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生的衣，古代男生的帽

十五言喪無文集

喪無 著

浙版数媒

版权信息

古代女生的衣，古代男生的帽·十五言喪無文集
喪無 著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6
非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翻印、仿制或节录本书文字或图表。

DNA-BN：ECFD-N00007710-20160509
最后修订：2016年05月07日
制作：蔡春梅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347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10号
电子邮箱：cb@bookdna.cn
网　　址：www.bookdna.cn
BookDNA是浙江出版联合集团旗下电子书出版机构，为作者提供电子书出版服务。
如您发现本书内容错讹，敬请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Digital Media CO.,LTD,2016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cb@bookdna.cn
www.bookdna.cn

目　录

1. 作者简介

2. 开篇序

3. 暧昧不明的深衣

4. 古代女生的郁金衣，香喷喷

5. 榺：纺织的纹，女人的纹

6. 古代女生织布究竟有多辛苦？

7. 孙悟空的虎皮裙特别返祖

8. 最后，大家终于穿上了裤子

9. 我让你不戴帽子——先秦的帽子究竟有多重要？

10. 云歌其实是穿越来的？从服装和厨艺能看出证据

11. 十五言简介

作者简介

喪無：国关逃兵，文史杂牌军，没智力的智力游戏爱好者，没节操的节操贩子，自媒体人，非著名书评人，十五言做外围的，著有无字作品“我如何毁了我的一生”，译有《镜像苏联》、《正义联盟》第二卷、《新52 超人》第二、三卷。

开篇序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又到了吃夜宵的时间。突然接到编辑微信：吐槽一下《XXX》古装剧的细节吧。好的，我吃完夜宵就吐，吐了一部又一部，简直停不下来。也因此看了些书文，做了点考据，渐渐对古代服饰史有了兴趣。后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写了几十篇服饰史的文章，有阅读扑街到高压水枪洗地都没用的，也有不知怎么搞的阅读量几十万的（可能是配图了吧）。从中择取七篇加一篇新文，就成了这么一本电子书。不敢说多了解，古代物质文化领域水太深，我不过刚湿了湿鞋。惟愿抛砖引玉，能增进一点兴趣，让人读过之后不至一无所获鄙夷不屑也就是了。如有读者发现史料和考据错误，那责任完全在我，学力有限，在此先道个歉吧。

暧昧不明的深衣

人类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为了生活，首先需要衣、食、住以及其他的东西。因此，人类第一个历史活动便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资料本身。——马大棒子

中国古代服饰基本样式只有两种，上衣下裳和衣裳连属。后一种又往往被称为深衣制。自从提倡汉服复兴以来，深衣为人熟知，又以“曲裾深衣”最为出名，导致很多人以为深衣和曲裾深衣可以划等号，其实不然。

衣裳连属很好理解，极具功能性，就好像长款羽绒服丑到爆，每个人衣柜里总还有那么一两件，三上真司在《生化危机2》里用“军大衣”这种神器告诉我们，不穿成这样是很容易被病毒侵蚀的。最早的衣裳连属就是袍，何谓袍？夹衣“内实丝絮”。

袍是中产阶级的标准冬季装备。富贵之家穿貂，穷人只能穿“褐”，也就是多披几个麻袋片。在尚武的秦国，相当于普通中产阶级的军人们标准装束就是穿短袍，下着裤装。裤装是跟西戎义渠学的，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宣太后的功劳。

但袍和深衣之间还是有微妙的差别，那就是长度。整个服装史的前半部分，人们思考的主要问题是怎么才能制作出完善的服装来，后半部分则主要思考美。何为完善？有帽子，有鞋，衣服可以遮盖住身体的所有部分，就叫完善。所以我们看到在汉服的世界里，衣服发展到能遮蔽全身就没有人再去思考剪裁问题了，所谓立体剪裁从来跟汉服没什么关系，当然和服也是如此。

这种对服饰的思想引领非常功能性，其基本着眼点其实是布的宽度，也就是布幅。最初用腰机织布的部落阿姨绝织不出宽四尺的布，不然，那得是多壮硕的腰！此时的布显然做长袍费劲，不太可能做出深衣来，做上下两截衣服要容易得多。此时的裳，按照王国维先生的说法，是由七条这样的布连缀而成，六幅合而为裳，最后那一幅压在下面，为的是保证不会在行动中裸露肌肤。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春秋战国时期，织机有所进步，很多国家都有了长足的纺织技术和工具的发展，比如齐国、鲁国，包括后来占据了四川地区的秦国，还出现很多以纺织闻名的城市，比如亢父、临淄、襄邑、河内……。但各地对布宽度要求并不相同，这一点，要到西汉才逐渐统一起来。西汉时，到汉武帝时期逐渐摆脱秦制之影响，在武帝二十一年建立了自己的舆服制度，对作为贡税和重要贸易品的绩、绤、絺等纺织物的宽度和长度做了规定。大致的规定是宽二尺二，长要够四丈。

标准一旦建立，新问题就出现了，那就是怎么尽可能用一匹布做一套衣服而绝不浪费。所谓深衣就是如此诞生的。最早的深衣都是直裾，所谓裾，《释名·释衣服》的解释是：“裾，倨也。倨倨然直，亦言在后常见踞也。”可见直裾是常态。《说文》对此的解释是：“衣袍也。”《玉篇》说的则是：“被也。”什么意思？这是人们缝制袍服的时候发现的小心得，如果不将衣领顺势多缝出这么一块，那人人深V出街，很不雅观。所谓被，遮蔽也。

如果知道这么一层意味，再回过头来看《礼记·深衣》这第三十九篇就会有新发现。《礼记》注家很多——

郑玄注：名曰深衣者，谓连衣裳而纯之以采也。

孔颖达疏：所以此称深衣者，以余服则上衣、下裳不相连，此深衣衣裳相连，被体深邃，故谓之深衣。

陈㵆注：朝服、祭服、丧服，皆衣与裳殊，唯深衣不殊，则其被于体也深邃，故名深衣。

什么意思？这里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深衣衣裳不分，可以用一匹布来做，衣裳就不行，绿衣黄裳或玄衣红裳，总之上下不能一种颜色，意味着一般人家不太可能有机会衣裳穿整齐，挨家挨户求换布也总有人家凑不齐的；第二层意思是，这衣服是常服，而朝服、祭服、丧服是不可能这么穿的，所以如果看到汉朝或更前的电视剧里宫中女官穿成这个样子参加祭典或出现在朝堂之上，请骂她臭不要脸，比如《云中歌》什么的；第三层意思是，这衣服质地通常不会太好，为什么？因为这衣服上面还要穿别的。

《诗经·庸风·君子偕老》歌颂“邦之媛”（周朝一位名媛），说她：“蒙彼绉絺，是绁袢也。”袢，衣无色也，绁，同亵。这是漂亮的细纹理素色单衣，夏天穿这样看着就清爽，可下面还是要穿的哦，不然走光了哦。《论语·乡党》说：“绤絺，必表而出之。”就是一定要穿在衬衣上面。这个衬衣，发展至最完备，就是深衣。深衣材料相对细薄，也是因为如果衬衣裹得跟粽子似的，那就不用干别的了，也就是说，光穿这个出街也是不合适的。“纯之以采”一句也可做个证据，没有“文”只有“采”，对贵族们来说用于外衣显然是不可以接受的，晋朝石崇家婢女都穿得比这好。

既然是内衣，尤其需要考虑节省问题，那么《礼记》里的一个说法就很有意思了，叫做：“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对这句话的理解各家不同，郑玄注：“完且弗费，言可苦衣而易有也。”对郑玄的注，孔颖达疏曰：“可苦衣而易有也，以其完牢，乃可于苦事衣著，故庶人服之，而完牢故也。而易有也，以白布为之，不须黼黻锦绣之属，是易有也。”陈㵆曰：制有五法，故曰完。其质则布，其色则白，故曰弗费。

