地躺在家门口的……”

秦川上次受了伤的样子，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心肝儿直颤。她是个标准的良家妇女，可经不起什么无间道、有间道的刺激。

秦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把握到她的心态。苏瑾误会他是黑道中人，所以对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产生了恐惧，极力排斥与他有过深的来往。秦川可以表明自己的身份，澄清这个误会，然而秦川清楚，他和老头子之间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的生活并不会比黑道中人平稳多少，而在阳光下长大的苏瑾，确实不适合被拖进那个阴仄晦暗的世界。想到这儿，秦川苦笑一下，在她这里的安逸生活，让他几乎忘记了外面的风急浪涌。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倒一点儿不假。

秦川栗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轻轻说了声：“我明白了。”便起身要走，苏瑾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涩涩的味道……她伤害到他了吗？她并不想这样的。

还没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之前，她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拉住了他，却在他不解地回头用那双感性的眼睛看她时，几乎想切掉自己的咸猪手……本来问题都解决了，结果她自己又节外生枝。垂下眼悔恨交加地急转她该换CPU的脑袋，苏瑾突然灵光一闪，故作无奈地浅叹，低头轻柔地吻上他明显因常年执枪而带着薄茧的修长的手：“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就交往吧！”

这句话其实大有学问，秦川的心思集中在了她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上面，刚有些感动地想追问时，已被她主动凑上来吻住了他柔软的唇。这个满是诱惑的吻，瞬间将昨晚未尽的“性”致挑逗起来，让精明如秦川者，也难得大脑秀逗了一回，让他事后慨叹自己也该换个双核CPU……

不管怎样，当时的情况……那个上午……就极为色情地度过了……在苏瑾窃喜自己可以将这种不负责任的暧昧关系继续下去时，秦川以为自己有了第一个平民女朋友。

男女交往都应该做些什么呢？

一般来说，热恋期间的话，每天煲几个小时电话粥，一有空就约会，直到双方都按捺不住相思之苦，决定同居或直接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约会都做些什么呢？正常的程序应该是：一起去餐厅吃饭、看电影、唱卡拉OK、泡咖啡厅，各自回家、去宾馆……

可是对于已经同居了三个星期的苏瑾和秦川，以上所讨论的正常步骤似乎全部不适用。因为这两个“天才儿童”在两条步骤链上，都省略了全部中间步骤，直接跳级到了终点。

近些年来，许多教育学家都对天才教育提出了质疑，对于“智商超常的儿童，应不应该任其根据自己的能力跳级”的问题争论不休，而就苏瑾和秦川这个案例来具体分析，这种跳级的结果是极为不健康的。

“那个……嗯……交往的话，好像应该从自我介绍开始吧？你知道我叫苏瑾的，嗯……我父母健在，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独女，大学毕业……嗯……爱好的话……小说动漫、网络游戏、古典音乐、卡拉OK和旅行……嗯……你还想知道什么？没有的话，到你了。”

秦川本来靠坐在床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浅浅细吻着怀中像只懒猫、闭着眼睛、一动都不想动的女人。听她说到自我介绍时，他不自觉地停下动作，蹙起了眉。

自我介绍？他要怎么介绍呢？如果要坦白身份，这倒是个好时机。不过问题是，在正常人眼里，一个皇子怎样都会好过黑道流氓，但苏瑾，最起码经他鉴定她决算不上正常人。她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他以流氓的身份成为她的男朋友，他直觉认为自己不应该在此时节外生枝。所以在她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简短自我介绍之后，秦川果断地决定维持现状。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此时的判断是无比正确的。

“呃……我父母也健在，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大哥和二哥都是父亲的前妻所生……”

“啊？你父亲离过婚？”苏瑾终于舍得睁开眼，看向了他。听说父母离过婚的小孩，以后自己离婚的几率也比较高。

“呃，不是的。父亲的前妻和我素未谋面的二哥在一次事故中过世了，我母亲是那之后嫁给父亲的。”

好复杂！黑道中人的家庭状况果然非同一般。事故？不会是黑道火拼一类的事故吧？苏瑾一不小心打了个冷战，更加坚定了自己不会在这间公寓之外和他交往的决心。

秦?以为她冷，将被子拉高了些，裹住了她的肩膀，接着说道：“我学历和你差不多（就高一点点儿，读过研究所），爱好嘛……蛮广泛的（虽然苏瑾提到的都有所涉及，但户外的类似骑马、打篮球之类的多些），你还想知道什么？”

“想到再问你。”苏瑾打了个哈欠，感到秦川终于安分了下来，向下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周公约会去了。

秦川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一会儿，搞不清楚这种自我介绍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算了，交往的第一步就这样了。困意似乎是能传染的，她迅速陷入沉睡后，他也有些昏昏欲睡，顺势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昨晚就发现了，抱着她睡觉挺舒服的。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3）

在饥饿中醒来的苏瑾，先扑进厨房吃了好几片面包，才感觉胃舒服了些。看到外面天色已黑，已经是时候要准备晚餐了，就回房去骚扰还在睡的秦川。

色女叫美男起床的方法，其实和色王子唤醒睡美人的办法一样，是用吻的。只不过苏瑾忘记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在侵略性方面，确实还是存在不容忽视的差异。因此，同一种方法，在性别互换的情况下，所引起的后果是完全不同的。被唤醒的美女会羞答答地一眼爱上叫醒她的色王子，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但被唤醒的美男会一伸手将色公主拉上床，《睡美人》换台成《小红帽》，化身为狼将客串小红帽的色公主吃干抹净。

好在这只狼之前已经吃得够饱，和“小红帽”玩了一会儿，就暂时放过了她。衣衫不整的“小红帽”的眼睛，在看着一派慵懒的大灰狼起身，慢条斯理却优雅无比地穿衣服时，又变成了心形。美人就是美人，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约会吧。”苏瑾色迷迷地提议道。她认为，既然挂了个“交往中”的牌子，当然就要敬业一点儿，该做的都要尝试一下。反正这个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取消资格了。

见秦川面露难色，苏瑾笑眯眯地补充道：“在家里约会。”继床上的自我介绍之后，苏瑾又自创了苏氏男女交往大作战的第二步：在家里约会。

不出门，在家里如何约会？如果是热爱社交和户外活动的女人，肯定会对“在家里约会”这个概念嗤之以鼻。但是对苏瑾这种宅女来说，在家里约会，除了不能向别人炫耀一下堪称极品美男的男朋友这一点以外，其他和出外约会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不同。

秦川莞尔一笑，对苏瑾的奇怪想法不以为异，充分表现了身为男朋友的骑士精神——女朋友说什么都答应。

约会程序之一：吃饭。

在苏瑾的强烈要求下，今晚的菜单改成了计划外的肉酱意粉、凯撒沙拉。秦川也是第一次做，看上去样子还不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餐厅的灯光被调成了昏暗的橘黄色，苏瑾为了所谓的“约会”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当她穿着那件“最终幻想”出现在餐厅时，秦川总算彻底明白她突发奇想要约会的目的……主要还是想秀一下她大出血买来的晚礼服……

不过男人在某些情况下，是要懂得装傻的，所以秦川虽然心中明亮，表面上还是做足了样子，起身替苏瑾拉椅子。扶她坐好后，他弯腰在她脸颊上浅浅一吻，不吝惜地赞了一句：“很漂亮。”换来美女颜色大悦，立刻献出了压箱底的爱酒。

“○五年的拉斐庄（Lafite）红酒？”秦川到苏瑾说的地方拿出了酒瓶后，眼中闪过赞赏，“没想到你对红酒很有研究。”

苏瑾不无得意地点点头：“○五年的珐国波尔多红酒，是近些年来质量最好的。加上年份比较短，价格远比上世纪出产的便宜，所以性价比非常高。我私下收藏了一些，相信等二十年后，卖价不会比八二年的便宜。”上世纪八二年出产的Lafite市价已经动辄好几千米金了。

秦川一向只管喝的，只知道○五年和八二年的拉斐庄红酒口感确实比较好，价格上的事情，他还真的没有研究。所以苏瑾大谈酒经的时候，他也只是淡笑，没有说自己其实收藏了几瓶一七八七年的……他如果说出来，苏瑾肯定又会感叹黑社会的不义之财了……因为每一瓶的价值都在十万米金以上……

平民和皇族之间的差距，果然是意想不到的巨大呀……

约会程序之二：看电影。

家庭影院普及的二十一世纪，在家里看电影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苏瑾换过家居服洗完碗出来，就拿了可乐和薯片，和秦川一起看刚买回来的哆啦X梦○八剧场版《大雄和绿巨人传》……约会的档次马上从白领阶层变成了小学生水平。

虽然秦川并不排斥卡通，但对这种程度的电影还是无法做到像苏瑾那样投入。瞄了几眼之后，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苏瑾身上。

她真的是……十分让人无法揣测的女人，上一刻端庄文静好像淑女，下一刻就可以变成花花公主，此时又好像善良纯洁的“小红帽”，跟着幼稚的剧情又惊又笑。

他若有所思地把聚精会神看电视的苏瑾抱到了怀里。生活中有这样一个女人，好像真的很不错呢。

耐心等“小红帽”看完她的卡通片，“大灰狼”一把将“小红帽”推进软软的沙发里，约会程序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最后阶段。

被兽性大发的某狼吃干抹净、嚼得骨头渣都不剩的“小红帽”，星期六睡到日上三竿才腰酸背疼地醒来，一边暗骂某人纵欲无度，一边再次对他不选择牛郎作为职业感到惋惜。

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洗了个澡出来，苏瑾决定继续回床上装死。什么都不想做呢……她懒懒地想着，难得是周末，休息才是王道呀。

刚闭上眼，秦川就敲了她卧室的门。苏瑾皱起眉，用被子盖住了头，打算装听不见。秦川昨晚上应该是在她床上睡的，苏瑾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是什么时候走的。起得真早……为什么剧烈消耗体力的他反而可以精神抖擞呢！这BT的世界果然充满了不合理的事情。

苏瑾愤世嫉俗地怨天恨地时，突然被秦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惊叫出声的时候，秦川已经拣了件家居服硬套在她身上，然后抱起她去了饭厅。

她抗议地捶了他几下，看他不痛不痒的样子，才讪讪地停手，不再浪费自己宝贵的力气。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4）

苏瑾第一眼在苏荷吧看到秦川，就隐约感觉到他不似表面上那般温和斯文，而经过三个星期的同居和两天的同床后，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个作风非常强势的男人。大多时候，他决定的事情都不容别人质疑，想来他在帮会中，不是老大也是个什么头目人物。因为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令人折服的气质绝对是后天环境锻炼出来的。

她捡来的临时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苏瑾的好奇心已经无限膨胀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到什么时候……可是，苏瑾告诉自己：还是要忍……她坚持不想了解这个屋子之外的他，因为她始终认为，那个他是个在她世界之外的人，是个和她无关的人。

秦川抱她到餐桌旁坐下后，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觉得你需要补肾。”