对这个“完”字，郑玄理解为这衣服穿来干嘛都行，怎么动都自在，相当完牢，所谓可以做苦衣嘛，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是苦衣，且可以做“庶人服”，那原文里：“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怎么解释？这些事跟庶人有关系吗？还是先王贵后庶人？

陈㵆说“完”是“制有五法”，所谓五法，是说深衣“应规、矩、绳、权、衡。”也就是说这种制度从哪个角度来测量都很完美。那就更奇怪了，衣服有五法合人有五德，君子不穿让庶人穿，是你弱你有理的意思吗？

至于弗费，解释成衣服简单，却恐怕不是很通，因为老实讲，这衣服说简单是简单，说不简单其实也很不简单。因为深衣也是有象征意味的，“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什么意思？父母、祖父母皆健在，所穿深衣就镶上带花纹的边饰；仅父母健在就镶上青色边饰；若是孤子，深衣就镶上白色边饰。

这么讲究的，恐怕庶人还真穿不起，而还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单讲究领子？不是穿在外面的嘛。其实不论是郑玄，孔颖达还是陈㵆，其实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礼记·深衣》这一篇大概不是记录的周朝事，至少在西汉时被加工过。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周朝人是太不可能说出“合五法”这种话来的，最早早不过战国，至于“应规、矩、绳、权、衡”这五法那就奇怪了，你说它符合，符合什么标准呢？我裁袖子正好长一米说它太完美了，正好符合国际度量衡组织的权威规定，可不可以？

另弗费这件事也很奇怪，前文刚讲过，穿素色麻布单衣可是很时髦的。为什么时髦？一般人穿不起，要能穿得起还用得着衣“褐”吗？这是其一；费这个概念需要对比，要“贵财货”然后知贵贱，就纺织这件事而言，能够知贵贱，且人人知贵贱，最早也大概就是西汉了，因为丝纺织和麻纺织在西汉玩出了新高度，诸位还记得素纱单衣吗？

还有一个证据就是原文中“续衽钩边”这四个字，钩边讲过了，何为续衽？现在各位可以去观察一下曲裾深衣了，这就是续衽的结果。曲裾深衣和直裾深衣几乎可以看做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原因是后者解开束带你就能把衣服脱下来，前者只能套头，从上到下穿还是从下到上穿看你喜欢。多出来续的那片三角形的裾绕到背后是缝死的，衽下那块左襟也是缝死在右腋下的，所以如果汉朝电视剧里出现了直接扒姑娘曲裾深衣的画面，请骂他臭不要脸。

什么叫做完，这就叫做完，到此为止，中国服饰终于再无走光风险，内衣和外衣开始走向了不同的发展道路。什么叫弗费，一匹布能做完，不浪费，还能“完”，就叫做弗费，至于五法，那得去问裁缝了。如果有人有兴趣去研究深衣怎么个弗费法，有两个思路，一是去研究深衣袖子的形状，看看它能否和摊开的深衣主体合在一起，一定是可以的；二是去看和服。

如果有人对制作和服感兴趣，就知道做一件小袖很方便，买一卷反物，也就是布轴，将各个部件裁下来，对着说明书缝吧，一匹布从衣服到袖子到布袜，一寸布都不会浪费的，名为小袖，那袖子其实也不小，颇有秦汉古风。而且如果穿这样的和服，记得还要罩一件羽织，为什么？一度曾经是内衣嘛。对布的这种利用其实很有意思，它说明深衣也好，和服也好，本质上是一种制式服装，无所谓大小，嫌长往上抽一抽腰带系第一点就是了，更进一步，这说明做衣服的基本出发点是不浪费布。只有考虑衣服要贴合人体不再在意布的花费时，才可能会有立体剪裁，才会有服装设计，才会有如今我们所穿的这些个衣服，这是后话了。

古代女生的郁金衣，香喷喷

古代女生和现代女生之差别，恐怕不会亚于婆婆和儿媳妇的区别。这一点被研究妇女史的专家们反复讲过很多遍，从家庭所有制经济讲到道德观念，从社会地位讲到氏族衰落。不过有一个角度他们从来不会讲。那就是古代女生和现代女生衣服的香味是不一样的。现代衣物多化学染料，就算是用了植物染料，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合成有机溶剂进行萃取。所以新衣服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女生总是香的，有人头发很香，可能是用了潘婷、沙宣、欧莱雅……身上的香味来自力士、Lush、欧舒丹、茜姿兰……临出门前在用一点性冷淡的Chanel N°19、Arsene Lupin Dandy Eau de Parfum、Sel Marin……而对于古代女生来说，让自己香喷喷其实很容易，因为衣服染料就是香的。

植物染料在服饰史中出现的时间比矿物燃料要晚，早在几万年前，山顶洞人就已经开始使用赤铁矿粉给饰品染色当做陪葬。但关于植物染料，最早的考古发现止于西周。西周王城墓出土的刺绣印痕中经化学检测出朱砂和姜黄，这姜黄就是一种植物染料。

姜黄是芭蕉目，姜科、姜黄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株高1～1.5m，根茎很发达，根粗壮，末端膨大呈块根；叶片长圆形或椭圆形，叶顶端短渐尖；苞片卵形或长圆形，淡绿色，顶端钝，花冠淡黄色；花期8月。

姜黄分布极广，从辽宁到海南，从新疆到山东，都能看到这种植物。中国古代先民们选择植物染料，往往依靠煎煮，汤色浓郁的都会拿来试试能不能当染料。据传说，黄帝时期就是这么干的，“黄帝有熊氏命伯常……观翚翟草木之花，染为文章，以明上下之衰。”这个以明上下之衰，就是服制。

而传说黄帝的曾孙子帝喾高辛氏，以女配槃瓠，“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这五色，可能就是五种正色之来源。周代的礼制将赤、黄、青、白、黑五种颜色作为正色，而把红、绿、紫、碧、留黄作为间色。且正色和间色之运用，依照场合、身份不同有很多讲究。比如衣服用正色，裳就用间色，小人不得服正色，君子不应用间色。

这其中正色的黄，就来自姜黄，取姜黄的肉质块根浸泡后的煮沸液，加入除铁块以外的金属盐媒染，即可染出各种浓淡的黄色。但这和香喷喷的女生们有什么关系呢？答案是用它做染料染出来的衣服本身就有香味。《本草纲目》记载：“宗曰：今人将染妇人衣最鲜明，而不耐日炙，微有郁金之气。”

郁金就是姜黄的另一个名字。郁金这种植物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不可谓不高。首先，它染出的颜色是中国历史上五德正色之首，黄帝时是土气胜，尚黄色，故服装及服饰用黄色；夏朝是占木德而成天下，尚青色，故服饰用青色；商朝是占金德而得天下，尚白色，故服装服饰用白色；周朝是占火德而得天下，尚红色，故服饰用红色；而秦始皇时，说是因占尚水德而得天下，秦朝就确定为水德，五色里配合水德的颜色是黑色，于是大家都纷纷把衣服染黑。秦王嬴政还特意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以炫耀自己的正统性。因此秦朝尚黑色，故服饰、旗帜及用品均用黑色。

其次，从夏朝起，祭祀就离不开郁金。爵是典型祭器，用法是内装香酒，下面燃香草加热，香酒逐渐挥发形成香烟，等香烟散尽，剩余的残酒倒入白茅草中，这是标准流程。这香酒，往往就是郁金酒。古代官方祭祀太庙、山陵、孔庙，均用郁金酒。梁元帝明堂斋宫诗：“四圭邸苍玉，六变舞云门。香浮郁金酒 ，烟绕凤皇樽”。明代太庙、皇陵祭祀，曲阜孔庙“四大丁”祭祀，均遵古礼用郁金酒。这种酒一直沿用至清朝。清朝的大祀福酒（鬯酒）用黑黍加郁金酿造，祭祀完毕后分赐众人，味甘色黑。

汉朝就专有歌颂郁金之赋《朱公权郁金赋》：

岁朱明之首月兮，步南园以迥眺。览草木之纷葩兮，美斯华之英妙。布绿叶而挺心，吐芳荣而发曜。众花烂以俱发，郁金邈其无双。比光荣于秋菊，齐英茂乎春松。远而望之，粲若罗星出云垂；近而观之，晔若丹桂曜湘涯。赫乎扈扈，萋兮倚倚。清风逍遥，芳越景移。上灼朝日，下映兰池。睹兹荣之瑰异，付欢情之所望。折英华以饰首，曜静女之仪光。瞻百草之青青，羌朝荣而夕零。美郁金之纯伟，独弥日而久留。晨露未晞，微风肃清。增妙容之美丽，发朱颜之荧荧。作椒房之珍玩，超众葩之独灵。晋·傅玄郁金赋：叶萋萋兮翠青，英蕴蕴而金黄。树晻藹以成荫，气芬馥而含芳。凌苏合之殊珍，岂艾纳之足方。荣曜帝寓，香播紫宫。吐芬扬烈，万里望风。

同时，郁金酒也成了美酒之代称，非常名贵，举一个例子，明朝兖州鲁王府的郁金酒用郁金、沉香、木香、砂仁、当归、陈皮、杏仁、鲜生姜、花椒，并糯米、白面酿造，光原料就所费不赀。酒鬼李白同志就很喜欢郁金酒，他在《客中行》中写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老喝这么贵的酒，也难怪要“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了。

再次，郁金是重要的药材。正如前文所说，自古以来，验植物的性质，最主要的办法就是煎。因此加工染料和加工汤药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用途不同。因此很多染料最早是药，也有很多药后来做了染料。比如橡子和鲜菱之肉可食，其壳则用以染黑，丝瓜叶可染绿。茜草“味苦寒，主寒湿风痹，黄疸，补中”，紫草“主心腹邪气，五疸，补中益气”，荩草“主久咳上气喘逆”。而姜黄，据《日华子本草》所说：治症瘕血块，痈肿，通月经，治跌扑瘀血，消肿毒；止暴风痛冷气，下食。

但要说最喜欢郁金的，大概还是女生们。带香味的染料不少，栀子花、姜黄、艾草、红花、桂花……其中用姜黄，也就是郁金染成的裳曾经名动一时。杜牧就不止一次赞美过女生的郁金裙，《送容州中丞赴镇》诗：“烧香翠羽帐，看舞郁金裙。”《偶呈郑先辈》：“不语亭亭俨薄妆,画裙双凤郁金香。”可以想见当时郁金裙有多流行。

想象一个唐朝女生，黄色的裙子飘荡着郁金香味，配上正色青色的上衣，散发淡淡紫草味道，脸上的栀子花粉香味淡雅，这前香、中香、后香的组合怎么能不让人动心呢。

榺：纺织的纹，女人的纹

英国人类学家阿尔弗雷德·哈登（1）在《艺术的进化》中提出了一个观点：“任何地方人类的心智都习惯于一定的地方图案、造型、结构。这些都跟家庭和宗教的神圣联想有着密切的关系，与儿时的记忆有着密切的关系，并深深印在个人的脑海中。新图案不被人欣赏，它们得不到人们的赞同，引不起联想，就像不服水土的植物一样，就会销声匿迹。”而与此同时，任何图案、造型、结构也必经历一个类似生物演化的开端、发展、稳定、衰落的过程。

要说到这一文化上的演化过程，怕是没有哪个国家有中国这样鲜明而生动的例子，毕竟历五千年而文化不中落的国家也仅此一个。举服饰史上一个小例子就能说明问题，有一种纹饰的图案和结构，以及背后的象征意义历经五千年，其演化过程颇可一观，那就是榺。

“榺”字念作“胜”，事实上，很多时候两字是共通的。《说文解字注》是这么解释的：机持经者。三仓曰。经所居、机榺也。淮南泛论训曰。后世为之机杼胜复。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揜形御寒。胜者、榺之假借字。戴胜之鸟首有横文似榺。故郑云织？之鸟。小雅云。杼轴其空。榺卽轴也。谓之轴者、如车轴也。俗作柚。谓之榺者、胜其任也。任正者也。从木。声。诗证切。六部。按集韵引广雅。谓之榺。

也就是说，所谓榺，是织机的一关键部件经线轴两端的转盘。这种转盘如今在农村的织锦人家还经常可以见到，一般做成十字形或者八角形，而在中原地区（如河南安阳），这个部件还被称为胜或榺，而这种转盘上固定用来当做经轴两端挡板和扳手的十字形木片叫做榺花或羊角。这个部件的作用是织工转动它以使经线收紧或放松，以此方便织工穿梭以用纬线勾勒纹饰。

这个部件并非某个天才灵光乍现的杰作，其作用和名称都颇为古老。古老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追溯至新石器石器。据考古资料来看，在旧石器时期的漫长岁月里，先民们的衣服材料主要是树叶和兽皮，直到在新石器时代中期发现了蚕和蚕丝，以及葛草纤维和麻纤维，才逐渐有了“手纺指翻”的衣裳。但加工这些纤维有些麻烦，因为纤维纠结在一起很难分开，要不也不会有“一团乱麻”的说法。于是在劳动和实践中，先民们渐渐发明了纺轮。

最早的纺轮是石制，中间掏出一个洞来，用于插入木杆。一团纤维挑出线头来系在木杆上段，用手用力转动纺轮，让它自然下落，利用它的质量和转动，让纤维散开，再拧成线，绕在木杆上，这就是最早的线了。先民配合自己灵巧的双手，完成了至今为止现代纺纱工艺用喷气、气流还是环锭纺纱来完成的五大运动：喂给、牵伸、加捻、卷取、成形。

后来烧陶技术进步，开始出现陶制纺轮，就有了装饰纺轮的可能，这装饰的花纹就是榺纹，也是后来榺这个字最初的意义。从江苏武进潘家塘遗址出土的陶纺轮上，还可以看到更为精细的图形，年代比河姆渡稍晚，属于马家浜文化类型。这种花纹的地理分布从我国东南延伸到东北地区。

而据考古发现，聚落内性别分工的逐渐形成也大约就是这个时候。以仰韶-龙山文化为历史分期，在此时的聚落中出现了基于性别分工的半族，相对于最早纵横排布的两排房屋的居住格局，此时的聚落中出现了从中间分开，房屋排布被分为四瓣的情况，这意味着最早的群婚制——一群人是另一群人的丈夫或妻子逐渐转变为族内婚——一个半族是另一个半族的丈夫或妻子，乃至最终发展为族外婚。如今在山东很多地区，嫁娶依然是在村落与村落间完成的，姑娘嫁出去就要迁居到丈夫所在的村落里，这种跨村落的族外婚制就颇具古风。

这种纺轮后来被移植到最原始的织机——腰机上，被正式定名为榺，而由于社会内性别分工的固定，男耕女织在长江、淮水一带和黄河、渭河一带的社会组织中逐渐形成，榺也就成了女性性别和社会责任的象征物。大抵先民在认识世界时，总是将某项发明或某项神圣的能力归结到一个具体的形象上，因此尧就成为日神，舜成为农神（一说为伏羲），燧人（或帝喾）成为火神。那纺织是否有神呢？当然也有。

《山海经》述西王母故事有“蓬发戴胜”、“梯几而戴胜”、“有人，戴胜、虎齿、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注曰：胜，玉榺也。据《淮南子·汜论》“机杼胜复”可知胜就是榺。可知西王母的形象来源大概来自于传说中教导先民蚕桑之术的黄帝元妃嫘祖，或许就是嫘祖的神格化。而榺脱离开实用被赋予美学意义，大约是在汉朝。沂南汉墓出土西王母画像上可以看到，西王母头上戴的就是榺，而北齐时孝子棺线刻孝子董永故事中，织女手里拿的也是榺，这是为了明确其身份。