“啊？”苏瑾面色怪异地看着他，“需要补肾的是你吧？”纵欲过度的男人才需要补肾壮阳，关女人什么事了？他不会是自己想吃这些补品，又不好意思，才拿她当幌子吧？

秦川鄙视地瞥了她一眼：“我身体健康，倒是你总是手脚冰凉，又怕冷，很明显是肾虚的表现。”秦川在颉玛的医官对汉方很感兴趣，有空就跟他念念，所以秦川在这方面也略知皮毛。

听秦川说得头头是道的，苏瑾乏词以对，低下头喝了一口他煮的好像药膳的东西。就算她肾虚，也是他害的。

吃完饭，秦川随手递了一张购物单过来，上面写了好多什么附子、肉桂、鹿茸、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之类的草药，再往下看，还有什么鹿肉、牛尾……肯定又是他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奇怪菜单了……

男朋友帮女朋友补肾……怎么越想越觉得奇怪？

苏瑾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推出家门，直到找齐购物单上所有的东西，排队等结账时，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苏特助，好巧。”儒雅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瑾一惊之下抬头，看到文启东一身休闲服就站在她旁边，手中只拎着一瓶牛奶。

苏瑾连忙扯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是，好巧。”

就算他俩住得近，也不用连来超市买个东西都能碰上吧。用余光扫了一眼购物车里一大堆补肾的东西，苏瑾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遮住，祈祷文启东没有看到。

还好文启东似乎并没有打算观察她购的东西，只问了句：“身体好些了没？”

苏瑾这才想起她昨天是请了病假的，忙点点头：“睡了一天，好多了。”

文启东仔细看了看苏瑾，心中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莫名地觉得她今天很漂亮。虽然面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但眉目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与媚意，十分地楚楚动人。

将心思掩藏在微笑之中，他温言道：“周末也好好休息吧。”

文启东从来认为健康才会美丽，所以对古人形容的病美人一向不敢苟同，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女人在生病的时候比平时更美丽。

他又怎么知道，苏瑾的苍白是因为晚上没睡好觉，而眉间眼角的妩媚，纯粹是因为某方面的需求被满足了的缘故。

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误会……

埋完单之后，文启东绅士地提出要帮苏瑾把购物车推到车库，苏瑾假装推辞一下，就答应了。在苏瑾心目中，干体力活的时候，男人服务女人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所以就算是老板，也一视同仁。

装好了车，苏瑾看了一眼只提了一瓶牛奶的文启东：“文首席没开车吧？”只买一瓶牛奶，估计他是散步出门的。果然，文启东摇摇头。

看在他帮忙装车的分儿上，苏瑾提议：“要不要一起走？”

文启东想了想，就欣然答应了。上了车，他像记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道：“上次你送我回家，我答应要请你吃饭，结果都忙忘了。”

苏瑾不在意地轻笑：“您不说我都不记得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您太客气了。”

文启东低头看了看表：“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如何？”

“啊？”苏瑾用余光迅速看了一眼文启东，略一沉吟，还是回绝了，“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太舒服，今晚可能会早点儿休息。”

虽然文启东目光清澈，态度恳切，不似有其他意图的样子，但苏瑾还是比较喜欢与上司保持一定距离，尤其是和文启东这种对女人很有吸引力的男人，更要敬而远之。对苏瑾来说，她最玩不起的，不是一夜情，而是办公室恋情。她不希望自己的职场前途，因为男女私情而受到影响。

苏瑾借病推辞，文启东这才想起苏瑾还是个病人，只得改日了。

苏瑾对结婚有种天生的恐惧感。

事实上，这是个婚姻并不能提供给人任何保障的年代，人们今天结婚，明天就离婚，苏瑾总觉得这种只剩下一张纸的契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她讨厌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周围太多的事实告诉她，婚姻已经不是爱情的果实，而是爱情的终点。终点，意即终结，溜以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许多爱情小说，将男女主角历尽艰辛、最后结婚作为小说的结局，然而结婚之后，就会幸福，就会一生一世吗？现实中的婚姻，男女双方十有八九会被生活中的琐事消磨掉所有的激情，然后日复一日相对无言。成功的婚姻，会将爱情化为一种类似于亲情的感情，而失败的婚姻，爱情会变为仇恨。

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苏瑾来说，都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5）

只有那种一旦离开男人就需要靠赡养费过日子的女人才需要婚姻。苏瑾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这种想法。而对她来说，男人只需要成为生活的调剂，不需要成为她的依靠。自己任性散漫地生活，不是很好吗？她喜欢美丽的东西，而她认为爱情始终还是因为短暂而美丽。时间长了，难免变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好像她和乔轩……很早以前，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习惯，而不是因为爱情。其实到现在，她还没有搞清楚，她和他到底是谁先变了心。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苏瑾只知道她现在是喜欢秦川的，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欣赏他的美丽，这就够了。等他哪一天消失时，她会保留这段美好的回忆，却绝不会去追寻他的脚步。

抱着这种态度的交往注定是轻松的，所以整个周末，苏瑾和秦川就在聊天中度过了。因为各怀心思，聊天的话题其实颇为有限，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讨论旅行和阅读。旅行方面，两人倒是出奇合拍，也许交往时间够久的话，可以一起去很多感兴趣的地方。

只不过分别比他们两人想象的都快了许多。平安夜那天，秦川收到了神秘眼镜男子的紧急联络，他的悠长假期由于神秘男子传达的信息而不得不结束了。

“老头子明天要去总督府？”秦川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男子皱起了眉。

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不太认真地笑：“大概是终于沉不住气了吧？如果明天你还不出现，他大概就打算把你失踪的消息昭告全国了。”

见秦川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男子建议道：“你若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最好明天之前赶回去。他肯屈尊降贵地巡视颉玛，已经是做出让步的姿态了……”再不顺着台阶下来的话，双方会陷入僵持，反而不好了。

“我明白了。今天就回去吧。”秦川抬起头时，已经一脸平静，显然已经心中有数。

男子得到满意的答复，痛快地说：“我两个小时以后去接你。”

秦川按下退出键，屏幕回到视窗画面，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她应该还在跟同事吃饭吧。想了想，开始动手将她借给他的这部笔记本电脑上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录删除，系统重新恢复到一个月之前的状态。

圣诞节在民间是属于情人的重要节日，秦川本来还想跟苏瑾一起过的，却没想到连平安夜都要错过，该怎么跟她说呢？

其实如果情况允许的话，秦川倒很想带苏瑾一起去颉玛殖民地。不过目前形势不明，他想还是等稳定一些，再向苏瑾说明自己的身份，而现在……他要说些什么呢？

出了会儿神，秦川有些自嘲地一笑，估计那女人根本都不会在意，他也没必要费心思想理由。他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回避接触他在外面的生活。这女人……从某个方面来讲，非常乌龟，喜欢躲在自己的壳子里……不过，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坦诚君子，没有立场指责她。

圣诞礼物……他还没有机会去选，只能迟些再补上了。秦川不无遗憾地想着：他这个男朋友，其实也是十分不合格的……

为什么这种怪异关系明明充满了虚情假意，却让人印象格外深刻呢？也许是因为他难得地过了一段懒散悠闲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这段生活中，有一个懒散好色的女人……

秦川脸上浮现出一抹优雅的微笑，若苏瑾看到了，定要扑上来将这微笑吞掉。只可惜，这一刻家中无人，所以秦川并未意识到，这抹笑容充满了眷恋与宠溺，那么不掩饰地流露着幸福的味道，因此他也未意识到，这段生活和这个女人已经潜入了他想象不到的地方。而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开门的声音传来，秦川皱了下眉，是沈宇到了。推门出去，客厅里就见一身浅色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没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

“你提前了。”秦川不太高兴地指责。他还没打电话给苏瑾呢！

沈宇觉得秦川大惊小怪，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飞机开快了点儿，又没碍你什么事。”他可是从帝都专程过来接他的，迟点儿还得开几个小时飞机送他回颉玛，他这算什么态度嘛。心中虽然暗自腹诽，不过沈宇当然不会说出口。

秦川抿唇看了他一会儿，一语未发地转回卧室，顺手带上了门。不过他估计这道门是挡不住沈宇的那双贼耳朵的……算了，反正也瞒不了多久，听就听吧。

“喂，什么事？”苏瑾清甜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秦川想了想，先问道：“方便说话吗？”

上次苏瑾彻夜未归事件后，他就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络。

“嗯，说吧。今天下午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工作，就等明天放假了，一下能放四天呢，呵呵。”圣诞节在帝国并不是公共假日，但苏瑾所工作的卓越有很多外籍员工，作为福利，公司额外送了两天假期。正好今年的圣诞节在星期四，加上周末，可以连休?天。

秦川是知道苏瑾有四天假期的，也知道她因为他而没有任何外出度假的计划，歉意顿时涌上来。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要暂时离开一阵子。”算是暂时的吧，他会回来找她的，所以他的东西，除了那把枪，什么都不打算带走。反正他的租约还有五个月才到期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苏瑾半晌才喃喃道：“这么快就离开啦？”就这一刻，她的声音中泄出了些许落寞，下一句话却让秦川差点儿吐血，“只交往七天就分手，破了我的个人记录呢！”

秦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谁说要分手了？我只是离开一阵子，处理点儿事情。”

苏瑾轻笑出声：“不管离开多久，都是离开了呀！那天我说过，你不离开我，我们就交往。现在你离开我了，交往当然就结束了呀！”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6）

秦川回忆起那天她答应交往时，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他并未提出任何质疑……主要是因为精虫上脑……该死，竟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他不悦地抿唇，想了一会儿才问：“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摆脱我吗？和我交往让你很难过？”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苏瑾才说道：“我很喜欢你。但我喜欢的是和我同居的你，外面世界的你，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而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为一个男人改变自己的生活。”

乌龟女人！秦川在心中暗咒，几乎想把电话摔到地上。强压下这种冲动，他冷漠地出声：“我明白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对女人死缠烂打，从来不是他的作风，既然她已经明确表明了态度，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刚要掐掉电话，他听到苏瑾轻轻叫了一声：“秦川……”他停下动作，耐心地等了很久，电话中才传出一句：“你要长命百岁呀！”然后没等他回应，电话就挂断了。

他看上去像短命鬼吗？秦川郁闷地坐在床上生了一会儿闷气，才开门走出去，就见沈宇一脸暧昧地看着他，果然有偷听。

秦川装作看不见冷然道：“走吧。”

放下电话之后，苏瑾出了会儿神，觉得一场美丽的梦就这样醒了。

王子终于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那是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一个她一旦介入只会感到害怕与软弱的世界。她直觉自己不会喜欢那个世界里的自己，而连自己都不喜欢的自己，也不会被别人喜欢的。

所以，就这样结束吧，她美丽的冬日之梦。梦一旦延续到现实，就不会再美丽了。

在她有意识之前，她已经登上了中心音乐厅的网站，奥国维纳宫廷爱乐乐团在本埠最后一场演出就是今天晚上。她本来不打算去了，不过……既然有了空当，就还是去吧。

查票的时候，发现只剩下最贵的头等座位了，她叹了口气，按下鼠标，确认了位子。一年才来一次，贵就贵吧。

沈宇见秦川面色不善，噤声跟他走了出去，直到上了车，才不怕死地问道：“怎么，你被甩了？”

秦川没好气地转头望向了窗外没有说话，沈宇幸灾乐祸地一笑：“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关系？”

秦川想起前几任女友含着泪来和他提分手的情景，微一皱眉。确实不是第一次了，可前几次都是因为女友吵着要结婚，而他又没有想娶她们的意愿，所以才分手的。

只有这次，他确确实实感觉到被甩了，因为那女人将他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乌龟女人！他忍不住再次暗咒。

沈宇发现秦川的表情更加阴沉，饶有兴致地八卦起来：“是收留你的女人吧？她确实挺漂亮，不过算不上绝色，又是平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是啊，他这么认真干吗？秦川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是因为喜欢和她上床？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随意舒适？是因为和她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一个女友都长？还是因为第一次像个白痴一样，被女人算计了？

又是第一次吗？

秦川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沈宇听了兴味更浓地提议：“既然那么放不开，就去追回来嘛。”

回应沈宇的，仍然是沉默。

真是的，他这个表弟，越来越不可爱了。沈宇在心中无聊地想着。

音乐会的曲目很丰富——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莫扎特的《魔笛选曲》、比才的《卡门组曲》、格里格的《皮尔金组曲》、门德尔松的《芬格尔洞序曲》，经典保留曲目《蓝色多瑙河》……最后是压轴曲目《布拉姆斯第一号交响曲》。

这部跨越长达二十年光阴才得以完成的宏大巨作，是布拉姆斯所创作的第一首交响曲。有人说过，只要聆听过这首壮阔的交响曲，就能明白布拉姆斯不曾浪费过二十年间的任何一秒。

苏瑾一直觉得这首曲子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壮，那是作者布拉姆斯与年长他十八岁的著名钢琴家——舒曼夫人克拉拉一生一世绝望的爱恋。两个人通了一辈子的信，而这些信被晚年的布拉姆斯付之一炬，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恋爱是如何的婉转曲折。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在舒曼去世后，两人没有最终结合，却选择了各自独立生活。克拉拉死后半年，布拉姆斯便追随其后弃世，仿佛克拉拉是他的灵魂，灵魂去了，肉体便随即衰竭。终其一生，布拉姆斯都没有结婚，把全部生命献给了没有结局的爱情和音乐。

也许真正的爱情不需要结局，而苏瑾相信，如果布拉姆斯娶了已经是七个孩子母亲的克拉拉，这段爱情必不能延续下来成为千古绝唱。

爱情本身就带着悲剧的性格，而爱情从来因其绝望而美丽。

然而，布拉姆斯在交响曲的最后阶段所表达出的希望之声，又是为了什么而唱呢？这是苏瑾始终无法明白的一部分。潘多拉的魔盒中，神留给人类唯一的美好就是希望。可是布拉姆斯在这深沉的绝望中希望着什么呢？

苏瑾努力?擦着泪水，站起身打算随着人流步出音乐厅，这时有人递来了纸巾。抬头一看，苏瑾忍不住一愣……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也不必随时都碰到文启东吧？

文启东早一个月就订了头等席票，他的位子在她后一排，苏瑾进场的时候，他已看到了她，不过没有打算打招呼，刚才看她哭得厉害，又没有纸巾，才忍不住递了一张过去。

两人一起步出音乐厅，外面竟飘起了雪，埠城迎来了难得的白色圣诞节。很多情侣都兴奋地上了街，双双对对，看起来甜蜜无比，也映衬得没有牵手的两个人稍显孤独。

文启东看着眼睛仍然红红的苏瑾莞尔一笑。这个听布拉姆斯听到落泪的女子，让他心中的某一部分莫名柔软了下来：“我请你吃消夜？”

苏瑾出了会儿神后，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我要赶晚班飞机去莘城看我父母。好不容易的假期呢，实在有些想家了。”这是她刚刚才决定的。因为她暂时不想回到那个只剩她一个人的公寓。

她总是在拒绝他。难道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她对他视若蛇蝎？

未将疑惑表露出来，文启东温和地笑笑：“那就祝你圣诞快乐！”

“也祝您圣诞愉快！”苏瑾微微倾身致意，在文启东的目送下，开车离开。

直到苏瑾的车不见踪影了，文启东才慢慢地转身步向自己的车。新的一年很快就会来临了，而他无比期待着新的开始。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她只是不喜欢受伤，不喜欢受挫，这样也有错吗？理智地面对一切，做出对自己最合适的选择，这样也有错吗？梦想是什么？梦想毕竟只能是梦想。不是吗？她活得实际一些，又有什么错了？

一月一日早上八点，苏瑾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该死的，谁这么早扰人清梦？公共假日呀！

没有睁眼，蹙着眉，她一边暗咒，一边迷迷糊糊地拿起电话，没好气地沙哑道：“喂，谁呀？”

电话另一边传来胡菁明显因为醉酒而口齿不清的声音：“小瑾，我和杨毅分手了。哈哈！”

苏瑾无意识地听着，闭着眼翻了个身，心中嘟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一大早扰人清梦？

过了五秒钟，苏瑾猛地睁开眼，等等……分手？

搞什么飞机，昨天晚上还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倒数新年钟声，看烟花，然后喝得烂醉的人分手了？

她和他们才分开不到三个钟头，好不好？靠，这是什么世道呀！

从床上爬起，洗了个战斗澡才总算恢复了一点儿精神，苏瑾顾不得化妆，带着一双熊猫眼就出门了。

公共假日的早上，人少车少，苏瑾凭着记忆躲过了所有电子眼，一路超速地奔到了胡菁说的野狼酒吧。野狼酒吧也是她们常出入的夜店之一，通宵开业，早上八点关门，所以此时店门已经关了。苏瑾停下车就看见胡菁和她们相熟的酒保小杰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还在灌啤酒，小杰好像在安慰胡菁，不过看胡菁迷迷糊糊的样子，恐怕根本没有听。

“新年快乐，小杰！谢谢你看着她。真是不好意思，这种时候还麻烦你。”苏瑾说着话，把胡菁拉了起来，塞进车里，然后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给小杰。

“不用了，瑾姐。菁姐是朋友，应该的。”小杰一脸义气的样子，逗得苏瑾一笑，“她也是你客人，这是小费。”

她都这样说了，小杰也就不再推辞：“下次来，给你们尝尝我调的新酒。”

苏瑾笑笑地答应着，摆摆手，上车走了。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在过节吵架闹分手啊？”苏瑾开着车，余光扫见胡菁没有睡觉，一脸木然地看着窗外，便忍不住开始逼供。

胡菁没有转头，舌头有些打结地慢慢道：“结不了婚……就只能……分手呗，早分早清净。”

苏瑾翻了下白眼：“要真清净了，你还借酒消愁干什么？”

“我这是……咯……庆祝恢复单身。”

苏瑾嗤笑出声：“算了，等你头脑清醒再跟你讲话。”

胡菁大舌头地抗议道：“我头脑……清醒着呢！”

苏瑾不再搭话，把胡菁拖回家，像给小动物洗澡一样，帮她洗干净，然后把她扔进了秦川房间旁边的另一间客房，自己也回床上补觉。

睡了不知道多久，有些迷迷糊糊时，电话又响了，苏瑾懒懒地抓起来听了半天，只听到“嘟……嘟……”的拨号音，她这才反应过来，响的是门口的对讲机。

打着哈欠走到门口拿起话机一看，屏幕上出现的是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子。“喂，是苏小姐吗？您有包裹到。”

快递员的声音很……文雅，苏瑾听到男子声音后，愣了一下才答道：“哦，好的，请上来吧。”

按了开门键，她回房间套件衣服才又走出来。

是谁寄的呢？应该不是老妈，她才从莘城回来没几天。不过是别人的话，也没谁会寄包裹呀。

苏瑾疑惑地开了门探头出去，快递员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仔细看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快递员时，又禁不住一愣。他戴了个遮沿帽，却仍看得出面目颇为俊美，一双桃花眼被挡在了金边眼镜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她时，好像一只狐狸……

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像快递员吧？

看小说看多了的苏瑾，一下子就把他定位为狗头军师一类的人物。就算犯罪的话，也应该属于高智商犯罪型……

心中警觉，苏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向门后退了退：“请问是哪里寄来的？”不会是定时炸弹一类的东西吧？自从认识了秦川之后，她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安全。枪和炸弹，并不只是在电视里才存在的。

快递员低头看了看包裹上的标签，仍笑眯眯地答道：“上面没有写呢！”

他难道只有这一副表情吗？苏瑾在心中纳闷，脸上做出疑惑的神情：“没人说要寄包裹给我的，会不会搞错了？”

快递员仍只是笑：“绝对不会的。”

“嗯……那麻烦您帮我拆开看一下吧。”苏瑾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紧紧握住门把，一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准备关门。

快递员十分好脾气，对她的百般刁难不以为意，小心地将外包装拆掉，里面竟是一个精致的橡木酒盒。苏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能帮我把盒子打开吗？”

快递员也不多话，痛快地掀开盒子，苏瑾一眼就看出里面是一七八七年的拉斐庄红酒。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他倒是大手笔呢，送这么贵重的分手礼物，黑社会的人果然奢侈。不过既然他舍得送，她也没理由退回去。

苏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快递员一眼，伸手接过盒子：“不用签收了吧？”

快递员好像被她这一眼看得很销魂，嘴角勾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不用了。”

“谢谢了。”苏瑾不知道是对快递员说的，还是对谁说的，然后对他摆摆手，就痛快地关上了门。

快递员笑意更浓地转身按了电梯……有意思的女人。

卖了能买一套两房两厅标准公寓的名酒……苏瑾将酒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又放回精致的橡木盒子里，随手塞到了酒柜最下面。

“东西我送到你宝贝儿手里了。”沈宇一上车，就打电话给秦川，话语里满是调侃的味道。

电话另一边，秦川平淡地道：“不要乱说话！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宇嗤笑一声：“让堂堂一等伯爵客串快递员送礼物给一个没有关系的女人，你还真是有闲心呀！”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才不耐烦道：“不会再麻烦你了。”

“你和她真的没关系了？”沈宇突然正经起来，认真地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中才传出一句：“沈宇，你很烦。我认为，这纯属我的私人事务。”

沈宇闻言笑得狡猾：“可我对她感兴趣呢！她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女人……我已经开始明白你为何会对她上心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随你！”电话就挂断了。

沈宇一勾嘴角。他可不是说笑呢！

他本以为和平民打交道，不必太小心易容换装，谁知那女人很敏感，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想起她那双猫一样妩媚的眼睛满是戒备地盯着他，沈宇又是一笑。他可是被她盯得很销魂呢。

秦川心中又莫名地起了一把火，抿起唇盯着电话半晌，嗤笑了一声，继续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那女人根本就是只万年乌龟，沈宇那个变态不怕壳硬就冲上去撞死好了。

他刚翻了几页议院提交上来的为殖民地本地居民争取更多权利的议案，就有内线电话打进来：“殿下，陛下遣人送来了新年礼物。”是秦川的副官。

秦川想了一下，回道：“你去帮我查收吧。我还有事要忙。”