唐朝是我国首饰史上一个重要时期，很多饰品都是在此时被发扬光大的，比如耳珠、花钿、步摇、翠微、訇叶还有华胜。这华胜的胜，正是来自于榺。华胜诞生于汉朝，《汉书·司马相如传下》“暠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颜师古注：“胜，妇人首饰也；汉代谓之华胜。”华胜在唐朝的众多首饰中占有突出的地位，这和习俗有关。每到清明踏青之时，帝都长安的贵族少女们总要用金箔剪成华胜戴在头上，谁的华胜美，手艺高，自然会赢得不错的回头率。

戴胜在我国古代文学史上也是一个重要的意象。唐朝诗人王建有一首《戴胜词》，是这样的：“戴胜谁与尔为名，木中作窠墙上鸣。声声催我急种谷，人家向田不归宿。紫冠采采褐羽斑，衔得蜻蜓飞过屋。可怜白鹭满绿池，不如戴胜知天时。”

这其中的戴胜典故出自《文选·张衡》：“戴胜愸其既欢兮，又诮余之行迟。”据李善注为：“戴胜，谓西王母也。”而这里面提到的鸟，就是戴胜鸟。这种鸟头上有横纹，就像戴了胜一样，故此名之。

此外，剪金为胜还在另一个重要节日发挥作用，那就是正月七日。这一天是女娲造人纪念日，女娲信仰在唐朝时达到高峰，尤其是武则天当政时期，据《列子·汤问》注：“女娲氏是古天子,‘风’姓。”又是古天子中唯一可能为女性的，因此此时还专有女娲贡，取其祥瑞以谄媚于上。当然此说当不得真，赵翼就撰专文驳斥女娲是女性这一说法。在这一天，将金箔剪作人形互相馈赠，是庆祝节日的重要方式。这种金箔也叫作胜，大约这种小人的形状也近似十字形吧。

现如今，这种习俗依然广泛存在于中原地区的农村，华胜演变成了花胜，人胜变得更具人形，在正月初七，村里的女性们互相交换胜，讨个好彩头。榺穿越五千年演变至今，不得不让人感叹中华文化的生命力。

（1） Alfred C. Haddon，1855-1940，动物学家、海洋学家、人类学家，古典进化论代表人物之一。1898年他带领剑桥托雷斯海峡探险队开系谱学研究方法的先河，拍摄了大量民族志短片，被誉为影视人类学的创始人。

古代女生织布究竟有多辛苦？

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中国没有发生产业革命——也就是在西欧通过圈地运动、资本原始积累、技术革新，从而将产品倾销到地球的其他地方去的那个过程？

出于不同范式的学者对这个问题有截然不同的解释。在社会学和人类学界，一个通常的解释是，正是由于资本稀缺，劳动者不得不通过无限投入人力的方式来代替资本在扩大再生产中的作用。

说得简单一些就是：能用钱办到的事，因为没有钱所以选择了玩命。玩命其实没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被逼着玩命，一个声音高叫着让你玩命，本质上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而纺织业就是如此。

说来有趣，中国古代纺织业的开端和终结都伴随着诗。《诗经》里提到蚕桑次数之多，远超其他。其中就已经有描写纺织艰辛的诗句了。《诗经·小雅·采绿》：“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蓝草和绿草是染料，姑娘出门采摘一天，采到的绿草两手捧作碗尚且装不满，采到的蓝草，兜起衣裳来就盛下了。而她老公出门打猎去了，说好五天回来，第六天还见不到人影，乐而忘返。

采摘、养蚕、沤麻、纺线、织布，在商品经济出现萌芽，人们可以靠出卖技术养活自己之前，一直是家庭中女性的工作。男耕女织，男人负责粮食生产，女人负责身上衣饰。这项工作并不轻松，因为费时。常常要“合衣卧时参没后,停灯起在鸡鸣前。”（唐王建《织锦曲》）

一家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的春秋冬装都得家里的年轻女性置办，压力自然不小。而麻这种植物单纤维很短，需要将纤维细细捻过，接数根为一缕，才能上机，这叫做“绩”。最初用纺轮用瓦，在汉时用手摇纺车。编制最早采用“指经手挂”的方式，先将经纱排好，用手指一根隔一根地挑起经纱，穿入纬纱。这种方法效率很低，而且织物孔径较大，长度和宽度都很有限。

使用最广的早期织造机械就是腰机，又叫“踞织机”。基本的结构是一张经架，经架由两根经轴构成，两轴间固定多根经纱。一根经轴拴在固定物上或直接用双脚蹬住，另一端经轴上栓腰带，固定于操作者腰间。有了腰机，就可以使用复数层经线进行纺织。用一根细木棒将经纱按奇偶数分成两层，两层经纱间的空隙称为“织口”，这根木棒称为分经棒。

从织口处用骨针或木梭横着穿入纬纱，就形成了经纬交织的结构。而纺织技术的第一项革新也出现在腰机上，那就是提综杆。一根木棒，其上有一根根向下的弯钩。将弯钩垂直向下，穿过上层经纱而钩住下层经纱，将木棒上提，就能使下层经纱被提拉至上层经纱之上，从而形成一个新的“织口”。这项发明已经简化了织布工序，不然每穿插一次纬线就要将分经棒抽出来分好奇偶再插回去。这种提拉工具称为“综”。

有了综才有了“组织”这个概念，因为将两层经线交替提拉绞缠住纬线才能使织物产生不一样的纹理，这在之前是没有的，之前的所有织物其样貌都可以参考渔网。这项革新具体年代难以考证。但有一项间接证据可以证明其大约出现于春秋晚期。这项证据就是到了战国纺织物产量陡增。

越王勾践曾经专事葛布纺织，其种葛的地方如今叫葛山或许与他有关。按《吴越春秋》载他曾一口气赠吴王葛布十万匹，这在提综技术发明之前简直不可想象。有了提综技术之后，就有了另一项发明，蹑，也就是踏板。将提综装置制作成一个专门的综框，综框垂直于织物平面。将综框用线和滑轮与踏板连接，织工只需要踩动踏板就可以完成提综操作，解放了双手，提高了效率。以生产平纹织品为例，比之原始织机提高了20至60倍，每人每小时可织布0.3—1米。

而一个综框只能控制一组经纱，多组经纱就需要多个综框，相应也就需要多个蹑。两片综框只能织出平纹组织，3—4片综框能够织出斜纹组织，而编织缎纹组织则至少需要5片以上的综框。于是，织机综和蹑的数量逐渐增加，西汉时甚至出现一百二十综一百二十蹑的织机，这类织机被称为多综多蹑织机。这种机械太过丧心病狂，东汉时一度降为五十综五十蹑，或六十，仍嫌操作太过繁复。还好东汉末年卢马钧把蹑数大幅度减少，制成了十二蹑、五十综和十二蹑、六十综的织机。

此时的纺织速度就很可观了，有诗为证。《孔雀东南飞》里有“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一句，说的是大人故意刁难了，三日断五匹布已属相当快的速度。汉乐府《上山采蘼芜》中有“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缣是双经绞纬平纹绢，色黄，很普通的纺织物了，一天可以织一匹，算是正常速度，素是纯白绢，比缣价高。且按汉规制，一匹为长四丈，宽二尺二寸，那五丈也就是一匹又四分之一，算是相当快了。《孔雀东南飞》中焦仲卿妻“三日断五匹”那是极速，还要被嫌弃，太冤了。

从诗里也能看出，到了东汉，女人在家庭中以纺织为必要分工的格局已经形成，《上山采蘼芜》写的是一个被休的妇人采蘼芜归来遇到了前夫，对他说了一番话，里面用来说服前夫相信她这个前妻比新妇好的证据是前妻织布更快，显然这件事在东汉已经是常态。