副官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是”。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冷淡也不是第一天了。难道老头子圣诞节来慰问一次，就会有所改变吗？

秦川想起他伟大的父皇前几天和他说的话，又是一声冷笑。

“朕知道你怀疑那个内奸和帝都有关系。”

秦川嘲讽地一笑，没有搭腔，皇帝叹一口气：“朕从不爱解释，但这次的事情朕确实不知情。”

秦川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儿臣明白。”皇帝沉吟半晌道：“朕会派专员来调查此案，定会给皇儿一个交代。”

交代？即使所有证据都隐隐指向东宫，皇帝还要派专员来，不就是为了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能指望什么交代？

这个事件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他大概可以结束殖民地总督生涯，重返帝都了。虽然他也没有多喜欢帝都，但离开权力中心太久，很多事情只能变得更坏。

秦川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又转回看手中的议案……有些细节需要修改，但大体上还是在帝国能够接受的范围。他希望他离任之前，这个议案能够正式通过，就算给颉玛留个临别礼物吧。秦川有些自嘲地一笑……不过他们也不会感谢就是了。侵略者的慈悲，任谁也不会稀罕的。

胡菁口渴，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时发现苏瑾眼睛盯着电视，却明显在发呆。她先喝够了水才到她身边坐下：“你从莘城回来就有些奇怪。和父母吵架了？被逼相亲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比我更像失恋的人？”

因为我确实失恋了嘛……苏瑾在心中答了话，却没有说出来，不是很想分享她的那场梦。“没有啦。就是前一阵子工作太累，还没休息过来，倒是你，神经病一样突然闹分手！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胡菁似乎被提起了伤心事，眼神一黯：“我逼婚失败，一气之下就分手了。”

苏瑾皱下眉：“杨毅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呀！你们都一起这么多年了……”

“他说，没房子没钱，结婚没有意义。”胡菁说得一脸沮丧，“我也知道这样结婚没意思，可家里人都看不惯我们了。拍拖这么多年没有结果，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呀？男人是越耗越值钱，可女人呢？都说女人是圣诞节蛋糕，过了二十五就得开始减价处理。我都二十六啦，难道真要搁他手里放过期呀？我等不起他了。”

苏瑾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她也进入减价促销行列了，只不过她一向不把结婚当回事，在这方面感觉比较迟钝……而且，她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算有房有?，吃穿不愁，所以从来没从物质这个实际的角度考虑过婚姻。

但胡菁和杨毅家境平常，两人又是普通上班族，想要靠自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拼出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实在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

唉……苏瑾叹了口气，替胡菁难过，又庆幸自己会投胎，找了户好人家。

短暂的新年假期，就在苏瑾感叹“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的千真万确中匆匆度过了。

苏瑾不能劝也不想劝胡菁回头。因为胡菁和杨毅之间的发展如何，已经不是胡菁所能决定的了。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在某些方面，男人始终还是男女关系的主导，所以现在只能看杨毅想不想挽救这段感情，这也是试探他对胡菁到底有多大诚意的时候。如果他就这样默许了分手，那么苏瑾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胡菁寻找自己的新伴侣。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2）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此路不通，就要及时回头，寻找新的前进的道路。当断不断，只会徒增烦恼，将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开始上班之后，苏瑾整天忙碌不堪。胡菁和秦川，都被她迅速地抛到了脑后。每天她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时，就只想着，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让她先睡个好觉再说。

拼死拼活，总算在周五董事会之前，赶了一份草拟收购评估报告出来。作为专案小组的组长，苏瑾自然也责无旁贷地担当起在董事会上做简述并回答询问的角色。

好在董事们大多并非专业人士，应付他们比应付那些会计师和律师要容易得多，苏瑾也算无惊无险地过了关。饶是如此，她跟在大佬们身后，走出会议室时，还是满手都是汗。

“苏特助，做得不错，看上去董事们都很满意。”今天难得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表情异常严肃的文启东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走在了最后。

苏瑾得到了老板的嘉许，一下子松了一大口气，舒心地一笑，道：“谢谢文首席。”

文启东微微一笑，整个人即刻显得温柔儒雅了许多，看起来说不出的顺眼。

因为他们走得慢，大佬们竟然没等他们，直接关电梯下去了。电梯间就剩了他们两个，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苏瑾正搜肠刮肚地找话说时，就听文启东问道：“在莘城休息得还好吗？”

苏瑾在心中暗赞文启东知情识趣，答道：“还不错。天气比这边暖很多，还是花红草绿的，完全没有冬天的感觉。”

“南方的冬天确实比北方舒适许多，不过没有雪的冬天，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似的。”文启东不知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发地叹道。

苏瑾笑了笑，没有搭话。因为她怕冷，所以即使没有雪，她还是更偏爱南方的冬天。

这时文启东突然正色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我有做过什么冒犯苏特助的事情吗？”

“啊？”苏瑾一愣，迷惑地看向文启东，“怎么会？我感谢文首席还来不及呢！”他于她也算有知遇之恩呢。

文启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为什么你去莘城带特产回来，只送给袁总监和朱莉，身为邻居的我却没份儿呢？”

“啊？”苏瑾装傻一笑，几乎想掏手绢出来擦擦汗。白夸他知情识趣了，竟然问这么尴尬的问题。其实苏瑾也不是没考虑过给他带礼物的问题，但是文启东作为被全公司的单身适龄女性虎视眈眈的对象，她不得不考虑一下随便送礼会造成的后续影响，最后还是作罢了。

然而，苏瑾怎么也没想到，文启东竟然闻风自己来要了……有这么做老板的吗？

好在苏瑾一向引以为傲的急智又适时地发挥了作用。她干咳一声，扮作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其实是有带的。文首席和简秘书都有的，不过后来我贪吃，不小心吃掉了一份，剩下一份，又不好意思只给文首席，不给简秘书……所以……”她尴尬地一笑，没有再说下去。讲到这份儿上，文启东总应该宽宏大量地找个台阶让她下台了吧？

谁知文启东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一笑：“那你就偷偷给我好了。”

还有这样赖皮的老板吗？苏瑾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电梯适时地来江湖救急了。走进电梯后，苏瑾才为难道：“不让简秘书发现，恐怕不太可能吧？”

文启东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微笑不语，走出电梯后，转身对她说：“下周六吧。下周六，我把欠你的一餐饭补上，你把欠我的礼物给我。”

“啊？”再推拒就是真的不识趣了。苏瑾只得假笑着回答：“好的。”

到时候一定要他请她去最贵的地方，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公司同事撞到了。苏瑾转身离开后，心里这样想着。

苏瑾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手机上有未接来电，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尤优。刚才上去开会，她没敢带手机，现在不禁庆幸自己英明的决定。

她顺手拨了回去：“喂，尤优，什么事？”虽说她们也算关系不错，不过尤优和胡菁更亲近一些，所以很少直接打电话给她。

“大忙人，今天晚上有空没？”尤优软甜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话筒中飘出。

今天第一阶段的工作恰好告一段落，晚上应该可以按时下班。苏瑾想了想，答道：“有空，怎样？”

“晚上八点在骑士酒吧，我请客，介绍未婚夫给你们认识。”

未婚夫？苏瑾愣了一下才应道：“哦，好的。”花花艳后尤优终于想定下来了？

骑士酒吧啊……苏瑾放下电话后，轻轻一笑……尤优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嫁了个有钱人吧？

骑士酒吧是出名贵的地方，本埠名流富豪多喜欢在此聚集，进去一次，没有五位数字的消费很难出来。想不到，还没宰到文启东，就有人主动冲上来被宰了。

八点，苏瑾搭的士到了骑士酒吧，尤优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不见，尤优越发地光彩照人，精巧的面容，被她高超的化妆术装扮得美艳迷人。尤优本来?是个非常会打扮的女人。这也算是花花艳后必备技能吧。

苏瑾微笑着主动拥抱尤优：“小优又漂亮了好多。”

“你也是。”尤优拉着苏瑾的手坐了下来，首先说道，“阿菁今晚有事来不了。”

苏瑾不是很吃惊地“哦”了一声。换做她是胡菁，也不会想在自己刚分手的时候，来凑这种热闹。两个人刚说了几句话，石小雅和她男朋友就到了。

“你未婚夫呢？”石小雅一上来就急着看新人。尤优白了她一眼：“急什么。应该就快到了。”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3）

石小雅挨着苏瑾坐下，搭着她肩膀说：“她未婚夫是兴海建设的小开，前一阵子还上过商务杂志呢。”兴海建设算是本埠颇有名气的建筑商，虽然实力及不上卓越这种大财阀，但市值应该也超过了十位数字。

苏瑾笑着伸手拍了拍尤优：“行啊，小优，钓到金龟婿了。以后我们可就都指望你了。”

尤优矜持地一笑，笑容中却有着掩不去的得意。

这时有个高瘦男子向他们这边走来，尤优一见到他就开心地迎上去，挽着他的手走过来：“这是我的未婚夫张健。”

张健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塞车”，神色间却没有什么歉疚的感觉。苏瑾莫名地觉得他待人没有诚意。

毕竟是初次见面，大家都还是很客气地站起来，一个个自我介绍又握过手后才重新落座。

张健长得不难看，人也颇为健谈。虽然难免有些富家子弟的优越感，但席间的气氛还是颇为融洽。两个男人在那里大谈今年房地产的走势，石小雅和尤优也时不时地发表点儿意见。不过苏瑾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比较安静，所以只是微笑着喝酒，做个听客，并不怎么搭话。喝了两轮，大家越发放得开，张健转向苏瑾：“苏小姐很安静呀！是不是我们说的话题太无聊了？”

苏瑾连忙摇头：“不是的。你们说的很有趣……”

“她跟你不熟，才在这里装相。其实她话多着呢，而且一开口就吓死人。”不等苏瑾说完，尤优已经插嘴，揭露苏瑾的真面目。

苏瑾故做生气状斜了尤优一眼，凶巴巴道：“你也不给姐妹留点儿面子！”这么说等于默认了尤优的话，大家都被逗笑了。

张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苏小姐的男朋友没来吗？”

苏瑾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愣了一下，才淡淡道：“刚分手了。”

张健闻言，眼中兴味更浓，似还想接着问什么，又被尤优打断：“别看小瑾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她可是女强人一个。她男朋友八成又是她看不上眼，被她甩了。”

苏瑾微微一笑，没有搭话，不动声色地看了尤优一眼。尤优今天晚上很奇怪，好像怕她抢她未婚夫似的。尤优似乎忘记了，立志嫁个有钱人的只是她自己而已，苏瑾可从来没有这种志向……要是美男的话，可能还多看两眼，就张健这种水平的，她还懒得看呢。

谁知张健没被苏瑾女强人的强大称号吓跑，反而更感兴趣起来：“哦？苏小姐在哪里高就？”

苏瑾简洁答道：“卓越集团。”见张健还要接着追问，苏瑾忙面带歉意地起身，“不好意思，我要去补个妆。”说完，拿起包离席去化妆室了。

富丽堂皇的化妆室里空无一人，苏瑾坐在妆镜前，慢慢地擦了点儿口红，尤优果然很快跟了进来。

苏瑾透过镜子看向她，不客气道：“我对你未婚夫没兴趣，你没必要防我像防贼。”见尤优面带不快，她补充道，“而且你若觉得他是到处留情的人，就不要嫁给他。我瞧着你都累。”

未婚夫的表现无疑让尤优大失面子，她似乎也到了情绪的临界点，被苏瑾一刺激，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苏瑾回过头：“我是哪种人了？我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的。”

尤优冷笑：“生下来就要什么有什么，不必用心打扮也能顶着一张清水脸勾引人。从小到大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扮个乖乖女，讨父母长辈的欢心。你有什么资格来指点我这种什么都要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人？”

苏瑾睁大眼睛看着尤优，被她怨气十足的话语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尤优似乎还没够，接道：“我以前很嫉妒你，可现在不会了。因为你到现在仍只是个整天躲在自己虚构的玻璃城堡里，不肯认真面对生活的任性公主！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而你甚至对自己都不肯负起责任。”

苏瑾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哪受得住被尤优这么挤对？从尤优的爆发冲击中缓过来一点儿，就站起身提高了声音回敬道：“你这种没男人活不了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了？乖乖女？你以为扮乖乖女就容易了？功课要出色，业余爱好要高雅，还没成年就要离家出国读书，哪一样不需要努力？你以为就只有你努力吗？”说到这儿，苏瑾冷哼一声，“我是没在男人身上像你一样下那么多工夫就是了。”

小时候，苏瑾每天放学后，只能巴巴看着小朋友们在外面玩，自己却只能窝在家里练琴。时不时要被老师抽打的日子，她试过吗？十六岁就独自在异国，寂寞害怕得躲在被子里哭的日子，她试过吗？

为什么人总是觉得别人得到什么都是轻轻松松，只有自己才苦大仇深？

尤优嘲讽地一笑：“我在男人身上下工夫怎么了？最起码我有梦想，而我朝着我的梦想努力了。而你呢？喜欢音乐，明明考上了音乐学院，却害怕自己没天分，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去读你不感兴趣的商科；喜欢考古，却不敢放弃稳定的生活，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这就是你——胆怯又懦弱的温室花朵，害怕面对生活，只知道躲在自己的城堡里，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不肯走出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样的人生，实在太可悲了，不是吗？”

被尤优说到了痛处，苏瑾脸色一白，急喘了几口气，抓起手袋就跑了出去。

她只是不喜欢受伤，不喜欢受挫，这样也有错吗？理智地面对一切，做出对自己最合适的选择，这样也有错吗？梦想是什么？梦想毕竟只能是梦想。不是吗？她活得实际一些，又有什么错了？

尤优这个死女人，自己心情不好，就非要拖她下水。她绝对不会被她气到，绝对不生气。

苏瑾这么告诉自己，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出口，却在衣帽存放处被人拦住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呀，美人儿！”极度不正经的话却偏偏十分文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瑾没好气地抬头一抿唇：“这不是快递员先生嘛！”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4）

沈宇今晚打扮很时尚，上身是紫蓝色休闲衬衫，下身是藏蓝色亚光西裤。衬衫领口和袖口的部分，如果苏瑾没看错，还有银线缇花。这么华丽的衣服穿在沈宇身上，却丝毫不显流气，反而透出些风雅的味道，配上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仍可以放出千伏电压的桃花眼……绝品花花公子……鉴定完毕。

苏瑾故意放肆地上下打量了沈宇一番，又看了一眼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大美人（有点儿眼熟……搞不好是个什么明星，不过就算是也不出奇……反正黑社会的人都是和这些人搅在一起的……），再下意识地往沈宇身后看了看……

这时沈宇笑着打断苏瑾的扫描：“不用担心。他没来。”他们俩都知道，她在找秦川。

苏瑾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释然地暗松一口气，假假地一笑：“那我要走了。祝你玩得愉快！”刚迈出一步，就被沈宇不识趣地抓住了手臂。

“美人儿，相逢即是有缘，不去喝一杯，怎么对得起这缘分呀？”

沈宇身边真正的美人儿已经面色不悦。苏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好。”有美男主动要求陪酒，她还要推拒，那她就不是苏瑾了。他这种货色，在男公关俱乐部，她可能还消费不起呢！

沈宇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眼中的笑意更浓，回头和身边的美人低语了几句，那个美人狠狠地瞪了苏瑾一眼，就自顾自先进去了。

强人呀！苏瑾心服口服地跟着沈宇又回到了里面，不过刻意避开了尤优她们，去了另外一区。

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并排坐下，沈宇首先开口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宇，正职是外科医生……”苏瑾嘲讽地接道：“副职是快递员。沈先生的爱好还真特别。”

沈宇装傻一笑：“偶一为之而已。”

苏瑾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沈宇既然是个医生，就应该不是秦川帮派里的了。

“他是我表弟。”沈宇不避讳地答道。

苏瑾悠然神往地赞叹：“看来你们家的基因很好。”

没想到苏瑾突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沈宇愣了一下后，忍不住笑出声：“你真的很有意思。”

苏瑾对他无聊的评语恍若未闻，专心地喝啤酒。沈宇这才想起来刚才就想问她的事情：“刚才你怎么了，看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黑口黑面的？”

苏瑾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才抿唇道：“跟朋友吵架了。”

“男还是女？”沈宇的八卦精神又开始充分发挥作用。

“女朋友。”苏瑾淡淡答道。

沈宇一笑：“女人之间吵架，多数为了男人。谁这么幸运，被两个美人儿看上了？”

苏瑾不客气地斜了沈宇一眼：“你想的一点儿都不贴边，就别瞎猜了。”

可能因为沈宇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能因为他跟秦川的关系亲密，反正苏瑾就是觉得和他疏远不起来，好像一开始就很熟稔一样。

沈宇对她的粗言粗语不以为意，突然拉她起来：“走吧，心情不好就不要喝闷酒，出去散散心比较好。”

有美男相陪，何乐而不为？苏瑾无所谓地跟他起身，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的那位大美人儿怎么办？”

沈宇似乎也把大美人儿抛到了脑后，尴尬地一笑：“她自己会走的。”

苏瑾一翻白眼……有这么跟人约会的吗？“跟你交往肯定很辛苦。”

“怎么会？”沈宇一本正经地转过头来跟苏瑾解释，“我对女朋友可是很好的。刚才那个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苏瑾嗤笑一声，不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

到了停车场，苏瑾绕着沈宇的跑车走了一圈。

“这部布加迪，我在去年车展上见到过。听说是两千五百万成交的。”

沈宇为她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替她关好门，坐到驾驶位上后，才轻松道：“不是那部。我这部是直接跟厂商定制的。”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5）

见苏瑾若有所思地看着车里的设备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从来不知道外科医生能赚到这么多钱。”苏瑾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

沈宇明知苏瑾在讽刺他隐藏身份，发动了车后，才笑道：“我恰好在自家的医院上班。”

苏瑾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认真听着发动机的声音。

沈宇看见她意态悠闲的样子，心中莫名地感到一种宁静，似乎城市的喧嚣，在这瞬间被隔在了车窗之外。“在想什么？”他突然非常想知道。

半晌，苏瑾才答道：“在仔细体会坐在世界上最贵的车里面的感觉。”

沈宇无声地笑。非常坦率的女人，明明是平民，却似乎天生有种宠辱不惊的气度。即使本来很鄙薄、很市侩的话，可被她说出来，也带了些理直气壮的嘲讽。

“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出来兜风。”

苏瑾想了想，一勾嘴角：“那可以提点儿要求吗？”

“说说看。”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坐劳斯莱斯，位置宽大许多。”苏瑾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宇大笑出声。她真是个活宝。

手机震了起来，苏瑾打开包一看，是尤优的短信。

“对不起，我今晚心情不好，失态了。”

苏瑾看了，心情好了些，回了一条：“算啦，毒舌女。看在你说的都是大实话的分儿上，就原谅你一回。”

尤优又回道：“你就不毒舌？你也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我人尽可夫了。”

苏瑾忍不住一笑：“彼此彼此。你爱财，我爱色，谁也不用笑话谁了。你看好你的移动提款机就行了。”

手机好久都没动静，苏瑾以为尤优不会再回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尤优又发过来一条：“其实我还是羡慕你的。这么多年来，你的气质还是那么纯净。”

苏瑾出了会儿神，浅浅一笑，又键入一句：“我会努力长大的。也许你说的对，什么都在计划内的人生，始终太过于苍白无力。”

沈宇用余光扫到苏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恬静，好奇地问道：“你不会是和你朋友和好了吧？”

苏瑾心情不错地答道：“这回猜对了。”

沈宇笑笑，没有出声……女人啊……

苏瑾抬头望了眼窗外，沈宇竟然带她到了玉笔山上。这是城市中心的山林公园，整个城市都是围着它建造的。从山上看城市的夜景，别有一番情致。

下了车，苏瑾就跑到山顶广场的栏杆处，望着本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化成了一串串五光十色的珍珠。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偏偏在夜晚显得格外迷人，也许是因为所有的肮脏与欲望都被黑色的夜包容了吧。

“本来想带你来视野开阔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不过看来多此一举了。”沈宇跟上来，站在了她的身后。

“不会，我现在心情更好了。谢谢你！”苏瑾认真地说道。

沈宇微微一笑：“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怕我有其他企图。”

苏瑾懒洋洋地答道：“其实越是你这种男人，越是安全的。”

“哦？怎么说？”沈宇颇为意外。

“因为你只会勾引女人，不会强迫女人，所以我只要管好自己，就什么都不怕。”苏瑾笑吟吟地为他解惑。

沈宇试探性地问道：“那你就没有一点儿管不住自己的感觉？”

苏瑾想了一会儿，答道：“没有。因为我现在想回家睡觉了。”

沈宇再度失笑。

第六章“乌龟”女人（1）

赢灏越有些自嘲地一笑。其实苏瑾在某些问题上非常敏锐，她甚至在猜到他的身份之前，就已经嗅到了他身上来自那个世界的危险味道，所以坚决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星期三，苏瑾交给董事会的评估报告通过了。公司很快就会正式向陵溪重工提出收购意愿。开始谈判后，想必又会很忙，不过就这几天，苏瑾还是蛮轻松的。

星期五是皇后诞辰，全国放假一天。电视台还专门拍摄了一档节目，敬献给皇后殿下。

宫廷之中，自然也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听说许多国家的王室成员都有参加。不过这些当然就和小老百姓们没有关系了，只能等着事后，看有没有比较强悍的媒体，淘到一些八卦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所以，皇后的生日那天，苏瑾就在睡美容觉中安详地度过了。

而秦川就在苏瑾睡觉的时候，乘专机回到帝都，参加他母后的生日宴会。

秦川并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但是身为皇室成员，这种应酬很多时候是免不了的。秦川强压住不耐烦和各国使节寒暄一番后，皇后把他叫到了跟前。

“本宫有点儿气闷，灏越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皇后已经年过五十，因为保养得法，看上去也只不过像三十多岁。赢灏越本就像她，所以她穿着一袭宫装走在赢灏越身边，两个人倒更像姐弟。