按道理，以当时的技术，一家人就算再费布又能如何，何至于要紧赶慢赶，操劳成这般模样？毕竟一日一匹，算上采摘、养蚕、缫丝、染色这些工序，一户人家所需布料也不会花费超过半年时间，又何必这么赶？

还不是因为有税呗。布帛作税是汉朝的一大发明，为了收税才特意规定了布匹的规格。也因为有了这项税，布帛的流通就变成了压榨女性的一座大山。为什么这样讲，每年除了应该缴纳的布帛税外，免除杂役要交布，自然经济条件下换物也要用布，这还不算户籍登记为织锦户的官家织工的劳动。收上来的布也没个去处，一部分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向南了，另一部分主要用处就是赏赐。汉武帝泰山封禅赏赐臣下，就拿出了一百多万匹；一次赠匈奴单于就拿出了千万匹之数。当世权臣竟至“柱槛衣以绨锦”，“犬马衣以文绣”。

千万匹是多少劳动量呢？《西汉人口数量变化考论》言西汉人口至汉武帝前期达到三千四百多万。经过残酷的战争和休养生息，我们完全可以确定此时的人口结构是成长型。即出生率大大超过死亡率，人口中的青少年比例非常大。与这种人口结构类似的是我国1964年的数据，老龄人口不足3.6%，再刨去未满十五岁的儿童40.7%，能够劳动的人口除以二，得出女性劳动力不足一千万。按人均一天织布一匹来算，一次赏赐就赏赐了全国女性一天的劳动所得。要是算上养蚕、种植桑麻、缫丝、纺线的劳动量，一次赏赐就赏赐了全国女性的大半年劳动量。

一天织布一匹是要熬夜的，《淮南子》里就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姑娘家里穷，点不起灯，只好去别人家借光熬夜赶工，遭人讥笑。能扛着织机去别人家赶工，大约也不是大型机械，如果是腰机一类，那累死也织不出一天一匹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时多综多蹑织机并不普及，二是织布的工作时长可能远超想象。也难怪姑娘们有“只恐轻梭难成匹，岂辞纤手遍生胝”的感叹，有“东家头白双女儿，为解挑丝嫁不得”的幽怨，有“当窗却羡青楼倡，十指不动衣盈箱”的羡慕。而纺织技术的进步到这里也就基本结束了，往后无非是多了两人操纵的提花机。从这里开始，先是纺织业，后是种植业先后进入内卷化发展的过程。

孙悟空的虎皮裙特别返祖

《西游记》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里写到了孙悟空同志的一样时尚单品：虎皮裙。却说那孙行者请三藏上马，他在前边（前方高能预警），背着行李，赤条条（小学生请遮眼），拐步而行。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见一只猛虎，咆哮剪尾而来，三藏在马上惊心。行者在路旁欢喜道：“师父莫怕他，他是送衣服与我的。”……

行者拖将虎来道：“师父略坐一坐，等我脱下他的衣服来，穿了走路。”……好猴王，把毫毛拔下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把牛耳尖刀，从那虎腹上挑开皮，往下一剥，剥下个囫囵皮来，剁去了爪甲，割下头来，割个四四方方一块虎皮，提起来，量了一量道：“阔了些儿，一幅可作两幅。”拿过刀来，又裁为两幅。收起一幅，把一幅围在腰间，路旁揪了一条葛藤，紧紧束定，遮了下体……

这段描写说明《西游记》的作者（不管是谁），经史功底是很强的，因为这段描写就很符合典籍中对服饰起源的描述。注意看孙悟空同志的虎皮裙有什么功能。在穿上它之前，赤条条，穿上它之后，下体被遮，住，了。接下来我们讲讲何为下体，啊不是，讲讲虎皮裙。

在还来不及有所愿望的遥远古代，衣服尚不是必需品，直到三万年乃至一万年前，才渐渐有了服。山顶洞人遗址挖掘出的骨针和葛草纤维捻成的线，就是我们能看到的最早的缝纫工具。而缝的东西，就是兽皮。如果我们回顾一下服饰的最初形态，就能知道，虎皮裙有多么重要。最初的服装样式大约是两种，一种是围在腰间的一幅布，就如孙悟空的虎皮裙那样，这已经是进步之后的产物，最初只有半幅，围在前面，遮住下体。

这个问题曾经引发过很多讨论。有人认为这纯粹是出于实用，对于人体来说，尤其是男性，悬挂在体外偏偏又特别脆弱的身体部位当然要首先保护。而同一资料中，吕思勉先生认为这说明这么做的人首先意识到了欲望，其次开始要脸。这个问题暂且不提，总之后来有了虎皮裙，而有了虎皮裙的重要原因实际是发现了足够好用的腰带，很有可能是葛了，因为葛草枝蔓常常有八米之长，做腰带最为合适。

虎皮裙加腰带是另一种服装形式的基础。

这种样式是拿两幅布，将两角缝死，留出一个出头的洞，布较长的那两边留出露出胳膊的孔洞，略微缝合，下端为了活动方便往往不缝，腰间扎上腰带，就是一身衣服了。如果去看古希腊的长裙，或者如今热带地区的岛民，或者非洲中部或更南方居民的日常衣着就会知道。如今的大溪地或印度尼西亚依然有一幅布，将一端绕肩膀打结，腰间扎腰带的one piece女装。

这种衣服样式说明两个问题，一是社会组织和分工进步到进入男性氏族社会，因为男性有了足够的工具和团结写作之团队精神，否则不可能获得大幅兽皮。另一是这说明已经有了缝纫整套衣服的初步技术和工具。但如何将袖子和衣服主体部分连在一起，目前还是一大学术难题。

如今我们所说汉族衣服的两种基本制度，上衣下裳和衣裳连属，也就是深衣制，后者要古老于前者，也是因为这套制度显然更相像于最早的衣服样貌。

当然前者的裳，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虎皮裙精神的继承和发扬。这还遗留下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不穿裤子，这个问题另辟一篇文章来讲（见下一篇），现在主要说说后世服饰制度中是否有虎皮裙这类东西的存在。

人一旦进步，就会瞧不起前人所固守的老一套，就算仅仅只是做出一副追求进步的姿态来，都自认为很了不起。古人也是一个尿性。自己知道穿衣服戴冠趿舄了，就觉得“衣毛而冒（覆盖）皮”的是蛮夷。

但中夏之地的服装就是凭空冒出来的吗？那当然也不是。就拿商朝服饰来说，如今看商朝服饰，实物肯定不存，但留有玉俑。在河南商丘王城挖掘出的商朝贵族玉俑的服装中，腰间有一块布幅垂到小腿，这完全是一种装饰，这个东西叫做韠，念作“蔽”，和先民那遮住下体的虎皮裙是一类东西。大约是这种形式后来成了某种男性的象征物。如果我们细看这块布的样子就会发现，这东西似乎和某样东西的形状有一些类似呢。当然自以为文明的同志们一致认为这是斧形。

这种韠，是礼服里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从商朝开始就是如此。“三礼记”之一的《仪礼》里就这样的说法：“士冠礼。筮于庙门。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即位于门东，西面。”也就是说，在《仪礼》成书的战国时代，男子二十行冠礼时，要在祖庙门前卜筮，主持人要戴玄色冠，穿朝服，扎淄（黑色）腰带，戴白色的韠，在庙门东侧站好，面向西主持冠礼。

如果去看秦始皇同志形象的画像砖，也能看到韠，半幅布，下端大约到小腿中部，这是朝服的固定组件。这种组件历朝朝服里都有体现，直到明朝。清朝就不提了吧。

除了贵族、士大夫乃至皇族的公服、朝服、礼服外，平民也要用到虎皮裙，因为穿裤子这习惯至少西汉时期还没有完全普及，也不是人人都有余钱买裤子。平民用的虎皮裙叫做蔽膝，顾名思义，遮住膝盖以上的部分。《释名》：“韠，蔽也，所以蔽膝前也，妇人蔽膝亦如之。齐人谓之巨巾，田家妇女出自田野以覆其头，故因以为名也。又曰跪襜，跪时襜襜然张也。”

如今看日本剑道美少女的剑道服，也能看到“襜襜然张也”，那是因为所着大绔两侧为了活动方便有开口。而齐国的田家女子那个“襜襜然张也”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那是真走光。说走都不太合适，是真的全部看光光。所以看先秦著作，比如《孟子》里孟子老婆看他不在家就不老老实实坐着而是张开腿为何能成为休妻的理由？因为确实不好看呀。

裤子连裆的技术难度要比把袖子缝在衣服上大多了，如今也是一样，如果有兴趣不妨回家拆一两条9.9包邮的裤子看看，绝非有些史家所想的布一裁两半合股而成，那只能做成类似套袖的套腿。这样子倒是早就有了，秦国兵马俑不就人人两幅套腿吗。不独中国，英语里trousers之所以要加s，绝非是因为有两条裤腿，而是trouser这个东西原意就是套腿，中国的胫衣、股衣是也，套上之后，男生往往还要在两腿之间加一个皮护具，也就是jock，有意思的是，如果各位上网搜一下盖子们的情趣小内裤，再去搜一下何为jock或jockstrap，就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既然是分开的不连裆，那穿一副当然要加s。

穷人的蔽膝后来在裤子普及了之后，就变成女生的标准服饰组件了，作用相当于围裙。这东西经常被拿来定情或表示思念。清朝褚人获的《坚瓠馀集·华山畿君》里有：“女闻之，感嘅不胜，因脱蔽膝，令母持归”，这是表相思。细想想也对，连原味都给你了，难道还用得着说什么吗。不过历史上有一个哥们赋予了蔽膝完全不同的内涵，就是《坚瓠馀集·华山畿君》里的男主角，故事是这样的：

南朝宋少帝时，有个年轻书生从南徐动身到云阳去，路上经过华山（今江苏高淳境内花山），在山脚下一家客栈里休息，偶然看见客栈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发情了，抑郁了，到家就病倒了。母亲问原因，他据实以告。为了儿子的心愿，母亲便寻访那个姑娘，找到后，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姑娘听完解下自己的蔽膝，要书生母亲暗中放置在他睡的席子下。母亲回家后照做，书生的病果然见好。痊愈后，他整理床铺，无意中掀起席子，看见了蔽膝，激动地紧紧抱住，忽然间心绪纷乱到不能自持，竟把蔽膝吞了下去，结果窒息了。呼吸将停时，他对母亲说：“葬时车载，从华山度。”

玩原味玩到这个程度，也算前无古人了，后辈请多努力，前辈已经达到如此高峰实在是可敬可叹。

最后，大家终于穿上了裤子

远古时期服装非常简易，基本材料是兽皮。有两种基本形式，一种叫做耍流氓型，就是两块兽皮，一块挂在前面，一块挂在后面，孙悟空的虎皮裙就是耍流氓型的折中主义再现；另一种叫做one piece型，将两块大一点的兽皮上端两边缝合，留一个洞用来钻脑袋，讲究一点的两侧留两个洞用来钻胳膊，其余缝死，不然将两边折一折，加上腰带，就可以出街了。

有些人会问难道就没有袖子吗？答案是确实没有。如果你不幸穿越回仰韶文化时期，或者龙山文化时期，看见旷野中寂寞的男女们胳膊上戴满了装饰，或者像篮球运动员一样戴着长护臂，千万不要惊讶，确实是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袖子和衣服主体部分缝合在一起。

前一种耍流氓型对中国服饰的影响在于形成了男性服装的一个重要组件——蔽膝，顾名思义，将膝盖以上腰部以下的部分遮盖起来，原因嘛你懂的。蔽膝再发展一步，就变得更为精致，形状就像斧头，斧刃向下，就叫做黼，也叫作市，《说文解字》中写道：“市，韠也”。在商代出土玉俑身上就可以看到黼，这是贵族阶层的装饰之一，此外贵族暗金套装还包括高巾帽，舄和华贵的宽腰带。后来一直是帝王百官及命妇祭服中一个组成部分，以“抚今怀昔”的心情，对上古服饰遗制的追忆，以示穿着者不忘古制。

而后一种one piece型的影响，不仅局限于激发了尾田荣一郎（1）的创作激情，更在于在此基础上诞生了上衣下裳的基本服饰制度和深衣制，也就是衣裳连属。无论哪一种服制，都不包括裤子，有道是天增岁月人增寿，风吹下体凉飕飕。那么裤子去哪儿了呢？

在商周时期，人们用于御寒遮羞的下体之衣除了裙裳，还有裤子，但是那时的裤仅仅只有两只裤管，即《说文解字》中所写到的：“绔，胫衣。”在古代也被称为“绔”或“袴”，都是裤子的意思。查阅文献发现，在西汉时期的竹简中曾有过“绔”的文字记录。清代段玉裁注：“今所谓套袴也。左右各一，分衣两胫。”在郑安庆刻秦兵马俑印中出现了关于胫衣的印章，分别对绔与胫衣做了简单的介绍，上面写道：“古人无裤，春秋时始有褰衣，即无裆之胫衣战国中晚期始有联裆裤秦俑之裤有长短两种”“胫衣，护小腿的粗而短的杯状圆筒护腿”。

可见，当时的胫衣是由两个单独不相连的裤筒组成，其从脚踝至膝盖的长度，仅仅只能遮掩住小腿部，形制如清末的套裤。在《韩非子·外储说》中写道：“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夸。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袴。’”讲的就是在齐国有个专门以偷盗为生的人，终因行窃而被剁去小腿，他儿子还津津乐道向小伙伴吹嘘自己的父亲冬天也不用穿袴。

被剁小腿之人，即使在寒冬也不需要穿袴，说明袴所遮掩的部位是在胫部不在股部，说明当时“袴”所遮掩的部位是小腿。古时深衣虽长，仍然不能抵御下体的风寒，故系套在膝盖以下部分，主要起到保暖的功能。膝盖以上的部分却没有实际上的遮掩，因为胫衣的结构不完整而导致隐微易露，又由于人们的下体私密部位只有一件裙裳遮掩，而裙裳的左右两边各留缝隙，本是为了方便行动，但是在平时的行为举止中必须倍加注意，稍不留意，就会有暴露下体的不雅行为。如《礼记·曲礼》：“暑毋褰裳，褰则下体露。”又《曲礼》：“不涉不撅。”都意在表明揭开长衣即可看见不雅的下体。《墨子·公孟篇》：“是犹裸者谓撅者不恭也。”将揭衣与裸体等同视为不恭的行为，所以，这样的裤子如果不加其他服饰遮掩就容易走光，因此，古人上着衣，下着裳，里着胫衣，三者并用才能将身体完全遮覆住。

当时胫衣并不具备遮掩的功能，而所谓袴的作用主要在于御寒和保暖，所以古人们常常因贫穷而没有裤子穿，在《北堂书钞》卷一二九引《东观记》中记载：“香躬亲勤苦，尽心供养，冬无袴、被，而亲极滋味。”《后汉书·吴良传》：“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寿，谄称太守功德。”唐李贤注引《东观记》：“良时跪曰：‘门下掾掾佞谄，明府勿受其觞。盗贼未尽，人庶困乏，今良曹掾，尚无绔。’而在《六朝异闻·世说新语》中记载着“既着短衣，不须夹袴。”说的是韩伯小时候，家甚贫，有一次大寒，母亲替他缝制了一件短衣，对韩伯说道：“你且先穿上短衣，改天再给你缝做夹裤。”韩伯却说：“今已穿上短衣，就不需要夹裤了。”可见，裤子在当时而言是可有可无的服饰。