（看到现在，如果有看官还没发现秦川就是赢灏越，那就强烈建议回头再看一遍。）

帝都的冬天并不比埠城温和，所谓的出去走走，也只不过是穿过花园回廊，走进皇后的休息室而已。

扶皇后坐到沙发上，赢灏越在她旁边习惯性地站得笔挺优雅，等当值的宫女泡好了茶端上来，皇后就将宫女遣了出去。

“小越坐下说话吧！”皇后指了指她右侧的沙发，示意赢灏越坐在那里。

等赢灏越坐好，皇后才端起茶杯，浅浅地啜了口茶，放下后轻笑：“做了四年总督，小越还是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哪。本宫以为那边的领主贵族们早把你锻炼出来了。”

赢灏越面无表情地答道：“有些事情永远也不会喜欢的。”

“比如……太极宫中央的那个位置吗？”皇后看着他，问得意味深长。

赢灏越眼神一黯，抿唇不语。“这次的事情，还没把你从那个兄友弟恭的梦想中唤醒吗？赢灏越？”皇后的语气突然冷肃起来，带了些凌厉，让人似乎一下从如沐春风变成身处狂风暴雪之中。

赢灏越垂下眼，不答反问：“母后真的认为我适合坐那个位置吗？”

皇后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温柔道：“问题不在于适不适合，而是在于你坐了那个位置才能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改革也好，集权也好，不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全都是空谈。

一片温暖之中，赢灏越觉得越发清冷：“我明白了。”

皇后满意地一笑：“你这次回来，本宫想让你去见几个人。”

星期六晚上六点，文启东准时等在了苏瑾的公寓楼下。

黑色的凌志LS600，十分低调的华丽。果然像他的为人一样。

文启东为苏瑾开车门时，她有些无聊地想着。

先前商讨见面的时间、地点时，文启东就征询过苏瑾的用餐意见。苏瑾很厚颜无耻地提起了本埠最贵的酒店，而文启东没有半丝犹豫地痛快点头，所以他们就直奔那间位于市郊山中的酒店去了。

大方的男人，总是容易让女人怦然心动呢。

苏瑾望着窗外的路灯一个个向后滑去，却对所看到的视而不见，用她全部的脑力在考虑着一个问题——认真生活的第一步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找个顺眼的男人嫁了。

苏瑾从不否认文启东是个看起来非常顺眼的人，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虽然是根很可口的草，但他是一根窝边草。而苏瑾这只自认为聪明的兔子，不想吃窝边草。所以一个星期前的苏瑾，绝不会在这上面动一点儿心思。

然而上个周末，被歇斯底里的尤优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通之后，苏瑾这一个星期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玻璃城中的人生。

胆怯、懦弱、职业性的风险规避……她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其实早已因为这些，错失了许多只会出现在险处的绝丽风景。而现在，文启东是不是一个值得冒险的对象呢？

苏瑾的神经比较大条，但绝不是傻大姐。其实她隐约感觉到，文启东对她是有兴趣的。虽然她有点儿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对她感兴趣。据她估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是二十二楼唯一比较年轻的女性。

像文启东这种人，是不会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整天有时间出去拈花惹草的，所以他结识女性的机会，其实并不是很多，而苏瑾无疑是近水楼台……然而，能不能得月，有时候还是要看缘分的。

苏瑾抬头望了望早早升起的明月，轻松地想着，还是顺其自然吧。文启东对她来说，还有太多的未知，硬要现在做什么决定，就可能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不过从现在开?，她不会刻意回避他，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只看两人之间的感觉如何了。如果顺利的话，直觉告诉她他可能是一个可以一生一世的伴侣。

第六章“乌龟”女人（2）

不经意间，脑中闪过秦川俊美无俦的面容，一抹淡淡的失落感在心头划过……如果说文启东是月亮，苏瑾鼓起勇气坐上火箭，还有可能上去站一站。可秦川恐怕是太阳系中心的那颗恒星，目前的科学技术还无法真正触及的领域。

既然要认真地生活，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就该彻底地遗忘了吧？

为什么他在帝都见的每一个大臣，都有一个女儿、侄女或者妹妹？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母后算计了。什么共商大计？这明明就是变相的相亲。

赢灏越坐上专机离开帝都，飞往埠城时，着实松了一口气。还好埠城的鲜于伯爵，只有儿子和孙子。

想起那些秀外慧中、高雅贤淑的大家闺秀，他心中一阵烦躁。以他现在的心情，恐怕那些女人脱光衣服站在他面前，他都很难产生一点儿欲望……

想到这儿，赢灏越微微抿一下唇，眼中尽是坚决……他绝不会在他的婚姻问题上，对皇室做出任何妥协。像母后和父皇那样貌合神离的婚姻，从来不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毕竟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封建的旧观念也该抛弃了，不是吗？

珍宝山庄是号称全国最正宗的汉食酒楼，从建筑风格、内部装修到服务人员的着装，无一不是古汉风格。走进珍宝山庄，就好像一下子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两千年前。

苏瑾今天特意穿了后现代风格的改良汉装，踏着高跟绣花鞋走在亭台楼阁之间，倒是非常应景。

在迷宫一样的庭院间绕来绕去，绕得苏瑾完全迷失了方向，服务生将他们带进一幢湖边的小楼，苏瑾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牌子，上面用篆体写着“清音水阁”。（不要误会，苏瑾是不认识篆体字的，她之所以看得出来，纯粹是因为之前看到路牌上写了这几个字。）

湖上的画舫会绕着湖表演节目，所以湖边的雅间，全都是贵宾房，听说提前一个月都很难订得到。苏瑾坐好后，有些疑惑地问了文启东。他轻描淡写道：“运气不错呢。我打电话来的时候，恰好有人取消订位。”

“这样子啊！”运气好得有些诡异呢。苏瑾禁不住在心中嘀咕。

文启东微微一笑：“我订位的时候，已经事先点了几道招牌菜。你看下菜单，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补充的？”

珍宝山庄的菜，大部分都需要数十道工序，所以至少要提前一天决定菜单。有一些特别麻烦的稀有的菜式，听说要提前半年预订。而到这里可以现点的菜式很有限不说，点了之后，随随便便也要等上一个小时。

苏瑾在饮食方面，不是很讲究。看了一眼菜单，加上前汤和主食，已经有十二项，苏瑾忙说道：“已经够了。”苏瑾一向讨厌浪费粮食，去餐厅吃饭如果吃剩下，通常都会打包带走。不过在这种地方……八成不会有人打包吧？要是剩下了，就罪过得很了。

文启东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莞尔一笑：“不必担心，这里的菜都很袖珍的。其实我还有些担心吃不饱。”

这时，湖上的画舫向他们这边漂近了，苏瑾转头望向窗外。现在是古弦乐团在表演，凝神一听，依稀是传统古曲《彩云追月》。

“你喜欢西方管弦乐多些吧？”文启东见她听得认真，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瑾摇摇头：“不会呀。我也喜欢这些的。小时候看了《六指琴魔》，还着魔似的去学了一阵子古筝呢！”

文启东想象了一下苏瑾看小说和学琴的样子，不禁失笑。

刚想问问她最后学的成果如何，服务生就敲门进来上菜了。

果然是非常袖珍。苏瑾看着端到自己面前巴掌大的珐琅彩瓷制小碟，心中暗暗地想着。

不过上菜非常讲究，两个人的菜碟是分开的，也就是一人一碟。吃完了一道，才会上下一道。苏瑾其实很想问问每道菜是什么名堂，不过觉得问了也记不住，而且文启东似乎也是吃东西的时候不太爱说话的人，所以也就作罢，专心地做个吃客。

苏瑾有点儿纳闷，为什么最近碰到的男人都是这种好像传统世族出来的类型……她这才想起，她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文启东的家世。

“文先生，有位白先生想要见您。”才吃了三道菜，服务生突然进来说道。

苏瑾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文启东。他还约了其他人吗？

文启东明显面色一沉，对服务生说：“我不认识什么白先生，请你让他离开。”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启东，我只说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苏瑾觉得那个在门外说话的人，定然身居高位，所以说话不用大声，仍让人感觉威严。

文启东的面色更加难看。苏瑾不明状况，却也能看出文启东不是真的不认识门外的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想见他……有点儿不想承受这种低气压，苏瑾主动小声道：“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文启东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柔声道：“不用了。”然后转头对服务生说，“请那位先生进来吧。”

走进来的华发儒雅老者，竟然是苏瑾认识的人……因为这个人，只要是秦国人，就很难不认识。这个人正是前一阵子因为丑闻下野的前工部大臣、帝都大世族之一的白家家主——白振华。

苏瑾马上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屈尊降贵来见文启东了，肯定是收到陵溪重工要被收购的风声，来找文启东谈判的。可是白振华刚刚唤文启东“启东”，是否代表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寻常？

白振华还没开口，先看了一眼苏瑾，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一看就让人明白他示意她回避的意图。果然是强人。苏瑾正再度考虑要不要回避时，文启东却先开口了：“白先生，时间有限，我们还要继续用餐。”看来文启东完全不买他的账。苏瑾突然觉得文启东的形象无限高大起来。

第六章“乌龟”女人（3）

白振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瑾一眼，看得苏瑾的小心肝儿有点儿发颤的时候，才转向文启东，沉声道：“白家的一切，日后都是你的。你又何苦釜底抽薪？”

苏瑾一头雾水，却隐约嗅到了八点档狗血肥皂剧的味道。

文启东温文一笑：“我对白家没有兴趣。”

“崔雅智那个暴发户始终是个外人，你就那么信任他？”白振华不死心地追问。

文启东淡淡道：“最起码我信任他，多过曾经背叛过我的你。”见白振华没有放弃还要说什么，文启东似乎耐心耗尽，起身伸出手将苏瑾扶起：“我突然饱了。白先生请便。”

说完，拉着苏瑾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路驾轻就熟地走到了停车场。

文启东走得很快，苏瑾穿着别致却不十分舒适的绣花高跟鞋，跟得很辛苦，最后终于在停车场洞眼式的地面上差点儿跌倒，总算文启东反应够快，一把拉住了苏瑾，顺势将她抱在怀中，却没有马上放开。

“对不起，可以让我抱一下吗？”文启东的声音中，有种莫名的脆弱与萧索。他的拥抱，好像空虚的人想要抓住什么填补一块空白一样。苏瑾眨了眨眼睛，选择扮一次布娃娃，来安慰一下受伤的孩子……没错，此时的文启东就像个受伤的孩子。

这时，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开进了停车场。这种奢侈华贵的限量版轿车，并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所以苏瑾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珍宝山庄果然是权贵出入的地方。

苏瑾却没料到，这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有一个人正面色铁青地看着她与别人拥抱。而这个人，正是她刚分手三个星期的前男友、帝国的三皇子殿下、化名为秦川的赢灏越。

这个该死的女人，刚跟他分手三个星期，就另结新欢了吗？

赢灏越强忍着下车将他们拉开的冲动，握紧了拳头任两个纠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许久，赢灏越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本来还想今晚顺便去看望下她，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文启东放开了苏瑾，脸上已恢复了一向的平静，又轻轻地道了声“对不起”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开车送苏瑾回家。