明朝的罗欣曾在《物原》一书记载过：“禹作裤”。这是中国最早的关于裤装由来的记载。而袴的出现最早是在周朝，也有记载在商周时期，人们就已经开始穿着裤子，据《中华古今注》云：“盖古之裳也，周武王以布为之。名曰褶。敬王以绘为之，名曰袴。但不缝口而已。”意在周朝时就已经有袴的出现。

但也有这样的说法，“古之大裤，是由裙锐变而成。”前后遮掩，两侧连接起来就是裙，如果前后开胯，后缝制成二股，即“裤”。沈从文先生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写道：“它和古时‘行滕’、‘邪幅’等同源，应是最早、最简的护胫服装之一。此后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把上述那些部件逐步延长，融会组合成新的服装，胫衣向上加长发展为绔，再合裆形成裈。

而在《中国古代服饰图典》中，赵连赏先生写道：“多数的历史文献记载都认为袴是一种两条互不相连的袴筒，穿着时，两腿各穿一只……虽然在原始社会晚期就有了与现代裤子形制很接近的裤式出现，但由于以后各代的文物发现中有关袴的内容多为表面形式，而无具体实物进行比证，故难以对汉代以前的袴做出确切的说明。”

从现存文献资料查阅情况来看，如果以裤装的整体构成要素来看，具备并形成一定规范形式的裤装，应该是在西汉。那时的裤子，裤腰、裤管、裤裆都已具备，合裆裤的出现使得汉族裤装在演变历史上得到了完善和发展。纵观中国服饰史，服饰的演化与发展，以裤装最为迟缓。而最早的裤子，是军装，或说是田猎装的一部分，这种服制回头辟文专说（对，我就是挖了个坑）。

（1） 尾田荣一郎，日本著名漫画《海贼王》的作者，自1997年起在周刊漫画《少年JUMP》上开始连载代表作《ONE PIECE》。

我让你不戴帽子

——先秦的帽子究竟有多重要？

中学课本里选《论语》片段，最长的一段就是“先进篇”的《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其中曾皙这个装逼犯对于“如果有人要了解你们，你们打算做点嘛”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春季里的第三个月，穿着新衣服，带着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在沂水里清洁一下，舞雩台上吹吹风，唱着歌回家。”

孔子对这哥们非常欣赏，另外三个学生对此感到诧异。其实以子路的脑子肯定能想明白，这是因为曾皙深得礼之三昧。什么是“礼”？问题还真不好说清楚，古代典籍里但凡提到礼，只将作用、分类，很少试着阐释其内涵，比如《虞书》和《周礼》注解释都是：“五礼，吉、凶、军、兵、嘉也。”《礼记·王制》注中提到：“脩六礼以节民性。六礼:冠、昏、丧、祭、乡、相见。”而《大戴礼记》注中提到：“冠、婚、朝、聘、丧、祭、宾主、乡饮酒、军旅此之谓九礼。”

还是《左传》说得稍微明白些：“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礼就是一套囊括了天、地、人这人间最重要的三要素在内的制度规范。这也难怪，在思想的源头，理念往往是宏大而不可分的，直到遇到问题，理论需要修正才会诞生种种补丁和分类。就好像遇到土地让渡问题才会有信托和信托法，纸币诞生有人造假币才会有《禁止伪造会子法》。

这套包含一切的制度规范，出发点并不包含歧视因素，你是天子你“左手操翳，右手操环，佩玉璜”，我是诸侯那就佩玉玦，庶民就什么也不戴，不仅不许戴，看见玉了记得要上缴国家。制度的本意乃各行其是，也是儒家思想最核心的观点之一，即每个人都守礼守本分，怎么会犯上作乱，社会怎么可能不和谐。然而，老子和墨子才不认可这说辞，他俩明确表示了嗤之以鼻。老子说：“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什么意思？别整天穿得花里胡哨在人民武装面前招摇过市，就没有小偷了，不分出那么多条条框框，人心也就不乱了。墨子则说：“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这无用之费，就包括了孔子等礼制爱好者热衷的宫室、衣裳、车马、玉等。

但话说回来，人心已变，想变回来是不可能了，已经带上冕的，绝不想回去再戴冠，戴了冠的看见戴了帽的，也会心生鄙夷暗骂一句“蛮子”。鄙视链就是这么形成的。

说起帽子来，在“礼”这套玩法里可是占据相当地位的。从演化来看，古人是相信先有批发、束发，再有帽子的，所谓帽子最早是拿皮子随便包一包，上加羽毛装饰，不成体统，到黄帝时才有了冕，那就大不一样了。《礼记·冠义》孔疏云：“古人谓三皇时，以冒覆头，句领绕颈。”至黄帝时，则有冕也。故《世本》云：“黄帝造火食旒冕。”是冕起于黄帝也。黄帝以前，以羽皮为之冠；黄帝以后，乃用布帛。

自从有了冠冕，那看待还在拿皮子当帽子的周边族裔就简直跟看原始人一样，帽子变成了“小儿蛮夷头衣也”。谓此两种人之头衣也。小儿未冠，夷狄未能言冠，故不冠而冃。荀卿曰：“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杨注：“务读为冒，拘与勾同。”《淮南书》曰：“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高注：“古者盖三皇以前也。鍪着帽。言未知制冠。务与鍪皆读为冃，冃即今之帽字也。后圣有作，因冃以制冠冕，而冃遂为小儿蛮夷头衣。”

有了冠，就发明了与冠相关的种种礼仪。安阳小屯出土的商代奴隶像可以看出，当时的奴隶是盘发的，将头发编成辫子绕头一周。平民戴一顶类似穆斯林小礼帽的平顶帽，而一般的贵族佩戴高巾帽，跟飞机头造型很类似。地位越高，帽子越高。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巾子，后世的皂条软巾、幞头、东坡巾、网巾、四方平定巾、乌纱折上巾之鼻祖。此时就有了冠和巾相搭配的冠礼。

大夫以上戴什么呢？戴冕。冕冠是汉服中冕服里的冠式，也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冠式，始于周代，也称“旒冠”，俗称“平天冠”。与冕服、赤舄、佩绶等同时在祭祀等大典时穿用。冕，《说文》有解：“大夫以上冠也，邃延垂旒统纩。”是帝王、王公、卿大夫在参加祭典等典礼活动时所戴的等级最高的礼冠。冕冠主要由延、旒、帽卷、玉笄、武、缨、纩、紞等部分组成。夏朝最有名的冕名叫“毋追”，也就是商朝的“章甫”，据汉朝学者考证，认为大约就是皮弁同类的东西。《后汉书·舆服志下》：“委貌冠、皮弁冠同制，长七寸，高四寸，制如覆杯，前高广，后卑锐，所谓夏之毋追，殷之章甫者也。”

至于周朝，则诞生了委帽冠，亦称玄冠、元冠（元即玄）。玄冠，以玄色帛为冠衣，与玄端素裳相配。《白虎通》言委貌冠“为朝廷理政事行道德之冠”，是后世官员冠礼之基础。在当时，则是于王城郊外行大射礼时，主持官员佩戴的白鹿皮帽子。

《白虎通·士冠经》曰：“周统十一月为正，万物始萌小，故为冠饰最小，故曰委貌。委貌冠言委曲有貌也。”又曰：“古所谓冠檐曰委武，因其有委武为饰，故曰委貌。”这说明冠的大小和历法是有关系的。周朝以十一月为正月，夏朝则是以来年第一个月为正月，所以周朝冠小，夏朝冠大。当然到了汉朝就都统一了，对帽子大小有明确的规定。