然而，看似平静的人一路上都在超速，还闯了两次红灯。据苏瑾估计，四位数的罚单是肯定少不了的了。白大臣到底和文启东什么关系，能让一向沉稳的人心不在焉至此呢？

说不好奇是假的，然而苏瑾决不会傻到主动去问这种八卦，所以她保持了沉默。

到苏瑾家的时候，文启东又道了歉：“今晚实在对不起。下次再补偿你好吗？”

这种时候，最好装傻，所以苏瑾大方地点点头，微笑道：“好的。下次要请我吃更好的。”

文启东莞尔，抬起手似乎想摸下她的头，不过半途又收了回去，只轻轻道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苏瑾的笑脸，在他消失在视线外之后垮了下来。她还没吃饱呢，家里好像也没什么粮食了，难不成今晚要挨饿？

和鲜于伯爵这只老狐狸谈了很久，总算有了一点儿默契。不过赢灏越知道，他昨天和今天见的这些老家伙们，骨子里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他必须想办法让储位之争的天平向自己这方倾斜，他们才会真正地支持他。在那之前，他手里的筹码仍只是自己的班底和皇后的本家——沈家……其实已经很丰厚了，不是吗？让父皇和太子一直忌惮非常，甚至恨不得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赢灏越有些嘲讽地一笑，暂时将烦心的政事抛到了脑后，盯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拨通了那个一直不想拨的号码。

当赢灏越反应过来，想要掐断时，电话已经接通了。“喂，你还活着呀？”清甜的声音传出，赢灏越嘴角一抽：“托你的福，还没死。”

电话那边，苏瑾呵呵一笑：“我今天还想起你了呢！”

想他死没死吗？赢灏越嗤笑一声，本来想寒暄两句就挂电话，听苏瑾这么一说，又忽然不太急了：“你在做什么？”

“在7-Eleven吃便当。”

她不是在珍宝山庄吃的晚饭吗，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加餐？赢灏越有些疑惑，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晚上没吃饭？”

一提起这个，苏瑾就垮下了脸，总算有个人可以吐吐苦水，抱怨道：“别提了。本来华丽的大餐被人给搅局了。我还饿着肚子cosplay了一把泰迪熊，免费充当治愈系，抚慰别人受伤的心灵。”

赢灏越听她用惯用的宅女口气说得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想起在停车场时，她确实拥抱得不太认真，还抽空对他的车虎视眈眈了一会儿……心情突然好了许多，赢灏越开口调侃道：“你还想收钱吗？想都能想到你的cosplay不会专业。”

苏瑾难得没有反驳，只讪讪说：“我缺道具嘛。”

赢灏越无声地微笑了一会儿，放柔声音道：“我去找你好吗？”

苏瑾被他温柔磁性的声音撩拨得脸一红，心跳快了好几拍。大家都是成年男女，自然知道他来找她会发生什么……苏瑾只是稍稍臆想，都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可是她已经决定要认真面对生活，而拒绝这种不负责任的男女关系。

苏瑾挣扎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还是不要了。”

她的回应在意料之中，但赢灏越还是忍不住一蹙眉：“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明知故问。

“事实上，我正下决心要努力忘了你。”苏瑾干咳一下，清了清有些涩的喉咙，“不把你忘了，我就很难开始新生活。”……没有他的新生活。若今天忍不住见了他，一时欢愉之后，她又要难过好久。

赢灏越嗤笑一声，知道苏瑾这个乌龟女人又躲回了她看似坚硬、实则不堪一击的壳里面。

第六章“乌龟”女人（4）

意志力薄弱的苏瑾对赢灏越根本没什么抵抗能力，这从她见都不敢见他就知道了。也因此，赢灏越从一开始就清楚地明白，只要他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直接去找她，她就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儿。

可是回头去找苏瑾，对赢灏越来说，更有着超越这个行动表面动机的深层意义。无论如何，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伤害她。所以他如果去找她，强硬地敲碎她的壳，迫她毫无保留地接受他，那就代表他不可以再以随意的心态来对待这段感情，也要考虑随之而来的他必须为这份感情所担负起的责任和承受的压力。

一个平民皇子妃……他真的准备好了吗？一个月之前，如果有人说他会娶一个平民，他还只会觉得荒谬，而一个月之后，他在犹疑，不光为自己，也为苏瑾。一个像她那般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子，真的适合被拖进他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吗？没有任何背景的她，一旦进入这个世界，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而他有没有强大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她呢？

赢灏越有些自嘲地一笑。其实苏瑾在某些问题上非常敏锐，她甚至在猜到他的身份之前，就已经嗅到了他身上来自那个世界的危险味道，所以坚决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挂断了电话，赢灏越向后一靠，将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

对两人来说也许放手才是最合适、最理智的选择呢？

星期天清早，苏瑾又被电话铃声吵醒。

昨晚她被秦川的几句话撩拨得心猿意马，在床上滚了大半夜也没睡着。最后她总结，秦川除了身体适合做牛郎，声音也适合做牛郎。

“喂，哪位？”闭着眼睛接起电话，苏瑾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很……肯定是欲火焚身的后遗症。

“小瑾，我们要结婚了。”电话那边传出胡菁因兴奋而控制不住音量的刺耳声音。

苏瑾将话筒拿开了些，打了个哈欠：“跟谁结婚呀？”

胡菁又好气又好笑：“还能跟谁？你睡傻了你？”

意料之中的结果。

逼婚之战，胡菁胜出，战利品是杨毅的下半生。该替他们高兴吧？

苏瑾抱着电话翻了个身，没精神地说：“知道了。你俩真无聊。中午一起吃饭再说吧。我现在还要睡一会儿。”想了想又补充道，“下次不要这么早打电话。”

约了时间、地点，苏瑾痛快地撂下电话，继续补觉。

走进约好的茶餐厅，苏瑾一眼就看到胡菁和杨毅两人卿卿我我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苏瑾故意一脸不屑地走过去，重重地坐在两人对面，大声道：“注意点儿影响好不好？这儿还有个孤家寡人呢！”

胡菁白了她一眼：“你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好不好？”苏瑾单身，纯粹是自己找的。找她搭讪的人可从来都不少。

苏瑾一扬下巴：“最近春心荡漾得不行呀！”

胡菁嗤笑：“那要不要招待你去男公关俱乐部？”

“那些货色我看不上。”

杨毅看两个女人耍花腔，一边闷笑，一边帮苏瑾倒茶。

跟胡菁扯得差不多，苏瑾喝了口茶，问起了正事：“什么时候结？”

杨毅看了一眼胡菁，开口道：“我们打算先注册，婚礼可能会再等等。”

苏瑾点头表示理解。婚礼确实挺烦的，又花钱又费精力，还是稳定下来再办比较好。

“住哪里？”

“会搬到一起，租房子住。”看来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

苏瑾这时才由衷地一笑：“恭喜你们。”想了想，从包中拿出一个橡木盒子，递给胡菁，“这是结婚礼物，提前给你们了，婚礼就不给红包了哦！”

胡菁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瓶红酒，似乎蛮上等货的感觉，喜滋滋道：“好，到时候我们喝交杯酒就用这个。”

苏瑾本来在喝茶，听了她这句话，一下子没忍住把茶喷了出来。胡菁没来得及躲，被苏瑾喷了满身。“苏瑾你搞什么？”胡菁气愤地抽了纸巾擦拭身上。她身边的杨毅却盯着酒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瑾也抽了纸巾擦了嘴之后，才鄙视道：“没见识的女人。要是喝了它下肚，我保证你后悔半辈子。”

杨毅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瑾。苏瑾提议道：“这东西最好的去处是拍卖行。可以多去几家，先估个价格。”

杨毅闻言即刻动容。虽然隐约感到这不是一般的酒，但他仍没有料到这酒名贵到可以进拍卖行的水平。“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不能收。”他马上封好盒子，将它推回给苏瑾。

苏瑾有些烦恼地叹口气。

她上午把这瓶秦川送她的红酒拿出来时，也犹豫了很久。这东西很麻烦，对她来说，似乎除了压箱底，没有任何用处。

喝掉？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消费水平。一想到几口喝掉十几万米金，她就肉疼得要死。

卖掉？十几万米金虽然是不小的数目，但对于并不缺钱的苏瑾来说，不会让她更富有，也不会让她缺什么，因此她绝对不会拿去卖。

所以想来想去，苏瑾觉得还不如借花献佛，转送给需要这笔钱的人……她和胡菁是二十年的朋友了，她觉得这份友谊是值得这个的。

反正，她就当自己喝了好了……她本来也深刻怀疑自己搞不好哪天情绪失控，就把它喝了，然后再后悔个半死。

第六章“乌龟”女人（5）

“这是我前男友送的。我不舍得喝，又不愿意它在眼皮底下，提醒我和旧爱的往事，所以才拿出来处理的。你们以为我那么大方吗？”苏瑾不耐烦地解释道。

杨毅还要推辞，胡菁却笑嘻嘻地收下了：“算你啦。什么时候你缺钱，就来找我们拿吧。这笔账我会记得的。”

苏瑾翻个白眼：“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落魄到那种程度，她也太惨了点儿。

苏瑾却没料到，这次大方义赠，后来还引发了一次小小的风波。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毕竟还是不够大……

从茶餐厅出来，刚上了车，就有电话进来。苏瑾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想了想，她还是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美人儿，最近过得如何？”沈宇文雅的声音和轻浮的话语飘出。

苏瑾蹙眉。他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码的？难道是秦川给的？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她没好气道：“我不叫美人儿，我叫苏瑾。麻烦下次别叫错了。”苏瑾怀疑他根本就是因为女朋友太多，记不清楚名字，所以才一概称为“美人儿”。

沈宇笑了起来，没有在此事上纠缠，直接问道：“他昨天找你没？”那个他自然是指秦川。

苏瑾早就猜到沈宇此时打电话给她，一定和此事有关，看来秦川昨晚真的在本埠。她若答应了他，他就真的会来找她吧？

心中感觉有些复杂，苏瑾答道：“如果打电话也算的话。”

沈宇听后，感觉也有些复杂。

一方面，秦川果然如他所料，没有对苏瑾完全死心，忍不住联系了她，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另一方面，却也隐隐有些失望，苏瑾到底还是进入了“兄弟妻”的范围，成了他不能染指的对象。

不过……算了，做个红颜知己总可以吧？沈宇有些无奈地一笑，提议道：“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苏瑾想了想：“今天算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就下次吧。”沈宇意兴阑珊地说道。

星期一。

收购专案小组和管理层开会后，苏瑾被文启东留了下来。

“周末过得还好吗？”文启东恢复了一派从容，温和地问道。

苏瑾大方道：“还不错。”

文启东面现歉意：“上周六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

苏瑾轻笑：“文首席，这已经是您第四次道歉了。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的。”

文启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自嘲地一笑：“这周六你有空吗？我知道有间西国餐厅，味道很好，还有吉卜赛人的Flamenco表演，你也许有兴趣？”