要说到冠制资料，也只能说，到汉朝才能看出一个大概。比如夏朝无文字资料，考古资料也没发现冠的痕迹，商朝冕究竟什么样没人见过，周朝前期玉冠等资料是有，但究竟什么场合怎么用没人知道。原因大约是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各个诸侯国另搞一套，把周朝天子发的礼仪手册全部烧掉，致使周礼之不传，也难怪孔子要感叹知道周礼的就剩下他一个了。也正因如此，所以汉朝的冠礼，基本是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的大杂烩。例如，獬豸冠出自原来的楚国，武冠出自原来的赵国，等等。

但从汉朝资料，是可以看出春秋战国时期冠制的大致情况的。在所有汉冠中，最主要是两种：一是文官所戴的进贤冠，以冠梁多少来区分身份的高低；再是武官所戴的武弁大冠，柒纱制作上饰歇尾或貂尾。此外还有长冠，又称“斋冠”、“刘氏冠”，祭拜宗庙之服，是一种竹皮冠，高七寸，广三寸，制如板，扁而细长，这是汉朝才有的。还有最常用的就是委貌冠、獬豸冠、小冠和鹏冠了。

说了这么多，再来说说冠的意义吧。冠和巾在父系社会中分别有重要意义，前者表明了一个男人的社会身份和地位，看你戴什么帽子就知道你是什么人，戴獬豸冠，这是一法院调解员；戴长冠，这是司仪；戴鹏冠，这是当兵的。所以出门必须戴帽子，如果不戴帽子，就意味着这哥们儿做好了抛弃社会身份、“散发绝世，欲投迹山林”的准备。李白仕途不顺时就是怎么说的：“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而巾则代象征着男性成熟并承担家庭责任，对于古文里“徽”字，意指出门之前，把头发系好。引申为家族标记。“帻”字意指衬发头巾，引申为对家族的责任。以上都说明了巾的意义。这一点在法律和社会制度上有重要作用，一方面明确了从父、从夫、从子的家庭权力结构，另一方面也明确了家庭这一基本社会单位的法律责任归属，在此基础上，才有了行之有效的军事、税收制度。

秦人黑布包头，称为黔首。而秦军武士都喜欢戴一种绛帻。绛色不是正色，但类正色朱，而周朝尚朱，你想啊，士兵们戴着周朝天子所穿冕服、朱舄颜色类似的方巾，心里是一什么感受，荣誉感一旦建立，战斗力就不容小觑了。这就和对刚四民平等不出两代的日本兵说你们都是武士，要遵循武士道——土包子哪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和武士大人地位相同啊，那为国捐躯还不是前仆后继。收买人心而已，玩弄社会文化中的象征意义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算是帝王术之一种了。

云歌其实是穿越来的？从服装和厨艺能看出证据

《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开播了。这意味着又一次观众吐槽狂欢节徐徐拉开了帷幕。

作为一名新世纪的五好少年，我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参与了这次活动。结果发现，这部剧和金庸小说大有关系。

第一集里，弗陵在沙漠里昏倒，隐约看到一个维吾尔少女和一只五毛特效萨摩耶朝自己走来，他硬要把这个绿衣女子幻想成了自己老妈。咦这不是杨过吗？这不是杨过才能干出来的事吗？

紧接着，他又猛盯着这姑娘的绣鞋看，姑娘也没不好意思，还问了一句“你一直盯着我的绣鞋做什么？”就不了了之了，这说明什么？这是段誉和钟灵穿越过来重温互相调戏的陈年往事啊。

两个人紧接着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绿洲，这么近的绿洲，护卫没看见，弗陵之前没看见，那几匹渴了很久的马也没撒欢奔过去吗？两个人走了没几步就走到了五毛特效湖边，再一次印证了我的判断，这不就是凌波微步吗？

就在他们奔到湖边不知道从影棚哪个角落里捧起几滴水的时候，一个女人从湖里冒了出来，这一看就是cos寒潭湖底的小龙女，结果她穿上一身红，哇塞不是东方不败吗？她又开口说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原来是张无忌的妈妈殷素素。

那么云歌是否也是穿越来的呢？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她就是金庸笔下的一位人物，从她的服装和厨艺就能看出端倪。汉代姑娘穿衣服，大致有两种，最常见的是上衣下裳（曲裾深衣和襦裙。上身穿衫、袄、襦，下身穿裙子，款式多为上俭下丰，衣身部分紧身合体，袖口肥大，裙为多折裥裙，裙长曳地，下摆宽松），或衣裳相连属，即袍。《释名》云：“妇人以绛作衣裳，上下连四起施缘，亦曰袍。”

袍的实物是有的，今天还能见到，但襦裙是否在汉朝为日常衣着，不得而知，因为没有实物。甚至有学者怀疑襦裙在汉朝是没有的，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才开始成为女子服装的主流。

那么汉朝的女子服装应该是什么样呢？是曲裾深衣。所谓曲裾深衣就是后片衣襟接长，加长后的衣襟形成三角，先绕至背后，再饶至前面，三角衽边的尖有一细带在腰间接住，然后腰部缚以大带，里面只有裹腿，所谓“绔”、“袴”是也，没有腰没有裆，只有裤管，所以也叫“胫衣”。

那么问题就来了，云歌那么多套衣服，其中有几套是曲裾深衣？大部分不都是襦裙吗？她为什么这么屌，原因就是她是穿越来的，根本不理会汉朝这一套，爱怎么穿就怎么传。而且她喜欢穿绿色。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在长安，敢这么肆无忌惮穿绿色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因为偏青的绿色是皇后的蚕衣专用色，一小丫头这么穿还不怕被抓起来，说明她对穿越回去很有信心。

从厨艺也能看出来，首先她用了汉代根本没有的钢刀，还做出了汉代没有的面条来。煮的面食在汉代叫做汤饼，这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直到宋以前，汤饼都是拿手撕的，类似于今天的揪面片，那么那汤面条手艺又是跟谁学的？

更可疑的是，在一品居的厨艺比赛中，云歌做菜用了胡椒，但这时连长安人都没见过胡椒，一个在塞外长大的姑娘又是怎么知道拿这种原产东南亚的东西做菜的呢？胡椒传入中原是唐朝的事情呀。看到一个陌生男生毫不犹豫把绣鞋送给他的豪放派女生，居然又可以把诗词歌赋及种种巧思融入烹饪，成为长安城有名的雅厨，这些花样又是在哪学的？而且还会拉钩钩，这事儿她一汉朝人怎么学会的？太可疑了。

前面说到一群人都是金庸小说里穿越来的。那么我们大可以凭这些线索猜测一下云歌的身份。喜欢穿绿色，做饭好吃，菜色雅致，见到陌生人也不怯场，举止优雅可人，懂得宋朝及以后才有的事比如胡椒，喜欢穿襦裙对汉朝服饰反而不习惯。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这不就是阿碧，那个慕容家的小丫头阿碧嘛。

阿碧在《天龙八部》里的出场就穿绿衫：“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她还特别能干，特别细心体贴。她厨艺精绝，做的几道点心——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和藕粉火腿饺，都形状精雅，像是艺术品。她随手做几个小菜，如荷叶冬笋汤、翡翠鱼圆，都是“碧绿清新”，所用的杯碟都是精致的细磁，这不正符合雅厨二字吗。而且那些所有不合汉朝背景事就都可以解释通了，因为阿碧就是北宋人啊。

这么一想，《云中歌》这部傻白甜戏背后还隐藏着很深的用意呢。

十五言简介

十五言是果壳旗下一个高质量的内容社区，在这里有一群关注点崎岖的作者，白天没事儿陪你唠唠美食的渊源，历史政治的趣味边角，晚上陪你考据鬼神邪典，美少女和小电影……十五言的特点是可以通过主题来写作和阅读，还提供许多与众不同的写作和互动方式，全力打造一个沉浸式的读写环境。相信有趣的灵魂终会相遇，加入十五言，一起分享你对这个世界的知识、见闻和灵感吧。

十五言网址：www.15yan.com

你也可以扫下方二维码关注十五言微信公众号：