苏瑾想了想，点头道：“有兴趣。”

“那……还是那个时间，我去接你？”

“好的。”苏瑾痛快地答应。反正已经决定和文启东之间顺其自然，她也就不再扭捏作态。只要他约她，她就会赴约。

卓越向陵溪提出了收购意愿后，陵溪的董事会极为快速地同意了被收购，剩下的工作就是关于收购的价格和方式的细节谈判了。袁总监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所以此阶段，苏瑾只需要协助他就可以了。

苏瑾猜想，此事进行得如此顺利，文启东在私下的活动必然居功至伟。很显然那些陵溪董事们后面的大贵族都罔顾了白家的意愿，接受了文启东的招安。这是否代表文启东有着不逊于白家的背景呢？

可惜苏瑾对这些世族豪门的八卦不太精通，所以无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什么结论。只能等文启东什么时候心情好，自己提起吧。

这一个星期，就在和陵溪的接触谈判中匆匆度过了。一转眼到了星期六，苏瑾下午去了超市购物，储蓄粮食，以防晚上又吃不饱。六点整，苏瑾准时坐进了文启东的车，前往位于市中心的西国餐厅。

这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坐在离Flamenco表演场地最近的席位上，苏瑾郁闷地看着邻席换了女伴的沈宇面色怪异地向她走来。不过出乎苏瑾意料的是，沈宇首先打招呼的对象不是她，而是文启东。

“启东，好久不见，从瀛台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沈宇显然和文启东不是一般熟稔，一屁股就坐在了文启东左侧的位置上。而文启东看到沈宇也一脸欣然：“最近一直很忙，而且没想到你在本埠。”

沈宇嗤笑道：“就许你从帝都逃出来吗？”

文启东微笑，看苏瑾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同学，沈宇。沈宇，这位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定义苏瑾的位置。他们的关系尚未明朗，但又好像超过了同事的范畴，所以最后文启东只说了：“苏小姐。”

沈宇用那双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瑾一眼，嘴角一勾：“幸会！幸会！”

苏瑾无视沈宇好像捉奸在床的注视，装傻地点头示意，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有些心虚。她和秦川明明就是分手了，沈宇那么看她，是什么意思嘛……

不过让苏瑾更郁闷的是，沈宇竟然厚颜无耻地把他的女伴叫了过来，和他们拼台。明明是浪漫的烛光晚餐，硬让他这个几千瓦的电灯泡照耀得纤毫毕现。

沈宇到底知不知道，坏人姻缘可是造孽的呀！

第六章“乌龟”女人（6）

虽然苏瑾觉得沈宇根本就是故意当电灯泡的，不过既然文启东都没有表示什么，自然也就轮不到她说话。两个男人久别重逢，坐到一起话还蛮多的，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是一致的安静。

透过他们的谈话，苏瑾了解到他们两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同一间学校，也就是皇家帝都大学附属学校的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上大学时，沈宇进入了帝都大学医学院，而文启东选择去鹰国读书，从那时两人才分开的。

苏瑾感觉两人虽然一直是同学，但关系似乎并不像她和胡菁那样亲密。也许男人的友谊总是矜持许多吧？谁知道呢！

苏瑾只知道，他们上学的那间学校可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光有钱没有一定社会地位是进不去的，所以沈宇和文启东的背景都很神秘。文启东也就算了，苏瑾敢肯定他和白家有十分密切或者说曾经十分密切的关系。可沈宇呢？他家真的就只是个开医院的？而且开医院的家族，为什么会和黑社会的人有亲戚关系呢？难道是千金小姐爱上黑道流氓的恶俗桥段？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秦川贵族化的气质和教养就能解释通了。

想到这儿，苏瑾不禁佩服起秦川的母亲突破世俗禁忌、追求爱情的勇气了。

就在苏瑾这个看小说看多了的宅女扇着自己想象的翅膀遨游在外星的时候，吉卜赛人的Flamenco表演开始了。

Flamenco是节奏感十足的舞蹈，本来应该充满着流浪者的放荡与热情，然而一搬进高档西餐厅，就失了许多原始的韵味。苏瑾看了几眼，就有些意兴索然。这和她去西国旅行时，在乡下的小餐馆看到的表演相比，差得太远了。

文启东似乎也看出她没什么兴趣，微微一笑，问道：“要不要去楼下的酒吧喝点儿什么？”

苏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宇，发现他也在笑眯眯地看着她，心知沈宇今晚当定了牛皮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当下她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不好意思，今晚怠慢你了。”开着车，文启东突然说道。

苏瑾连忙摇头：“没有，听你们说些以前的事情，也蛮有趣的。”

“是吗？”文启东笑了笑，“你很少问问题，似乎对别人的事情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我以为你会觉得很烦。”

这果然是个充满着误会的世界。

事实上，苏瑾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感兴趣……都说好奇害死猫，苏瑾一向信奉明哲保身，怎么敢随便八卦老板的私事？

苏瑾有些尴尬地一笑，厚着脸皮道：“事实上，我比较习惯尊重别人的隐私。”既然是个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美丽下去吧。

文启东赞赏地一笑：“这倒是非常难得的好习惯。”

苏瑾下车的时候，文启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道了一句：“好好休息。”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中，苏瑾暗暗地猜测，下一次他会用什么借口约她出来呢？或者，这会是最后一次约会？

不过，多思多虑并不是苏瑾少有的美德之一，回到家洗了个澡，她就扑上床，刚打算好好睡个美容觉，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苏瑾抬头一看，十一点多，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呢？

“喂，哪位？”

“你到家了？”沈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他为什么连她家里的电话号码都有？有些气恼秦川这样不尊重她的私人信息，苏瑾没好气地应道：“没到家怎么能接你的电话？”

沈宇失笑：“是我废话了。”所以他打算不再说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和文启东在交往？”

苏瑾不耐烦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这句话，她其实整晚都想送给他，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沈宇自然清楚地知道她的郁闷，低笑出声：“你真的放弃我表弟了？”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讪讪道：“说不上我放弃吧？再说他也没多认真。”她那晚是拒绝了他，可是他也没必要那么痛快地就挂断电话吧？由此可见，她对他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人。

反正她没有他母亲那种跨阶级追求爱情的勇气……就这样算了也好。

不认真？

沈宇有些玩味地一笑，他可从来没见过赢灏越主动联络任何一个分了手的女朋友。不过，看来他那个越来越不可爱的表弟，并没有将自己很好地表达出来，又或者是他在犹豫什么。和平民交往，对于大部分贵族来说，已经是平常的事情，但对皇族……还是史无前例……压力恐怕会很大啊。

微微眯起细长的眼，沈宇勾起嘴角：“既然你跟表弟没关系了，就和我交往吧。我可是比文启东有情趣得多。”

苏瑾嗤笑一声：“你先去验下HIV再说吧。”说完，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找个花花公子做男朋友？等下一辈子，她智商低于五十的时候，才有可能吧。

刚撂下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苏瑾一翻白眼……今天晚上用不用这么忙呀?

第六章“乌龟”女人（7）

拿起手机一看，苏瑾愣了一下才接起：“喂，文首席，有什么事吗？”

文启东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苏瑾又一翻白眼。她以前还没发现，男人都这么爱说废话。他打都打了，她也接了，这时候才怕打扰，也太迟了吧？想是这么想，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还没有睡。”她轻声答道。

文启东沉默一会儿，才再出声：“其实我一直忘了问，你有没有在交往的人……”

苏瑾的心跳快了一拍，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暂时没有。”

文启东轻笑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苏瑾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即刻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什么回答呀？暂时没有？也就是说她交往业务其实很繁忙？晕死……

还好文启东十分绅士地没有在这个口误上纠缠，顿了一下，开口道：“那……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看？以结婚为前提的……”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她在走什么运，一晚上竟然有两个男人向她表白？虽然有一个明显就是用心不良……

苏瑾眨了眨眼，咽了一口唾沫：“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走调，干咳了一下，“我会仔细考虑。”她现在脑子很乱，没法集中精神，所以没法直接回答他。

文启东无声地笑：“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挂断电话，苏瑾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好半天都想不起什么来。

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那就是很认真、很严肃的交往喽？

苏瑾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文启东到底看上她什么……

那次她送他回家，他称赞过她很幽默，虽然她觉得那不是幽默……

公司宴会中，他称赞过她漂亮，不过那好像是在说她的打扮……

工作上的话，他倒是经常说她做得不错，但那并不是针对作为女人的她……

刚才回家的路上，他认为她不八卦的习惯很好，但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苏瑾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这整件事情，都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文启东对苏瑾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为理想的交往对象，甚至可以说，是她到目前为止所接触的最理想的结婚人选，苏瑾并不想扮作毫不在乎。只是，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机会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文启东，他所欣赏的会不会只是一个幻象？

说要勇敢地面对生活的苏瑾，事到临头，又开始了职业性的评估风险。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夜，苏瑾猛地坐起，终于明白一件事情——她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的，因为不试试看，谁知道呢？

下定决心后，苏瑾总算睡着了。

她却没想到，答应和他交往，是在一个比她想象得还要尴尬的情况下。

星期一早上和董事们开完会，苏瑾照例和文启东走在最后。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的夏董事突然回过头，一脸暧昧地小声道：“文首席和苏特助在交往吧？”

“啊？”苏瑾睁大眼睛看向夏董事，就听他嘿嘿一笑：“周末我可是看到你们两个约会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小？苏瑾心中悲愤无比时，文启东笑而不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瑾，仿佛在期待着她的答复。

苏瑾估计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火中的炭，半晌嗫嚅道：“好……好像是吧？”

文启东温然一笑，对夏董事道：“好像是在交往了。”

夏董事闻言一脸义气道：“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希望吧……苏瑾不太敢相信地在心中祈祷了下。

文启东很忙，而且他也不是一个急进的人，所以虽说交往了，但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两人平常还是各自上班，各自下班，只不过一起吃晚饭的频率高了一些。

沈宇似乎还不死心，时不时在半夜十一点，据说是人类心灵最脆弱的时候，打电话骚扰苏瑾，聊些有的没的。然而他的出现，总在提醒苏瑾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苏瑾觉得沈宇根本就是故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真正讨厌沈宇，也许内心某处，她还不想完全切断和那个男人的联系……

总之，她的心情有些矛盾，而且渐渐地，她有些意识到，她和文启东，还是缺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很快就到情人节了。

苏瑾看着日历，叹了一口气。

情人节啊？

Table of Contents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1）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2）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3）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4）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5）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6）

第一章两面“色女”心（7）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1）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2）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3）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4）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5）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6）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7）

第二章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8）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1）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2）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3）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4）

第三章祭奠逝去的爱情（5）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1）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2）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3）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4）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5）

第四章飞禽类可以爱上游水类吗？（6）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1）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2）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3）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4）

第五章乖乖女也有痛苦（5）

第六章“乌龟”女人（1）

第六章“乌龟”女人（2）

第六章“乌龟”女人（3）

第六章“乌龟”女人（4）

第六章“乌龟”女人（5）

第六章“乌龟”女人（6）

第六章“乌龟”女人（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